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菜涨价
于婶儿拍拍装得圆滚滚的麻袋, “地里粮食都收了,晒干给你们送过来的,总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三斤, 都在这儿了。”
她又拍拍车尾的两袋, “这两袋是你们家菜园里的菜, 豇豆都拉架了, 还有胡瓜,老南瓜啥的, 都给你们带过来了。”
县城买菜贵,老了又不是不能吃了, 拿过来不就又省些。
孙氏眉眼绽出喜意, 今年收成不错,这米足够家里吃了。往年要交税,田赋就是三十税一, 剩下的自家舍不得吃, 大部分拿来换钱。但是今年家里能赚钱,林秋然喜欢吃米饭,都能留着,省着从外边买了, 一年都吃不完。
孙氏让人快进来, 她道:“我还想跟她爹回去一趟呢,这让你们送来了,累了吧, 快进去坐着。”
于婶儿摇摇头,笑着道:“也不累。”
不过车上东西的确不少,不然也不至于一家都过来。
于婶儿看看屋里,萧大石也在忙, 她道:“先给东西卸下来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着回去。”
挑下午过来就是不想在萧家留饭,于婶儿也闻着炖肉味儿了,林秋然在做菜,这个时辰,估计忙生意呢,耐得住性子没乱看,来之前她就叮嘱几个孩子,不能乱看,不能嘴馋。
当初孙氏和萧大石回村,不仅给了钱,还给她家拿了肉,十斤肉,足够秋收补油水,就是因为给的多,才把粮食送来。
只不过家里有孩子,二虎桃花年纪小,林秋然做得又香,忍不住往那边看。
林秋然烧好了,她把火给灭了,“不急不急,李叔婶子,你们先进来喝口水,桃花,快进来,好早呢,不差那一会儿。”
桃花眼中带怯,看了于婶儿一眼,于婶儿没动她也没动。她望着院子,不及老家宽敞,可县城的宅子,虽来过一次,但仍旧好奇。
孙氏上前拉于婶儿进来,“就是,还早呢,着急走干啥?快先进来,进来呀!你这还等我三催四请。”
于婶儿被推着进来,“哎,先把粮食卸了。”
萧大石嘴笨不会说话,但也拍着李叔的肩膀让他进院子。
林秋然道:“婶子,不急着卸东西,正好晚上留饭。这是客人订的红烧肉,我多做了一些,她们估计一会儿就来拿了,等着拿完咱们也早点开饭。爹,不还有只鸡呢吗,今儿也杀了。”
鸡是跟鸭子一起买的,鸭子吃了,鸡一直养着呢,就跟萧家买的鸡崽子一块儿。家里买的长大了不少,但离下蛋还得两三个月。
孙氏点点头,萧大石二话不说就去杀鸡了,于婶儿想拦,但孙氏挡着没拦住。
林秋然不可能让人走的,这么多粮食,本来说只让李家帮着收,可是不仅送来,还摘了老家的菜,这是多大的人情呀,哪能让人直接走。
林秋然回屋去倒水了,给李叔盛了一碗米酒,“这是我自己酿的,叔你尝尝。”
李叔和萧大石一样,是老实本分的性子,家里也是媳妇当家。村里好吃的少,也馋酒,林秋然都端出来了,他就喝了一口。
米酒甘甜微辣,推了一路车,李叔嗓子都冒烟了,喝口这个是真觉得解渴。
李叔道:“这是自己酿的?”
林秋然点点头,“嗯,做菜用得上,比出去买便宜些。”
李叔眯着眼道:“好喝。”
林秋然道:“桶里还有呢,大虎二虎喝不?”
于婶儿立刻道:“秋然,他俩年纪好小,不许喝这个。”
俩人一个十六,一个十三,在这个时代真不算小了,不过这事儿还是听当娘的吧,林秋然就没硬给。
这边说着话,冯娘子也到了,这回跟来的是她小儿子。
于婶儿见有客人来,让到一边,让李叔和儿子去卸货。
林秋然得忙这边的事儿了,冯娘子问做好了没有,她道:“来得正好,你先尝尝味道对不对。”
林秋然捞出一块来,这样定菜肯定得尝味道的,量多,不然不满意有的扯皮。
冯娘子尝完点点头,“嗯,是这个味道没错,说实话呀,红烧肉就属你做的软烂,别人做都没这个味道。”
有的能看出是舍不得用柴火火候不够,有的也软,但不似林秋然烧的糯。
林秋然笑笑,“那称吧。”
于婶儿去洗了手,帮着称肉装肉,桃花现状也洗干净手过来帮忙。一斤一斤地称,每次称好都给冯娘子看,然后放到她带来的大桶里。
总共三十二斤,偶尔多一块,斤数肯定是够的。
锅里还剩差不多两斤肉,林秋然就自己留下了,汤大部分都给了冯娘子,冯娘子今儿穿得喜庆,脸上笑眯眯的,痛快把剩下的钱结了,一共三百八十文。
于婶儿在旁看着,感叹这钱真不少。
冯娘子还给林秋然拿了几块喜糖,“吃喜糖,都沾沾喜气。”
林秋然把人送走,这生意就算结了。喜糖总共六块,她给了桃花一块,还给大虎二虎一块,再给于婶儿她没要,林秋然就放厨房盘子里了。
于婶儿看这觉得真不错,不禁问:“来这边生意可好做?”
