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小叔 呕花深处 18960 字 3个月前

老头慢慢呼出一口气,在季尝看不见的范围内,一只手缓缓向下,在桌下拿起准备已久的激光枪,他抬眼看向季尝,这人并没有看过来。

都说他有多厉害,能与季舒虞抗衡,敏锐程度也就如此。

詹姆斯嗤之以鼻,却听到刀刃快速摩擦的声音。

他心下一惊,猛地抬眼就看到季尝似笑非笑,把玩着蝴蝶刀。

他的手指灵活,动作也很快,简直要翻出花来:“我说,是不是好脸色给你太多了?”

“詹姆斯,吃,还是死?”

一把年纪被小辈这样威胁,但詹姆斯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季尝身上看到了季舒虞的影子。

……怎么能这么像。

——————————

解决完了一切,季尝擦干净指尖上的血迹。

他开始恶心这些味道,尤其是老詹姆斯,这只老蛀虫被养的什么都不会了,胆小如鼠,只是吓了一下,居然就尿了。

他恶心极了,但风雪的味道很快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季尝抬眼看了一眼天空。

天气很恶劣,好像是要下一场暴雪,但他的爱人比暴雪先来。

“上来。”季舒虞落下窗户,看着他。

季尝就笑:“不上去,下来陪我走走。”

雪花还是细细疏疏的,看着距离变成暴雪还有一段时间。

她跟季尝并肩走着,这边没什么人,也不在监控范围内。

地上已经铺了一层雪白,像是星际的肮脏已经被遮掩,要迎来一片新的天地。

季尝抬起头,用舌尖接了一片雪。

他的发顶,睫毛,还有肩头都落了雪,鼻尖有一点红,看起来很漂亮,也很可爱。

她第一次见到季尝这样,有点孩子气。

“雪很脏,为什么要吃雪?”季舒虞对上了他琥珀色的眼瞳——

作者有话说:思考一些play,vb可以点菜[好的]

第66章 做的不错,小叔

第六十六章

“会带来好运, 你不试试吗?”季尝偏了偏头,弯着眼睛邀请她一起尝试,“味道不错。”

她犹豫了一下。

季舒虞从来没有吃过雪,在她的认知里, 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不该这么做。

吃雪没有好吃, 还有可能对身体有害, 所以这是一件坏事。

但季尝邀请她一起。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雪花, 下巴埋在围巾里,看着居然很温柔很乖。这张脸真的很有欺骗性, 季舒虞觉得自己已经被他迷惑了。

她还是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将信将疑地张开嘴巴接雪花。

下一瞬,一把准备已久的雪被一把按进了她的嘴里。

舌尖已经冰冷到麻木, 季舒虞眸色一凛, 当即将人一个过肩摔, 吐出那口雪,膝盖借着姿势抵在季尝的腿间, 身体也半压在他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地上的雪很薄,没有什么缓冲力, 季尝被摔痛了, 但还是就着这个姿势畅快地笑出声来。

“还笑?”季舒虞擦掉嘴角冰冷的雪花, 咬住他刻薄的嘴唇, 就这么渡给他一个冰冷的吻。

冰冷的舌尖缠紧了他的, 她的唇舌太冷了,带着冰雪和硝烟的味道,季尝想要躲开, 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气得咬她,但这次没舍得用力。

真是可恶的家伙。

他捂着腰起来,掸了掸身上的雪,看着季舒虞的制服。

每次都是这样,她结束前后都那么得体,却把他弄得很狼狈。

季尝咬了咬牙,把长长的围巾取下来一些,给她的脖子也围好:“只穿这么点,照顾不好自己吗?”

他离得很近,垂着眼睫给她围好,季舒虞看着他被吻的有些湿润发红的唇瓣,久久没有开口。

太安静了,安静到她们能听得彼此的心跳。

他的耳尖更红了,应该是被风雪吹的。

那条围巾并不是那么长,他和季舒虞几乎贴在一起,季尝给她打理好,有些别扭地别开脸:“……看什么,眼睛老实点。”

“如果我再看,小叔是不是也要剜我的眼睛了?”季舒虞问。

她说的是那次他偷偷接暗网任务的事。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记仇?”季尝转脸扬起眉头看着她,“这次认为的完成了,詹姆斯的文件我发你终端,人还活着,剩下的留着你处理。”

季舒虞没有吝啬夸奖:“做的不错,小叔。”

“哼,”天很冷,季尝往她那边凑了凑,等待她的飞行器飞回来,“除了我,谁还能这么妥帖。”

确实没有谁能在不询问她的情况下,还能猜到她的想法,让她这么满意。

季尝理所应当的提要求:“埃文今天过生日,珍妮尔和克莱德都在,我们过去看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活动。”

安德森家族或许也看中了长生计划里的许多东西,这是件好事,如果能获得安德森家族的帮助,更会事半功倍,这对她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但季尝没有参加到他喜欢的活动,等到达安德森家族时,埃文已经准备许愿了。

看到他和季舒虞一起来,埃文更是眼睛放光。

他最近可是看了不少关于季舒虞的文,香的甜的酸的,应有尽有。

其中人物也很多,有自行带入季舒虞和自己的,有季舒虞和易灼的,当然,也有不少季舒虞和季尝的。

不论是带入还是磕cp都很香。

埃文觉得自己是杂食党,每样都吃,营养均衡。

他这段时间每天就等着放皇粮,眼下见了正主更是高兴,很热情的迎了上去:“哥哥,季姐姐,很久没看到你们了。”

他热情的有点过分,甚至暗戳戳地想握她们的手。

不正常。

季尝带着她往后一步,微笑着说:“快去许愿。”

埃文就点点头,高兴地看着他们,舍不得闭上眼睛似的。

“……”季尝回头看她,“我们最近有什么新闻?”

