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容容穿的高跟鞋跟比平时的要细,但在平地上走路上稳得很,身上的鱼尾裙不是高开叉的,可大腿以下非常宽松,并不会影响迈步和抬脚。
短短几步路和上车这样的小动作,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几分钟前在新家楼下上小薇的车子时,就完美说明了这一点。
让她没想到的是,容容的车子底盘相对高上不少,而这点高度恰好给她收腿提了把难度。
礼服裙腰臀处的布料又过于合适,每一处都不多不少的,坐下后一点做大动作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这也就算了,难受的是她刚刚开门上车时力度没有掌握好,眼前的后车门展得太开,没办法随意掌控手臂伸展角度的她,现在有点够不着车门。
容容:“……”
刚刚到底在激动什么?穿得这么漂亮了,怎么一点矜持都记不得?
呼,拉个车门而已嘛!
趁着前排的人没有注意到自己,眼神闪烁的容容深吸一口气,两手撑着座挪动身下的料子,然后飞快拉起肩头的水晶吊带,一倾身拽回车门关上。
关门的动作很大,声音却很小。
然而只是这么一点动静,还是提醒了前排各怀心事的两人。
扶着方向盘的卫凌下意识看向右上方的后视镜,镜子的角度来之前调整过,能让她看见容容,只是所对的方向低了些,视角偏下,本该停在锁骨位置的边缘改到了锁骨下近十公分左右。
以至于她的视线微偏就看到容容右侧肩头滑落的水晶肩带。
那条肩带是由形状各异大小不均的水晶连接而成,弹性不大,作用不小,搭在肩头能固定,坠下肩头能拽落胸前的一角。
容容身材很好,撑得起礼服的每一处弧度。
众所周知,恰好到处的贴合是可以有效避免走光的。
因此没有出现不该出现的画面,只有不管看见什么都容易心猿意马的人。
卫凌像是被镜子烫到,视线收得飞快,回来又忍不住想再看过去,双颊热乎乎的,呼吸也热乎乎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今天好漂亮,话到嘴边来不及出口,副驾上回过神的江思然像只灵活的二哈,猛地转过头扒着椅背说:“容容你今天好哇塞哟!太漂亮了!刚刚一下车给我俩都看呆了!”
“啧啧,能跟你交上朋友,真是我的福气呀!”江思然说得情真意切,一双眼睛水润透亮,看上去像个终于见到爱豆本人的狂热粉。
容容是从小被夸到大的,对上江思然的赞赏的目光愣是生出一股羞涩,“没有,你太夸张了。”
“我说真的!”江思然热情不减,直勾勾盯着容容的眼睛,“那个,容容,问你个事儿呗?”
容容今天确实用了一点小心机,也很期待别人看到自己的反应,尤其是卫凌,至于其他人根本没在考虑范围内,冷不防听见江思然用话拽着自己,人都懵了。
她尴尬地应了声:“你、你说。”
江思然咧着嘴嘿嘿一笑,问:“刚刚那是谁啊?你朋友吗?”
听到重点,额角跳了又跳的卫凌收回伸了一半的手,一边调整心情一边等着身后的人回答。
容容没想到江思然突然拐这么大个弯,松了口气点头:“嗯,我学妹。”
“哦,学妹啊。”江思然的心一跃,殊不知身旁的卫凌心又一沉。
容容点头,想起刚刚从小薇车上下来前说的话,声音里重新带上笑意:“是,她是造型师,专做上门的那种,你有需要吗?我今天的妆和头发都是她弄的,你需要的话,我回头介绍你们认识?”
江思然正愁怎么把话题绕过来呢!听见容容主动说要介绍,不顾形象地伸长手臂握住容容搭在膝头的手:“那敢情好啊!我可太有需要了!谢谢,谢谢你!”
“……”一言未发解开心头疑惑的卫凌悄悄吐出一口气,调整呼吸忽地记起什么,扭头看兴奋得不住搓手眼冒星星的江思然。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儿?
江思然说的那位在店里邂逅的真命天女……是刚刚那位开欧陆的造型师学妹?
造型师收入高她知道,但那辆老款欧陆可不便宜,市面上的二手的也得不少钱呢。
容容和卫泽秋差不多大,她的学妹想来也没几岁,靠自己买的不是很现实,靠家里的话必然不会是普通家庭。
既然不是普通家庭,怎么会让她接一单一单跑上门的生意?
那丫头到底什么路数……卫凌对于江思然的乐观不是很乐观,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再者说,江思然感情经历是她和原主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这个方面她说不上话,不管想到什么,又感觉到什么,沉默才是最好的。
余光瞥到达到目的江思然恢复正常,卫凌转着方向盘佯装无意地说了一句:“是很好看,如果世上真的有美人鱼,大抵就是你这样。”
容容原以为卫凌不会再说什么了,听到她的话猛然抬起头笑了起来:“是吗?好高的评价哦。”
“不是评价,是感慨,有感而发。”卫凌不敢去看右上方的镜子,强逼着自己看左侧后视镜确认路况。
容容笑意更深:“可是我听说美人鱼其实并不美。”
卫凌心里烧得厉害:“那是你听说的,我听说的很美。”
副驾上的江思然眼睛一横,见鬼似的扫了卫凌一眼,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项链上,赞叹自己真牛×,拿得真是太对了!
简直神机妙算啊!虽然初衷里并没有此意,但有什么关系嘿嘿嘿——
米沅乐的慈善晚会地址定在新城的云迹酒店附近的新乐酒店。
新乐酒店是米家的产业,从开业至今有三十多年的历史,在云迹开张后重建过一次,装修和硬件设施都进行了升级。
至于效果,看起来了了,毕竟生意的好与坏,并不全部依托在酒店设施上。
卫凌这些年没少见证企业的兴衰,也正因如此,她才从不敢拿工作开玩笑。
想起工作,卫凌不由得想到没被赶鸭子上架进公司之前,那时她不过是个在校园里争考试成绩排名的学生,没同学们那么纯粹天真却也比不上社会人的复杂虚伪。
那个时候的理想是什么来着?毕业后有个稳定的且不讨厌的工作,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活着?
到底年少。
卫凌把车停进新乐酒店停车场,下车时轻笑一声,转身拉开后排的车门,伸手扶了容容一把。
江思然站在车侧扫了一圈,意外地挑了挑眉毛,原先她还以为这样的小场面不会有太多人来呢,没想到都快停满了。
姓米的这群小辈做生意不行,交际能力倒是很强嘛。
容容对米家了解不多,除了米沅乐这个人之外别的都不太在意,抓着容容的手站稳后便松开了。
卫凌今天穿的鞋子,和上周自己办的宴会上穿的那双相差不多,但矮一点更舒服一点。
她低头看了眼容容的高跟鞋,没有再巧合成同款,甚至精致许多,鞋面上点缀着亮闪闪的水钻,和裙子十分配,非要找哪里不好的话,舒适度多半不行。
鞋跟,太高太细了。
卫凌看在眼里,转身走了一步又不放心地转回来,端起手臂:“前面有一段路面花纹太深,不好走,我扶你?”
