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的沉闷轰鸣持续了半夜,直至晨曦微露,才将陈家海船从那片死寂的白色坟场中解脱出来。海面重新恢复了深蓝的律动,只是空气中残留的刺骨寒意和船体上凝结的厚厚冰壳,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陈涛指挥着幸存的船员,如同最卑微的工蚁,小心翼翼地刮除船体冰层,修补破损,加固那层聊胜于无的防护光罩。每一次锤钉敲打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谨慎,生怕惊扰了船尾桅杆上那道静立如礁石的身影。敬畏,已化作实质的枷锁,套在每一个陈家修士的心头。
秃毛鸟缩在衣领里,小声嘀咕:“嘎这帮家伙,看咱们的眼神跟看庙里的菩萨似的不,比菩萨还吓人”它绿豆眼瞟了瞟盘在左臂、闭目假寐的白璃,缩了缩脖子。
白璃的气息完全内敛,如同一条精致的冰蓝玉镯。昨夜那冻结海域的恐怖威能仿佛只是幻觉。唯有我清晰感受到,它体内那股源自洪荒血脉的寒冰之力,在吞噬了这片海域逸散的些许水灵精气后,似乎更加精纯了一分。
“张前辈,”陈涛处理完紧急事务,恭敬地来到桅杆下,仰头请示,姿态放得极低,“昨夜多谢前辈再次出手,救我全船性命!此恩此德,我陈家上下永世不忘!再有半日航程,便可抵达天星岛。晚辈已用秘法传讯族中,定为前辈安排最好的落脚之处,以尽地主之谊!”他话语诚挚,更带着一丝急于攀附的迫切。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投向海天交界处。神识极限延伸,终于捕捉到一丝微弱的、不同于纯粹自然的驳杂灵气波动,以及庞大生灵聚集所特有的“人气”。
又航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当正午略显苍白的阳光穿透稀薄的海雾时,一座巨大岛屿的轮廓,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缓缓浮现在视野尽头。
天星岛。
其形如一枚残缺的弯月,环抱着一片相对平静的内海湾。岛屿主体是连绵起伏的黑色火山岩山峦,植被稀疏,多是低矮、坚韧、带着尖刺的灌木。岛屿最高处,一座巍峨的白色巨城依山而建,城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远远望去,仿佛给黑沉的岛屿戴上了一顶王冠。无数细小的遁光如同归巢的蜂群,在巨城与下方的港口区域之间往来穿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岛屿上空,按照某种玄奥轨迹缓缓运行的、七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银辉的“星辰”!它们并非真正的天体,而是庞大无比的阵法造物,投射下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岛屿及其周边海域笼罩在内。光幕之上,隐约有复杂的符文流转不息。
“前辈请看,那便是天星岛!”陈涛语气带着自豪,指着那七颗银色星辰,“此乃‘星宫’所布‘七星锁元大阵’!威力无穷,等闲金丹妖兽亦难攻破!正是有此阵守护,天星岛方能成为外海边缘最安稳、最繁荣的修士聚集地之一!那最高处的白城,便是星宫在天星岛的行宫所在,也是岛上核心区域。”
“星宫逆星盟”我心中默念着天星散人玉简中的警示。这笼罩全岛的庞大阵法,无声地宣示着星宫在此地的绝对权威。
海船缓缓驶入被弯月状岛屿环抱的内海湾。与外海的汹涌澎湃不同,湾内海水平静许多,呈现一种浑浊的黄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至极的鱼腥味、海藻腐烂味、汗臭味以及各种驳杂的灵力气息混合而成的怪诞气味。
码头区域极其庞大且混乱。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海船挤满了泊位,有陈涛驾驭的这种木质符船,也有通体金属铸造、布满尖刺的狰狞战船,更有简陋的兽皮筏子。穿着破烂皮甲、浑身沾满鱼鳞和血污的凡人水手,与气息驳杂、神情或警惕或贪婪的修士混杂在一起,喧嚣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鱼获倾倒声、法器碰撞声汇聚成一股巨大而混乱的声浪,扑面而来。
“新鲜的‘铁头鲳’!刚拖上来的!灵气足嘞!”
“收妖丹!各种品阶的妖丹!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招人手!探索‘黑雾礁’!筑基中期以上!报酬丰厚!生死自负!”
“星宫巡逻队来了!都让开!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