“或许有新文?”季舒虞按了按太阳穴。

她其实不知道还有这种邪恶的东西,是前段时间文青山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什么,她的视力太好了,只要想看,就能看清文青山到底在做什么。

随后季舒虞就看到了那些文字。

很震撼。

后来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去加密网站里搜索了相关词条,搜出来的文章并不少,黑的白的黄的、和Alpha、beta、omega的,都有。

浏览量很高,发布者们每天都在被评论区催着更新。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盛况。

“文?”季尝问,“什么文?”

很显然,他也不知道。

不过季舒虞没有打算告诉他。

埃文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幸福幸福,请降临在我手心……”

说到这,他突然睁开眼睛,“哥,你要许愿吗,要不要我帮你也许一个?”

季尝挑了挑眉,他的视线落在季舒虞身上,随后伸出手,掌心朝上。

季舒虞心领神会,将自己的手扣在他的手心,与季尝十指紧扣。

这人就得意洋洋地看着埃文:“不好意思,我的幸福已经降临了。”

克莱德明显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没再看自己这位朋友,也没再提带他去看脑子的事,一个人默默走开了。

她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只不过家里多了易灼。

他时不时来取东西,或是送东西。

但到现在,季尝还没有正面与他交谈过。

季舒虞似乎也在有意避开,不让他和易灼见面。

这更像是一种保护,只是不知道是在保护谁。

上次他跟易灼对上视线,这人就有些慌乱地错开了眼睛,似乎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很快就让他生疑,但季尝确实没有检查出什么可疑的东西。

文青山将文件整理给她:“长官,这是易灼的方案。”

“不错,”季舒虞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易灼太单纯,这个年龄很容易被骗,被蛊惑,她没有打算真正用他,易灼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所以哪怕泄露,也造不成什么危害。

早在易灼刚入职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有不少人想借机收买他。

这段时间做饭的事都由季尝负责,易灼因为常做的活被季尝抢了而无措,也不敢叫“季姐姐”,因为这个称呼一出口,他可能会被瞪。

倒也不是瞪,可怕的是季尝面带微笑,但却叫他冷飕飕的。

这种情况下,他更容易被收买。

季舒虞很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但这份方案全然是为她考虑的,易灼在已知的有限信息里,做了能降低危险的最好方案。

“他格外的忠心。”文青山客观的评价,半晌,她突然问,“长官,他不是A同吧?”

“你可以看小说,这是个人爱好,但这种东西不能带入工作。”季舒虞忍无可忍,撑着头看她。

“哈哈哈……”个人爱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发现,她看上司的小煌文被戳破,即便是文青山这样爽朗的女人,此刻也有点尴尬了,“是,我绝不会带入工作。”

季舒虞没再追究这件事。

她安排好长生计划的摧毁方案,与季尝加密沟通后,让易灼去福利院把维娅和牛奶接过来。

她想给季尝解闷,尽可能的打开那扇在冷雨夜铸成的铁门,让季尝对她能放心地依赖,能不再设防。

季尝沐浴完,刚裹上一件浴袍,坐在沙发一角看漫天飘散的雪花。

公馆有巨大的落地窗,坐在这个位置,就能看到外面的一切,而且这个位置很舒服,季尝很喜欢待着这儿。

暴雪天气,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下砸,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白色。

几乎看不到别的东西。

季尝想了想,戴上了那枚戒指。

“……什么时候找到的?”季舒虞下楼,正巧看到他泰然自若地从浴袍口袋拿出那枚戒指。

明明是几个月前他亲手扔进了湖里。

她为了找到这枚戒指,几乎把湖水抽干,把淤泥翻个遍,甚至一些个头很大的鱼都被带去进行扫描,只是为了找到这枚戒指。

但季尝自己从口袋里翻出来,慢悠悠地戴上了。

季尝眨了眨眼睛,在她的注视下别开视线:“当时没舍得扔……”

季舒虞咬了咬牙。

她当时明明看到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亮晶晶的,落水的细小声音也被他捕捉到。

那她辛辛苦苦找这枚戒指又算什么?

“季尝,你耍我?”季舒虞逼近他,俯身将裹着小被子的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很难不叫人生气。

她甚至刚刚想把季尝踹进冰冷的湖水里,看着他在里面游上一刻钟。

季尝心虚,这次没有辩驳。

他当时的确是虚晃一枪。

戒指是他辛辛苦苦做的,跟季舒虞的是一对,那么有意义,哪怕战斗,他都把那枚戒指保护的很好,又怎么舍得扔。

可太生气了,不扔又说不过去,所以他……

季舒虞显然很生气,他情急之下,只能献祭一样,搂住季舒虞的脖颈,狠狠吻她,还是抽出时间来谴责她:“是你先惹我生气的,害得我当时出此下策。”

他惯会倒打一耙。

季舒虞气笑,加深这个吻。

暴雪天气很适合睡觉,也很适合接吻。

天气那么恶劣,但她们就坐在落地窗前,在温暖的屋子里亲吻对方。

【主人,生活秘书在门外,是否开门。】

那个吻戛然而止,季尝刚跨坐在她的身上,眼睛还有些迷蒙,压下想要继续索吻的冲动,声音有点哑:“他又来做什么?”

季舒虞握着他的窄腰,指腹时不时拂过他的小腹,说:“送维娅和牛奶过来,我觉得你可能想见她们。”——

作者有话说:易灼(抖抖):我来的不巧了[可怜]

第67章 你就这么讨厌他

第六十七章

季尝的发丝垂在单薄的脊背上,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拢了拢摇摇欲坠的浴袍,起身裹好,也没了接吻的兴致。

季舒虞智能管家开门, 随后轻声问:“……你生气了吗?我不该叫他来, 行吧?”

他背着身不说话。

维娅抱着牛奶, 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 两个小孩已经被裹成了毛团子。

季舒虞接过维娅怀里的牛奶,刚把小孩抱在怀里, 却听她大叫一声:“爸爸抱!”

