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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向玉在舒琼对面站定,根本懒得遮掩地抬了抬眼皮:“是吗?很明显吗?”

林觅和两张新面孔友好地做了自我介绍,临走前回头朝舒琼道:“不打扰你休息啦姐姐,要认真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哦。晚安,姐姐。”

舒琼深深叹气,按了按额角:“再见,我的朋友。”

林觅微怔,关上门后,两枚酒窝飞快淡去。

门内,舒琼看颜向玉:“你早就回来了?为什么站走廊里不进来,不冷么?”

她伸手摸了摸,感受到颜向玉身上浮着一层凉气,有点担忧,“还在易感期呢,一冷一热的别感冒了。”

颜向玉站在桌边把玩那只林觅带来的袖珍枪,对方走前依旧没把它带回去。

闻言,她很轻地咳嗽了一声,抿了抿唇:“怕打扰你们说话,姐姐。”

又来了又来了。

舒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颜向玉还在姐姐长姐姐短:“姐姐,酒窝好看吗?我要不要也去做一个?现在的医美技术……”

“停停停,”舒琼真的拿她没辙,叫停的同时给她找点事做,“来帮我看看,后颈有没有被某只狗咬出牙印。”

颜向玉果然闭上了嘴,走过来对着舒琼的脖子看了半天,没憋住:“姐姐,咬你的这只狗,嗯,咬得真好看。”

“……”——

作者有话说:颜:呐,这个就叫正宫气度(装的)

第36章 蛋糕

集训第四天,身体没完全恢复的舒琼得到了校医特批的假条,决定在寝室里待一整天。

早上起床时她坐在床上犯懒,看着其他三个舍友在她床下走过,而她裹着被子稳稳端坐,像一个睥睨众生的登基新皇。

颜向玉站在穿衣镜前绑头发,透过镜子看向她:“不多睡一会儿?”

舒琼摇摇头,正要开口却被金焰打断。

金焰很神秘地从公共盥洗室回来:“辛秀云要离开基地了,据说昨晚教官找她谈过话。”

舒琼对此毫不意外,她轻轻打了个哈欠,边下床边道:“闹出事情,基地方面肯定会跟苏必略军校交涉。辛家那边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了,大概觉得丢不起这人,要她回去吧。唔,这会不会也是辛秀云想达成的目的?”

金焰疑惑道:“啥?被家族放弃有啥好处?”

舒琼沉吟片刻:“我还是觉得,她不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风险那么高的‘用信息素引诱我’这一件事上。能在辛家那种环境下生活到现在,顺利进入苏必略,足见她不是鼠目寸光的蠢人。她既然主动释放信息素,应该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

“假如成功了,我被引导之下标记了她,她以此为要挟搭上舒家,那自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舒琼将昨晚思考后的结果道出,“而假如失败了,就像现在这样。得罪我们,且在圈子里名声变臭,辛家觉得她是一枚失去价值的棋子,反而能给她更多自由空间,转而将培养重点放回那个‘被退学’的辛志泽。”

舒琼嘲讽地笑了一下,认为辛家这种在两个子嗣间挑拣的行为很像在一堆矮个里找高个。

“总之,不论哪种方式,她都能在不同程度上达成自己摆脱牵制的目的。而我则很不幸地被利用了。”

金焰动作顿住:“这么一说,这个辛秀云不是纯纯犯傻,反而有点壁虎断尾的勇气?”

舒琼轻嗯一声,继而耸肩:“不过她惹到我了,信息素不耐发作的感觉一点都不美妙。我现在不想将‘勇气’这种褒义词放在她身上。”

几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舒琼目送着同伴们去训练,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番,准备趁着今天休息,将剩余的机甲建模搞定。

卷啊,卷点好啊。

舒琼忧愁且自嘲地想。

几天没摸机甲,手感却没变生疏。舒琼活动活动手腕和指关节,点开手环。

对速度和机甲驾驶舒适性的构想,她早已有了成熟的想法,只是模型还缺乏几个关键参数,需要大量的测试和修改,一直到虚拟机甲模型各项指标达到自己的预期。

这是一个相当枯燥的活,舒琼看久了光屏有些眼睛发晕,按着太阳穴起身舒展筋骨。

她准备换换口味,高校联赛不是快开始了吗?她这个校队机甲师貌似还没做过分内的事情,趁此机会给队友们构想一下机甲模型也不错。

来基地星之前她就被领队教官楚意萌塞了一个数据包,里头是贺叙愁她们的机甲参数,舒琼还没来得及看,如今终于有时间浏览一遍,做做数据工的本职工作。

贺叙愁是个很优秀的战士,她的爆发力很强,且具备丰富的侦察经验,机甲是侦查型的轻便类。

常西纯则是典型的机甲狙击手,机甲体量轻盈,需要牺牲机身的其他板块装配更多火炮弹药,集高攻和脆皮于一体。她的爱机漂亮且流畅,机身偏瘦,狙类热武器种类很是丰富。

以上两位都已经形成了成熟的战斗风格,素质拔尖,与自己的机甲磨合得很好,不太需要舒琼操心。

最主要的是秦凉的机甲。

对方去年还是替补席,今年如愿升为主力,惯常使用的机甲偏向于前锋。

但舒琼经过几天的相处,对她的风格有了一定的把握。她想了又想,认为这位发挥稳健且少有短板的队友,是个爆发力不算拔尖但耐力优秀、战术基础扎实的可靠战士。

在六边形战士颜向玉已经顶上突击一位的情况下,秦凉或许可以适当偏向辅助。

这样一来,机甲就需要做出一定程度的修改,武器库毫无疑问需要扩充,机甲重量不似之前轻盈,但却能应对更多变的战况。

舒琼记录下所有想法,感觉自己脑细胞死得差不多了,手环一关,预备去找医生复查身体状况。

右手按揉着两边额角,左手随意拉开寝室房门,门被轻轻打开,舒琼却怔了一下。

她眯眼看向门口不知何时多出的精致蛋糕盒,一时有些茫然。

这谁送的?