“好,谢谢。”容容笑着和她并肩,挽上去后想起江思然还在呢,不自在地找了半圈,结果发现江思然已经先走一步,那点不自在如拂面的风,散了。
江思然和卫凌打小一起长大,三天两头腻在一起早成了生活习惯。
以前念书时,她们的要好程度跟班里的那对双胞胎想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时,也因着这份情谊,江思然比任何人都盼着卫凌好,希望她健康平安,希望她事业有成,也希望她觅得良人幸福一生。
电灯泡什么的,吃瓜时是乐趣,打扰卫凌绝对不行。
先一步进了宴会厅,江思然闲着无聊到处转了一圈。
米沅乐的这场慈善晚宴定在酒店二楼,和云迹酒店楼层越高收费越贵、宴会厅也越大不同,新乐最大的宴会厅就在二楼,占了一整层。
由此可见,米沅乐为了这一场慈善晚宴到底散出去多少邀请函。
求量不求质……确实是她米沅乐的做事风格。
江思然转了半天没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反而认出不少小网红,再看她们扎堆拍照的样子,她失望地摇摇头站到靠进入口的位置,等卫凌和容容进来。
刚进酒店大厅的卫凌看了眼地上铺设的劣质红毯,眉心夹起不悦的弧度,不太明白这装得富丽堂皇的大酒店是要闹哪样。
这种铺了不如不铺的东西,不知道今晚得摔几个人。
容容也看出不妥,余光瞥向卫凌的侧脸,刚想出口提醒她,身旁的人先顶着她的胳膊朝旁边让开了。
上了二楼,卫凌看见走廊上厚重的防滑地毯,不悦的脸色才稍微好些。
进了宴会厅,卫凌看见江思然正靠在一边发呆,扫了眼摆得整齐的桌椅,看见桌面上竟然连个铭牌都没有,隐约猜到了江思然会想什么。
待会献完爱心,她们仨怕是得重新找个餐厅吃晚饭。
行吧,反正也不是为了吃饭来的。
容容对宴会的种种细节不甚了解,也不想了解,目光一直在人群中穿梭,寻找那个并不相熟的身影。
然而直到入座,米沅乐这个主办人也没现身。
连卫凌都忍不住怀疑她今晚是不是不会来了,苦等拍卖会开始的江思然轻咳一声,抬手扣在圆桌面上,提醒她们看最前面。
一袭酒红亮片高开叉长裙的女人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出场了,她的手中拿着只同样亮闪闪的银白色麦克风,随着动作不断闪着光。
像是阳光下的水面,亮得刺目。
卫凌看清米沅乐的长相后便没了兴趣,实话实说不是那人长得不好看,是实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一个人,极有可能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却一定清楚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样的。
卫凌和原主极为相像,对米沅乐的感觉想来应该差不多,能和这么个人传出绯闻,原主也是不容易。
卫凌低下头捏了捏眼角,注意到她动作的江思然哈了一声,抬起手机拍照记录,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听到她笑声的卫凌:“?”
江思然挡着嘴说:“你要不要每次见到她都这副模样?她又不是辣椒水,就这么熏你眼睛吗?”
每次都这样?卫凌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哼笑着摇摇头,又试着往前看了一眼,结果仍是一样难受,只得换个看着舒服的洗洗眼睛。
对着容容线条流畅的侧脸,她眯了眯眼睛,想起以前听过还是看过的一句话,大意是说,一个长在你审美点上的人,光是看着她,你都能会觉得她给你提供了情绪价值。
是啊,看着容容,不仅疲惫感轻了不少,眼睛也不酸了。
米沅乐要是能不吵……咦?容容听得很认真啊!
好吧好吧,说吧说吧。
事实上,看着听得认真的容容,自米沅乐“感谢”两个字之后就再没听见她说了什么,进到耳朵里的全是重生系统给出的解释说明。
刚回来得知爱心值这么个东西的时候,系统说过,想要拿到分数,身体力行比捐献数字有用。
言外之意,捐款能拿分,多少的问题。
今晚来都来了,不花钱都说不过去,左右是要花钱,要是能顺便拿点分最好,拿不到至少能清楚到底是差在哪儿。
【是这样的,捐款能换取的分值是以你的个人资产比为参照的,不以家庭为单位。】
容容:“……”活了这么多年,从没为钱发过愁的她,还真没仔细算过自己名下有多少资产。
【因你的资产值在远超99%的同龄人,想要通过此种方式得到爱心值,你需要捐款至少两百万。】
容容眼皮一跳:“两百万?对应几点爱心值?”
【1点。】
容容:“!!!”
容容:“很好,你说的是对的。”
【感谢认可。】
容容肉疼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心想可真黑啊,两百万一点爱心值,想要花钱兑满岂不是两个亿!
【不止的,每五个点系统会追加一次手续费和兑换税,至少要准备五个亿。】
容容:“…………”
卫泽秋那个孬种值这么多钱?
【不是这样算的呢,值这么多钱的不是她,是你。】
容容:“闭嘴。”一个字都不想听。
关闭对话,容容无奈垂头叹气,掏出手机查询账户余额,发现自己用来购物的那张卡上傍晚时分收到一笔来自妈妈的汇款。
备注是“不够再和妈说”。
今晚的慈善晚宴来的都是年轻人,年过四十的数不出几位,年过五十的更是少见。
没办法,在容容妈容瑾纹这样参加过无数晚宴的夫人眼里,这样连家族都没代表的晚宴没什么参加的必要,放家里的小辈参与一下很够了。
容容拇指比过余额的长度,关掉手机再看向摆上拍卖台的东西,无声叹息:怕是也没什么好玩意。
两百万啊,买点什么好呢。
她头疼地用手背支着下巴侧头,目光和身旁人相接,登时怔住:“卫凌?”
卫凌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躲闪不及直接撞进身旁人的眼里,心里尴尬不已,听见她叫自己强行挤出笑脸:“怎么了?刚刚就在听你叹气。”
“……没事,一时感慨。”走了半天神的容容不知自己刚刚无意中干了什么,囫囵应着,看向正在拍卖叫价的那套碗碟。
她们坐在最后面,人多距离远,有点看不清。
卫凌以为她是在心疼刚刚介绍的慈善募捐的对象,点点头表示理解和认同。
完全没注意到,坐在她另一旁的江思然正百无聊赖地掂着手里的号码牌。
其实入座开始江思然就觉得无聊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闹哄哄的会场,为了打发时间,先是回忆了会儿那辆浅蓝色欧陆上的人,低头傻笑两声觉得自己这样不行,又甩着脑袋东张西望半晌,余光瞥见身旁俩人凑在一块咬耳朵,这会儿心不在焉有地想着,待会儿是一起去吃饭呢,还是找个借口先走更好。
想走又不想放过今晚这么好的机会,卫凌在感情方面实在是太木了,愁啊!
正愁着,耳边猝然飘进水晶杯三个字,她眼皮一抬,看到拍卖台换上了一整套水晶杯。
聚光灯下,那套水晶杯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好东西!
起拍价二十万。不贵!戴姨最喜欢水晶杯了,拿下这套杯子今晚不算白来。
开始叫价的那一刻,江思然毫不犹豫举牌喊价,同样想竞拍的卫凌手抬到一半听到她的声音,哭笑不得地顿住。
容容被江思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疑惑侧身看见卫凌也想出价,眼前顿时一亮。
她知道该买点什么了。
江思然出价后前排有人加价,容容看见江思然继续加,往卫凌耳边凑去:“你们喜欢这套杯子?”
卫凌没有防备,忽地感觉到耳边传来热气,头皮触电似的一麻,半个身子都软了。
她僵着脖子连头都不敢偏,硬生生忍住痒意:“没有,是我妈喜欢水晶杯。”
“阿姨喜欢?”容容一怔,视线定格在卫凌耳垂的鱼尾珍珠耳钉上,不知怎么想的低头看向身上的裙子。
卫凌笑着应声:“是,她是水晶杯控。”
“难怪。”容容想起上次在卫凌家看到的那些杯子,听到又有人往上喊价,她伸长手臂越过卫凌碰了碰江思然。
“?”江思然茫然侧头,只见容容举起牌子,嗓音清脆,“一百万。”
汇聚在正前方的聚光灯随着这声喊价,啪地分出一只打在容容身上。
拍卖台前的拍卖师面带笑意重复:“一百万第一次。”
一百万买一套水晶杯,这是拍卖会进行到现在喊出的最高价,先前的那几个品全都没卖过五十万。
“一百万第二次。”
“一百五十万!”坐在容容右前方的人举起号码牌,声音含着笑。
聚光灯又是一闪,落在喊价人的身上,看清她的侧脸,除了容容,江思然和卫凌俱是一愣,继而同时侧目交换了一个眼神。
容容不认得那个坐在灯光下的人,但感觉到了刚刚灯光照在自己身上时,从那个方向投来过不友好的目光。
对她有意见?因为抢了杯子?
行叭,抢杯抢到底。
她握着号码的手抬起,刚举过肩膀手腕倏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容容:“?”
卫凌低声道:“不值。”
“不值?”容容摇头,“千金难买心头好,更何况这是慈善拍卖。”
说完她笑着用左手拿下卫凌的手捏了捏,举高右手:“两百万!”
第52章
两百万?买一套水晶杯?