林秋然道:“上午只要不刮风下雨就去卖菜,基本上都能卖光,偶尔下午会接像今天这样的活,或是给别人家做菜,不过县城这边,活儿不算太多。”
不止林秋然一个席面师傅,僧多粥少。
林秋然看了眼院子里,萧大石在杀鸡,李叔和俩儿子在卸货,林秋然笑了笑,“我这就做晚饭,婶子可不能再推辞。”
于婶儿点点头,都留到这个份上了,再说走,那就太见外了。
她去厨房帮忙烧火,一边烧火一边打听这些日子萧家怎么样,“你也别累着,孩子咋样?”
林秋然道:“挺好,现在显怀些,但不累人。”
快四个月了,依旧没什么反应,家里也总赚钱,挺好的。
于婶儿乐呵呵的,尽管不是自己过得好,可是萧家过得如意她也得意。她也看着孙氏萧大石胖了些,脸上多了神采。
过得好才好,毕竟萧家后头住着的李翠花一天到晚见不得萧家好。
于婶儿前些日子才知道,中秋的时候,萧家老宅的人全去县城了,然后又夹着尾巴回来了。
有人说,见过李翠花去那头,从萧家老宅出来过。
李翠花一向见不得萧家好,准是去那边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于婶儿那天从县城回来,她和李翠花说萧家搬家了,估计就是因为她。还好林秋然没事儿,不然于婶儿真得后悔死。在那之后,萧家赚了钱有啥事她也不往外说了,包括收秋给了一百钱还拿了肉,这个也没说,总说招人记恨。
她还帮着哭穷,说萧家赶不回来,没钱请人收,让李翠花得意几日。
孙氏她们过得好不好,惦不惦记自己只有她知道,多余跟别人解释。
于婶儿特地跟孙氏和林秋然道了个歉,“都怪我,要不是我,李翠花也不会撺掇这个。”
林秋然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事,她道:“这哪儿怪得了婶子?她心术不正,别说听到我们过得好赚钱,就算听到别的,也坐不住。也不是对我家,见谁都这样,婶子以后也小心点儿。”
幸好是搬走了,就算李翠花气得慌那也没办法。
于婶儿道:“那也是我不该多嘴。”
林秋然又安慰了几句,“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天天和别人比,就算日子不错,那也不好过。”
于婶儿点点头,跟林秋然说完,她心里是好受多了。
孙氏在一旁听着,听二人说完,打听了打听大虎的婚事。大虎今年十六,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这会儿跟着他爹卸东西呢,力气大,闷头干活不吭声,看着很可靠,孙氏朝大虎抬抬头,问:“咋样,亲事可定下了?”
力气大,性子好,按理说挺好说亲的。
于婶儿却摇摇头,“找媒婆说了两家,但都不成。现在说媳妇不仅要彩礼,还想往县城奔,要男人有点本事的,光会种地不行。”
这也不怪人家,于婶儿有女儿,也想桃花嫁到县城去。种地不赚钱,谁不想自己女儿享福。
就比如当初萧寻,人高马大模样俊俏,还能打猎,这些大虎不会。
今年十六,不算急,再学些本事呗,不过于婶儿也不知道干啥,大虎性子老实,有点呆。去县城当学徒?就怕师傅也嫌他笨。
她和孩子他爹都老实,养得孩子也这样。
林秋然在一旁听着,她是想要个徒弟的。按理说男子力气大,大虎又踏实肯干,看于婶儿和李叔的性子就知道他人品差不了。
只不过不太方便,尤其在这个时代,所以林秋然更偏向桃花,年纪小慢慢调教,而且刚刚也帮忙了。
但这个时候说要桃花来,就不太合适了。李家现在自然是李大虎的亲事要紧,她也怕于婶儿舍不得女儿。桃花才八岁,搬过来好些日子见不着,就算跟萧家亲近,那也不放心。
林秋然佯装随口一说,“那婶子就没想着搬来县城住?在县城活多,不用来回跑,方便。”
于婶儿道:“我们,那哪成呀?没啥本事就会种地,再说也没有余钱买宅子。”
林秋然道:“买不了可以先租一个,不然一直住村里,给大虎说亲都是麻烦事。李叔还硬朗,你也能干,俩孩子都不小了,总能寻到赚钱的法子。不然摆个小摊,累是累一些,但肯干肯定是能赚到钱的。”
现在每天卖菜,说实话也累,但比起种地,还是好的。
林秋然来到这边,除了孙氏和萧大石,就属她娘和于婶儿对她最好,去于家庄做事还是她帮忙介绍的呢。于情于理,林秋然都想拉李家一把。
她缺人可以再说,不管以后是让桃花帮忙,还是买个人,都行。现在俨然于婶儿家的事更急,她心地好总帮萧家,不能她们走出萧家村,还让于婶儿留在村子里。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于婶儿道:“我的手艺,就算做出来也没人吃呀……”
林秋然笑着道:“不会做可以学,卖些小吃,薄利多销。现在也收秋了,地里没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婶子可以找个日子来城里试试。”
林秋然说着,拿盆和面,面活得很软,醒面的时候她用胡葱碎蒜末、豆酱盐糖还有葱花调了个酱汁。
大灶炖了鸡,林秋然往炉子上架了铁锅,擀的饼皮比锅还大,烙饼的时候油多些,一边烙一边堆褶,一面烙熟翻面,把另一面刷酱。
饼香和酱香一起出来的,于婶儿、桃花、孙氏在一旁看着,人都惊呆了。秋然这是说做就做,
林秋然敲了敲下面的饼壳,是脆的,而上面刷了酱的,是软的。
她把饼盛出来,切成菱形的小块给三人尝,“你们尝尝这饼的味道咋样?”
