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刘家庄园,静得出奇。
这是一座占据了半个山头的庞大建筑群,青瓦白墙,亭台楼阁,在现代化的海城里,保留着一份刻意的古雅。
江青山的车停在庄园门口,没有熄火。
他独自下车,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漆木门。
门缓缓打开,两个穿黑色对襟衫的男人躬身站在两侧,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穿过几道回廊,空气里弥漫着名贵木料和陈年茶香混合的味道。
一个开阔的庭院中央,是一间四面通透的茶室。
刘振雄就坐在里面。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唐装,正在亲手冲泡工夫茶。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仪式感。
他身边坐着两个男人。
年长些的叫刘坤,刘振雄的长子,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
年轻的那个是次子刘鹏,面相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骜,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江总,请坐。”
刘振雄抬起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江青山走过去,坦然坐下。
“早就听闻江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刘振雄将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刘老先生客气了。”江青山的回应很平淡。
“年轻人,事业固然重要,但根基也不能忘了。”刘振雄将一只小巧的瓷杯推到江青山面前,澄黄的茶汤在杯中晃动。
“一个人的根基,就是他的家庭,他的名声。”
他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轨上。
“最近,我听到一些关于江总家事不和的传闻。”
旁边的刘鹏发出了一声轻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刘坤则推了推眼镜,观察着江青山的反应。
“刘老先生消息灵通。”江青山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谈不上灵通。”刘振雄慢条斯理地说,“只是我这双手,做了一辈子媒体。我很清楚,公众喜欢什么样的故事,又讨厌什么样的人。”
“比如,一个男人功成名就,就抛弃了为他含辛茹苦的妻子,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这样的故事,只要稍加润色,就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不管他有多少钱,有多大权,只要名声臭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刘振雄的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这是他浸淫舆论场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自信。
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坤和刘鹏都看着江青山,等待着他的反应。是愤怒?是辩解?还是恐惧?
江青山只是将手里的茶杯放回了桌上。
“刘老先生说得对,名声很重要。”
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信息的传播渠道,更重要。”
江青山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昨天,我个人刚完成了一笔小小的收购。”
“路透社,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现在,我是他们最大的个人股东。”
刘振雄端着茶壶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长子刘坤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扶着眼镜的手指停在镜框上,忘记了移动。
只有刘鹏还没反应过来:“路透社?一个外国通讯社?这跟我们有什么……”
“闭嘴!”刘坤低声呵斥了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