江思然愕然侧身看向灯光下的容容,一眼瞄见她和卫凌那两只在阴影中分开的手。
哦哦哦,那要是这样的话,两百万就两百万吧哈哈哈……
但是你们暧昧拉扯的时候,能不能看看我,想想我,把说好推给我的微信先给我行不行?
江思然面无表情地叹了一声,目光飘到刚刚报价一百五十万那人的位置上,在无人能瞧见的阴影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今天下午看到那辆欧陆车之前,她都是很期待这场鱼龙混杂的慈善晚宴的。
这几天她仔细想过,以还能记起的细节和店内监控拍到的画面分析,她要找的人至少会是个中产家庭里长大的女孩,眉目疏朗,笑起来阳光明媚,双眼清澈润亮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米沅乐搞的晚宴,说直白点,最吸引的就是中产和小富家庭里的年轻人。
当然,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
毕竟相比花钱找人查出来,她还是更想自己去“偶遇”到,这样以后聊起来更纯粹,怎么说缘分都比设计更好听。
没想到缘分真的来了,她要找的人也没有出现在这里,现在再看眼前的这一切只觉得枯燥无味。
不仅如此,期待一消失,心底那点对于碍眼的人和物的容忍度也没了。
烦,好烦,人太多,声太吵,椅子都不够软。
等下拿到杯子,她绝对一秒都不多待,拉上卫凌和容容就走。
姐妹同心,一旁的卫凌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是没拦住容容,刚刚看见孟若珊以及她身边的卫泽秋时,她已经想把人带走了。
今晚孟若珊会在是预料之中的,本想着宴会上人多,等她陪容容办完容容想做的事情,走了就好,尽量不产生交集。
不成想对方有心往跟前撞,故意追着抬了一把价不说,连卫泽秋也捎带来了。
倒真是冤家路窄,恶心人了。
落槌成交,卫凌提防地往前扫了一眼,侧身问容容:“饿吗?”
晚宴要等拍卖结束才正式开始,桌上现在除了香槟没什么能入口的,所以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非常明显。
容容看向卫凌映着光点的眼睛,明白她是想走,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眼坐在最前面的米沅乐。
卫凌一直没把米沅乐放在心上,以至于她下台后去了什么位置都不知道,见容容欲言又止地看向拍卖台以为是还想参与竞拍,想了想问:“喜欢那个镯子?”
“啊?不,没有。”容容转眼看向台上那只发白的手镯,连声否认,“我不喜欢。”
卫凌又看向屏幕右下角的那张小图,可不等她再开口,容容扔掉手里的号码牌直接握住她的手腕说:“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宴会厅里的冷气非常足,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虽然感觉不到冷,但摸起来是凉的。
容容的掌心温热,而这一冷一热忽然相贴,让两人不禁愣了一下。
江思然煎熬地坐在桌边,耳朵竖起半天好不容易听见点想听的,激动得不行,身子柔软得游蛇一般往两人的方向偏去:“饿了呀?吃饭呀?那走呀?”
卫凌:“……”
容容:“……”
被烫到和被冰到的两人触电般各自缩回手,明明先前那一下没觉得这么麻的呀!
两人同时转向探身凑上来的江思然,尴尬点头:“好。”
江思然弯起笑眼看着异口同声的她们,抄起手机起身带路。
拍卖刚进行到一半,厅内的灯大多数都关着,光线暗得不行。
卫凌虚扶着容容往前走,为了能照顾得到她,甚至刻意慢了一步,也算一前一后把容容护在了中间。
她们所坐的位置距离宴会厅的大门不算远,十多步的距离,模模糊糊能看见门两侧站着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
距离他们还有四五步远时,江思然感觉到手机震动,反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卫璟悦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
明天上午她要面试新员工,下午得招待两位大客户,只有饭点是有空的。
很不巧的明天啊。
江思然有些头疼,想说没有又好奇卫璟悦要干什么,拧着描得凌厉的眉毛按住屏幕,嘴唇刚张开,身后戴着麦的拍卖师不懂事地高声喊了句“十五万第一次”。
“……”江思然晦气地回头瞪了一眼远处灯光下的人,取消语音录入,烦闷地想着不愧是看不顺眼的人找来的,一样让人看不顺眼!
跟在后头的容容感觉到她的烦躁,不明所以地回过头,结果刚回一半,竟看到侧后方快步朝她们走来的卫泽秋,脸上的疑惑眨眼被嫌恶代替。
怎么哪儿都有她?!
而有次疑问的不止她,还有正加快脚步追上来的卫泽秋。
卫泽秋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卫凌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容容会坐在她身边,更无法理解她们为什么能豪掷两百万去买一套破杯子。
既然这么有钱,又为什么要抓住自己不放呢?
两百万……呵,买四辆小白都够了。
不就是吵了一架,摔坏了她的胸针?钱也赔了,人也抓了,现在车也被抢走了,干嘛还不愿意放过她?
用一套杯子来刺激她,想说明什么?想证明什么?
她卫泽秋一家不过是你卫凌一家养的宠物吗?你开心了给口吃的,你不开心了活路都不给留?
凭什么?凭什么!
卫泽秋瞪着几乎和容容贴在一起的卫凌,血直往脑子里冲,说真的,要不是在这种地方,有这么多人,她真想杀了她,毁了她!
她怎么还不死啊!
卫凌第一时间察觉到容容的表情变化,眸子一沉,虚护在后腰的手当即抓实她的手臂,大步往前走。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能让容容露出这种表情的会是什么,上次在云集宴会厅的洗手间里,容容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看卫泽秋的。
看见归看见,能不碰上还是不要碰上,否则影响食欲多划不来。
可以的话,她想让容容多吃一点。
容容实在是太瘦了,虽然还没到夸张的地步,但卫凌心里总有种说不清的担忧。
也许想多了,只是怀疑的种子一埋下,就没那么容易挖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江思然已经和收在门口的服务员搭上话,沉重的双开门在她的点头微笑间,一里一外缓缓让开一条可供两人通过的口子。
卫凌拉着容容出去,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见到江思然边走边看手机,还不忘催促:“走啊,磨磨蹭蹭的,不想走再回去坐着去。”
“听听你说的这是什……”江思然给卫璟悦回完消息,快走两步追走到前头去的卫凌,话没说完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差点咬了舌头。
“卫凌!你别走!卫凌!”卫泽秋的声音尖锐刺耳,辨识度太高,江思然不用回头都像是已经见到了她那狰狞的丑样。
就知道她要蹦出来找存在感,没想到都这么躲着了,还这么不识趣。
走廊上的三人同时停下脚步,落到最后的江思然听着那哒哒哒不比卫泽秋的破嗓子好听的脚步声,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转身一伸手挡在走道正中间。
卫泽秋脚步不停:“姓江的你让开!我不找你!”
江思然烦得很,懒懒地瞥她一眼:“我找你。”
卫泽秋愣住:“你找我?找我干什么?”
“干、你。”江思然说,“要试试吗?”
“你他妈神经病吧!我什么时候招你了!你让开,不要在这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卫泽秋蹙眉看着她,没了对卫凌时的狠意,身上的戾气也在听到江思然毫不掩饰的嘲讽后小了些。
江思然听出她声音中的变化,似笑非笑地往前走了一步:“怂了?你也很聪明的嘛,知道没有血缘关系的不好讹,专逮着卫凌恶心,是嫌上次出来的太快了么?”
“滚开!我说了没你的事儿!不知道好狗不挡道么?”卫泽秋垂在身侧的手捏着死紧,听见江思然戳破她的顾虑,把所有不能挥出去的劲都用在了头上,喊得喉咙发疼。
江思然漠然地看着那张涨红的脸皮,点点头:“你骂我哈。”
卫泽秋通红的脸色一白,来不及消化她什么意思,身子猛然朝着右侧歪去,砰的一声撞到了走廊的瓷砖墙上。
人都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
早八百年就想打她的江思然此时掌心麻痛不已,心情却尤为舒畅。
她甩甩手臂,看也不看扑到墙壁上的人一眼,仰着头转身走向把容容挡在身后的卫凌,一脸得瑟:“响不响?”
“响!”卫凌扑哧笑出声,被强行藏到身后的容容也抬手鼓掌:“江老板好帅!”