于婶儿把饼放进嘴里,咸香脆口,对于平日里肉都很少吃的人来说,这饼可以说是美味,真的是香呀。上面的酱汁不知怎么调的,咸甜口的,里面的葱花点缀,一咬,饼皮还有细碎的蒜末葱粒,每一口都好吃。
于婶儿点点头,“好吃,这可太香了。”
一面酥脆一面软,说实话,比她自己烧的肉好吃一百倍。
林秋然道:“这个简单,学着怎么做饼调酱汁就行,算是小本生意。”
林秋然想让于婶儿做这个,主要是因为街上卖烧饼、豆浆油条、包子的已经有了,每样都有两三家。
有的生意好有的生意不好,再去抢那个,划不来。
酱香饼就不错,来街头都是寻常百姓,太贵了不成,太难做的也不成。这个吃了顶饿,味道也好,那些干力气活的肯定爱吃,林秋然觉得,味道并不比肉包子差。
还方便按斤卖。
桃花咬着饼,一直听着这些话。
于婶儿张张嘴,眼睛一直看着林秋然,看了半响,她眼睛酸涩,鼻子也开始发酸,“可这是你做的,秋然,婶儿不能……”
林秋然道:“当初去于家庄做席面,婶子不也没想着活儿是您找的,一直说这是我自己本事。”
没有当初,就没有现在,林秋然觉得十文钱不够还这个人情。
林秋然道:“方子我告诉你,教你咋做,先试试,不成就给桃花他们做着吃,我看桃花挺爱吃的。”
桃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于婶儿抹了把脸,“婶子先谢谢你,这我真是……”
于婶儿很想打包票,说以后真做成了怎样感激林秋然,可虚无缥缈的事,她怕林秋然不信,倒不如做实事。
林秋然道:“都是小事儿,这也不算什么方子。婶子你看这个酱,是两勺蒜末三勺胡葱碎,两勺豆酱一勺糖,还有一勺生粉,加水调匀,这么多酱,放大半碗水就行。”
于婶儿越听越迷糊,前头的还记着,后面的就忘了,“啥来着?几勺豆酱?”
桃花先看了林秋然一眼,然后说道:“娘,是两勺豆酱一勺糖,一勺生粉加水调匀,加大半碗水。”
林秋然笑了笑,“对,做饼得香,烙得时候油不能少。要想饼软一些就用温水和面,比寻常烙饼加的水多一些。中间出层也不用直接抹油,调点油酥抹上就行了,能省些油。”
于婶儿点点头,林秋然又笑着问了桃花一遍,桃花记得很是清楚,能一字不差地重复下来。
林秋然不禁想这个孩子真聪明,才听一遍就记住了。也不知只在厨艺这一面如此,还是做什么都这样。
晚上林秋然就烙了几大块酱香饼,配着红烧肉和土豆炖鸡吃的。
吃了饭,孙氏见时辰不早了,催着于婶儿快回去。但于婶儿没干,非得把锅碗刷了才走。
他们一家五口,大虎二虎能吃,得吃萧家多少粮食。过来是因为上次给拿的肉多,这回又吃,林秋然还把做菜的方子给了她,这欠多少人情。
于婶儿当初只帮了个小忙,觉得林秋然不容易,现在却要林秋然反过来帮她了。她觉得林秋然真是个好孩子,又觉得羞愧。这么大个人了,还得让小辈惦记。
回去的路上太阳慢慢西沉,秋风吹过,并没有吹散于氏心中的热火。看萧家在城里,她有些羡慕。
车上没东西,爷三轮流推着,这会儿大虎二虎推,李叔歇着。
于婶儿和李叔商量,“来县城试试也成,现在也不忙,就跟萧家以前似的,做好了推过来卖。也看看好不好卖,只要能赚钱,租个宅子住如何?有钱,早晚都有买宅子的时候。”
李叔看着俩儿子,“嗯。”
于婶儿又道:“要是真搬过来,让桃花去萧家帮忙吧。”
萧家就三人,林秋然还大个肚子,肯定是忙不开的。
桃花过去能帮忙,以后也能帮着照看孩子,多个人多出份力,肯定比他们三个在一块儿好。
做生意看着赚钱,可是累人。要是不搬到县城,那这事就算了,把孩子送去,倒像是让萧家帮着照看。
本来家里人还多呢,再加一个八岁的桃花,都不知是去帮忙还是去添乱的。
李叔点点头,“成。”
桃花道:“林姐姐帮了咱们家忙,娘,我愿意过去照顾林姐姐。”
以往还叫林秋然嫂子,不知不觉间改了口,于氏也没揪着她改。
而萧家这边,送走于婶儿一家后,林秋然收拾收拾,先洗了澡,今儿做的菜多,感觉身上有油。
这般连着做了两日菜,天一日比一日冷,萧大石也垒好了院墙,孙氏趁天气好,每日下午就在院子里牵绳子,焯水煮豇豆,林秋然也来,二人晒了不少豇豆干。
转眼到了九月,初一干活,初二这天一大早,林秋然和孙氏就来了赵家。
赵实和赵家断了个干净,满月也没请赵家人,婉娘娘家那边的,加上朋友,总共三桌,菜量不大,就没让萧大石过来。
没了人捣乱,家里热热闹闹的,来人就夸赵实女儿可爱,屋里笑作一片。
林秋然也看了一眼,孩子出了月子,比那日看更可爱。看了一眼,她就来厨房做菜了,菜色早就定好了,感激上次赵实帮忙,林秋然看准备的肉多的,打了声招呼给多做了些,这个天放不坏,赵家可以留着自己吃。
