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叔夜轻笑着对宁真道:“你是词宗,在词的领域,你便和诗仙李太白一般,大胆地说。”
百官和学子也都注视着宁真,想要看这位词宗有何高见。
有了归相撑腰,宁真顿时放下心来,拱手一抱拳,“这位大人,刚才翰林院顾待诏问我一个问题,作诗词,言志和抒情哪个更重要?我当时说,言志为体,抒情为用。但一时兴起,吟出《水调歌头》之后,感悟又深了一层。”
归叔夜适时接话,“有何感悟?”
顾子兴礼仪闻听宁真有了新感悟,不顾礼仪,离开坐席,走到了他俩不远的地方,竖起耳朵听。
宁真却向崔岫提问,“这位大人,您认为我那八个字的点评妥当否?”
崔岫心里算计已定,面上却不露声色,缓缓道:“也算有几分道理。”
能点醒顾子兴的迷津,怎么可能没几分道理。崔岫作为清流领袖,精通诗词,自然也懂。但之所以承认他的点评,更重要的是因为宁真的话自相矛盾。
开口问道:“你觉得,主题是体,还有用?”
这句话其实是在问,主题属于言志范畴,还是抒情范畴。
“主题属于言志,当然是……体。”宁真面不改色道。
崔岫呵呵冷笑,“那你还是跑题了嘛。”
体用体用,体大于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我没说不跑题呀!”宁真双手一摊。
周边群臣一愣。
归叔夜似笑非笑看着他,想看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宁真继续道:“这位大人,平心而论,若是不定主题。我的这首词,比起场中所作,如何?”
如何?
这还用问么!
群臣都纷纷低声议论,“自然是这首《水调歌头》好,比起这首词,其余那些诗提鞋都不配。”
崔岫默然,过了半晌,才道:“可你,还是跑题了。这里乃是大朝会,你跑题了还大放厥词,不尊朝堂礼仪,该当何罪?”
他就死抓住跑题不放。就像命题作文一般,你文采再好,跑题了也是零分。
后面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森然要治罪。
宁真扭头,看看归叔夜。
归叔夜冷哼道,“只是吟了首词,便扣上不尊朝堂礼仪的大帽子。照你这般说,当年李太白在玄宗皇帝面前醉酒放浪,让宠臣高力士脱靴,那便该当处死了。”
崔岫面色铁青。
归叔夜理也不理他,对宁真道:“说说你的感悟。”
宁真又开始戏精附体,胡说八道:
“诗词乃感怀而发。若是诗兴大发,不可遏止,那么不妨把言志、主题这些先抛开,先倾泻而出。流传千古的诗篇,都是这么来的。李白斗酒诗百篇,也都是随性而发。”
“本来我也酝酿了几首符合主题的词,结果一上殿,一激动,脑海里就浮现了一轮明月。《水调歌头》自然流淌而出。”
“命题作文思维要不得,会扼杀创意的。多少才智杰出之辈都因此陷入藩篱,多少杰出诗篇都被扼杀于脑海。”【这句,只有端坐于上方的假皇帝能听懂,假皇帝面露微笑。】
“这位大人,这样说吧。若今天是殿试策论,那我输了。但今天是诗词助兴,单以诗词质量而论,我,不认为我输。”
宁真微笑拱手。
“说得好!”顾诗痴大声叫好。被礼部的官员给拉回了坐席。
真是顾痴,这是两位相爷在较劲儿,也是你这种闲杂官员能掺和的?
宁真看看归相,归相点头微笑。
在宁真看来,又不是比赛,赢了也没啥奖品。跑题就跑题呗,认输就是,反正也没露馅。又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