下一刻,季尝从她怀里带走了牛奶, 哼笑一声:“季舒虞,行吧是什么意思?”

这是真生气了。

维娅被智能管家带到楼上去玩了, 季尝就这么抱着牛奶, 说什么都不看她。

因为刚刚的亲吻, 他的眼尾还带着一点潮红,浅薄的唇瓣也湿润润的。

季舒虞不是那么理解他的情绪, 她就这么坐到季尝身边,无可奈何地捧起他的脸:“小叔,你就这么讨厌他?”

她的动作并不强硬, 轻轻的温柔的捧起他的脸, 季尝被迫与她对视, 只要他想, 随时能挣脱。

但季尝看着那双深邃而黑的眼睛, 很久,只是错开视线:“讨厌他,怎么能呢, 我哪敢?”

季尝转过头,哄着怀里的牛奶,这是连交流都不打算了。

“我不想说太多,好像我刻意挑刺一样。”季尝声音有些轻,“他来这里是处理他的工作,我不高兴是我的情绪,这不冲突。”

“我不喜欢他,但他是你的生活秘书。”

“你情绪很不好,小叔,最近发生什么了吗?”季舒虞看着他,语气尽可能的温和。

她不会哄人,但愿意试着哄季尝。

只是说到最近发生的事,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她们的孩子。

季舒虞没再提那个死去的孩子,她更想听季尝坦白究竟为什么生气,他的情绪来的有些突然。

毕竟易灼什么都没有做,他很喜欢小孩,也能把维娅和牛奶照顾的很好,所以把这项任务交给易灼,她很放心。

季尝任由牛奶在他怀里学习新词,他抬眼看了季舒虞一眼,刚刚没有理会她,这人的视线又落回牛奶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就想,要不要告诉季舒虞他怀孕这件事,又觉得该惩罚她这点背叛的行为。

明明他回来了,还留着那个什么生活秘书,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职位是做什么的。

“爸爸,热热。”牛奶说。

季尝就把她抱起来,脱掉一层外面的小衣服:“好点了吗?”

“牛奶不热,爸爸热。”她捂着自己外面那层衣服。

怀孕的omega或者beta身体都会发热,他当然感觉到了,但这应该算正常的。

季舒虞听她这么说,手背覆在他的额头:“……你发热了?”

“没有。”季尝拍开她的手,不想跟她交流了一样。

季舒虞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牛奶抱到智能管家托来的婴儿床上,给他测了体温。

偏高,是低烧。

“吃雪吃的。”季舒虞下了诊断。

季尝挑眉,屈指抵在下唇,眼底没有多少笑意:“呵,怎么就是吃雪吃的,不能是被你气的?”

“小叔,我们两两相抵了,刚刚你没有蒙混过关。”季舒虞提醒他刚刚戒指那件事,“所以,先养好病再说。”

季尝没能再反抗,他是直接被季舒虞打横抱起,按进被窝,被柔软温暖的被子裹好的。

【温度湿度已设置。】

智能管家提醒。

光球上还顶着一个婴儿床,牛奶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面,任由智能管家把她托着飞来飞去。

他似乎本身也困了,外面下着暴雪,这种天气很适合睡觉,哪怕季尝刚刚反抗,抵死不从,现在陷入柔软的被子里,疲惫和困意很快来袭。

“长官,我们的人随时准备支援。”文青山的声音从终端里传了出来。

暴雪天气,A区的边缘地区还有一些没有户籍的人民,她会尽她所能守护好这些人,以免她们被暴雪吞噬,死在这个冬季。

季尝很担心这一点的。

季舒虞十分清楚,她跟季尝的观念太不一样了,有时候甚至相悖,可她们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星际。

星际的上层当然也会有相同的安排,但这些安排往往会经历许多步骤,最后资金也会在一层一层里被剥掉,最终真正拿来利好底层人民的并不多。

A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下城区。

这次暴雪将持续很久,整个星际突然进入严冬,季舒虞提前安排好一切,她想尽可能的减少伤亡。

季尝睡了很久。

他梦到了许多东西,睡的很累,梦里有他死去的妈妈薇薇安,有季舒虞,牛奶,还有各式各样的异种。

梦里他又从实验室里救了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很可爱,看着约莫三岁,分辨不出性别,眼神也是怯生生的,有点怕他,躲在墙角观察了他很久。

“小朋友,你的妈妈呢,要我带你去找妈妈爸爸吗?”季尝就蹲下身,朝着小孩招了招手。

小孩一阵探头探脑,随后,还是走出来,小声试探:“可以带我出去吗?”

“当然,”季尝微笑,“那告诉我,你想去哪里呢?”

“我想,我想去找我的爸爸,”小孩犹豫了一下,说,“但我的爸爸可能不想要我。”

“怎么会,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家长呢,”季尝愣了一下,“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如果你愿意,这里会有许多姐姐妹妹跟你一起玩。”

小孩看起来有很多顾虑,试探着问:“那,你要带我出去吗,我不想再回到这里了。”

“当然,”季尝单手抱起终于决定走到他面前的小孩,“我带你回家。”

越往前走,眼前越是一片光亮。

亮到他快要睁不开眼。

季尝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周边陌生又冰冷的实验室。

人体标本、异种标本,人类和异种的拼凑物,狰狞可怖,这是战后的残局。

怀里的小孩见他停步,很紧张地攥着他的领子没有松手,季尝轻轻拍了拍这孩子的背,安抚道:“别怕,我们回家。”

他迈进了刺眼的光里。

季舒虞见他终于醒来,接过智能管家冲泡好的药剂,问:“身体好些了吗,还难不难受?”