怎么说也是她做的味道好。
赵实和婉娘看在眼里,心里明白是因为那日,对林秋然这般也感激。林秋然干活是需要工钱的,多做这些得好些钱。最要紧的是满月宴很是圆满,客人都说饭菜好吃。
菜做好了,林秋然告辞,但婉娘道:“饭菜也多,林娘子和孙大娘不介意就一块儿吃点儿吧,我这也都是自家人。”
她有了女儿,看林秋然跟着婆婆一块儿干活难免心中动容。
林秋然点点头,二人也是第一次在主顾家留饭。
二人简单吃了些,吃过饭后婉娘给结了尾款,“林娘子手艺好,赵实,你那边若有朋友需要,也帮着介绍介绍。”
赵实道:“如今怕是用不着我了,现在都得抢着请林娘子过去。”
林秋然笑了笑,“哪儿有,县城好的席面师傅那么多,我不过是仗着口味新奇些,有人愿意吃罢了。”
婉娘也笑了,赵实又道:“不过现在入秋了,林娘子想要卖菜,也得有菜可做。等霜降后,地里是没什么菜了。我打算去收批菜来,林娘子要不要?”
林秋然让孙氏晒了三千斤豇豆,这个是够用的,她也问了孙氏冬日有什么菜,白菜、土豆、胡葱这些好存储的还是有的。
这些亩产多,到冬日也不贵。
林秋然问:“都有什么菜?”
赵实道:“有各种菜干,土豆胡萝卜胡葱都有,别的菜也有,像新鲜的茄子、胡瓜,肯定比现在贵一些。”
再有两个月就入冬了,赵实是想赚一笔。带回来也得卖,正好问问林秋然,这边多卖些,自己也省力。
林秋然道:“给我带豇豆干吧,有多少要多少,土豆便宜的话也来些,若有腊货腌菜,帮忙少带一点。”
赵实点点头,“包在我身上。”
林秋然和孙氏回了家,到家后告诉萧大石二人已经吃了,让他自己弄些。
孙氏也累,若萧大石不学着点儿,总不会做。总不能她和萧大石回家担心林秋然,和秋然出门,还担心萧大石吃不吃得饱吧。
一天天净操心了。
萧大石对付了一口,等下午,他出门拿明日用的菜。天冷了,能白天做的就白日做,除了猪肉担心放一晚上不新鲜外,其他都是提前买。
萧大石带着菜回来,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尖椒已经涨价了,原来四文一斤,现在六文一斤,涨了两文钱。
第三十二章 焖羊肉
物价上涨林秋然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 一到冬天各种青菜就会涨价,有的甚至比肉还贵,但还是会吃。在这边没有大棚, 涨价只会提前。
林秋然能接受, 毕竟物以稀为贵, 秋冬青菜少, 自然贵。但在从前只是涨价,而这个时代, 再过些天,有些菜就彻底没有了。
菜涨价, 秋冬天冷出门做生意更不容易, 按理说,她家摆摊卖菜的价钱也该涨了。
这种时候其他小本生意,像卖面条、包子、烧饼的, 就没有困扰。只要不赶上灾年, 粮食的价钱浮动不大,林秋然也没法参照。
林秋然叹了口气,她以前没做过这样的小生意,真要调整价钱, 不知这个度该怎么把握。
她记得前世饭店的菜品价钱不会随着一年四季蔬菜价钱涨而涨, 是算春夏秋冬的大致菜价,定一个较为合适的,只要物价不大幅度上涨, 菜的价钱就一直不变。
当然,有些无良商家还是会涨,还只涨不降。
林秋然记得这边酒楼定价本来就高,一盘蔬菜什锦二十文, 定价这样搞,估计也是不受菜钱影响,定价前早把这些考虑在内了。
林秋然有些头疼,这怎么办。萧家卖菜一开始价钱定得就低,以味道价格取胜,这样才卖了一个月,算上下雨也就二十天,眼看菜就要没了。
尖椒四文一斤的时候,尖椒酿肉卖二十文一斤,这道菜毕竟还是肉占得斤称多,现在贵了两文,要想和从前赚得一样多,得贵个一两文才行,而素菜要涨三四文。
原本素菜都是卖六文一斤,加个三四文,别说别人了,林秋然想想都觉得贵。这钱已经能买一斤肉了,素菜做得再好吃,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没有肉好。
客人肯定不会买账,而且萧家还面临另一个问题,月初菜价虽贵,但还能买到。再过半个月,估计想买也买不到了。
尖椒不易保存,囤菜林秋然根本没想过。
换菜色是早晚的事儿,林秋然在犹豫这些日子是涨价还是直接换菜?尖椒酿肉一向卖得不错,贸然换了不知新菜色卖得怎么样。
不然把素菜砍了只卖尖椒酿肉,那搭着红烧鱼卖的素菜里尖椒怎么办,难道只卖豆腐吗?倒也不是不成,反正比尖椒酿肉这道菜好操作。
孙氏很诧异,“她爹,咋一天就涨这么多?”
