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多谢船主救命之恩,赠药赠财之义。
张某铭记于心。”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份沉凝。
老疤头摆摆手,独眼中神色复杂:“谈不上恩义,互相救命罢了。小兄弟,尾星岛到了。此地龙蛇混杂,散修、家族子弟、甚至…星宫的眼线都有。你…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下船后,往东走,穿过那片棚户区,有个叫海蛇窝的破庙,平时没什么人去,或许…可以暂时落脚。”
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后一点善意指引。
我没有再说什么,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坐起。动作牵扯伤势,带来一阵剧痛和眩晕,但我强行稳住身体。在阿秀担忧又有些畏惧的目光注视下,我扶着舱壁,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走出了这间住了数日的狭小船舱。
踏上被踩得发黑、沾满污秽的礁石“码头”,混杂着汗臭、鱼腥和劣质灵气的气息扑面而来。喧闹的声浪瞬间将人吞没。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苍白失血的脸上,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张…张大哥…”阿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犹豫。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个…你拿着。”
她小跑几步,将一个用干净树叶包着的、还带着温热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几块烤得焦黄的、散发着油脂香气的鱼肉。
“路上…垫垫肚子。”她飞快地说完,不敢看我的眼睛,转身跑回了船上。
我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鱼肉,又抬头看了看挤在狭窄港湾里的“黑鲷号”,以及甲板上那些带着敬畏、好奇、又有些惧怕目光的水手和老疤头。
凡人的世界…终究只是短暂的落脚点。
将鱼肉默默收入怀中,我拄着老疤头临时给我削的一根粗糙木棍,如同一个真正的、重伤未愈的凡人,一步一挪,汇入了岸上那汹涌、混乱的人流之中。
破烂的衣衫、惨白的脸色、沉重的伤势,让我在这本就充斥着落魄修士和凡人的地方,并不显得特别突兀。
冰冷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棚户区如同依附在岛礁上的巨大瘤疮。
低矮、杂乱、散发着恶臭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道路狭窄泥泞,污水横流。
衣衫褴褛的凡人、气息微弱的低阶修士、眼神麻木的奴隶…构成了一幅底层挣扎求存的灰暗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麻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滚开!挡大爷的路了!”
一个炼气四层、满脸横肉的壮汉,粗暴地推开前面一个挑着鱼获的老渔民。
老渔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鱼篓翻倒,几条银鳞小鱼在泥水里蹦跶。
壮汉看也不看,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周围的人麻木地绕开,无人敢出声。
“最新消息!星宫发布黑煞令,悬赏通缉邪修血手人屠!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五百!”
一个尖嘴猴腮的炼气三层修士,挤在人群里,挥舞着一张粗糙的兽皮告示,唾沫横飞地吆喝着。
“嗤!五百灵石?星宫打发叫花子呢?那血手人屠可是筑基期,听说在腐毒岛那边屠了一个小家族,凶得很!谁活腻了去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