三人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入卫泽秋耳朵里,导致本就占心不小的恨意陡然膨胀且沿着血管蔓延,差点激得她眼前一黑。
同一时间,准确识别并实施收集数据的系统嘀的一声。
【幸运值+1,分值已更新。】
容容惊喜不已:“哦吼!”比起那两百万换来的1点爱心值,这1点幸运值和白捡有什么区别!
不,没有区别,就是白捡!
占到大便宜的容容眼睛一弯,单手搭着身前人的肩膀,伸长手臂和来到跟前的江思然击掌,完事又嚣张地对远处恶狠狠瞪着她们的卫泽秋比了个中指。
卫泽秋:“!!!”
卫凌:“……”
江思然哟呵一声,受到启发,转过身一起比。
卫凌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再看那站直身子还想往这边过来的卫泽秋,清了清嗓子说:“等下去给你买包医用冰块冷敷一下,你这设计师的手金贵着呢,下次不要那么冲动,实在不行用左手。”
江思然回头瞪着卫泽秋说:“是哦,那我下次注意。”
第53章
卫凌烦透了卫泽秋,不是实在闲得慌和无聊的时候,她是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在那样的人身上。
但真要避无可避,她也不至于因为这点理由,忍些不必要的气。
不识趣的卫泽秋白长一双眼睛和耳朵,看不懂人的脸色也听不懂人话,见站在电梯口的卫凌朝向自己,一冷一热再一起疼的两边厚脸皮,竟然真以为自己还有着什么不一样的特权。
卫凌听着那翻来覆去的几句脏话,垂下的眼眸里浮现曾经恨不得骂死她的几张老脸,和那些人比,卫泽秋真是哪哪儿都不够看的。
没了外挂骂人都没什么杀伤力。词汇量匮乏不说,声儿也不敢大些。
电梯从高层缓缓降下来,距离电梯最近的容容和江思然同时伸出手挡住退开的厅门,半侧身警惕地看着红着脸要吃人一样沿着墙根往这边来的卫泽秋。
“咱走吧?别跟她浪费口水了,她那智商你说什么都听不懂的,简直对牛弹琴。”江思然以前不找卫泽秋的麻烦,除了实在瞧不上之外,另一个原因是卫泽秋和卫凌沾着血缘。
有了这一层血缘在,她身为一个朋友,即便和卫凌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不分你我,在卫凌本人没有真的失望透顶之前,她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容易一做就多。
毕竟不是当年人事不知的小孩子,可以做什么都凭喜好。
不过现在看清了卫凌以及戴姨的态度,她随时能放开手来做点什么,但她实在饿得慌,刚刚打人都没什么劲呢。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姓米的地盘,到处架着摄像头,打卫泽秋一顿是她欠打,要是有心人拿这点破事儿做文章给她们找不痛快,那才是真犯不着。
都是Z市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那点丑东西,实在没必要随便嚷嚷出来,让旁人看笑话。
江思然是理智的,卫凌当然也是,只是看着那张嘴不断开合,她手痒难耐想挥两下止止痒。
总不能因为脾气好,情绪稳定就要白挨骂吧。
江思然看到卫凌没有回应自己,操心地又催了一句:“走吧,凌?”
卫凌依然没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自觉放慢脚步,似乎是不敢过来了的卫泽秋。
江思然看卫泽秋这怂样更烦了,伸手够不着卫凌,干脆给站在自己对面的容容使眼色。
容容对于江思然的暗示似懂非懂,可也实在不想和卫泽秋长时间待在同一空间里,尤其是她张满嘴喷粪的烂嘴一刻不停地念着,听得人头大,便跟了一句:“是啊,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咕噜一声异响,电梯前的三人同时怔愣。
反应过来是自己肚子叫的容容立即红着脸捂着肚子说:“不好意思,我是真的饿了。”
没好到哪里去的江思然摆摆手,刚想说话,背对着她的卫凌肚子也叫了一声。
再看那边的卫泽秋,已经站在原地不敢过来了,江思然扁扁嘴收回拦住电梯门的手,强心拽住卫凌:“我也饿得慌,先去吃饭吧,有什么事儿吃完再说好不好?”
卫凌午饭就没吃,下午的那块巧克力根本不扛饿,余光瞥见宴会厅入口处踢出一片酒红色的裙角,嗯了一声,主动推着容容和江思然进了电梯。
从新乐酒店出来,江思然识趣地让出副驾给容容,主动坐进后排找餐厅。
卫凌对此没什么意见,开着车子离开停车场时,看到几个穿着工作服的酒店员工从大门里跑出来,拍了下喇叭提醒他们让路,一脚油门拐走了。
坐在副驾驶的容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住感慨卫凌的情绪真稳定,还有江思然,打人之前居然能用那么和善轻松的语气说话。
之前还没发现,眼下一对比高下立见。
比那个谁……对!她答应了要给江思然推名片的差点忘了!
想起这一茬,容容立马点开微信,找到学妹小薇的微信以名片方式推给江思然,再用同样的方式把江思然的名片推给小薇。
窝在后排座椅上的江思然登时双眼放光地点开、查看、添加、再查看朋友圈,兀自忙活起来。
在宴会上耽误了那么久,这会儿天已黑透,卫凌借着查看路况的间隙不住偷瞄容容,结果一不小心被人逮了个正着,那张常年稳定的冷脸说烫就烫。
容容被她眼中的慌乱逗笑,咬着下唇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来主动道:“等明天拿到杯子,你帮我送给阿姨吧。”
卫凌一脚刹车停在红灯下:“嗯?送给阿姨?那不是……我以为是你喜欢。”
在容容第一次举牌参与竞拍的时候,卫凌确实怀疑过她喊价的原因,但在后面发现有东西恶意抬价,她尝试阻拦失败后,她就以为是容容自己喜欢了。
当时她还有些意外,准备离开后借此话题和容容在今晚分开前多说几句话的呢,后来卫泽秋那个没眼力见的一闹,她给忘了。
现在冷不防听见容容自己说要送给戴虹,卫凌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强行混成了浆糊。
两百万,不是两万,放在她和江思然之间的话那是不算什么的,可对于认识不久的容容来说,多少是有点超纲了。
容容看出她的惊讶,仿佛已经听见了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伸出手指往卫凌的唇边一按:“送给阿姨的,要不要听她的,你不要越俎代庖。”
卫凌微张的嘴唇触及那根微凉的手指猛地闭上,双眼却不由得瞪大。
容容说:“你也不要想的……太多,那套杯子只当我借阿姨的名献了一次爱心。”
卫凌想说话不是这么说的,然而容容不收回手她又实在张不开嘴,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身旁的人,连转动都不会了。
红灯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停在最前面的车子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急得后方车辆鸣笛不断。
容容回头看了眼,发现江思然正埋头按手机,松了口气的同时收回手说:“再不走要引起众怒了。”
卫凌像个刚修炼出人形的木头,呆头呆脑地应了一声,坐得笔直且僵硬地开着车子通过路口。
木楞楞的样子引得副驾上的人忍不住掩面偷笑。
江思然那边刚被通过好友申请,忙里偷闲往前看了一眼,迟钝地以为没有任何异常,又捧着手机开始翻看学妹以前的朋友圈。
卫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麻的,容容的那一指绝对藏了电!心都要酥了,稍微动上一下比戚姨爱吃的龙井酥都能掉渣。
呼……她需要冷静冷静!
想什么能快速冷静呢?
卫凌往左侧的后视镜看了眼,收回视线时卡在支架上的手机陡然亮起,接着响起一段悠扬的纯音乐。
本地的陌生号码来电?是谁?
卫凌没动,容容奇怪地看了一眼,刚想问不接吗,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江思然蓦地趴到扶手箱上伸出手:“拿来给我。”
卫凌正在满是车子行人的路口拐弯没空理她,江思然立即扭头看向容容:“帮我拿一下?谢谢。”
容容迟疑地看向卫凌,见她没有反对,倾身拿下手机递给江思然。
江思然拿到手机又靠回椅背上,懒洋洋地滑开接听。
电话里的人倒是自来熟,开口第一句:“卫凌是我,刚刚在宴会上看见你的呀,怎么转眼人不见啦?在哪呢?这么久不见我好想你。”
江思然一边听着一边降低音量,刚好说到倒数第二句时音量减到最低,只有她听见了。
“卫凌?”没等到回复,电话里的人又笑着叫了声,“卫凌你怎么不说话呀,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好朋友的么?你看你今天晚上都过来了,我们俩重新开始——”
短短几句话听得江思然眉毛都拧成麻花了,她唔了一声说:“不好意思你打错了,我姓江。”
挂断电话,江思然毫不犹豫地把号码拉黑,转而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卫璟悦发来的消息,再给小薇一分钟前更新的朋友圈动态点赞。
容容疑惑的看了眼卫凌,对于刚才的来电充满好奇,可卫凌和江思然谁都不提,她也不好问,感觉到车子停下,顺着车窗往外看去,正好对上餐厅的门头,脸上一僵。
金云汀院?怎么到这里来了?
