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山的晨雾裹着铁锈味,九鼎虚影在天际若现若隐。
我摩挲着虺玉凹凸不平的表面,寒气刺得指节发麻——这枚从骊骅丈夫脊骨里剜出的极阴之物,泛着尸油冷凝后的青灰色。
"哥,这玩意儿比胖爷在潘家园淘的西周尿壶还晦气。"胖子用桃木剑戳了戳玉面,剑穗铜钱立刻蒙上白霜,"玄沐子集齐九阴九阳,难不成要搞阴阳火锅涮人肉?"
阿雅倚在青铜鼎残骸旁,雷骨重塑的指尖正在羊皮地图上勾画。
她腕骨传来细碎的噼啪声,那是尚未稳定的雷法在皮下窜动:"九星连珠当夜,蚩尤血鼎必会现世。"她抬头望向西方山峦,暮色中隐约有血光涌动,"按骊骅姨母的日记推算,还剩七天。"
山风突然裹着腐臭卷来,枯枝间簌簌落下几片带血的鸦羽。
我并指在虺玉表面画了道探阴符,玉纹立刻渗出黑褐色黏液,在空中凝成箭头指向西南——十万大山腹地蒸腾着诡异的青雾,像条盘踞的毒蛇。
"野人沟。"胖子抖开从防空洞顺来的军用地图,油渍斑斑的指头按在一处锯齿状等高线上,"八三年有支地质队在这撞了邪,说是看见青铜树在月下行走……"
阿雅颈间银铃突然炸响。
九鼎虚影剧烈震颤,鼎口喷涌的甘霖化作猩红血雨!被淋到的蕨类瞬间焦黑蜷曲,岩石表面腾起呛人的白烟。
"血鼎在吞生机!"我甩出五张雷符结成护阵,电光在血雨中劈出焦糊的沟壑。
阿雅突然拽住我衣袖,她耳垂下的银铃残片映出蜃景:幽暗溶洞中,玄沐子黑袍翻涌如活物,
面前悬浮的血鼎正在吞噬九道黑影——那分明是我们刚镇压的滇王鼎精魄!
血鼎裂纹中探出血管状触须,将一具捆着麻绳的躯体拖向鼎口。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左袖口打着拙劣的补丁——正是二十年前父亲被掳走时穿的那件!
"爹!"我喉头涌起血腥味。记忆如利刃劈开尘封的匣子:七岁生辰那夜,玄沐子黑袍上的铜铃响得像催命符,父亲把我塞进米缸时袖口的补丁蹭过脸颊,粗麻线头刮得生疼……
蜃景中的玄沐子突然转头,腐烂的半边脸挤出狞笑:"张小哥,这份父子重逢的贺礼可还体面?"
血雨骤停,半片焦黄的烟盒纸飘落掌心——"大前门"三个红字被血渍晕开,正是父亲当年常抽的牌子。
野人沟的夜浓得能掐出墨汁。
藤蔓在岩壁上蜿蜒如巨蟒褪下的皮,树皮裂缝里渗出的黏液泛着尸臭味。
胖子举着强光手电乱晃,光束扫过处白骨森森,颅骨天灵盖皆被利器凿出铜钱大的孔洞。
"最近这批是徒步客。"
阿雅蹲身翻检较新的尸骸,战术背包侧袋插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生产日期是两周前,"脊髓液被抽空了,创口有青铜碎屑。"
我并指抹过铜钱剑,雷光映出树干上的抓痕——五道指印深陷木纹,指甲缝里嵌着青绿色铜锈。
"痋术饲鼎。"
剑尖挑起条肥白的蛆虫,虫腹鳞片竟拼成微型鼎纹,"这些食髓蛊在给血鼎运粮。"
密林深处忽然亮起盏幽蓝灯笼,人皮灯罩上还粘着几缕花白头发。阿雅瞳孔骤缩:"引魂灯!要拿生魂钓尸王……"
灯笼忽明忽暗地飘向裂谷,我们踩过绵软的苔藓紧随其后。
穿过毒瘴翻涌的隘口,眼前赫然矗立着座破败义庄,"往生客栈"的匾额斜挂在门头,漆皮剥落处露出暗红底色。
夜风卷起门廊招魂幡,幡尾铜铃叮当——那铃铛样式竟与玄沐子当年黑袍上的一模一样!
"是陷阱。"我攥紧虺玉,寒气顺着手腕往上爬。
阿雅突然轻呼,她指尖雷光映亮门槛处的刻痕:歪歪扭扭的"正"字,每道笔画都深浅不一——那是我幼时与父亲玩捉迷藏用的暗号!
木门吱呀洞开,腐朽的棺木中缓缓坐起具尸傀。
它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的确良衬衫,脖颈缝合线崩开,露出内藏的磁带录音机。
沙哑男声随着带子转动溢出:"……小晦……跑……别回村……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