她疑惑地蹲下身查看,发现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八寸奶油蛋糕,大大的紫色缎面蝴蝶结下压着一张卡片。

舒琼抽出卡片,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抱歉”。

她眉尾一挑,猜出了是谁的手笔。

卡片上沾染着奶油气息,很甜的味道。

舒琼牙疼地想起昨晚狭小密闭的休息室内那种齁甜腻歪的浓郁甜味,拿着卡片左右四顾,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个蛋糕。

现在还是上午训练的时间,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舒琼思绪发散地想,基地星好像没有甜品店烘焙屋之类的吧。但她转而又记起苏必略军校特意带了厨子随行。

她踌躇片刻,还是将蛋糕拿回了寝室里,浪费食物不是她的风格。

送自己信息素味道的礼物……这习惯……

怎么跟颜向玉似的。

舒琼呃了一声,觉得辛秀云和林觅这对异母姐妹真的很有意思,不约而同来送礼,该说她们真有默契吗?

中午时分,舒琼带着蛋糕去食堂等颜向玉她们训练完一起用餐。

金焰一看桌上的大蛋糕就眼睛发直,一路小跑过来。

金大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党,近几天在基地里吃得清汤寡水痛苦无比。

基地内的伙食主打一个健康无味,香辛料是没有的,烹饪技术更别提了。她们一天辛苦训练完再吃两口纸一样的干柴肉,嘴里简直能淡出鸟来。

“哪里来的?”颜向玉自然地在舒琼身边的位子坐下。

舒琼一边看着金焰拆盒子一边回答:“路上捡的,野生的。”

颜向玉语气淡淡地哦了一声:“那个辛秀云送的?”

“……”舒琼瞥她,“跟你说话真没有惊喜!”

颜向玉太了解她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看舒琼表情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吗?”

从昨晚起,颜向玉就有点回到开学初颜bking状态的那种意思,说话做事端着,用金焰的话来说就是装装的,用舒琼的话来说就是又开始很有包袱地立她那个酷姐人设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颜向玉迎着舒琼的目光问:“收到她的蛋糕就很有惊喜了?”

舒琼咋舌,发现颜向玉这人特较真。

她差点笑出声,强装出很正经的样子,却在桌子下摸索着找到颜向玉的手,挠了挠对方的掌心。

颜向玉表情松融,回握住舒琼,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视线投向那个蛋糕。

她昨晚就闻见了,那个辛秀云的信息素就是类似的奶油味。对方今天还特意给舒琼送奶油蛋糕,这心思昭然若揭。

这种套路她可太懂了,因为颜向玉早就玩过了。

颜向玉对辛秀云和林觅这对姐妹特别有敌意。她发现这两人和自己有着某种程度上的战术一致性,其威胁性跟金焰这种情感上的傻白甜二愣子没法比。

最让她难以遏制担忧吃醋情绪的是,舒琼确确实实吃绿茶卖乖这一套。

颜向玉是最先探索出这一点的人,她是开路者,现在她恨不得把这条路堵死。

舒琼看她表情一秒钟变化八百次,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她凑近了对方一点,压着嗓子问:“有没有发现我今天多了什么变化?”

颜向玉果然移回注意力,侧头仔细观察舒琼,好半晌,犹犹豫豫地道:“唔,脖子上有……”

“停!”舒琼连忙叫停,“不是这种变化,你能不能想点少儿适宜的东西?”

颜向玉就笑:“早就发现了。很好闻,是我的味道。”

“昨天洗澡时用了你送的香皂。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舒琼声音很轻。她想,这样应该能给对方增加点安全感了吧?

颜向玉果然被她的直白话语弄得一愣,但她关注点有点偏,下意识嘀咕了一句:“但林觅是个beta,要不要提醒一下她,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

舒琼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看着这个顺竿爬的家伙。

金焰费了好大劲才把蛋糕盒完完整整拆开,因为它太精致了,几个人都不乐意将其暴力拆毁。

等她们彻底拆开后,惊奇地发现这个盒子竟也暗藏玄机。它的内壁镂刻着很漂亮的花纹,摸起来凹凸不平。

“这是……描金的绿色竹叶?”常西纯迟疑地做出猜测。

舒琼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蛋糕裱花很有设计感,紫绿撞色,冲击着人的视觉神经。紫色的部分带着明显的莓果香气,而绿色的部分不知道是加了抹茶粉还是添了斑斓风味。

颜向玉幅度很小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蛋糕盒打开的时候闻见一股绿茶的香气,难道是和舒琼坐得太近了?

舒琼面无表情地接过金焰切好的蛋糕一角,小叉子戳在蛋糕胚上,麻木地将真相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辛秀云,不会把那天颜向玉外套上沾染的绿茶味,当成她的信息素了吧?——

作者有话说:来喽!在修文所以稍微有点迟!

第37章 胆大

颜向玉端着蛋糕却没下嘴,似乎有话要说:“你……”

舒琼擦去嘴角的奶油:“我什么都不知道。”

颜向玉顿了顿:“我是想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挺好的,其实没必要专门请假。”舒琼收起心思,正经回答道。

接下来的下午和晚上,她都独自在寝室内充实度过。直到将近夜晚十点,几位队友纷纷回寝,她才放下手头忙活的事。

然而没等众人洗漱休息,基地内的广播就响起了集合铃声。

“走,去操场集合。”贺叙愁面容严肃,当即带着她们出门,动作飞快地穿好外衣。

这还是舒琼进入集训基地以来头一次听见集合铃响,有些摸不准后续,跟着其他人一起朝外飞奔。

她们来到集合点时,大半军校生都已经到了,因为这个点有很多人还在训练馆逗留,离操场比较近。

操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整齐排列着几百只鼓鼓囊囊的背包,教官等人到齐,呵斥了迟到的人几句,才道:“现在,领取各自的行李包,跟我走!”

舒琼取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大背包,拉开拉链看了眼。

常西纯拧着眉:“帐篷、水、营养剂、驱虫喷雾、睡袋……还挺齐全。”

金焰打了个哈欠:“不是吧,深夜拉练?”