萧大石:“天冷了,自然就贵了。”
林秋然问:“除了尖椒,别的菜呢?”
萧大石道:“青菜都涨了,豇豆也贵了。”
今儿买的豇豆是昨日定的,所以价钱没变,要是今儿再买也得涨价了。
林秋然点点头,还好提前晒了豇豆干,当时有两文一斤收的,也有三文一斤收的,家里很多豇豆干,红烧肉这道菜影响不大,可尖椒酿肉和红烧鱼怎么办?
尖椒虽变贵了,豆腐却没变。
孙氏感叹,“哎,咋贵这么多,菜都要比肉贵了。”
以前在萧家村住着的时候,冬日吃白菜萝卜土豆,还用芥菜青菜腌酸菜吃,一冬都不缺菜吃。
现在需要买菜,菜价还贵。
孙氏总卖,她自然知道本钱越高,赚得越少。干一样的活儿,以前一日赚五百文,以后只能赚三四百文,那谁能乐意。
林秋然看着孙氏和萧大石,说道:“爹,娘,尖椒酿肉先不做了,换成羊肉卖。”
秋冬吃羊肉暖身,既然早晚都要换菜色,何必非要涨价多做半月呢,还让客人觉得萧家的菜贵了。
卖东西开始贵,觉得味道好会吃,但是后面变贵了,大概率不会来。
有些人不会管菜价涨不涨,只会觉得你卖得贵了。换句话说,你菜贵跟我有关,菜价涨了那是你的事儿。
“配菜就选萝卜、胡萝卜,这两样没涨钱吧?”
萧大石摇摇头,“没有,这俩还算便宜。”
白萝卜两文一斤,胡萝卜三文。
林秋然道:“做红烧肉的话,豇豆就换成咱们家晒的豇豆干。反正咱们收来的时候便宜,虽然晒干再炖斤称会少一些,但影响不大。”
林秋然决定直接换菜,她以前也去外面吃,关心的只有价格涨没涨。若是贵了就不愿意去了,甚至吐槽有些私房把人工水电甚至几年后孩子上学区房的钱都给算进去。
做生意能不能成还得看客人买不买账,也是没经验,日后等开铺子了,她也要把这些都考虑进去。
红烧鱼就先做豆腐卖,或是这两天想想能不能放别的菜进去。
天变冷后带出来的变化是巨大的,尽管没到冬天,可是各家各户出门的少了,只要没事儿的都忙着为入冬做准备,紧着赶着种芥菜腌菜做腊货。
林秋然莫名有种感觉,冬天肉很可能也会涨价。
隔壁的许娘子和陈娘子还过来问林秋然,要不要一块儿做腊货,林秋然过去看了看。
两家院子都翻地撒了菜籽,林秋然想,余安冷得也快,但较于前世的北方,气候还是更暖和些,位置偏南,但不算南方,因为地里种的芥菜就是做酸菜鱼的酸菜前身。
林秋然去买了些种子,把自家院子也能种上。
孙氏和萧大石种的,萧大石种了一院子,没过瘾,问:“要不要回老家种点?以后卖菜用得上不?”
在家里院子种些足够吃就行了,以后用得上还是买比较好,能买到的,尽量别自己做。
林秋然心情明媚了些,她道:“要是真用得上就去买吧,不然回老家还得请于婶儿看着。”
孙氏道:“那还是算了,她婶儿也想来县城试试呢。”
林秋然点点头,跟着说了于婶儿肯定不会拒绝,可又要来县城做生意,家里还费心看着菜,太麻烦人家了。而且,林秋然虽想到了酸菜鱼,但觉得这道菜现在肯定不好卖。
首先做成酸菜鱼有和做鸡鸭一样的问题,酸菜鱼是切片的,每块肉部位、大小不同,多给一块骨头,少给一块鱼肉,客人很容易不满。再有,本来鱼肉切片后煮容易散煮,运送的途中容易碎,在铺子卖,做好端上桌成,但摆摊卖就不如整鱼好看了。
这点不好,开铺子不知什么时候,各家各户都有种的,也用不了太多芥菜,先可着自家吃吧。
孙氏点点头,“院子里种点得了。”
林秋然道:“娘,咱们也买些鱼、肉腌着吃吧,现在应该还算便宜的,往年肉涨价多不?”