季尝睡了很长时间,她都处理完了所有的工作,做好了所有的安排,却见这人还在睡,甚至把头盖了一半,只露出鼻子眼睛。

呼吸也很轻很浅,哪怕她听力敏锐,也没有捕捉到,季舒虞差点以为他死在了梦乡,这是试过他的鼻息,知道这人还活着,又让他继续睡了一会。

季尝还没有清醒,意识有些不清,含糊地应声:“……唔。”

看起来状态没有那么好。

但他这幅模样难得的乖巧可爱,原本这两个词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季尝沾边的,毕竟他是那么狠辣毒舌,惹人讨厌,这两个词与他相悖。

季舒虞凑近他,想要贴一贴他的额头,测一下体温。

他的身上还有些热,整个人暖融融的,没有往日的冰冷潮湿,倒像是古文明时期的热带雨林,闻到她的气息,就这么抬头,迷迷糊糊凑过去。

他以为要接吻。

季舒虞没忍住,笑了一声,改用手试体温:“小叔,真可爱,不过你得先好好养病。”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吻,反倒听见一阵笑声,季尝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女人,哼了一声,但因为还生着病,也没什么气势:“混账东西。”

“不要总是骂人,会把小孩带坏的。”季舒虞说一旁的牛奶。

他这下没说话,背过身,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季尝很喜欢睡觉,以前也是,他觉很多。

季舒虞总担心他睡死过去,尤其他声音那么轻。

放在以前,她要是得知季尝死在梦里,一定会后悔没有亲手打死他,但放在现在,她好像没有那么恨他了。

哪怕当年她们都差点杀死对方。

“把药喝了。”季舒虞把苦涩浓黑的药水递过去。

那股味道很快飘了过去,季尝皱紧眉头掩住口鼻,躲恶鬼一样后退的远远的:“什么东西,快拿走。”

他都要吐了。

好难闻,好刺鼻的苦涩味道。

“是药,”季舒虞没有拿走,不容拒绝地说,“不能不喝药,你的体温还是有些高。”

“我能扛过去,别逼我吃药。”季尝说什么都不吃。

他的嘴很挑,她觉得好吃的东西,季尝极有可能要拉踩一番。

之前上学的时候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大小姐这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吃的这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饭食?”

“真是难以下咽,只是看到,我的眼睛就被伤害到了。”

“这么难吃,你怎么吃的下去的,过来,小叔给你做。”

季尝总是攻击她的餐饭,也一直试图毒死她的。

但这是药,他现在还病着,药是不能不吃的。

她把苦涩的药递到季尝嘴边:“快喝,放凉了会更苦。”

他叹了口气,像是被她的固执打动了,撑着身体半靠在床头。

柔软的栗色长发垂在身后,有几缕落在他锁骨的凹陷处,看上去很温柔。

手突然被握住。

季尝轻轻地把她的手拉到被窝里,温暖席卷了她,他温热的掌心就这么牵引着她的手,一点点向下滑,直到小腹的位置,堪堪停下,她摸出了一点点弧度。

季舒虞抬眼,对上他刚睡醒,还带着水意的眼眸,就听这人说:“大小姐,可不是我挑嘴,是宝宝不想吃。”——

作者有话说:留评有随机红包降落[好运莲莲]

第68章 打掉吧

他的眼睛还含着笑意, 说的又那么认真,以至于季舒虞怀疑的是自己的耳朵。

心跳得很快,她没有轻举妄动,在短短几秒内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季尝明明买了胚胎解离素, 小猫拍的清清楚楚, 依照他的性子, 孩子怎么可能还在。

季尝有可能耍她。

但掌心下的柔软和拢起又那么清晰, 不仔细感知是不会发现的,这里明明还有一个幼小的新芽。

那么柔软那么小, 甚至季尝腹部的线条还很清晰,这里面一点都不像已经孕育了一个孩子。

“怎么不说话, ”季尝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你不想要一个我们的宝宝吗?”

她静默了一会, 平静地抬起眼睛:“孩子, 谁的孩子?”

季尝脸上的淡笑僵住了, 听她说:“小叔是私生子,小叔怀的, 也是私生子。”

她说话从来直白,刺的他很痛,小腹的起伏也剧烈了一些, 他几乎咬牙切齿, 极少这么失态:“季舒虞, 这是你的种。”

“这是你的孩子。”他再三重申。

“不是打了吗?”她很平和。

现在情绪又这么激动, 明明当初他是想打掉的。

她知道季尝的脾气, 他不会生一个会拖累他的小孩。

为什么留下?

卧室突然陷入一丝诡异的寂静。

季尝发出一声嗤笑。

他气笑了,指尖紧紧掐在掌心:“你监控我?”

季舒虞抽出手:“但你也监控我,被我发现了。”

季尝在她的公馆装了不少监控设备, 都被她一项项拔除。

当然,她们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她能猜到季尝,季尝也猜到了她,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小猫。

“说我敏锐度不如你?”他眯了眯眼。

“……没有,我去帮你叫医生检查身体。”季舒虞把那杯药带走了。

她发现自己在季尝面前有些太放松,居然犯了这种低等错误,太快说漏了嘴,要是她再待下去,季尝少不了要继续纠缠。

“季舒虞,”季尝叫住她,半撑起身子,“这个孩子,你要不要?”