舒琼掂了掂重量,少说也有十公斤重,要是路途远,走着够呛。

众人皆是叹气,可再不情愿也没办法,纷纷整队出发,跟着教官出了基地大门。

军大几人对基地星的地理状况都很陌生,因为这地方不能随便乱逛。这还是她们参加集训后,第一回走出基地,起初还有些新奇,但看久了却颇觉景色单调。

深夜,周遭光线暗淡,舒琼几人从包里摸出夜视镜戴上,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沿途的环境很是寂静,基地星地貌呈现出大片的平原,少有高大树木和人工建筑,和军大所在首都星的高楼林立、灯光缭乱模样形成鲜明对比。假如白天来这里眺望,估计能一眼望见老远。

众人一口气走了老远,不知跋涉了几公里,直到舒琼开始吭哧吭哧喘气,肩颈被负重压得酸痛,才听见充满希望曙光的指令。

教官在前面宣布:“停。今晚我们驻扎在这里,明早六点继续赶路,明白吗?”

舒琼叹气,点开手环,发现走了约莫两小时。

教官选的驻扎地四周平整,唯一的人工建筑是一幢简朴小楼,用来给集训生们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背包里有帐篷和睡袋,颜向玉早在教官发话时就拉开背包挑了个干净位置,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搭着帐篷。

舒琼小跑着过去,挨着她一起搭帐篷。

颜向玉的手上动作却忽然停下,舒琼听见对方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怎么了?”舒琼探头。

颜向玉抿着唇,向她展示自己帐篷上的巴掌大破洞。

舒琼哇了一声,起身道:“我帮你去问问教官吧。”

她小跑着过去,不一会儿又小跑着回来了,遗憾地对颜向玉摇头:“教官那里没有备用帐篷。”

在她离开的短暂时间里,颜向玉竟然已经帮她搭完了帐篷,虽然条件简陋,但看起来还算牢固干净。

“那怎么办呢?”颜向玉侧头看着舒琼,“只能委屈一下小琼了,不介意吧?”

舒琼嗯嗯啊啊了一阵,思索着如何矜持地答应,却见颜向玉已经取出两人的睡袋,抖了抖,整整齐齐放进了帐篷里。

舒琼:“……”就多余问她!

背包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两人稍作清洁后,和其他队友告别,准备进帐篷。

金焰看了又看:“不对吧!你们睡同一个帐篷?”

颜向玉语气平淡地回答:“嗯,我的帐篷坏了。”

金焰神情警惕地看向颜向玉,伸手拽了一下舒琼:“女鹅,那你今晚跟我睡!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睡一睡没关系,但对其他人可一定要有戒心啊!”

她觉得这个颜向玉就很可疑,难保不会趁此机会对舒琼做点什么。

舒琼刚要说话,颜向玉已经直直将视线投了过来。

“不可以。”颜向玉直接道,“你们一起睡,会影响你休息。”

金焰狐疑:“你俩挤一起,就不会影响休息了?”

颜向玉理所当然道:“不会。”

舒琼无语地拍拍金焰的肩:“别担心啦大小姐,我都那么大个人了!而且颜向玉又不是什么坏人……”

金焰眉头紧锁,视线在她们两人身上左右游离,凑到舒琼耳边极轻地问:“所以你们死灰复燃了?”

“什么死灰……”舒琼被她这用词一噎,心想怎么着也该用旧情复燃吧!

“哎!跟你说不清楚,早点睡觉吧啊大小姐!明早见!”

金焰一脸有奸情地看着她俩爬进狭小的帐篷里,感慨真是有了对象就忘了老母亲,世风日下啊!

帐篷里,舒琼动作麻利,直接钻进了睡袋,像一条灵活的鱼。

颜向玉不紧不慢地关好帐篷,灭了灯。

舒琼顿觉视野一片昏暗,紧接着,她听见悉悉簌簌的布料摩擦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没来由有些紧张。

以两人目前的关系,独处起来还是有点不太自在。

声音自身边极近处传来,颜向玉也进了她自己的睡袋。舒琼只能模糊望见她的轮廓,看到对方似乎半卧着,用一边胳膊支着头,看向自己的方向。

“……”舒琼顿时想起上次,两人在黑暗里“亲密互动”的场景。

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她猛地意识到,这女人是在勾引她吗?

可恶,着实有些手段。

舒琼猜测着颜向玉的下一步动作,按照对方以往的行为模式,大概会把握住这种大好良机攻城略地,末了再顺竿爬一爬,提提得寸进尺的要求什么的。

颜向玉在黑暗中保持着半卧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有所动作。她放下胳膊,动了动身体,似乎准备躺下。

舒琼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靠近。她们间的距离被飞速拉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然而颜向玉什么都没做,她好像真的打算睡了,把手也收回了睡袋里。

舒琼顿时有种落空的感觉。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这是符合逻辑的展开,颜向玉应该很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舒琼情绪复杂地翻了个身,朝向颜向玉。

分的帐篷是单人规格,两个人睡着有点拥挤,虽然隔着睡袋,但依旧胳膊抵胳膊、大腿抵大腿的。

舒琼翻身的动作幅度不大,但依旧隔着睡袋传递去难以忽视的动静,可帐篷内仍旧一片沉默。

难道颜向玉那么快睡着了?

舒琼眨了下眼,轻轻抬起一点脑袋。

狭小的空间内,模糊能看见颜向玉安静地闭着眼睛,似乎已经陷入了睡眠。

舒琼脑海中冷不丁闪回自己上次“强吻”颜向玉时的场景,事后她还做了个梦,梦见对方嘲讽自己吻技稀烂来着。

好吧,她那次确实亲得比较草率。

说起来两人连脖子都啃过了,腺体也亲密接触了,但正儿八经的亲吻却几乎没有。舒琼想了想,内心有点蠢蠢欲动。

人都睡着了,她悄悄骚扰一下不过分吧?

“在想什么?”

寂静中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颜向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揶揄地看着舒琼,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解释”的好整以暇模样。

舒琼一*惊,忙回过神,发现自己走着神,差点就贴人家脸上去了!

“你怎么还装睡啊?”舒琼不满地缩了缩脖子。

颜向玉翻身侧对着她,突然支起胳膊,也略微抬起脑袋:“睡着了,梦到睡美人的故事。你知道睡美人的故事吗?主人公得到了真爱之吻,于是她苏醒了。”

舒琼呵呵一笑:“第一次见到有人那么不要脸,自比睡美人欸。”

颜向玉竟然还嗯了一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真爱之吻。”

她语气依旧揶揄,“所以刚才我们小琼在想什么?不会是觉得我睡着了,就可以趁机占便宜了吧?”