金云汀院是Z市公认人均最贵的餐厅,哪怕是随便吃顿早饭,不花上个几万块都出不来,稍微讲究一些的中餐和午饭就更不用说了。
身为土生土长,打小不缺钱也算爱自己的容容,记忆中只和父母来过两次。
她承认里面不论是就餐环境还是菜品都是一绝,但也没到好到能让人忽略价格的地步。
先一步下车到副驾门外接她的卫凌拉开车门后,似是和她有心灵感应似的盈盈一笑:“在想什么?”
“在想这里太贵了。”容容坦诚地接住卫凌伸来的手,提着裙边下车,“要不我们换一家?”
比她早一步下车的江思然闻言哈哈一笑:“你穿这么漂亮,不来这里多浪费啊,再说我们卫总有钱着呢,你不用给她省饭钱。她不领情的。”
“是的,我不领情的。”卫凌说着接过江思然还回来的手机,扶着容容迈上餐厅门前铺的青砖地面,“何况只这里配得上你这样的美丽。”
“啊?啊——也没有,我只是……好吧,再说要显得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容容被说得脸颊泛红,垂眸走在路灯下,心口扑通扑通敲个不停。
卫凌真的是太犯规了!她怎么能那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挖人心的话啊!
第54章
在说话这点上卫凌的确有个神奇的特点,专门让她说点让人心跳加速、想入非非的话时,她憋得脸红气短都说不出口。
不让她说,或者说不期待她能说点什么来的时候,她那张嘴又总能语出惊人。
概率事件,副作用不低,像是不过脑顺嘴秃噜出来的心里话,往往要过去许久才能意识到、想起来。
至于具体要过多久,谁也说不准,有时三五分钟,有时三五天,更久的话三五年也是有可能的。
复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更何况她一直奉行以诚待自己人的原则,说的是实话,容容确实是她现实中见过的最美的人,今晚又是精心打扮过的,不夸上两句她都昧良心。
有了这一层解释,她哪里能觉悟到那句话有什么不合适?只会真心实意觉得自己说得真对。
正气,客观,真诚,真情实意的一句普普通通、稀松平常的评价而已。
所以,这一顿饭吃得无比自然坦荡,心思绝对纯粹。
见她淡定坦然的样子,脸红红的容容倒是被自己的不好意思搞得更不好意思了,一张小脸像喝了酒似的热辣辣的。
吃饱喝足心情好多了的江思然瞥见她的脸色,奇怪地看了眼桌子上的杯子,心想刚刚也没叫酒啊,一道红酒鹅肝能吃醉?
回想那天晚上不住被自己催着举杯的容容,应该不太会……江思然笑着摇头,越想越觉得自己多余,捞起手机准备找辆车回去得了。
卫凌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和容容多待一会的机会难得,她老跟着多少有点不识趣。
做姐妹的,不能太没分寸。
如是想着,江思然点开专车软件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卫凌刚签好单,摆摆手:“去,我们等你回来一起走。”
江思然想说不用,余光看见两双眼睛盯着自己,唔了一声没多说,比起被挽留,不如等下她直接上车走人,省得要在这种小事上拉扯。
金云汀院是由六栋老洋楼打通改建的,一楼没有设就餐区,开阔的空间被细分成了几个区域,种花养鱼喝茶赏景,甚至在侧院划出一块不算大的停车场,但能停进去的车子不多,加上出入口共用一个,着急走的话是个麻烦事儿,因此多数都停在外面。
二楼共有十二桌座位,其中四张方桌,八张圆桌,三楼有六间可以容纳二十人以上的大包房,逢年过节的时候最难定,一般需要提前半年开始留意。
江思然是这里的熟客,以前上学的时候一到寒暑假的第一天,她就要在这里组一桌,吃完开启愉快的假期。
后来来得少了,除了知道赚钱不易,另一个原因是这里的厨师长换了,有两道招牌菜变了味道,情怀吃不准了,也就懒得再来。
久而久之……要不是今晚卫凌主动过来,她都要忘了新城还有这么一家她以前非常喜欢的店。
卫凌目送江思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回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容容的身上:“今晚上对不住,下次有像样的慈善晚宴,我再陪你去。”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觉着容容这样用心的对待,原本应该是很期待的,结果她们连拍卖环节都没结束就走,对旁的人没什么所谓,对容容的心情她想不在意,都不受控制。
容容怔了怔,抬眼对上卫凌饱含歉意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片刻后想明白了。
——卫凌大概是因为自己做义工的原因,误会了她对慈善晚宴的热衷。
不过既然能为这个原因说好下一次,她也没有想要解释的念头,忍笑点头:“好,一言为定。”
卫凌跟着点头,见空气又沉默了,有些纠结地捏了捏手指问:“那待会送你回中新区的浓江路还是你之前住的地方?”
她其实并不想让容容回去得太早,但心里还有话要和江思然单聊,深夜开二场什么的偶尔来一次算了,太频繁她的身体真吃不消,总不能隔三岔五迟到一回。
堂堂一个大总裁,时间上竟然这么紧张,一天恨不得掰成八瓣过。
难啊,快得要窒息的生活节奏,她能有时间去谈恋爱有鬼了。
容容看出卫凌脸上的无奈和落寞,想了想说:“回浓江路吧,我答应了我妈要在新家住满三天,三天以后才能回去。”
“好。”
说话间,去洗手间的江思然回来了,她搭着容容坐着的椅背说:“凌,我刚刚在洗手间碰上小宋了,她说待会请我喝酒,我不跟你们一起走了啊。”
“小宋?”卫凌眉头轻蹙,没想起来是谁。
江思然笑:“不记得了啊?宋小松,以前总跟着许瑄瑄后头玩的那个,她和朋友来吃饭也刚散场,说好在楼下等我的,那没什么事儿我先下去了?”
宋小松?许瑄瑄?
卫凌哦了一声,送江思然走后,和容容一起下楼离开。
因惦记着容容的高跟鞋,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卫凌没有停车,直接把车顶在道闸前,按流程登记和刷容容的脸。
还好也没怎么费事。
车子最后停在容容爸妈楼下,卫凌体贴地下车把容容送进单元门前:“明天需要出门的话,提前通知我。”
容容想起今晚在新乐酒店二楼走廊看到的卫泽秋和她的怂样,心情舒畅地扬起唇角:“好。”
“嗯,那晚安。”卫凌往玻璃门后看了眼,发现有个小孩子正站在玻璃门后的电梯前一边打电话,一边盯着自己,视线偏移又看到服务台后站着一个脸上带着笑意的物业管家,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进去吧,我回去了。”
“好,记得报平安。”容容应声,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卫凌答应,转身上车,见容容还站在玻璃门前不动,犹豫了0.1秒的时间,一脚油门冲到容容跟前转弯,让坐在车里的自己和她只隔着一扇没有玻璃的窗子。
“哇~好厉害哦!弯转得太丝滑了!”容容弯着眼睛鼓掌。
单纯想过来打个招呼的卫凌,有些尴尬地攥紧了方向盘:“我、我走了啊。”
“走吧。”容容点头。
卫凌:“……”她真的没想卖弄的,算了,越描越黑,走吧!