她想一直做生意,不过也得做好了天冷不出门的准备。
孙氏道:“这我不太清楚,往年家里也不咋买肉吃。”
林秋然明白了,吃肉有萧寻去打猎,多的能卖钱。县城涨价是涨价,但影响不到村里了。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次日,孙氏和萧大石明显感觉生意好了不少,菜价涨了,摊子的价钱却没变,就显得这边更划算便宜了。
肉卖得好,素菜卖得更好,孙氏和萧大石一边卖菜,一边就跟人说明日要换新菜了,有些客人没买,却来问:“明天是做尖椒酿肉吧?”
尖椒一下贵了两文,与其自家做,不如来摊子这边,这边味道还好。
孙氏笑着道:“明儿不做尖椒酿肉了,摊子换新菜,给大家换换新口味。而且现在尖椒价贵,我儿媳一个人做不容易,但也不想涨价赚大家的钱,大家也体谅一二。天冷吃羊肉好,明儿可以来试试我儿媳做的羊肉,味道也很好的。”
“那红烧肉和红烧鱼呢?”
孙氏道:“这两样暂且还会做,不过菜价一涨,有些配菜会换。”
孙氏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也怕客人后头直接就不来了,不过大多数理解,菜贵了只是不做了,又没涨价,只要味道好还实惠,可以买别的。
也有少数觉得本来摊子卖得也不便宜,这回换了菜,未见得咋样,以后肯定不来这儿买了。
孙氏看今天生意挺好,比往日早两刻钟卖完呢,俩人没直接回家,而是留了一会儿和客人说明日换新菜。
要是生意一直好好的,就好了。
二人留到中午,这才回家吃午饭,下午萧大石就去买萝卜和胡萝卜了,两样各四十斤。还跟肉摊老板订了明日的羊肉,说好一早就过去拿,总共四十斤肉,要的腹腩和后小腿那块。
羊肉价贵,光买肉就得花一吊钱。
萧大石是真的心疼了,这要是卖不出去,可完完全全砸手里了,一吊钱呐,尤其这些日子花钱不少,买豇豆还花了八吊钱呢。
红烧肉卖得不错,但羊肉不知咋样,要是卖不出去,赔得可不少,因为除了羊肉还有其他配菜,番茄,几样香料,也是钱。
林秋然其实也摸不准这好不好卖,如果卖价定在五十文一斤,买一斤焖羊肉,都能买五斤猪肉自家做了。
都说吃羊肉暖身御寒,可有几个是靠吃羊肉御寒的,还不是靠烤火穿衣。
成不成,都得明日试一试。
次日一早,巷子还黑着,萧大石就把羊肉带了回来。
孙氏这就起来了,先烧了两锅热水,然后把羊肉和配菜洗净切块。做这些也费事儿,天冷水凉,要兑温水,萝卜还有泥,要先洗一遍,削皮后再洗两遍。
低头久坐就腰酸背疼的,俩人年纪大了,做这些不易,只不过平日都不和林秋然说。
孙氏做完这些,又做好早饭之后,才叫林秋然起床。
今天好像格外冷,夜里能听见风声。自从和天冷之后起床就费劲儿,因为外头是冷的,被窝里是暖的。再有肚子大了,林秋然睡觉的时候不太习惯,怕压了肚子,有时候半夜会醒过来。
孙氏看她这样有些心疼,“我一会儿看着火,你再回来睡会儿……”
林秋然缓了一会儿,没那么困了,“没事儿,就是犯困。都买来了,我烧菜去。”
孙氏点点头,“都已经洗好切好了。”
林秋然披上衣服去外头看了看,羊肉正在锅里焯着水,外面天色还黑着,厨房灶膛的火光是暖和的。
锅里放了姜片葱结,其他配菜也都码得整整齐齐。
林秋然对孙氏笑笑,“娘,你回屋歇着吧,这边我来就成了。”
孙氏大早起来,也忙活大半天了,林秋然能干的就自己干。
孙氏道:“我在这儿烧火呗,这儿也暖和,还能跟你说着话。”
她还能顺便看看学着,就算做不了给外人吃,等林秋然肚子大了,坐月子了,也能给她做菜。
林秋然点点头,这样自然更好。
羊肉多,还做罐焖羊肉家里没那么多罐子,还费事儿。林秋然把红烧和罐焖两种做法结合起来,把锅当成一个大罐子,拿这个焖肉。
如今有米酒,加上会带一些发酵的味道。还有番茄调味,能中和羊肉的膻气。
番茄在一定程度上能充当水果,做出来的羊肉更软烂入味。剩下的汤就用来煮胡萝卜和萝卜,两样都切成大块,煮的久了融入羊肉的鲜味,萝卜煮久化汤,一口咬下去,都不知是萝卜本身的水还是羊汤,全流入口中。
胡萝卜味道也不错,素菜林秋然打算依旧一斤卖六文。相比之下素菜做得也比荤菜多,客人来买,多是半斤肉搭一斤菜。