舒琼被戳中心思,停顿了几秒,索性直接坐起身,看向颜向玉。

颜向玉配合地问:“需要我重新闭上眼睛吗?”

“……不用。”

不得不说,黑暗的环境总是能滋生出比平时更大的勇气和更多的暧昧。舒琼上半身前倾,靠拢过去,两只胳膊撑在颜向玉两侧,似乎把人拘在了自己身前的狭小空间内。

颜向玉说:“真的不用我闭眼吗?胆小琼什么时候变成胆大琼了?”

舒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不亲了跪安吧”。

她一边平复着情绪一边俯下身,吻了吻颜向玉的额头。

颜向玉有点想笑。果然还是胆小琼……

温凉的柔软事物印到了颜向玉的唇上,消去了她脑海里的想法。

她惊讶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舒琼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都从睡袋里钻出来了,跨坐在颜向玉身上,正压靠着颜向玉,坐在对方的腰间。

颜向玉配合地仰起头,仍由舒琼环着自己的脖子,犹豫了一下,轻轻开启双唇。

舒琼的动作顿时怔住,脸抬高了一点。

颜向玉也坐了起来,两只手搂在舒琼臀侧,止住了对方刚要起身离开的动作。

“这就退缩了?”她问——

作者有话说:留念这个不可多得的胆大琼。

[狗头叼玫瑰]感谢追更的宝贝们,爱你们喔

第38章 小说

基地星的清晨,天亮得很早。

五点二十,手环的闹钟开始震动个不停,舒琼睁开眼睛,略显迷茫地发现自己的姿势很奇怪。

她虾米一般蜷缩在睡袋里,整个人几乎横了过来,脑袋枕在颜向玉的小腹上,看起来格外嚣张。

舒琼猛地坐了起来,神情呆滞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睡姿,觉得应该是这地方太狭小,手脚伸展不开的缘故。所以她昨晚睡不安稳,这很合理。

感受到她的动静,颜向玉也悠悠睁开了眼睛。

“早安。”

“……早安。”舒琼看见对方嘴角的一点暗红,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外面陆续有打开帐篷和收拾行李的声音,两人没有过多耽搁时间,麻利地穿好衣服,去小楼里洗漱。

小楼里装潢也挺简单的,公共盥洗区有一整列的瓷质大水槽,墙上镶嵌着镜子。

正在刷牙的金焰看见她们过来,满嘴白沫地打了个招呼,眼神探究,仿佛要在两人脸上身上盯出个洞来。

她先把舒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巴不得把对方领子也扒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痕迹,就像在确认自家养的小白菜有没有被猪拱了。

好一会儿,她才松了口气:“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还行。”舒琼挤上牙膏,笑着龇了龇牙。

颜向玉没说话,只静静把自己的牙刷也伸了过来。舒琼看她一眼,给她也挤了一条。

金焰顿时感觉自己的存在很多余。这种感觉于她而言太熟悉了,因为她的两位母亲之间,也时常会有这种第三人根本融不进去的微妙氛围。

“你的嘴……”金焰眼尖地发现颜向玉的下唇有一处小小的暗红伤口,已经结了痂。

她记得昨晚睡前对方的嘴唇还好好的。

颜向玉照着镜子,拇指抚了抚:“不小心咬到了。”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金焰半信半疑地道。

颜向玉望着镜子里的舒琼,笑着附和:“对啊,太不小心了。”

舒琼低着脑袋漱口,跟没听见似的,暗自吐槽。

为什么她要咬颜向玉的嘴?还不是因为对方没完没了!

她昨晚原本的预想是,很纯爱地浅尝辄止一下,然后两人各自盖着被子睡大觉。毕竟这还在集训呢,要珍惜宝贵的睡眠时间,颜向玉不觉得累她都觉得累!

结果亲着亲着两个人就跟较上劲似的,她一有停止的念头,颜向玉就开玩笑地激她,满嘴什么“说好的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高超吻技呢”“不如让我来吧”“这次有进步了,下次再加油”这种相当挑衅的话。

舒琼能忍吗?她不能。

她嗷呜一声扑上去按着颜向玉一阵乱啃,毫无章法,主打一个激情。

只是舒琼很快就乏了,感觉怎么亲都不得劲,差点意思。

“是不是你的问题?”她退后一点,坐回了原位,审视躺平任亲的颜向玉,一脸理所当然道,“就是因为你的回应太平淡,所以我的吻技施展不出来。”

“嗯,那确实是我的问题。”颜向玉点了点头,邀请道,“再来一次?”

舒琼其实有点想结束,因为她真的没招了。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于是她大度地同意:“最后一次,然后睡觉。”

颜向玉欣然应下:“好啊。”

结果这次舒琼刚吻上对方的唇瓣,后脑就被一只手按住。

颜向玉确实照着她的意思进行了回应,回应得相当热情。

舒琼深深意识到接吻是个技术活。但是……

颜向玉似乎跟发现新玩具的顽皮孩童似的,没完了。她用舌尖探索着新的舒琼,手掌也随着游下了舒琼的腰线,停在禁区的边界。

于她而言,这也是新奇的体验,只不过颜向玉显然比舒琼更有天赋。

舒琼呼吸紊乱,发出一点气音,然后强行压抑住了这种暧昧的声音,瞪着眼睛发出无声的指责。

这帐篷膈应效果特别差,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颜向玉没有停止的意思,舒琼却坚持不住了。

接吻是个体力活。

舒琼推了推颜向玉的肩头,却得到了更热切的回应。

她又踹了颜向玉一脚,结果被颜向玉的双腿隔着睡袋牢牢夹住。

“……”

“嘶。”颜向玉终于停下动作,舔了舔下唇,尝到一点淡淡的甜腥。

咬了对方的舒琼迅速拉开一点距离,钻回了自己的睡袋里。

不懂节制!