回到卫家别墅时,天上又下起来毛毛雨,卫凌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眼天顶,掏出手机给江思然打电话。
“喂?在哪儿喝着呢?我去找你。”
江思然吃饭时就没想着要去喝酒的事儿,所以也没留肚子,和小宋闲聊了会儿叙叙旧,然后一个人回了家。
这会儿接到卫凌的电话,正好刚洗完澡,声音有些疲惫:“在家呢,你直接过来呗。”
卫凌有些意外,但细响也能理解,嗯了声挂断电话,坐回车里给容容发微信“报平安”,接着开车去江家。
江家和卫家离得很近,出门顺着路往前开上一会儿就到了。
几分钟的时间,原本星星点点难以发觉的雨珠变得豆粒般大小,卫凌抽出车门上的伞撑开,关上车门时看见江思然正撑着伞站在台阶上等自己,快步过去推着她进屋。
“穿这么少,跑出来干什么,瞧你鞋都湿了。”卫凌说着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扔在换鞋凳前。
夏季别墅的冷气一天二十小时都是足的,为了不冻脚除了浴室的是不怕水的,房间里的拖鞋都是毛绒款,稍微沾点水都非常明显。
江思然扶着柜子换好鞋,走在前面:“我不下来接你,难道让你一路摸黑上去找我?那多没礼貌,万一你哪天心情不好不喘人气告我一状,你戚姨不得教育我?”
卫凌走过客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知道江思然爸妈多半是已经休息了,赞同道:“是,我做得出来。”
“可不呗,本事都用我身上了。”江思然叹气,“我手到现在都疼着呢,卫泽秋那张脸估计得肿好些天。”
卫凌就知道她会说这个,笑了一下关上敞开的房门:“你别急,会有人收拾她的。”
“哦?背着我悄悄做好事了?”江思然回头。
卫凌身上穿的还是早上去公司的那一身衣服,在外溜达一天,此时坐在离床比较远的凳子上,微微一笑:“都是小事,我来找是有正经事要问你。”
“?”江思然没听懂,“正经事?给你设计表白戒指?”
“……”卫凌无语,“什么跟什么,我是想问你下午你和我说的那套门面房的事儿。”
江思然如梦初醒:“对对对,新城繁华路的那套,是,一直没拿下来,想让你给我出出主意的,哎哟,我给忘干净了。”
在两人都没看见的地方,用那天晚上吃小龙虾的照片做桌面壁纸的手机先后亮了两下,屏幕正中间闪过一行小而不起眼的提示。
为您拦截了2个来电。
被拉黑的号码来电不会收到提醒,只会在被拦截成功的瞬间闪出一条不足十秒就会消失的提示。
这是功能特性。而被拉黑的号码也会有相应的提示——例如,呼叫时会在嘀一声后直接被挂断。
大部分人都了解的功能小知识,偏偏米沅乐不清楚。
她坐在新乐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莫名其妙地看着半横在麻将桌上的手机:“奇怪,怎么拨不出去?是信号不好?该不会是我手机坏了吧?”
卫泽秋正坐在一边用鸡蛋揉脸,听见她的话嗤了一声,想说您这位公主该不会连黑名单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可对上米沅乐望过来的眼睛,她又什么都不敢说。
“你们谁手机借我用用?”米沅乐挺翘的眼睛扫过三位麻将搭子,见右手边的好友拿着手机要送过来,灵光一闪侧身对卫泽秋伸出手,“来,小妹,把你的借我用一下。”
第55章
米沅乐和卫泽秋差不多大,但真要仔细算起来她其实比卫泽秋要小几个月,这声小妹不过是当年随着卫凌落下的“习惯”。
再说了,在此时此刻此地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就算什么都不凭,叫谁一声小妹那都是对方占便宜。
至少除卫泽秋本人,其余的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那声小妹喊出口之后,原本还没什么人在乎的卫泽秋,瞬间成了目光的焦点。
卫泽秋和米沅乐很久没见,能收到她送的邀请函已经很稀罕,现在听到她这么叫自己,还想用自己的手机给卫凌打电话,揉脸的动作一顿,手中的鸡蛋顺着手腕掉在地上滚远,引得在麻将桌下趴着的白色银狐犬竖起耳朵追过来扑住。
小银狐犬还没成年,一身雪白蓬松的长毛在灯光下柔顺发亮,两只前爪按住那颗蛋的同时一歪头,张嘴就想咬上去。
坐在米沅乐相邻位置上的女人被这画面吓得尖叫呵斥:“雪雪!不准咬!什么脏东西都吃!打你哦!”
“哎呀,你也太紧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骂孩子呢。”米沅乐掌心向上的手顺势拍在去抱狗的女孩屁股上,似笑非笑的眼睛依然没从卫泽秋的身上挪开,“拿来呀,愣着干嘛?小敦总说狗呢没说你,快点。”
卫泽秋啊了一声,像是真的才反应过来,拿起手机虚按了两下,将仍旧黑屏的手机屏幕朝外晃了晃:“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开什么玩笑,这里坐的虽然大多是生面孔,但都是些什么人她心里是有数的,自己这些年仗着卫凌堂妹的身份没少在外面装逼,米沅乐个没脑子的不知道黑名单,旁的人哪个不清楚?
这要是让她们都知道了自己也在卫凌的黑名单里,过了今晚,甚至过不了今晚,她都得成为Z市富二代圈里的一大笑话。
“是吗?”米沅乐之前问要号码的时候没注意电量问题,听到她这么说略显失望地转回去,撇着嘴指向旁边沙发上正三三两两拿着酒杯凑在一起说话的人,“你们谁有充电器的给她用一下,没有的话去门口叫人送几个来。”
她想要用卫泽秋的手机打电话是带了一点小心机的,她认得江思然的声音,知道第一通电话不是卫凌接的,也怀疑自己的号码出了问题,借别人的话都是陌生号码,白试的可能性极大,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那些人越过自己拿到卫凌的号码。
这一屋子里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没人比她更清楚。
“哎乐姐!这边有!您要几个?我给您拿!”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短头发女生,听见声音放下酒杯,弯腰拉开旁边的矮柜,按着边沿看向米沅乐。
米沅乐反手一指卫泽秋:“给她拿一个就行,其他谁有需要的自己过去拿。”
“好嘞!”女生应声,从里面抽出一个白色的无线充电器送给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女人,临走前掌心在她的肩头划了一下,“长得真可爱!”
卫泽秋今晚穿了件浅紫色的吊带裙,双肩裸露在空气中皮肤凉凉的,毫无防备地被那温热的掌心烫到,眉心皱起不悦的弧度,抬起的第一眼瞥向女人身上的饰品,看见她左手腕上的高冰手镯时脸上的嫌恶勉强淡了些。
她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女人了,但她一直都不喜欢这种中性打扮的女人,尤其身材不好的,可这些年净招这种,连许沐雪当年也是。
不过许沐雪的身材非常好,不管前面还是后面摸起来都软软的弹弹的,很舒服。
回想起那一晚,卫泽秋脸上的不耐缓和许多,待会散了她得再去找许沐雪回味回味。
唔……她好像记得以前许沐雪说她们这一类型的好像会喜欢穿束胸,故意把胸藏起来?
那说不准对面这位的身材也很不错?
卫泽秋眉头微扬,仰起脸目送对方坐回刚才的位置,在那人看回来时挤出笑脸,用口型说了个谢谢。
麻将桌前的米沅乐没注意到这一幕,打完最后一圈,双手一堆:“我休息会儿,你们继续。”
椅子很软,坐久了依然累人。
米沅乐抻着胳膊走向已经充了近二十分钟电的卫泽秋:“能给我用下了吗?”
“当然没问题。”卫泽秋应声,手却不去碰手机,任由它立在充电器上。
米沅乐对她的迟钝有些不满,想说那你拿给我啊,又想起她是卫凌的堂妹和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于是轻吸一口气弯腰拿下来递到她的脸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温柔的:“解锁。”
卫泽秋余光扫过周围,发现至少有一半的人正在盯着自己,不仅如此,米沅乐眼中的友好也有些勉强,只得识趣地硬着头皮接过自己的手机,压低声音说:“乐姐,要不我们去安静一点的地方打?”
“嗯?为什么啊?”米沅乐问完侧身高喊一声安静,热闹的房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登时落针可闻。
卫泽秋:“……”
米沅乐摊手微笑:“现在够安静了吧?”
“……够。”卫泽秋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他妈都算什么事吧,不情不愿地点亮手机屏幕,再一个一个输入密码,眼看只剩下最后一位,她的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可除了配合她又能做什么?