她侧过脸,看了靠在床头的男人一眼。

他栗色的发尾被蹭的有点卷,就这么柔软的垂在身后,季尝维持着神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信息素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季舒虞察觉到了他的期盼,他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要。”

季尝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

这是一个没忍住,发自内心的笑。

就像是他一直想和季舒虞组建家庭,但一直不清楚她的意思,提心吊胆许久,终于得到明确且肯定,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他的掌心落在柔软的,微微拢起的小腹上:“四个月了,已经会动了,你不在的时候,宝宝很想你。”

季舒虞“嗯”了一声:“可能幅度比较小,刚刚我没有摸到。”

“幅度确实很小,那你再摸摸?”季尝神态自然地发出邀请。

像是有什么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她们宿敌的关系不再纯洁,又多了一层更深的牵绊。

这种感觉却没有那么坏,只是如果放在很久以前,有人告诉她,她季舒虞将来会跟季尝这样的人组建家庭,她估计会被恶心到。

很难不恶心。

但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跟她并肩作战,配合的天衣无缝,无数次完美完成任务,现在还孕育着她们的孩子,而她也真的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这确实很不可思议。

季舒虞一时间不能找到确切的词语来形容她们的关系,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可能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她找不出自己喜欢季尝的理由。

克莱德来的很快。

一向温和的人,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努力维持着体面:“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才告诉我?”

“……四个月,它会动了,很乖,”季尝朝他招了招手,“克莱德,你摸摸。”

季尝第一次承担孕育一个生命的使命,也有一些新奇。

他的好友满脸复杂地坐过去,伸出手轻轻地隔着衬衣将手放上去:“四个月,你的肚子才一点点,季尝,你没有被照顾好。”

说着,他的眼睛看向季舒虞,带着谴责。

“是我主动离开的,跟她没有关系,她也是刚知道。”季尝叹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了,给我做个检查吧。”

克莱德这次没有说什么,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起身给他做检查。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能挑季舒虞的错处,季尝只会护着她。

明明离死只差一点点的时候,季尝都不怕,但现在克莱德给他抽血,他却攥着她的手,掌心都有些冷汗。

“怕疼吗?”季舒虞问。

“是啊,他一直都很怕疼,也害怕打针的。”克莱德盖上盖子,说。

但从前季尝在她面前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最多脸色会发白,仍旧是似笑非笑地看她的反应,不放过每一个嘲讽她的时机。

从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每次杀异种的时候,他总是冲在前面,好像失去了痛觉神经,跟她交手的时候也总是不要命的打法,季舒虞以为他不痛的。

但季尝嘴硬:“不,我只是紧张。”

他看着冰冷的针头抽出来,精密的仪器很快发出滴滴的声音,克莱德观察着仪器上的数据,眉头皱起,把报告单递给季舒虞。

“喏,你自己看。”

检测单上的数据很清晰,季舒虞细细地看着,就听季尝在一旁催促:“什么东西,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看?”

“……高等级,”季舒虞拿着报告单的手松了一瞬,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语跟他解释,“季尝,高等级胎儿,孕育很艰难。”

这是极低概率的基因遗传问题。

季尝顺势抽走报告单,待看清楚上的数据后,他也沉默了。

他虽然不如季舒虞更懂这些,但也能看懂一些基础的数据。

这些数据几乎没有正常的,远远高于或者低于正常水平,这是非常危险的数据。证明他的身体不健康,胎儿的发育也不是那么正常。

寻常的孩子都是在青春期进行分化,但高等级基因会在的胚胎或者婴幼儿时期进行分化,这只会加重父体所承受的风险。

哪怕科技和医疗进步,季尝也只有一半的活下来的概率,他身体本来就很差,再加上缺少了一个月的信息素与营养,雪上加霜。

孕育她的孩子,他甚至会死。

“你们决定,到底留不留。”克莱德的目光落在季尝身上。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他轻声说,似乎是自言自语,掌心覆在柔软的小腹上,“我有百分之五十活下来的概率,这是一件好事……”

“你疯了?”

“不行。”

她们几乎同时开口,又默契的让房间恢复了沉寂。

她的确想要一个她们两个的孩子,但她不想季尝死。

如果生一个孩子的代价是季尝死掉,那她宁可不要。

“……你难道不觉得身体不适吗?”克莱尔皱紧了眉头。

季尝回以沉默,他的身体就没有舒服过。

本身他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身体也很弱,无论如何锻炼,都没有达到Alpha强健的程度。

起初还没有什么感觉,当时他还在季舒虞身边,只要他想,就能获得足量的信息素,那时候它应该长得很好,所以季尝也没有那么大的感觉,只是觉得身体很累,异常疲惫,总是有睡不完的觉,偶尔感冒,微微发热,但只要赖在季舒虞怀里,就又能好很多。

克莱尔看着他垂着头,看着手中那张检测报告单,逐渐放缓的声音:“别的胎儿缺整整一个月的信息素,都有可能出现非常危险的情况,更何况是你。季尝,缺了整整一个月,这需要在考虑你身体和个人承受能力的情况下加量补回来,很危险,你会被榨干,会死。”

这太危险了。

季尝再怎么厉害,身体很差也是事实。

大量而浓烈的信息素灌输他承受不住,没有人希望他去冒这个风险。

季尝垂着眼睫,喉头有些干涩:“……这是我的孩子。”

“它已经会动了,在我说话的时候,它也会给出回应。”他抬起眼睛,平静如一潭死水,就这么望着她。

季舒虞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发紧:“别这样,季尝。”

她也舍不得。

在得知季尝购入胚胎解离素后,她的情绪产生了极大的波动。

其实她一开始没有那么喜欢小孩的,后来照顾维娅,照顾牛奶,季舒虞也逐渐开始期盼,期盼她和季尝也能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刚刚她是真的很高兴,高兴季尝留下了这个孩子,即将做母亲的感觉陌生又新奇,她很喜欢,也很开心。

但季尝不该赌,更不该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后,用自己的命去赌。

“你想我怎么做?”季尝平静地望了过来,问。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平静的湖泊,映出她的身影。

季舒虞莫名喉头有些发干,她整理措辞,尽量不让自己的话那么残忍:“引产吧,季尝,这对你身体伤害太大了。”

引产。

他已经很久没有眨眼了,眼球有些干涩,缓慢地闭上了眼。

“想要小孩的是你,现在要打掉的也是你,我不同意。”季尝的声音很疲惫,把手从她的掌心中抽了出来,“季舒虞,我很累,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