她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洗漱完毕,舒琼喝了一管背包里黏而甜的营养剂,味道不咋样,但能高效补充各种人体所需的营养元素。

六点,众人准时集队,再次跟着教官踏上路途。

断断续续前行,中途只停下休息了两次,一直到将近十一点,舒琼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地方占地面积比她们原先住宿的基地还要大,建筑更新更高,且明显更具科技感。

教官解散众生前,道:“接下来几天都会在这里进行机甲特训。好了,午休后再进行正式上机。”

众生只觉得疲惫感顿消,终于能摸机甲了!他们可是机甲单兵啊!

教官摆了摆手,众人一哄而散。

舒琼也跟着大部队往食堂走,眼角余光看见大门口开进来几辆涂装统一的悬浮车。

车上陆陆续续走下来一群人,舒琼一眼扫过,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有军大的校医,还有军大的领队教官楚意萌。

常西纯拖着疲惫的双腿慢吞吞移动:“楚教官他们能坐悬浮车直接过来欸,我也想……”

舒琼想了想刚到基地星时坐过的那次悬浮车,心有戚戚:“那你可能不会累,但会吐。”

“……也是。”常西纯苦涩地闭上了嘴。

机甲实战基地的各种设备设施都挺齐全,宿舍楼也比之前的集训基地好多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里终于有独卫了,能自由地洗热水澡。

舒琼一阵感动。

她们轮流换洗一番,享受短暂的午休时光,补觉。

然而,下午十二点半不到,众人却被一阵刺耳尖锐的铃声吵醒。

这并不是集合铃,急促的节奏传递着陌生但令人不安的讯号。

“什么?什么!”金焰被吓了一大跳,从床上直直坐起,“敌袭吗?”

舒琼也警惕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离窗户最近的贺叙愁下了床,一把拉开窗帘。

与正午的刺眼阳光一起投入房间内的,是外面的景象。

此刻空地上停满了悬浮车,教官们脚步略显匆忙但依旧按照一定队列地小跑而出,和队友们一起坐上了车,紧接着,载满人的悬浮车呼啸着疾驰而出。

“可能是军方下了召集令,”贺叙愁若有所思解释了一句,“毕竟基地的教官都是在役士兵,得时刻遵循上面的调动安排,训练我们只是额外任务。”

说完,她看了看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舒琼等人皆是摇头,被强行吵醒后没有再睡觉。刚刚那铃声太魔音贯耳了,她们现在脑子里还一阵一阵嗡嗡作响。

寝室里一时陷入沉默,金焰突然开口问:“你们要不要看点小说漫画什么的?我来之前特意存了好多。”

她就猜到基地星没什么消遣娱乐,联网也很麻烦,所以提前下载了一堆读物。

贺叙愁摇了摇头,她准备再睡一会儿补足精神。

舒琼也拒绝了,她打开手环上的机甲模型,干起正事。

只有颜向玉破天荒问道:“什么类型的?”

金焰清了清嗓子:“你想看什么类型的?我都有!”

说着,她打开手环隔空传送文件,给颜向玉传了一部分过去。

颜向玉手腕一震,发现对面传来的文件足足有十几个G,默然片刻,还是拉开列表看了一下。

入目就是《霸道前任俏舍友》几个大字。

颜向玉狐疑地看了一眼金焰,对后者的品味表示了怀疑。金焰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颜向玉迟疑片刻,点了进去,发现竟然是某条漫合辑,画风意外地不错,有种独特的线条美感。

条漫开篇,就是女主人公分化成了alpha,遇上了同样分化为alpha的前女友,两个人分手多年,阴差阳错成为了合租舍友。第一篇结尾是女一羞涩不已,女二霸道壁咚。

颜向玉对着这样的剧情陷入了沉思,手指一抖点了退出。

她转而点开下一个名叫《掰弯直女室友之爬床攻略》的txt文件,被里面的内容震了一惊。

这部小说具备高含量的车和车尾气,开篇就是女主的独白,她暗恋室友多年,打算今晚爬床。

为此,她特意换上了极具诱惑性的睡衣,算准了室友睡着的时间,轻轻爬上对方的床。

结果她刚要对室友上下其手,却反被对方酱酱酿酿。原来那个所谓的直女室友在装睡,她知道主角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于是刻意伪装成对方的理想型,在日常生活里暗暗勾引。

下面的剧情就是两个女人开启了看似先走肾后走心,实际上互相暗恋的故事。

有情敌介入,她们angrysex。被对方的行为感动而动情,她们温柔地啪啪啪。

最后误会解除,她们一起愉快热情地啪啪啪。

颜向玉:“……”

她忍不住问金焰:“你平时就看这种?”

她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omega了,否则为什么总看室友爱情?

“啊?”

金焰疑惑地愣了愣,点开文件传送列表一看,忙道,“哎呀我发错了!这是被我加入不感兴趣列表的文件包!你等等,我重新传一个。”——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迟到,诶嘿[三花猫头]

第39章 种子

听见金焰和颜向玉的对话,舒琼好奇地投来视线:“什么?”

颜向玉关掉手环:“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她没再管金焰传输过来的海量压缩包,转而道:“接到楚教官通知,下午照常去机甲厅集合。”

“嗯,”舒琼点点头,“我看到了。”

下午,众人到达预定地点,却发现前来指导的教官中有一个熟面孔,正是楚意萌。

常西纯踮着脚尖望了望,压低嗓音跟队友们道:“因为基地的教官们走了,之后的训练可能由各高校领队教官指导。哎,楚教官,唉。”

秦凉耷拉着脸:“唉,信女愿荤素搭配,只求楚教官别挑我们自己人开刀。”

金焰凑近问:“怎么说?”

