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用某种海兽皮蒙着的、油腻发亮的木门,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酒馆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粗糙的石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袒胸露怀、吹嘘着海上搏杀经历的大汉;眼神阴鸷、低声密语的独行客;浓妆艳抹、穿梭其间的女侍;甚至还有几个身上带着非人特征的半妖,蹲在角落默默饮酒。
喧嚣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各种俚语、脏话、叫骂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我寻了个最阴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此地最劣质的、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海蜥朗姆”,便如同礁石般沉默下来。《龟息藏灵诀》下,气息微弱得如同凡人酒鬼,毫不起眼。神识则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着嘈杂声浪中可能有用的信息碎片。
“听说了吗?‘黑鳗’昨天在‘鬼哭礁’附近又劫了一艘船!据说是从‘珊瑚城’过来的商船,满载炼制法器的‘火纹珊瑚’!啧啧,肥得流油啊!”
“哼,那帮海沟子的杂碎,仗着水性好,越来越猖狂了!星宫巡逻队是干什么吃的?”
“嘘!小声点!星宫?他们只管内海安稳和收税!外海边缘死多少人,他们才懒得管!只要不闹到岛上”
“最新消息!‘逆星盟’在‘沉船湾’那边和星宫的‘银鲨卫’干了一仗!据说打沉了两艘银鲨战船!”
“真的假的?逆星盟那群疯子,真敢捋星宫虎须?”
“千真万确!我表兄的连襟的兄弟就在沉船湾打渔呃,捞沉船,亲眼所见!打得那叫一个惨!海水都染红了!据说是为了抢一块从‘古修洞府’流出来的‘星核碎片’!”
“星核碎片?!”周围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眼神瞬间变得贪婪。
“喂,听说了没?星辉阁下月初七的拍卖会,压轴货据说是一枚五级妖兽‘雷云鲲’的妖丹!”
“五级?!堪比金丹后期的妖丹?!我的天这得多少灵石?!”
“嘿嘿,灵石?这种级别的宝贝,恐怕得以物易物了!据说,卖家点名要换能修补神魂本源的奇珍,或者上古传送阵的残图、核心阵盘部件!”
“上古传送阵核心阵盘部件?!”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我,握着粗糙木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识海中,那三块从黑风坳祭坛上剥离下来的、温凉的非金非玉碎片,仿佛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酒馆厚重的皮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咸腥的海风。三个身材精悍、穿着紧身黑色水靠、腰间挎着分水刺、气息皆在筑基初期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眼神如同刀子般扫过喧闹的酒馆,最终,落在了我所在的这个阴暗角落。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从左眼斜划至嘴角的汉子,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这位朋友,面生的紧啊。昨夜在‘磷光海’那边玩得可还尽兴?我们老大‘黑鳗’,想请朋友你去‘海沟子’喝杯茶,聊聊人生。”
酒馆内喧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无数道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贪婪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阴暗角落那张唯一的石桌。
刀疤脸汉子“疤面蛟”和他两个同伴身上散发的筑基初期威压,如同无形的礁石,在混乱的声浪中砸开一片死寂的漩涡。那股混杂着海水腥咸与未干血渍的煞气,清晰地宣告着来者不善,且背后站着“海沟子”这条盘踞外海的毒蛇。
劣质的“海蜥朗姆”在粗糙的木杯中微微晃动。无相面具遮掩下,冰冷的眼眸如同深潭,不起波澜。神识早已将这三个闯入者里外扫视通透。气息虚浮,根基驳杂,显然是靠劫掠和吞噬低劣丹药强行堆砌的修为,远不如赵国同阶魔修凝练。唯一值得留意的,是他们紧身水靠下隐隐透出的水行符文微光,以及腰间分水刺上淬炼的幽蓝毒芒,显然精擅水战与偷袭。
“嘎!三个臭鱼烂虾也敢呲牙?”秃毛鸟的意念在识海嚣张响起,“上仙,让小的给他们脑袋里开个洞,尝尝鸟爷的魂刺大餐!”
盘于袖中的白璃,冰蓝竖瞳闪过一丝漠然杀意,传递来冰冷的意念:“冻碎丢海里喂鱼。”
我并未回应灵宠的请战。手指在粗糙的杯沿缓缓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酒馆里异常清晰。
“喝茶?”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黑鳗的茶,怕是用人血沏的。张某,喝不惯。”
“哼!”疤面蛟脸上的刀疤因狞笑而扭曲,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在爬行,“敬酒不吃吃罚酒!昨夜磷光海,你杀我‘巡海夜叉’阴十三,坏我海沟子好事,这笔血债,今日就用你的命来抵!还有你那条怪蛇,黑鳗老大点名要了!动手!”
最后一个“手”字炸响的同时,疤面蛟与左右两名同伴如同演练过千百次,身影猛地一晃!并非前冲,而是瞬间化作三道模糊的水影,融入地面流淌的污水与弥漫的酒气烟雾之中!水遁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