季舒虞觉得心脏有种抽痛的感觉,她看着季尝的眼尾逐渐变红,声音放缓:“……正是因为考虑你,我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那就尊重我。”他声音没有起伏——

作者有话说:失去了力气,我要多多的评论

第69章 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的命就是赌出来的。

季尝是名副其实的赌徒, 当年,选择跟季高走就是在赌,他赌赢了,活到了现在, 每次出任务都是在赌, 而这次, 他选择信任季舒虞, 目前看来也赌赢了。

再赌一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吧, ”克莱尔看了她一眼,“尽快决定。”

他关上了门。

季舒虞压下心中不适的感觉, 放缓了声音:“太危险了,季尝, 你有可能死, 我们不要这个孩子, 好不好……”

她当然想和季尝有个孩子,可前提是季尝活着。

她爱季尝, 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他不在了,这些安排也将失去意义。

“我要生。”季尝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他会在某些时候变得格外固执, 但唯独不该在这次。

“不行!”

“我说, 我要生。”他不肯让步。

季舒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会死!”

“那就死!”季尝的声音拔高, 那双眼眸带着怒气, 一大滴眼泪悬在眼睑要落不落, 他突然笑出了声,“季舒虞,你凭什么左右我的决定?”

“……那我呢, 季尝,你死了我怎么办?”女人的嗓音有点低哑,似乎格外的疲惫。

这次,季尝没有说话。

他木木地坐在床上,身子很单薄,看上去脆弱又颓然。

怎么办,是啊,她们该怎么办。

季舒虞抬手,将季尝单薄发冷的身子拢进怀里,男人就僵着,任由她搂着,很久没有说话。

明明身体那么近,也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可她们的距离仿佛很远很远。

“我不会拖累你,季舒虞。”好半晌,季尝轻声说,“给我点时间,给宝宝点时间……”

女人的手紧了紧,而后松开了抱着他的手:“我们冷静一下吧。”

季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空空地吞咽,而后闭上了眼睛。

掌心压在心口,一滴冰冷的眼泪掉在被子上,很快洇湿一小片水痕。

他活不了多久的。

季尝其实早就知道,他的身体太弱了,哪怕他从来没有疏于锻炼,也不意味着他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他的心脏很不好,哪怕换成仿生心脏,承受着巨大的危险,也不一定能延缓多久。

发病的时候他将承受巨大的痛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严重的时候连气都喘不上来,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在很痛的时候,季尝也曾想过,死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么痛了?

如果活着比死亡还要痛苦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去死呢?

但他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每次他快要得手的时候,季舒虞都会及时出现,打乱他的计划,季尝不甘心,至于这些死不死的事,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今天季尝又想起这件事。

他好像没有那么想死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这次从M618星回来的时候就有一些不一样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也陪不了季舒虞多久,他有些不安。

可能遗忘比死亡更可怕。

季舒虞身边优秀的Beta和Omega太多了,如果他死了,季舒虞估计会很快忘记他。

只要想到自己会被忘记,心脏就被压的喘不上气,他闭着眼睛,汲取着卧室里残留的硝烟味,卧室却只剩下了青涩的酸味。

季尝不想这样,他宁可给季舒虞留下些什么,让她看到就会失神,就会想起他,哪怕她会痛苦。

他不希望自己被忘记。

孩子就是很好的选择。

季舒虞没有亲人,没有家人,他想给季舒虞一个家。

被她亲手养大的孩子,不会背叛她,因为这是她们两个的孩子。

公馆内格外安静,季舒虞拨通了一个通讯:“他都知道了?”

“是,长官,我们该早做准备了。”

“嗯,”季舒虞应了一声,“但这件事不要跟他说。”

文青山了然:“那这段时间呢,长官都不回到这里了吗?”

“先处理这些。”她对此避而不答。

克莱德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现在方便吗?”

“嗯。”季舒虞的指尖一下下叩击在桌面上。

“你知道的,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最好还是拿掉这个孩子比较好,”克莱尔说,“相信你和我一样,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请你说服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她不懂季尝怎么非要这样,明明这个孩子会要了他的命,她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

她还没有给季尝更多好日子,他却要为了一个孩子选择赌死亡的几率,季舒虞不喜欢这样。

想要一个和季尝的孩子,只是想让她们的羁绊更深,可如果季尝不在,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季舒虞不希望有什么从她身边夺走季尝。

她三天没回家。

季尝没有联系她,显然,他还没有做好决定,或者是说,他还在固执己见。

他总是格外有主意,只要认定的事,几乎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这点和她很像。

可有时候她们正是太像,太了解对方,会让某件事推动不下去。

“……我们都很了解他,”克莱尔那边沉默了很久,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决定,季尝会承受很大的痛苦和折磨,只有你能缓解。单纯释放和注射信息素,带来的帮助微乎其微,你尽量多陪伴和安抚他,他现在可以行房,或者说,非常应该如此,在他情绪放松的时候,信息素安抚的效果会更好。”

“如果你还是不能成功说服他的话,就给他补充信息素吧。”

她嗯了一声:“还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高等异种生物的研究已经有结果了吧,”克莱尔连连叹气,“哦,这太不可能了,那些都是非常机密的东西,你又怎么能接触得到?”

季舒虞捏着眉心:“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该怎样他才能好起来。”

“你得拿到高等异种生物的研究成果,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实验,估算着时间,他们应该已经有一些新的发现了,有了本次研究成果,最终的结果有极大可能把风险控制在10%以内。”克莱尔总结,“高等异种和人类有太多相似度。”

季舒虞:“知道了。”

克莱尔:“有把握吗。”

“我会想办法的。”

她必须想到办法。

文青山敲门:“长官。”

“东西送过去了吗?”季舒虞头也不抬地问。

她安排易灼把一些用品和她的信息素送去公馆。

她不想逼季尝,他情绪不好,季舒虞更希望他能自己想清楚。

如果这个孩子会给他带来很大的伤害,就不该留。

文青山说:“还没有,季先生去了六角大楼。”

六角大楼,那是季高的地方。

“什么时候去的?”季舒虞处理文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刚收到消息,应该还没多久,要打开监听设备吗?”

