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黑街(二)(2 / 2)

针刺一样的触电感再次出现。林真压低了声音:“你确定能行?”

“骗一个机器人,足够了。”

“嘘,它听见了怎么办?”

红色的光芒上上下下扫过林真。“审判者”的摄像头转了转,似乎在思考目标怎么消失了。十几秒后,红色的光芒熄灭。“审判者”调转方向,无声离去,继续潜伏在黑街。

诺曼摘下连接线,向林真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对了,刚才顺手读了你的芯片,礼尚往来,你不介意吧?林雪。”

林真没有纠正他,也没有伸出手。

诺曼耸了耸肩。换成他,被种了大脑病毒,也不会有好脸色。之前想给他种大脑病毒的骇客,已经死成几千片了。

林真走下楼梯,穿过空荡荡的门口。

醉汉仍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倒下的金属门正压住他的下半身。

林真蹲下身,抓住门板,向上抬起一点。

诺曼跟着出来,盯着醉汉的脸看了一会,用鞋尖踢了踢对方的脑袋。

“你干什么?”

“别费事了,他死了。跳弹。”诺曼吹了一声口哨,“那些秃鹫会来收拾的,你总不想给他们行方便吧?”

林真看了他一眼,手臂用力,一点点抬起金属门板。她把门抬到肩膀的高度,然后用肩膀一点点推,直到门板完全立起。接着,她松开手。

“哐当”一声,金属门板砸在湿润的地面上,没有溅起半点尘埃。

像一声戛然而止的哀嚎。

雨已经停了,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惨号和枪声唤醒了崭新的一天,新的一天带来更多的枪声和惨号。

林真拍去掌心里的铁锈,扶着膝盖站起身。

“你说’骗一个机器人足够了’,是什么意思?”

诺曼靠着门框的一侧,双手插在兜里,“芯片可以激活,但我可没法进入居民数据库,帮你死而复生。而且,张三还活着,指不定哪天你们俩就再续前缘了呢。”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办法啊……”诺曼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黑色的头绳,分出一根,“你要不要?”

“不用。”

诺曼收回手,把自己的头发捋了两下,一把扎起。他往街道上望了一眼,“说到办法,我的办法这不就来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辆紫色的摩托轰鸣着在门板上稳稳停下。

骑手掀起头盔面罩,用镶了金属片的鞋尖踢了踢门板:“嚯,停车位都给我准备好了啊?那个地上的怎么回事?也是给我的啊?”

诺曼抬起眼皮:“义体肺,看得上你就拿走。”

骑手跳下摩托,拎起后座上的大包,随手丢给诺曼。接着,他从黑色燕尾服里掏出一个既像听诊器、又像金属探测器的玩意儿,在尸体的左胸和右胸前分别拍打了几下,然后眉头一皱,冲着已经上楼去的诺曼愤怒地喊道:

“十年前的型号,你当我捡垃圾的呢!”

楼上传来诺曼的声音,“不要就闭嘴滚进来。”

骑手看了林真一眼,双手一摊,“他就这副德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他对林真伸出手。

林真想到他的手刚碰过尸体,抿起嘴唇。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骑手抓了抓自己的头盔,“在下莫恕,黑街代号魔术师,敢问小姐芳名?”

林真并不想回答,转而问道:“诺曼也是代号吗?”

“那不是,诺曼是一个有深意的名字。nomanisanisland(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莫恕说完,期待地看着林真。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除了诺曼(noman)。

林真秒懂,“所以他的代号是‘没有人’?”

“也不是。”莫恕又抓了抓头盔:“他代号n。”

他伸出右手,示意林真先上楼。

“等一下,莫恕。”林真指了指醉汉的尸体。“帮我一起把他带上去,可以吗?”

“哇哦,诺曼一定会弄死我的……但是谁能拒绝可爱小姐的请求呢。上半身我来抬吧,这血糊糊的,你站远一点。对了,可爱的小姐叫什么?”

林真抬起醉汉的双腿,无奈道:“林雪。”

房间里,诺曼坐在高脚椅上,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搁在椅子上。这人本来就高,这样看着压迫力更重。看见莫恕和林真抬着醉汉的尸体进来,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莫恕松开一只手,从燕尾服里抖出一大块防水布,铺在门口,把尸体放在防水布上,“懂的懂的懂的,要是弄脏了一点,我保证给你打扫干净。”

诺曼终于点头,“林雪,新来的,给她换个样子。”

“我不是很想——”林真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莫恕摘下了摩托头盔。

就像是对向来车突然打开了远光灯。

这倒不是说莫恕是个光头。

他的确没有头发,但他也没有正经的脑壳。

在一层透明的脑壳下,一整个荧光紫的大脑流光溢彩。

余光里,诺曼嫌弃地移开目光。林真张着嘴,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