若是能卖得出去,卖羊肉更赚钱,因为依旧按定价两倍卖。羊肉更难处理,本身有膻味,本钱高,定价两倍并不过份。
做红烧肉一日能赚五百多钱,林秋然算着,今儿光把羊肉卖完,就能赚个八百文,再加上菜,是能赚一两银子的。
但得卖完,卖不完还得亏钱。
屋外寒风阵阵,厨房烧着火,不觉得冷。
林秋然看了眼外头,今儿是真冷,白天还兴暖和点儿。锅盖一直盖着,起到一个焖的作用,但沿着锅边冒出来热气好像让人置身仙境,光在这儿就觉得很暖和了。
这种图,林秋然就更愿意喝豆浆,不乐意吃包子。
天冷,暖和最吸引人,县城不是没有在吃上舍得花钱的人,得让人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
天冷,吃羊肉暖身,喝酒也暖身,林秋然总觉得差点什么。
林秋然道:“娘,我再蒸点馒头吧。”
一直以来她家卖菜都是只管菜,不管主食。街上也有卖包子的,连烧饼都不缺。
客人来街上要么去饭馆,要么这家买点那家买点,带回家吃。
林秋然起身去看了眼木桶的米酒,这是用她自己做的酒曲酿的,酒味重,也更甜一些。吃羊肉哪儿有不配馒头的,要是他们方便搬锅过去,可以一边卖一边加热,但没办法,时间一长菜就凉了。假如做些馒头挨着放,用棉被盖着,想来凉得慢些。
算是加新菜,一掀开有白气,还能起到一个特效的作用。
林秋然想,要是她走在街上,看见热气腾腾的东西就想吃的。酒酿馒头有些酒味,味道也好,一口羊肉一口馒头一口酒,多好的搭配。
孙氏点了点头,林秋然说蒸她就去找老面。孙氏发面发得比林秋然好,林秋然看着比例,把酒酿也放了进去。
这米酒有用,但是酒酿太多家里又吃不完。孙氏见状也没说啥,米酒她喝过,酒酿吃起来甜甜的,放馒头里肯定好吃。她揉不动了,就林秋然来,多揉几次,蒸出来的馒头更光滑。
做出来的馒头跟包子铺卖得包子差不多大,发得好,做得也小,一斤面五六文,能做十个馒头,到时候要一文钱一个,不咋赚钱,主要是为了卖羊肉。
孙氏一向是发完就蒸,林秋然会二发,做出来的更大,等羊肉炖好,直接就着煮萝卜的锅着。等萝卜煮好了,馒头也好了。
锅盖一揭开,厨房满是白气,萧大石和孙氏把东西搬上车,林秋然给馒头拿棉被盖上,她拿的陪嫁的被子,还没盖过,干干净净的。
孙氏觉得这个是真可惜,等赚钱了,再给林秋然做一条。
天还没亮透,但俩人准备出门了,林秋然忍不住嘱咐,“娘,不好卖就回来,就在锅边站着,暖和。馒头可以给人试试,还有萝卜。”
馒头做得不多,一共就做了十斤面的。林秋然今儿有些累,以往做饭,就等着锅看着火就行了,今天她和孙氏还揉了馒头。
她看孙氏也有些累,打算歇一会儿过去替替。
孙氏:“放心吧,你快回屋吧。”
说完,俩人推着车走了。
今日天气也是真冷,俩人推车出门。这会儿天还没大亮,也就辰时三刻。
街上的人多是来吃早饭的、上工的、打杂的,还有早起去看铺子的,个个行色匆匆。
孙氏和萧大石还去了原来的摊位,旁边摆摊的就是那个卖包子的大娘,她就卖包子,在萧家旁边摆摊也是沾光,生意比以前好。
因为在萧家买完菜,再看她这儿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多会买上一两个。萧家卖菜,她家卖饭,正好。
一块儿摆摊也能说话,偶尔就剩一点菜孙氏和萧大石还会给左右的人分分,俩人年纪大,周围有力气的也会帮着搬东西,车上有装菜的木桶、小桌。到了就把车放好,先把桌子搬下来,再把两个大桶放桌子上,省着弄脏。
每日都是一个卖烧饼的小伙子帮忙,其他人偶尔搭把手。
孙氏过意不去,用筷子捡了个馒头给他,“先吃个,多谢啊。”
小伙子本不想要,看着馒头圆圆胖胖的,不禁接了过来,旁边卖包子的大娘愣了愣,“你家咋还做馒头了?”
孙氏笑着道:“做些卖卖,你要尝尝不?”
赵大娘摆摆手,“我就不用了,我一个做包子的,馒头还能没吃过。”
赵大娘语气不太好,孙氏并未多想,如果今儿蒸的是包子,摆在这边不合适,但只卖馒头,赵大娘又不卖馒头,有啥不合适的。
孙氏摆上摊,旁边卖烧饼的小伙子一边烤烧饼,一边咬馒头,他吃了一口,不禁道:“大娘!你这馒头真好吃。咋还有点酒味,还甜甜的呢?”