季舒虞靠在椅背上,远远望向对面的高楼。

——————————

办公椅向前挪动了一些,年长的上位者审视着自己的儿子:“季舒虞从来不是什么乖孩子。”

他没有搭话,静静地听着季高后半句话。

“她已经开始偷看那些东西了,”季高微笑着看他,“我的儿子,你知道这件事吗?”

季尝:“她不会这样的。”

“季尝,想好了再回答我。”季高招了招手,他的精神体黑豹就乖乖匍匐在地,任由他抚摸,“我不喜欢任何人在我面前撒谎。”

“我不知道这件事,她也不会这样的。”他皱了皱眉,“父亲,您亲自收回了她的权限,纵使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查看这些信息。”

季高手下的黑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听到他不同寻常的语气睁开了半眯的眼睛,橙黄色眼瞳就这么看着他。

“当然,我还记得,季尝,我没有老糊涂,你不用特意提醒我。”季高说。

“原来父亲记得,”季尝点点头,一脸认真地问,“父亲的记性果然很好,既然如此,能不能告诉我,当年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去哪了?”

年老的上位者半眯着眼睛,他十指交叉,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儿子,怎么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你和她真是越来越像了。”

他平静地回望:“父亲,我本来就是这样,是你不够了解我,一如你不了解我的母亲。”

“那么,这次叫你来,我正是要跟你谈一谈你母亲的事。”季高像是敏锐的鹰隼,一错不错的看着他,“这么些年,你应该很好奇她是怎么死的吧?”

季尝没有眨眼,哪怕现在眼睛已经变得很干涩。

他看着眼前这个叫了将近三十年父亲的男人,心音像是密集的鼓点,修剪圆润的指尖几乎要穿透掌心:“……我母亲,是心理疾病,是跳楼自杀。”

“不对,季尝,是他杀。”

季高微笑着看着他。

他似乎在欣赏他崩溃的模样。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尖锐的嗡鸣声让他稳不住身形,季尝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的情绪不稳定,小腹也传来一点动静,他极力忍住身体的不适,生怕被季高看出些什么。

“想知道是谁吗,季尝?”季高的声音还在继续,令他想吐,“好孩子,你最是听话懂事,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过段时间,你按照我的吩咐,把她带去指定地点,我就把薇薇安临死前看到的一切景象给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每天码一点,挤出来了(开朗)

没办法手机码字太慢咯

本章留评有随机数额红包降落,感谢小宝们的等待[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别哭

外面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季舒虞带了一身冰冷的风雪味道回到公馆。

【主人, 欢迎回家。】

公馆内还弥漫着酸甜的味道,像是青涩的果子,她转头正好看到季尝窝在沙发上睡觉。

他鼻梁上还歪歪斜斜地挂着浏览镜,忘了摘, 就这么把自己蜷起来了, 身上也只盖了一个小毛毯, 像一只脆弱的、毛茸茸的小兽, 用这种方式维持温度。

便是有些苍白,看上去很疲惫。

他无意中释放一点信息素寻求安抚, 那股淡淡的味道缠着她,是季尝想要多汲取一些。

属于Alpha的信息素像一张精密的网, 缓缓弥漫过去,不容置喙地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明明是肃杀的硝烟味, 能轻而易举的摧毁一片森林, 可季尝一点都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他很喜欢,也很安心, 眉头舒展开,身体不由自主的朝那边挪了挪。

毛毯也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了他还算平坦的小腹, 和一节流畅的腰线。

季舒虞垂下眼睛, 慢慢把手探向他温暖的小腹。

她想要摸摸她们的宝宝。

可能因为指尖还有些冷, 在还没有碰到季尝的时候, 他就轻轻瑟缩了一下。

但在精神力的覆盖波动下, 她明显感觉到了微小却有力的回应。

一个小小的能量波动贴住她的手指,蹭了蹭。

热的,轻轻的。

季舒虞很难形容这是什么心情, 她的手指维持着这个姿势,屏住呼吸,想要继续探寻的时候,却对上了季尝的眼睛,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瞳看着她。

“别杀我们的宝宝。”他说。

季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微不可查的恳求。

他从来没有求过谁,季尝不想自己低头,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他不想自己被遗忘,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孩子就那么重要吗,”季舒虞垂下眼睛,掌心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季尝,孩子还能有,这个孩子会给你带来太多的危险,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孩子……”

“别这么冷漠,这是我们的孩子。”季尝低声打断她,“生下来,我们一起把它养大……好不好?你摸摸它,它很喜欢你的。”

在他期盼的视线下,季舒虞没有动,她看着坐起身的男人。

很久没有得到回应,季尝望着她的眼睛,突然猛地抱住她,把湿冷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只是想和你有个家。”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

“嗯,我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季舒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句话更像是默许。

大滴大滴的眼泪让她的衣襟变得温热,男人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着,水痕逐渐湿冷。

季舒虞拢住了他的身体。

“季尝,别哭。”她贴着季尝的面颊。

他没有哭出声音,季尝不希望他软弱的一面被看到,也不希望他的孩子是不被母亲期待的。

像他一样。

他是私生子,不被看好的、人人喊打的私生子。

是母亲被欺骗着生下的,拖累了薇薇安一生。

这个行为有些固执的幼稚,像是只要他生下这个孩子,就证明他走了母亲的老路,只是有薇薇安不同的是,他获得了成功。

这样就能证明,当年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母亲的错。

哪怕他会死。

季舒虞缓缓收紧了手臂,将他抱紧:“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样。”

她听到轻轻的吸气声。

“……我渴了,”季尝的声音闷闷的,“也很困、很累,陪我睡会。”

季尝没有明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很渴望得到她和她的信息素。

明明身体很想念她,可被季舒虞抱到卧室后,他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那个区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那样看着她。

像是克制的在表达想念。

“祖父今天提起了你。”季舒虞面不改色地摸了摸他的脸,“问起你身体是否还好?”

