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惊愕,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看死人般的冷漠。
外门弟子晋升三关——“砺心”、“锻骨”、“问心”。
那是对有灵根、有师承、经过系统培养的候选弟子都堪称艰难的考验。
死亡率向来不低,让一个根基虚浮、重伤初愈、靠偷学粗浅口诀才勉强引气的杂役去闯,这哪是机会,分明是送他去死!
老李头这哪是求情,分明是递了一把更锋利的刀!
冯管事脸上的惊疑渐渐化作了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看向老李头,微微点头:“李老所言甚是在理!”
他转向我,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张若晦,李老慈悲,给你指了条明路,你可敢接下?去闯那三关?”
压力如同冰冷的山峦,轰然压下。
林石头蜷缩在地上,停止了呻吟,惊恐绝望地看着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说“别答应”。
我站在原地,晨风吹动破烂的灰褂。
体内,那被粗陋功法约束着的神性力量,在巨大的压力下,如同被激怒的潜龙,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咆哮。
老李头浑浊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深处,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你体内蛰伏的力量,究竟是虚有其表的幻影,还是真能撕开这绝境的爪牙?
退,是惩戒堂的酷刑,林石头也难逃重罚,暴露风险剧增。
进,是九死一生的绝关,但若闯过便是海阔天空。
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摆脱杂役桎梏、更接近此界核心、甚至可能接触到寻找同伴线索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测试,测试这具神基之躯,在此界规则压制下,凭借粗陋功法与玉石碎片,究竟能爆发出何等力量的绝佳战场!
我缓缓抬起头,迎向冯管事那残忍的目光,迎向老李头那深不可测的审视。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嘶哑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晨光中:
“弟子,愿往。”
嘶哑的声音落定,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凝固的空气中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冯管事细小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惊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和快意。
他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好,有胆色!不愧是李老看中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看中二字,带着浓浓的讥讽,“明日辰时,砺心崖下,自有人带你入关!林石头,”他踢了踢地上蜷缩的身影,“滚去药田干活!再出差错,两罪并罚!”
两个执法弟子松开林石头,眼神冷漠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跟着冯管事扬长而去。
看热闹的杂役们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窃窃私语中夹杂着“不知死活”、“李老这是让他去死啊”之类的低语,投向我的目光只剩下纯粹的怜悯和看戏的冷漠。
山坳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晨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林石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想扶他。
“别碰我!”林石头猛地瑟缩了一下,抬起沾满泥土和泪痕的脸,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张哥…你…你糊涂啊!那三关…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为了我…不值得…”
他的恐惧如此真切,带着对那三关深入骨髓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