贺叙愁一脸复杂地解释:“楚教官……比较,嗯,下手比较重。”

舒琼等三位新加入的成员皆是不解。

常西纯正待进一步解释,众人听见楚意萌清了清嗓子:“今天下午,先由我来为各位讲解机甲近身格斗的要点……常西纯,你看起来似乎有见解要发表,就由你第一个来。”

常西纯呆滞:“……是。”

她如丧考妣地慢吞吞挪到了前面,准确找到了自己的机甲“连珠”,那是集训前随她们一起运来基地星的大家伙。

于她和贺叙愁秦凉这种有惯用机甲的军校生而言,专属机甲是参加集训期间必不可少的老伙计。

楚意萌也脱了外套,上肢发力,稳稳攀上了机甲驾驶舱,行动间露出极具爆发力的的手臂肌肉轮廓,看得常西纯眼角直抽。

楚意萌没用她自己的机甲,随意挑了架基地的制式机甲,性能仅算得上一般,没什么特色也没什么亮点。

比起它,连珠的体量相对轻盈,但问题是,连珠是个不折不扣的脆皮狙击型机甲,平时躲在远处收割倒是可以,但跟经验丰富的楚教官比近身格斗,简直就是开玩笑。

常西纯不出意外被打了个脸面尽失,打得嗷嗷乱叫,频道里全是她发出的噪音。

“楚教官!不让我用热武器,连珠跟植物机甲有什么区别!”常西纯悲愤抗议,“我不服啊啊啊啊——别踹我屁股哇——”

机甲间的搏斗不会让驾驶员产生痛觉,但楚意萌追着常西纯的屁股揍,却让后者感觉自己脸上一片火辣辣。

终于,连珠再次被楚意萌的制式机甲双臂反剪地制服,楚意萌驾驭着机甲以膝盖重重压着连珠的后背,右臂弹出的高温刀刃只差一点就能割开对方的驾驶舱。

楚意萌秉持着点到即止的原则,放松了钳制,常西纯立即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像一条垂死挣扎的上岸的鱼,扑腾着抓住了对方的小腿。

然后,连珠就像个牛皮糖一样粘着对方的腿不动了,怎么拽都拽不掉,像个沉重但粘人的秤砣。

“楚教官,给个机会!”常西纯坚决地抱住不撒手。

“……快起来。”楚意萌甩了甩脚,发现没甩动后嘴角一抽,“别丢人!别逼我真的在这里揍你!”

常西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连珠身上全是被高温刀刃劈砍出的深浅伤痕,关节处损毁尤为严重,很多地方泛着被熏燎的灰黑色,一派凄惨模样。

楚意萌“啧”了一声:“从来没听说过,上了战场遇到敌人,还能以自己不擅长格斗这种理由求饶的。你不如让敌人等你五分钟,好让你找个更会格斗的队友来跟对方pk。开战前先定个君子协定?”

常西纯白着脸从驾驶舱爬出来,小跑着归队,额头冷汗直冒。就在刚刚,她给大伙儿表演了什么叫机甲单兵的花样送死大全。

“辛苦了。”舒琼拍拍她的肩,同情道,“等结束后,我给你修补机甲。”

常西纯嗫嚅:“……谢谢。”

经过刚才的示范,虽然常西纯冷兵器格斗水准有限,但依旧能让众人摸出几分楚教官的水准。

舒琼缩了一下脖子,默默让前面的颜向玉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好在楚意萌暂时没有再叫自家学生上去挨打,只点名了几个其他军校的单兵,其中就包括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队长,一个男性alpha,据说曾经高调骚扰过常西纯的那位。

常西纯翻了个白眼,握着拳头小声给楚教官加油:“教官冲鸭,把那个傻吊打得半身不遂!可恨手里没枪,否则我必爆头给他看!”

贺叙愁神情温和地笑着:“等以后上了赛场,有机会的。”

舒琼若有所思看着那男生被楚意萌踹倒在地,重心不稳地脸朝下摔了个狠。

这次楚意萌用的竟然是鞭类武器,她手中钢鞭卷着对方的双腿就往旁猛地横甩,开了推进器后机甲的力道大得惊人,竟直接将对方整台机甲都砸到了缓冲墙上。

在场众人感受到隔着老远传来的地板震动,心中悚然。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他们相信,之前楚教官对待常西纯一定是手下留情了。

每一轮指导战结束,楚意萌照例用冰冷但详尽的语气指出对方作战过程中的数例弊病和应对不当之处,机大的队长垂着脑袋,面沉如水地归了队。

金焰看好戏似的“嚯”了一声:“看起来还是欠打,很不服的样子嘛。”

“人贵有自知之明。”舒琼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而有些人显然不具备这种优良特质。”

楚意萌的挑人名单完全随机,没被选到的人全神贯注看着,心中期待与畏惧夹杂。

不得不说,这位军大的领队教官,眼光实在毒辣,经验委实丰富,和她对战的集训生虽然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但也能收获对方直指重点的点评。

旁观者也能借此反省自身,一下午过去,收获颇多。

舒琼很幸运地没被挑中,专心致志地边做笔记边录像。

颜向玉是继常西纯外唯二被叫到名字的军大校队成员。而出乎楚意萌的意料,这位新晋的主力队新生,表现得竟然颇为惊艳。

楚意萌知道对方也会用鞭子,但招式显露出一种未经严格培训后的野路子,遂有意一点点扭正着对方的不当动作,指导地格外细致。

末了,语气中竟破天荒露出点笑意:“还算不错。”

对于楚意萌而言,这是极高的评价了,因为在此之前她的结语一般都是“软脚虾一只”和“软脚虾又一只”。

而先前那位水平不错、但过招时过于冒进的机大队长,也不过得到了一个“精神可嘉的莽夫”的评价。

舒琼一下就注意到,周遭集训生里有不少人对着颜向玉投去戒备与审视的目光。

接下来几天的培训流程,大多在其余几所军校的领队教官指导下完成,包括但不限于各类冷热武器的应用、远近程攻击手段以及各类躲避技巧的掌握,舒琼的眼界随之开阔了不少。

其中不乏楚意萌那样优秀的资深教官。事实上,指导活动是一场双向的观察,在场的学生们亦水平不低,也在反向窥探各校教官们各有异同的战术思路和教学风格。

作为校队里唯一的指挥,金焰摸着下巴道:“其实从各校领队的脾气,也能看出每支队伍的大致风格。”

譬如机甲专项联合大学,她毫不怀疑,对方校队的自大风气某种程度就来自于他们教官的耳濡目染。

那位男性教官在指导时有着明显的倾向,他对女性学员的要求放得很低,但这并不是一个可以偷懒的好事。

因为他往往会直接忽略掉她们可供挖掘的潜力,而对于男性学员尤其是男性alpha则不乏鞭策与激励之语。

如此做派引来不少别校集训生的冷眼。好在他也就指导了小半天,舒琼她们捏着鼻子忍受着对方话里话外的歧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这天训练结束时,贺叙愁突然开口:“其实机大跟我们军大有一定渊源。很久之前,他们是从我们联盟军事大学分割出去的。具体缘由挺复杂,包括了各类利益和政治层面的博弈,那时候机甲研究并没有现在那么完善,对于它是否要大批量投入战场,联盟高层也有不同的考量。”

“后来,机甲彻底成为联盟军方的一大杀伤力王牌后,机大和军大有过接洽,讨论过让机大回归我们,设立机甲系的可能,但最终没谈拢。军大以崭新的师资团队,新建了现在的机甲系。”

贺叙愁说到这里,看了舒琼一眼,“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它们洽谈失败的契机跟舒辞女士有关,那时候双方针对这位横空出世的机甲界天才,展开过一场异常激烈的人才争夺。”

舒琼一怔,还有这事?

