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涧,如其名,两座陡峭如刀削的灰黑色山崖夹峙,一道湍急的银白涧流从中咆哮穿过,水汽氤氲,在峡谷上空形成终年不散的流云雾霭。此地本是灵气充裕、景色壮丽的险峻之地,如今却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和肃杀之气彻底玷污。
青衫身影带着肩头的秃毛鸟,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涧口附近一座不起眼的孤峰之巅。冰冷的眼眸透过无相面具,俯瞰着下方所谓的“正道联盟最后防线”。
场面宏大而混乱。
简易却规模庞大的防御法阵光罩笼罩着涧流两侧相对平缓的坡地,各色灵光在光罩上明灭流转,抵御着不时从外围射来的零星魔光轰击。光罩内,人影憧憧,但绝大部分都身着玄清宗、天剑门、灵兽山三派的低阶弟子服饰——练气期!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脸上混杂着疲惫、惶恐与一丝被抛弃般的茫然。筑基期的身影寥寥无几,且大多气息不稳,面带忧色,穿梭在人群中,更像是在维持秩序而非备战。
而在涧流上方,几处临时搭建的、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石台之上,盘坐着寥寥数道身影。玄清宗一位面容枯槁、气息沉凝的金丹中期长老;天剑门一位背负阔剑、神色冷峻的金丹初期剑修;灵兽山一位身旁趴伏着一头气息凶悍的金丹初期妖虎的虬髯大汉。这便是此地坐镇的“最高战力”——仅有三名金丹修士!
这与情报中“三宗金丹长老共同坐镇”、“更强防御大阵”的描述,相去何止万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靶子!
无相面具下,冰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景象,印证了之前心中那强烈的不祥预感。
元婴不下场?金丹筑基为主力?眼前这流云涧,连像样的“主力”都凑不齐!筑基修士稀少得可怜,真正的核心战力——各派的金丹中后期精英、真传弟子,一个不见!甚至连凌霜华那清冷的身影,也未在此列。
反常!太反常了!
如同投入冰冷深潭的石子,那点不祥的预感迅速扩散成刺骨的寒意。这不像是一个固守待援的堡垒,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坟场。
“秃毛,感知此地修士心绪。”冰冷的声音在识海中直接对秃毛鸟下令。这丑鸟虽战力不济,但神魂感知有其独到之处。
秃毛鸟绿豆眼一闭,光秃秃的脑袋微微晃动,几根翎毛无风自动。片刻后,它睁开眼,绿豆眼里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凝重和困惑:
“上仙…古怪!底下那些人,气息驳杂混乱,恐惧、迷茫、绝望…占了九成九!但奇怪的是,几乎…几乎没什么战意和归属感!就好像…好像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放在火上烤!还有那几个坐台子的金丹,气息沉是沉,但…总感觉有点…嗯…心不在焉?或者说…在等什么?”
秃毛鸟的描述,更加佐证了猜测。
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潜入下方混乱的营地。收敛气息,混入人群。他刻意靠近几名不同宗门的弟子,以“我”的身份,用平淡的语气询问:
“这位师兄,可知我等为何被紧急调来此地固守?后续增援何时能到?”
“师姐,可曾见到我玄清宗执法殿的凌霜华师姐?她应也在此处才对。”
“道友,此地的防御似乎…有些单薄?长老们可有交代具体御敌之策?”
得到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
“不知道啊…上面突然下的死命令,让火速集结到此,说是最后防线…”
“凌师姐?没见到…不光她,好多厉害的师兄师姐都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