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队伍出了朱雀门,直直向南,一直出了外郭城明德门,到了祭祀点圜丘。
圜丘是个圆形夯土祭坛,有上中下三层。每层高约两米,直径分别为二十一丈、十五丈、九丈,象征天有九重。每层设十二阶,对应十二时辰,周围环绕燎坛。
祭坛上层中央摆放着一块红木,高约三尺,上书“昊天上帝”四个大字,周边覆以青缎。周围设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等诸神位,象征天统万物。
皇帝的玉辂在圜丘前停下,侍从撩开厚厚轿帘,身穿黑色大裘冕的皇帝从轿子里走了出来,百官终于看到了皇帝。
近一个月来,首次。
仪仗队鼓乐齐鸣,奏《豫和》乐章。
舞队手持羽龠,表演文舞。
皇帝神色肃穆,率领宰相和众官员,依次排列,面向神位。
遥遥跪拜。
然后,在太常寺礼官引领下一步步登上坛顶。
司天台监正阳还真和太长卿鲁延左右陪伴。
皇帝亲手向神位祭桌献上苍壁。
礼官将礼器抬到祭坛上层,献上太牢(牛、羊、猪),向昊天上帝进献食物。
皇帝再度跪拜。
然后,鲁延从袖中掏出祝文,长声朗读:“维,大唐咸通十四年正月初一,皇帝臣李漼,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声音苍茫缥缈,像是直入云霄。
皇帝三次跪拜。伏地不起。
【祝文才念至一半,突然,昊天神位喀拉一声,裂成两半。】
皇帝抬起头来,神色茫然。
鲁延大惊失色,拿着祝文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看向号称大唐智囊的阳真。
百官相顾失色。本朝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此等事情,难道是昊天上帝发怒了?
皇帝看向阳还真,轻声问道:“阳还真,这是怎么回事?”
“待臣袖占一课。”
头扎黑色抹额,身穿八卦道袍的阳还真微微欠身,一手执拂尘,一手探入袖中。
瞑目不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一会儿,阳还真睁开眼,看向群臣,漠然道:“天地交汇,阴阳颠倒。以假乱真,偷天换日。”如同神祇。
又转过头,俯视仍在跪着的皇帝,面无表情道:“陛下,祭天还要继续么?”
旁边的鲁延大惊,心想阳还真你疯了,怎敢以这样的口气和陛下说话。
皇帝却没有动怒,从地上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阳还真一眼,转身朝下方群臣道:“大家说,这祭天还要继续么?”
祭天分为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撤馔、送神、燎祭九步。这才到了第三步便出了事儿,怎么办?
下方宰相之一的路岩朝阳还真嚷嚷道,“阳还真,这谶语什么意思?”
“意思不是很明白了么。”阳还真不阴不阳回了一句。
路岩看了看中书令裴岫。
狭长凤目的裴岫低头思索片刻,忽然满面喜色拍手道,“我想起来啦,想起来了,陛下,这是大好事啊!”
“何解?”皇帝问道。
群臣一脸问号,归叔夜一脸冷笑,阳还真似笑非笑。
“我曾经在一本名叫《齐谐》的古籍上看到过,上面记载着,商王武丁在祭天时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是感召上苍的表现,其后武丁王果然大兴商朝。史称武丁中兴。表明陛下的心意已经受到上苍感应,我大唐即将迎来中兴之主。”
路岩、韦保衡等和崔岫一党的官员纷纷点头,赞叹崔相学识渊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