她只知道她妈妈也是军大校友,好像还是军大机甲系首届的优秀毕业生来着,现在肖像画还在学校名人馆里挂着呢。

舒琼报考军大前了解过,舒辞那一届确实让军大新设立的机甲系一炮而红,针对军大这所老牌军校试图革新的各种唱衰声随之消竭。

然而个中细节,难为人知。

舒琼小的时候,舒辞很少会聊自己的光辉成就和一路艰辛。这就导致舒琼只隐约从身边人,譬如金阿姨她们那里知道她妈是个很厉害的人,却不知道厉害到这种程度。

还是她懂事之后,大概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小朋友们在老师的组织下去军事博物馆参观。

导游指着一具伤痕累累、布满劈砍腐蚀痕迹的机甲残体介绍,说这是舒辞女士在波尔顿战役中使用过的机甲残骸,因为无法修复,所以搬到了这里展览。

紧接着,导游小姐抑扬顿挫地介绍了这场著名战役中舒辞女士的卓越贡献,并用通俗易懂的、小朋友也能理解的语言讲解了波尔顿战役胜利的深远影响。

那时候舒琼和金焰两个小豆丁双双瞳孔地震,对视着发出了自豪又惊奇的吸气声。

舒琼还记得自己当时贴着玻璃朝展柜里兴奋地看,胸腔内跳跃着微弱但坚决的小火苗,跟别的小朋友说:

“那是我妈妈。”

对呀,那是她妈妈呀。

种子的播撒只需要一瞬间,成长为参天大树又需要多久?

或许十几年,或许更久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热诶,真切地感觉到夏天到了(瘫倒)

第40章 偷袭

集训为期两周。

除去一开始的几天,基地的教官们颁布了一堆压榨身体的体能速成训练以外,接下来几天的训练内容尽管也保持了高强度,但起码让人有空隙喘口气。

以上是舒琼的总结。

不过众人的心情并没有放松半分。他们都猜测,集训最后或许还会来个大的。

这是历年集训的惯例,为期十多天的训练需要一场比赛来进行考核。

而教官们会为他们的表现进行综合打分,这一分数会被录入各位军校生的档案之中。

常西纯发表着过来人的经验:“反正去年是这样的,那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机甲阵营战。我和老贺、秦凉分属不同阵营,结果她俩很无情地干掉了我。”

她想起忧伤往事,勾着贺叙愁的肩膀大力晃了几下。

贺叙愁是全队唯一参加过三届集训的元老,一点都不恼怒地笑道:“前年是荒漠区机甲极限越野,高温环境下的竞速比赛。”

总之,不论哪种,听起来都不甚美妙。

集训的倒数第二天早晨,众人照例早起,食堂内坐着许多和她们一样心情忐忑的集训生。

人虽然多,但食堂内出奇地气氛沉默,所有人都在迅速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安静咀嚼,动作熟练,少有交谈。

舒琼被这气氛震了一下,拿着餐盘去窗口取食物。

“我去——”先她一步看清食物种类的金焰呆呆地站在原地,“断头饭吗?我有点害怕啊。”

舒琼快步越过大小姐,发现今日早餐出奇丰盛,各种高热量食物和精致小点心齐聚,和前几天“能吃就行”“饱腹要紧”的伙食形成鲜明对比。

“我有点害怕了。”舒琼搓了一下鸡皮疙瘩,“事出反常,必有恶战。”

说完,她动作飞快地挑拣了一些吃的,接了杯牛奶,加入沉默进食的军校生行列。

早晨七点,教官组织所有人集合,检查着每个人携带的东西,将通讯手环、食物等物品暂时收缴。

基地上空早就停好了四辆款式一致的悬浮运输车,由于是机甲兵运输车,故而车内空间极大,比起悬浮车更像小型浮空舰。

教官为他们解释规则:“这次是个人积分赛,规则很简单。以机甲胸口的能源灯为标识,灯灭就等于死亡,一个人头算一分,胜利者能得到被杀者的一半分数。”

“提醒一句哈,不提倡你们组队,但也不完全禁止这种行为。临时组队最多两个人,最长时限为三小时,否则红灯警告。”

舒琼恍然,若有所思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经过这几天的有意观察,她对基地星的气候有所了解,这几天一直在抽空改装自己和队友们的机甲,以应对猜测中的最终考核赛。

可惜这里材料有限,她只能做简单的改造,以适应基地星室外频繁的大风和较大的日夜温差。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改装,一丝一毫的差距都能给机甲驾驶员们带来不同的体验。作为团队内唯一的机甲师,舒琼并未大意,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而队友们的机甲里,舒琼最重点改造的是她自己、颜向玉和金焰三人的机甲。

因为她们目前都只拥有制式机甲,可供发挥的空间很多,譬如舒琼自己那架“星海”,除了速度外其他性能都差强人意。

于是乎,她秉持着好钢用在刀刃上的原则,将手头唯几的好材料掰了又掰,抠了又抠,恨不得一块板子当成两块用,给几人的机甲来了个有针对性的升级。

她自己的星海,加了块护盾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并且扩充了热武器库,冷兵器则只留一把初始配置的高温刀,其余全部拆除,以减轻重量好携带更多弹药。