“……不好,”他闭上眼睛,不看她,“我恶心的厉害,你也不在我身边。”

季舒虞不知道他刚刚的眼神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季尝像是在刻意的回避这个话题。

她不觉得季高会说什么有利于她们的话。

但他不主动提起,她也默契的不问:“你暂时还不能出去,我让易灼给你送来的东西,你收到了没?”

“嗯,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我又恶心了好一阵。”季尝说,“我以为我们吵架,你就不打算回家了。”

季舒虞握着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唇瓣上:“我们没有吵架,季尝,我只是很担心你,也希望你能想清楚,再做决定。”

“我做了决定,”季尝的目光从她的手背上移,缓声说,“我要留下我的孩子,如果你想,可以和我一起照顾它。”

说到这,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明明他不是想说这个的。

他也想好好和季舒虞商量着留下这个孩子,可只要想到她有杀死这个孩子的想法,季尝就无法冷静。

明明他是希望季舒虞接受她们的宝宝,和他一起照顾它,不要像他一样成为不被期待的孩子。

她看了季尝很久,久到这人开始躲避她的视线。

“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他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季舒虞没有松开:“是谁说我不愿意的,我可以摸摸宝宝吗?”

听她这么说,季尝抿唇,别过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爱人总是很别扭。

不过没关系。

季舒虞的掌心落在他的小腹时,能清楚感觉到一阵能量的起伏,隆起一点的腹线也随着他的呼吸动作。

温热瓷白的小腹传来一点响动,这种感觉很新奇,那是一个拥有她和季尝基因的宝宝。

季舒虞有些舍不得收回手。

“身体会不会不舒服,毕竟身体不好,不比年纪小的omega……”她关切地看着他,生怕他自己忍痛。

季尝很会忍,当年受了重伤,但碍于她在场,就一声也不吭,她赶去救援的时候,季尝肋骨断了好几根,正靠在墙角,沾了伤口上的血,慢吞吞地在墙上作画。

她挑眉:“还没死透?”

季尝就闷闷地咳嗽:“嗯,等你补刀。”

他用血在破碎的墙上画了只兔子:“……小时候我妈妈就这么哄我。”

言毕,他啧了一声,抬眼看着她笑,很欠揍的样子:“忘了你没有妈妈,没关系,我不介意教你。”

说什么都不肯表现出真实的模样。

季尝避开她要触碰自己的手,盖上了小腹:“呵,嫌我人老珠黄,跟我上床做什么?”

这是不让她摸了。

“没有,小叔是最漂亮的。”季舒虞说的真挚又诚恳。

他显然不信,只当是敷衍和搪塞:“你身边那么多优秀的Omega,漂亮的、贤惠的、温柔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没有,怎么就觉得我最漂亮。”

季舒虞怎么可能真的一直喜欢他呢?

他年纪大,脾气又不好,季舒虞不该喜欢他的。

她是武装总协调官,年纪轻轻坐上了这样的高位,身边莺莺燕燕也多,再怎么说也是也不该轮到他的。

季尝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他其实很介意这一点,因为有些太看重季舒虞了,他也会克制不住的拿自己和那些小年轻做比较,但是季舒虞的话深深的刺痛了他。

既然她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选择,又回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张年老色衰的脸做什么?

“我在小叔身边长大,如果不和小叔组建家庭,你是不是该带我去看眼科?”季舒虞拿他之前的话来堵他,语气却那么温和,“小叔,没有谁能入得了我的眼了,这怪你。”

季尝似笑非笑:“哼,大小姐的花言巧语真是越来越不一般了。”

“是小叔教的好。”她亲了亲男人的唇瓣。

她的眼神那么温柔,季尝觉得自己要溺毙在她的视线里了。

明明季舒虞不该喜欢他的。

“这种花言巧语以后少说……”

“那以后要多说实话吗?”

“你明知道我年纪大了,却还说这样的话……”

季舒虞就顺势捧起他的脸:“我爱你。”

“……”这次,季尝彻底哑了声。

他被迫跟季舒虞对视,脸颊和耳尖有些烫,就连呼吸频率也加快。

季尝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很受不了被季舒虞捧起脸,明明他才是成熟、年长的一方,这个行为有些纯情、暧昧,又挑衅,像是带了什么暗示,于是他有些恼羞成怒地翻身,将季舒虞压在身下:“季舒虞,是你先招惹我的。”

“嗯。”她散着发,铺在柔软的沙发上,就这样被他禁锢着,没有挣扎,只坦然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不知道季舒虞究竟在答应什么,颇有些气势汹汹地威胁:“……大小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嗯,正好,”季舒虞抬手捏他的脸,破坏了他维持很久的模样,“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那就这样纠缠一辈子吧。

侄女和小叔,养女和私生子,做势均力敌的死对头,做星际的丑闻。

她说话总是这么直白,季尝听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明明酸涩跟委屈抵达了顶峰,就这么被轻易化解掉了,可似乎全世界都在阻拦她们在一起。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季高让他在母亲的死因和季舒虞之间做出选择。

一个是他查了二十余年都没有结果的,几乎要成为他执念的真相,另一边是他的爱人。

季舒虞起身,为他掖好被角:“睡吧,明天我们去参加舞会,那里能搜集到更多罪证。”——

作者有话说:小叔眼中的自己:年纪大,身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