“乐姐,其实我……”卫泽秋眸光沉了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一紧,混乱而转得飞快的脑子冒出一个与其被动地等人笑话,不如主动找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坦白的念头,可她刚开头房门咔地一声打开,离开的孟若珊带着一排服务员进来了。
“珊姐!”卫泽秋像是见到了救星,眼前猛然一亮。
米沅乐听到珊字知道是那最不想见的前任来了,烦躁回头,瞪着总是笑眯眯来搅和自己好事的孟若珊:“谁让你来的?你烦不烦哦!咱俩都分手八百年了,你老缠着我干嘛啦!”
孟若珊脚步不停,绕过挡路的障碍物,站在米沅乐跟前,扫了眼卫泽秋问:“我来接泽秋回家,她是搭我的车来的,我没道理把她一个人扔下自己走,你们聊完没有?没聊完的话也改天吧。”
“喂喂喂,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米沅乐领卫泽秋上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孟若珊能追上来要人,现在听见她说要把人带走,立即把人护到身后,“我事儿没办完呢,她不能跟你走,我不准!”
孟若珊看卫泽秋:“什么事没办?”
米沅乐说:“让我用她的手机给卫凌打个电话。”
卫泽秋点头,孟若珊目光冷了下来,她知道卫泽秋被卫凌拉黑的事情,也猜到了米沅乐打的什么主意,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
米沅乐冷笑:“你想得美哦!”
孟若珊:“……”
米沅乐指着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借机得到卫凌的手机号,然后从中作梗是不是?”
孟若珊:“……”唉,这智商,也不知道俩蠢货在僵持什么——罢了,卫凌的这个堂妹脑子也没长全,她俩对上算是半斤对八两,不分伯仲。
卫泽秋得到孟若珊的眼神示意,低头看向她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手,看见降下的顶栏里亮着的蓝色图标,顿时福至心灵解开手机找卫凌的号码,清空下面的呼叫记录送过去。
“谢谢小妹。”米沅乐看清手机界面,警惕的脸立即笑开了。
“不说谢。”卫泽秋陪笑看了眼时间,故作惊讶地拧起眉头,“已经这个点了呀!那乐姐,我的也不一定能打通。”
米沅乐悬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颤:“为什么?”
卫泽秋说:“我姐那个人你知道的,工作狂,晚上没什么事的话很早就休息了,休息的时候她又都开着免打扰,除了工作电话,别的号码都打不进去。”
“还有这回事?”米沅乐诧异地瞪大眼睛,“先前你怎么不说?”
卫泽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表情夹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抱歉,我刚想起来这茬。”
米沅乐黑了脸,不信邪地点下呼叫,果然和自己的手机拨号时一样,她顿了顿,又不死心地伸手夺走孟若珊的手机,照着号码拨过去,结果竟然真的都一样。
“嘿……这个卫凌!”米沅乐把卫凌的手机还回去,又把孟若珊手机上的呼叫记录删掉,一巴掌拍回去,“你是真晦气,每次见你都不顺,赶紧走,烦死了!”
孟若珊接住手机,看了眼卫泽秋,侧身对看热闹的那群人说:“桌子上的酒是我请大家的,希望大家今晚喝得开心,打扰了。”
欢呼声和口哨声齐响,孟若珊先一步转身出去,站在门口等卫泽秋。
“乐姐,我先走了。”卫泽秋早就想走了,看米沅乐真信了自己说的,和刚刚那位短发女生对了个眼神,经过她时顺手在那只戴着钻石耳钉的耳垂上轻轻一捏,快步追了出去。
完全想不起来,也不在意,卫凌看到三个不同的黑名单号码前后挨着打电话来,会是什么反应。
孟若珊站在门外点了根烟,卫泽秋出来时她刚吸一口,又侧身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车子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查清楚了,你除了认栽没有别的办法,刚刚的监控视频也让人清掉了,我的建议你好好想一想。”
卫泽秋看了眼那根熄灭的烟,没有说话。
“走吧,我送你回去。”孟若珊也不管她听没听进去,自顾自走在前面,进了电梯。
卫泽秋回头看了眼关上的房门,见孟若珊没有为她按住电梯,忙跨步进去:“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去道歉。”
孟若珊看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没有接腔,傲慢的脸上闪过一抹嫌恶。
如果有的选,她是真瞧不上卫泽秋这个废物。
第56章
夜十一点二十八分,江家别墅二楼卧室内。
坐累了的卫凌伸手接住江思然扔来的抱枕塞到身后,“你的心理预期是多少?说实话,我个人觉得繁华路的店铺不值这个价,没什么争的必要,你的可选项还有很多。”
盘腿坐到床尾的江思然叹了一声,抱着双臂说:“我的心理预期是两千五,不超过两千八的话就能拿下,那个地方位置不是最好的我知道,但你没去看过,店面朝向和面积大小太合我心意了。”
卫凌明白江思然的意思,可是买商铺不是买房子,可以单靠一句喜欢就拿下,做生意不考虑回报率是不现实的。
她想了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明天带我去一趟,或者地址给我,我让韩助理帮你找找,Z市这么大不可能只这一套合你心意,现在房市不景气,商铺也不像前几年,那个地段能抬到这个价格,不得不留心。”
江思然点头:“我明白,所以现在才这么纠结,我觉得我吧,说真的,卫凌,不怕你笑话,我觉得我这么想争就是因为听那老狐狸说另一位想要的老板姓孟。”
卫凌笑:“Z市姓孟的多了,你怎么肯定那人是你想的那个?理智些,因为一个姓白扔上千万,别说那人不是,就算是我也得笑话你。”
“是哎,不能犯傻,这不是赌气的时候。”江思然应声,长出一口气,往后仰倒,睡裙被扯上去也不管。
卫凌预判到她的逆天动作,及时地按住抱枕起身扯过搭在床边的薄被扔到她身上盖住,“明天我先让韩助理去给你查查那位暴发户到底是谁。”
“不用,我找人查了,说明晚能给我答复。”江思然掀开挡住脸的被角,又鼓着腮帮子吹走挡住右眼的头发丝,忽地想起一件事,蹬直双腿重新坐起来,“对了卫凌,你是不是因为我对姓孟的那什么取消了和诚然家装的合作啊?”
卫凌毫不意外江思然会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她知道得这么快,低头对着墙边柜子上摆放的鲜花笑了一下:“有人求到你脸前了?”
“那倒没有,你都放狠话了,谁敢直接来找我啊。”江思然摊手,“我是担心你会受到损失。”
卫凌笑:“你又高看我,低看你自己了,你爸我江叔不会让我吃亏的,诚然他们本来也不太行。”
江思然知道卫凌说的是实话,多问这几句不过为了求个心里踏实。
卫凌转过身看她魂不守舍地往床头充电的手机上瞄,看了眼时间准备撤,又想起让她找男店员的事儿,“哎,让你找男店员的,你找了么?”
“找了,明天上午面试,你要过来帮我掌掌眼么?”江思然起身走到角落的恒温水壶前倒了两杯水回来,递给卫凌一杯,“润润嗓子。”
卫凌想起明天上午要应酬客户,喝了一小口水说:“明天上午我有点事,下午的话可能有时间。”
江思然撇嘴:“我明天下午有客户,回头定了你到我店里看吧。”
两人说完各自轻叹一声,继而笑了起来。
笑完江思然问:“要不今晚你别回去了,在我家睡吧?”
卫凌看了眼她的大床和她的睡衣,抽着嘴角婉拒:“不了,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我还想多和你聊会儿呢,自从大学毕业,咱俩就再也没有彻夜长谈过了,怪怀念的。”江思然表情看起来非常遗憾,“谁知道我开个小店,也能忙成这个样子。”
“忙嘛,没办法,而且你那可不是小店。”
对于江思然说的过去没有丝毫参与感的此卫凌,心虚地放下水杯去拿手机,看到不起眼的角落多了个小得很容易被忽视的图标,知道那是在息屏期间有骚扰拦截的意思,终于想起车上的那个电话。
她滑开看了一眼,发现除了卫泽秋的号码之外还有一个完全陌生和一个有点眼熟的号码,“哦对了,那个电话是卫泽秋打的吗?”
沉浸在回忆中的江思然怔了怔,想起在车上听到的那个声音,“当然不是,是米沅乐。”
卫凌:“米沅乐?”
江思然点头:“对,米沅乐,她说很想你,想跟你重新开始。”
卫凌不信:“你逗我的吧?”