颜向玉的那架,舒琼根据对方的偏好拓展了各类近战武器,关节处做了大幅度升级,让它行动时更加顺畅,应变更加多样。

至于金焰,这位指挥自信地表示自己的风格相当多变,让舒琼自由发挥。

所以舒琼毫不心虚地把给颜向玉机甲升级完后的材料边角料凑活凑活,融一融,拿过来给大小姐的机甲用,这里补一块,那里修一点。

不明真相的金焰验收完还挺满意,拍着舒琼的肩说下次咱俩还一起混。

舒琼点头点头,回答说那必须的。

考核赛的规则说完,舒琼几人各自登上了自己的机甲。进入驾驶舱前,舒琼看见颜向玉跟自己摆了摆手,做了个“先走一步”的口型。

她比了个加油,遥遥勾起唇角。

众人已经抽完签,被分为了四组,需要分别乘坐不同的运输车前往考核场地。

而每辆运输车都有着不尽相同但各有交叉的行驶路线,会在途中毫无规律地一个个放下学生。

舒琼安静地操纵着机甲上了自己的车,暗自感慨,这开场有点考验运气啊。

上了车,她看见一台眼熟的机甲,正是常西纯的连珠。

“小舒啊!”常西纯一连上舒琼的频道就热情道,“缘分,这就是缘分!等会降落后我们要是离得近,就一起组队啊~咱俩合作,三小时内怎么着也能杀个八九分回来!”

舒琼应下:“好啊。”

悬浮运输车上的军校生们下车的次序和地点完全随机、毫无规律。

舒琼耐心等待了一阵,终于听见广播叫到了自己的编号和名字。

她驾驭着星海站起身,小跳了两下,活动活动手脚,这才朝外走去,接过教官手中的资源包。

往下跳之前,常西纯朝她比了个举枪射击的姿势,舒琼下意识笑了一下,很快想起机甲没有面部表情,于是让星海比了个剪刀手。

她随即转身,曲腿,一跃而下。

庞大沉重的机甲身躯以惊人的势能垂直下落,舒琼及时打开推进器,让星海以一个灵活稳当的姿势落到了地面。

然而双脚甫一着地,还没等她观察周围环境,就听见一阵风吹树晃般的树叶刮擦声。

这时候根本没刮风!

舒琼敏锐察觉到了危险,身体已然做出了应对。她猛地朝侧方翻滚,躲入了掩体后。

机身太庞大了,躲避不是长久之计。她面前只是一个能勉强藏身的草垛,对面要是够狠,愿意在开场时赌一把,直接一发大威力火炮就能将草垛轰个四分五裂。

舒琼左右望了一圈,看样子,自己应该在某处植被稍显稀疏的山林内,地形比较复杂。

唯一的好消息是,对面射击者没有再浪费弹药,只无声地等待着舒琼的机甲忍不住露头。

真是倒霉啊。

她轻轻叹气,一开场就遭到其他路线的选手伏击了。

但同时她也明白,悬浮运输车行驶在低空一个个送人,实在是太显眼了,被埋伏的概率不算低。

舒琼迅速平复情绪,点数所有弹药,同时飞快打开下车前教官给的那只*物资包。

好嘛,只有一只巴掌大小的机甲能源块。

热武器弹药倒还算够用,但能源铁定不够,一共也就够撑半天的,并且那还是不进行迫降、飞行、急速追逃等高耗能行为的前提下。

舒琼强忍住吐槽的冲动,控制着星海的右掌捡起一块对人体来说足有脑袋大的沉重石块,将其朝右狠狠掷出。

同时它身躯弹射而出,往左侧猛然扑去,翻滚两圈,转移到了另一处掩体后。

急促激烈的哒哒射击声顿时响起,朝着她原先的藏身草垛右侧连开三枪,顿时溅起大量的碎石草叶。

舒琼估计了一下距离,拧了拧右掌,那里被她提前改装过的地方顿时弹出一个小巧的探测头,她把手掌伸出一点,扫描着外界地形。

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洼地,两百米范围之外有各类山体巨石掩映,看不清更多。

舒琼扫了一眼,在心里迅速标出最适宜的几个狙击点。

考虑到对方使用的是射程最多一百米的小口径枪炮,结合刚才的子弹路径,她已能排除掉大多数选项。

舒琼收回探测器,让星海摸上自己的左臂,那里的手掌顿时收缩变形,瞬间变为一只黑洞洞的炮口。

她支起左臂,瞄准,毫不吝啬地送出一枚具备霰弹性质的大口径炮弹。

“砰——”

多发弹丸呈蜂窝状辐射开,一部分狠狠拍到了更远的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耳鸣的声音,而更多的部分则射在了一处浓密树冠内。

在射中的一瞬间,一台机甲自上而下窜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落地时完全顾不上缓冲,就在半空扭转身体朝着舒琼的位置开了一枪。

然而舒琼比那人更快。她一炮轰毕,根本不去确认是否有击中,已是将炮筒切换为束流枪口,以让人躲闪不及的速度,精准瞄向偷袭者的胸口。

无声无息间,偷袭者机甲的能源灯熄灭,同时舒琼在频道里听见了加分提示。

“靠!”附近私人频道里传来被击杀后强制淘汰倒地的倒霉蛋的声音,“这也能看见我?”

舒琼警惕地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伏击者,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摸尸,把对方连人带能源块一起薅了出来:“就这点存货?”

听见她不满的嘟囔,一半身子挂在驾驶舱外的“死尸”发出了悲愤的声音:“我落地成盒啊姐!你还想奢求什么装备!”

舒琼觉得也是这个理,吩咐了一句:“自己爬出来。”

等人出来后,星海拖着对方的机甲,将其搬运到了隐蔽处,开始肢解它。

“……真的过分了啊。”

那个被教官勒令停在原地等待运输车接送离开的“死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机被大卸八块,然后,又眼睁睁看着舒琼像丰收的农民一般,将有用的零部件和枪炮武器全都拆了下来,拢在一起。

能装上的就装到星海身上,暂时安装不上但具备一定用处的部分,舒琼就把它们收拾起来,就地挖坑掩埋。

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啊。舒琼很有打算地想。

等需要补充再来取,呐,这个就叫未雨绸缪。

“是雁过拔毛吧!”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发出嚎叫。

太可怕了,这个就叫鞭尸吧!——

作者有话说:这叫会过日子(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