“杨主任,我想申请一辆自行车,再开些介绍信。”
“我想跑跑咱们县下面各个公社的生产队、代销点。”
“光在门市部柜台,看到的是老百姓买什么。我想去看看,咱们县的老百姓手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又为什么卖不出去?”
杨国栋放下手里厚厚的文件,拿起那份报告,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只是他出去开会的这段日子,这丫头已经有如此感悟。
他仔细地翻看着,报告里清晰地列出了调研目的、范围和方法,虽然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
“跑公社?很辛苦啊!尤其是村里那些土路难走。”
“我不怕辛苦。”
杨国栋沉吟了片刻。
他欣赏这个丫头的闯劲,这供销社,日复一日守着老规矩,或许真需要这样一股活水。
更重要的是,这次去市里开会,他们赣县作为全市垫底的县级合作社,除了最近刚推出的山货外,竟然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家当。
不仅仅是东西卖不动,更是没有好东西……
“好!”
杨国栋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车我给你批,介绍信我马上给你开!不过小温,一定要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提醒,“下去多看多听,少说。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别急着下结论。”
温莞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第二天一早,温莞就推着一辆领来的二八大杠出了门。
她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介绍信、笔记本、钢笔和一个军用水壶。
车轮碾过县道,很快驶上了乡间的黄土路。
她开始了,用轮子丈量红土地的日子。
沙子墩公社的养鸭场,水鸭子倒是散养得精神,但鸭蛋大小不一,沾着泥土鸭粪,就那么用柳条筐装着。
代销点的人抱怨:“收上来磕碰多、坏的多,损耗大,城里人嫌弃不干净,卖得慢。”
共青公社,满山遍野的翠竹是特色。
她看到不少老人和妇女坐在屋檐下,用粗糙的篾刀破着竹子,编着硕大的箩筐和晒席。
手艺是有的,但样式笨重,篾条刮得也不够光滑,边缘还带着毛刺。
一个老篾匠抽着旱烟叹气:“祖传的手艺,也就编点自己用用,卖给供销社?人家嫌占地方,卖不上价。”
……
她一边记录,车轮一边继续向前。
来到红岩公社,这边景色有些不同。
这里的山坡的土壤颜色格外深,透着一种赭红色。
温莞下了车,一阶一阶爬上坡。
等终于攀上坡顶,眼前豁然开朗。
好大一片茶园,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快入夏了,茶树墨绿,风一吹,满坡的绿浪就跟着晃。
她走到地头,抓起一把红土在手里捻了捻。
红土细腻,像磨过的面,顺着指缝往下漏。
“咦?你是谁,看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