“我逗你干嘛,真的,她就这么说的。”江思然举起手,“我发誓,要是我骗你,孟若珊天打五雷劈。”
卫凌:“……”没见过拿敌人发誓表诚意的,不是,这有诚意吗?
江思然知道卫凌不信,又重新举起手:“我重说,我发誓,我要是骗你,孟若珊明天就撞车!”
卫凌:“…………”这是什么反向发誓???
江思然:“你看她明天撞不撞就知道了。”
卫凌汗颜,注意到马上到零点了,摆摆手:“不跟你说了,我回家。”
走到窗前的江思然看了眼窗外,发现雨也停了,再找不到能留人的理由,遗憾地跟着卫凌下楼送她出门。
卫凌回到家洗漱完正好零点,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本以为跑了一天很快就能睡的,可不知道怎么的一到那个临界点她的耳边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回来前江思然说的那句——“她说很想你,想跟你重新开始”。
一句相似的话而已,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有威力呢!
反复尝试了三四次,卫凌烦躁地一拍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拉开墙脚的收纳柜。
柜子里放的全都是助眠的酒,她站在柜子前挑了又挑,想了又想,最后踮起脚尖拉出最上面一层加装的小抽屉,从里面抽出一罐前两天放进去的褪黑素软糖。
罐体上写着每次一粒,她想也不想地倒出两粒塞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躺回床上。
有了药力加持,困得眼皮沉如千斤重的卫凌终于没再被那道声音干扰,但她没想到的是,沉入梦中后竟然会被直接拉回那一天去。
和睡前的阴雨夜不同,那一天月朗星稀,没有路灯都能看清花园里的石子路。
而灯火通明的别墅前厅后院里,不是商场上的大佬就是大佬的千金少爷们。
卫凌身为一个纯靠自己走进这里的年轻女孩,毫无意外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其中男性居多,迷之自信的男人更是直接占掉三分之二。
以至于晚宴刚开始半小时,她就不得不应付了八个带着打量的目光和僵硬的毫无新意的赞美而来的男人。
躲到后院的花圃边,实在是她的无奈之举。
没办法,不管是商场上还是生活上,想要将她吃干抹净的人都太多了。
想起这些,呼吸中染上酒意的卫凌就头疼不已。
商场上的鄙视链太明显,她一直处于劣势中,不管做得多么优秀都能听到嘲讽和鄙夷的声音,更离谱的是,这些声音多半也是那些主动凑上来的人发出来的。
不得不独自站立行走的这些年,她见了太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小人,到现在她甚至有些分不清那些举着酒杯冲自己笑的是人是鬼……
站在花圃前的路灯下,卫凌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左手扶着矮墙,右手顺着胸口舒缓被那些人恶心得想要干呕的冲动,同时盼望着初秋的夜风能再冷一些再多一些。
昨天刚从国外考察回来,连时差都没来及得倒就回了公司,晚上处理完邮件直接在公司的休息室里睡的,今早起了个大早,不停地开会开会,本以为下了班可以早些回去睡个好觉,结果又临下班被隔壁老总拖来了这里。
真是连喘气都觉得累。
卫凌难受地仰起头,对着星空大口呼吸,眼角酸涩不已。
可就在她想趁着没人偷偷擦干净眼泪的时候,斜对面的石子路上突然响起咔地一声,接着跳出一簇小火苗。
有人?是谁?
卫凌猛地侧身看过去,发现那阴影处竟然站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陌生的是那人的轮廓,熟悉的是那人点烟的动作。
“翁遥?”
“是我。”留着一头浓密长发的女人从暗处走到月光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根细长的烟,和印象中那清甜发脆的声音不同,她现在的嗓音冷而哑。
不仅如此,那张本应该红润的圆脸也变得惨白削瘦,配上涂得艳红的嘴唇,刺得人眼球发痛不说,更像极了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唇动也像是在吃人。
她说:“好久不见,卫凌,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改的……”
卫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溢满了震惊和讥讽:“重新开始?重新再去念一次高中吗?”
“卫凌,你知道的,我当时的本意不是那样的。”女人往前走了两步,“我做的那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见不得你的身边有别人,卫凌……”
“我是为了你……你知道吗,我是为了你!”
为了你,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
不管你和那些人经历了什么,也都是因为你!
可是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闭嘴!闭嘴!闭嘴——”
尖叫出声的卫凌猛地睁开眼睛,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水光,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颈后和额前都浮着一层汗。
……是梦,做噩梦了。
卫凌捂住眼睛,顺着额头往上抹了一把,手心当即沾上汗水。
原来出了这么多汗吗?
明明都快要忘记了,不对,明明都已经忘记了的。
可只是两句相似的话,竟然又让她想起来了。
还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啊。
第57章
卫凌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心口别扭的那股劲头才散干净。
她扶着床沿起身,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洗了一遍又一遍。
洗发水的香味充斥整个人浴室,淡淡的花香很好闻,却因为多了吹风机的热风显得有些闷人。
卫凌用指腹抹掉鼻梁的小汗珠,脱掉身上吸了水的浴袍,光脚出来在地毯上跺了跺,径直进了衣帽间。
昨晚吃的褪黑色助眠效果不错,但副作用也大,这会儿虽然清醒着却总忍不住要走神。
卫凌穿上衣服,又在化妆台前坐了许久,才记起自己要做什么,拧开精华液倒在手心里揉开。
楼下的落地窗前,难得早起的卫璟悦正好心情地跟着爸妈扎马步。
站在老婆孩子前面的卫州宇,双臂水平前伸掌心向上,一边做抓握的动作一边低声提醒:“注意呼吸,稳住,慢下来。”
卫璟悦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以前学过的也都忘了,现在表情看似专注,余光不住往楼梯那边瞟。
戴虹和小女儿站在同一条线上,跟着老公的提示站直身子,双手回收在肚脐眼前面,熟练地跟着向上慢抬,一双眼睛随心落到卫璟悦身上。
卫璟悦对亲妈的视线最敏感,立即回头用眼神示意:“?”
戴虹朝着楼梯口努嘴,和小女儿开启只能意会不用言传的母女交流大法。
卫璟悦一眼看出亲妈是在问大姐怎么还没下来,先是撇撇嘴,又摇摇头,最后干脆耸了两下肩膀。
卫州宇:“……”他真的很想装作看不见,可是电视上映得实在是太清楚了。
以前他锻炼的时候听得都是语音提示,知道老婆和悦悦偷懒走神,也当不知道,毕竟眼不见为净。
可现在……他轻叹一声,主动叫停,快走几步过去将用支架立起的智能电视上的外膜给撕了。
电视是昨天戴虹逛街时买的,下午店员送上门安装的时候提醒过他,他当时觉得多层膜保护着不是坏事,没有撕。
眼下再不撕,他是一秒钟都没法练下去的。
卫璟悦和戴虹看见他气呼呼地把膜纸团成一团,快步塞进垃圾桶里,明白过来是怎么还是,对视之后捂着嘴笑起来。
卫州宇没好气地看了她们一眼,将暂停的陪练视频恢复播放,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练着。
站在他身后的戴虹和卫璟悦越笑越想笑,越想笑越没力气,干脆到旁边坐下。
卫璟悦原本想等姐姐下来一起吃早餐的,左灯右等都没等来,这会儿有些饿,低头喝了大半杯水。
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过了平时姐姐出门去公司的时间,她靠在软椅撅着嘴问:“妈妈,你知道我姐她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么?今天她下来得也太晚了。”
戴虹看过门口的监控,喝水润过嗓子说:“比平时晚一些,应该快下来了吧,你是不是饿了?饿了就去吃,不用等她。”
卫璟悦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再等等,我昨天一天都没见着她,生日宴会的请柬我做好了,容容姐的那份我先写的,我想让姐拿给她,嘿嘿。”
戴虹之前答应过的,这次的生日晚宴让悦悦自己做主,想办成什么样都听她的,听到请柬已经做好了,心里登时有种这个小丫头也长大了的感觉。
她侧过身来问:“都做好了?那是定了在哪儿办了?酒店还是家里?酒店的话是哪家酒店?”
卫璟悦答:“酒店,请了几个同学,不方便让她们到家里来,至于是哪家酒店,暂时先保密,等我晚上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