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朝世瞪眼,“你这是孩子话。自三皇五帝以来,自尧舜禹汤以来,一直都有皇帝呀,这天下也总得有皇帝!哪有你想的大家都歇歇,别内……内卷啦,你不卷别人卷。最后,输的只是你。”
归叔夜拈须,问道:“九皇子,你这些奇怪的想法,是从何而来?也是你那个姓苏的老师教的?”
“对!”
李真在大朝会上骗归叔夜说自己的词学是跟苏轼学的,现在一个假话得用无数假话来圆,索性承认。
“你那位老师在诗词上的学问是极好的,但这等奇谈怪论,就不要听信了。”归叔夜皱眉道。
“这不是奇谈怪论呀,《礼记》上记载的大同社会不就是这样的么?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李真哪敢在归相面前掉书袋,只是这段话他在大学念中文系的时候学过,当时极为喜欢,于是便记下了。此时应景,随口道了出来。
归叔夜轻叹道:“这些都是缈不可及的幻想,岂能当真?”
他在登科状元封官上任时,也曾是个热血满怀的理想主义者,但几十年四处碰壁受排挤下来,慢慢转向了务实派。
看到现在的李真,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谁还没年轻过呢?
这时,剑圣裴旻开口了,“这些未必是幻想,某家曾经去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街上没有马,是一种叫汽车的铁壳子,跑得又快又稳。人人都拿着一种叫手机的器械,能千里传音,上面还有会动的画面。”
归叔夜听得一愣。
高朝世却隐约猜出他是在哪里见的。微微苦笑。
心想,这一对师徒,徒弟发癫,你作为师父也跟着发癫?别忘了你是来干嘛的!
转头,对李真道:“阿真,你必须继承皇位,现在,先皇和太后只剩你一个嫡孙。国不可一日无君。距离辰时还有几个时辰,咱家这便带你回宫,准备龙袍,学习礼仪规制。”
顿了顿,又道:“小夷他们骗你十八年,也是为了大计,不得不谨慎小心。等你继位之后,你可以好好斥责他们一顿,让他们向你道歉。”
高朝世心想,让小夷道歉有点难。但先让阿真登上皇位再说。
李真一脸便秘表情,艰难地解释着,“我不是小孩子,我没耍小性子,什么十八年十九年的,我就当他们开了个玩笑。我现在也知道,他们没恶意。我气几天就忘啦。”
“你不生他们的气,那你为啥不当皇帝?”
高朝世不解。
他又犯轴了。他伺候了一辈子皇帝、皇后、太后,在他心中,实在理解不了有人会真的不愿意当皇帝。内卷那一套,他根本听不进去,糊弄谁呢!
李真捂额,呻吟道:“老师,你还没看出来么?我是真的不想当皇帝!”
“当皇帝有什么不好?”高朝世急了。
他和太后同甘共苦三十年,他和小夷苦心筹划十八年!整整十八年啊!到头来终于胜利,却遇到了扶不起的阿斗。
“当皇帝有什么好?”李真小声嘀咕一句,不耐烦地大声道:“谁想当谁当去,又不一定非得我。我看三皇子就不错。”
“你说什么昏话!”高朝世怒了,大喝。
颤巍巍指着李真,“要是杂家绑着你去登基呢?”
李真懒洋洋道:“我固然不能反抗,但总能装死。登基以后花天酒地,不上朝,不理政。你能奈我何?”
高朝世气得浑身发抖,若对面不是太后的嫡孙,自己十八年前抱着奔袭千里的那个婴儿,他真就一掌拍死了。
皓首直摇,眼眸中露出哀伤失望之色。
想到老师对自己的好,宁真心中一软。但此等大事,怎能因为一时心软便答应下?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就不是个当皇帝的料。耽误了大唐,那可就坑了天下苍生。
裴旻看不下去了,对李真道:“不就是当个皇帝么?多了不起的事儿,你去当便是,顺便封某家一个金吾卫大将军。”
他活了将近两百岁,见过太多的帝位更迭。加上修为奇高,自然没把皇帝当回事儿。
李真摇头,不说话。
归叔夜眯起眼睛,“九皇子,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啊……做个逍遥王爷!”宁真随口道。
心想,回到唐朝当王爷,也算不辜负这具肉身的基因。不掌权,不管事,不缺钱花,整天呼朋唤友,偶尔修炼修炼,好不自在。那才是理想生活。
“好!”归叔夜点头,心下有了计较。又问,“九皇子喜欢什么封号?”
“姓了半辈子宁,就宁王吧。”宁真以为归相是在逗自己,随口胡说八道。
这十八年,加上前世的二十八年,他都姓宁,忽然舍弃,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知道了。”归叔夜对裴旻和高朝世打个眼色,示意离开。
高朝世指着宁真,急道:“可是……”
被裴旻拉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