都知道糖贵,甜的肯定比白馒头好吃。这馒头虽不算大,但却很软,闻着就有一股甜天的酒香。
小伙子表现得太诧异,路人都看了过来。
孙氏笑了笑,赶紧把两个桶揭开,又把馒头给众人看。
一盆胖乎乎微黄的馒头,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新蒸的。两桶菜,还有香味,今儿风也大,风一吹,焖羊肉的香味飘了老远。
孙氏道:“这是家里做的酒酿馒头,大家快过来看看。今儿还换了新菜,是红焖羊肉,天冷吃些羊肉对身子好哎!”
孙氏这样吆喝着,萧大石也跟着吆喝。卖烧饼的小伙子几口把馒头吃完,看着羊肉浸在红彤彤的汤里,想买,他问:“大娘,都咋卖?”
孙氏道:“馒头一文一个,羊肉是五十一斤,今儿羊肉贵,二十五一斤,煮熟还掉秤呢,不过味道很好的。素菜便宜,六文一斤。”
小伙子听完,“……大娘,给我来五个馒头一斤素菜吧。”
孙氏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小伙子,馒头一人最多买两个,不然别人就买不成了。”
一共做了近三十多斤的肉,七十多斤的菜,馒头总共才一百个,不够卖的。
“那就俩馒头一斤素菜,这馒头真好吃,正好没吃早饭呢。”自己出来,都是带碗的,一碗萝卜,这个时候在里面看见一点肉星就觉得走大运了。
路人看着这边热闹,过来问价钱。
羊肉贵一些在情理之中,有人尝了尝素菜,“羊肉味儿挺足,肉来一斤,素菜两斤,馒头来四个成不?”
孙氏点点头,买得多,也不必非按照一人两个卖,都装好,光一个客人就收了六十六文钱。
萧家的摊子客人络绎不绝,也是今儿太冷,都说天冷吃羊肉,今年吃得第一顿羊肉是从萧家摊子买的。
别看卖得贵,但味道的确好,有人刚买就忍不住吃了一块儿,软烂不膻,香得没边了,“你儿媳手艺是好!”
孙氏笑笑:“以后常来!”
馒头少卖得最快,今儿萧家卖了馒头,去隔壁包子摊买包子的就少了。
赵娘子心里着急,忍不住道:“孙大姐,你这卖馒头,来我这儿买包子的就少了呀!”
第三十三章 蒋家
孙氏一时没弄明白, 赵大娘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卖包子,萧家卖馒头,咋能说卖馒头的影响卖包子的生意。
孙氏好脾气道:“他大娘, 咋能呢?我卖我的馒头, 你卖你的包子, 隔了这么远, 我咋能影响你的生意呢,你这是话真有意思。”
赵大娘叉着腰说道:“咋就影响不了?你这边卖馒头, 那以前从你家买了菜就过来我这儿买包子的人现在买了馒头,就不乐意来我家买包子了。你一卖馒头, 我的生意怎么办?今儿都多半天了, 我就卖了十几个包子!”
这都巳时了,过了半个多时辰,今天冷, 萧家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馒头都快卖完了。
一百个馒头,怎么也得有五六十个客人,原本都是要来她家买包子的!
萧大石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胡搅蛮缠的。只不过他是男人, 没法子跟女人一般见识。要是他也开口, 又该说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了。
咋这么不讲理。
孙氏总算是弄明白了,敢情她的客人,赵大娘都算到自己头上去了。她以前都没注意到这些, 也没盯着在萧家买了菜的客人,会顺便去赵大娘那儿买俩包子。
这还有去买别的呢,哪儿盯得起。
孙氏总是想着林秋然自己在家,快卖完赶紧回去, 省得她担心。
孙氏也不介意自家生意给别人家带来客人,都在一条街上,和气生财。可总不能她家想卖馒头,还得顾及别人干脆不卖了吧。再说,她家也没卖包子呢,馒头都不能卖,怕客人不买赵家的包子了,这叫啥话?
一旁卖烧饼的小哥看不下去了,“大娘,怎么都是萧家的客人,买完菜再买俩馒头不是天经地义吗?关你啥事儿!你这跟强盗似的,咋不让一条街啥都别卖了,就买你家包子去。
孙大娘,这么着吧,我跟你们换,看她还说三道四不。”
再有,赵家一天蒸二百多个包子呢,萧家一天也就卖一百个馒头,有人不想吃馒头还是会去买包子的,真要等着萧家的客人,那就等呗。
伸手要饭还有理了。
这以后谁乐意在这人旁边卖东西。
孙氏看这小伙子人高马大,相貌虽普通,但心肠好,时常帮忙还照顾生意,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暖流。
她点点头,小哥说道:“大娘,我乐意在你旁边卖,说不准,买了菜还能顺便买两块烧饼呢。”
原本卖烧饼左边是个卖豆糕的小娘子,这是点心,跟菜的关系不大,但萧家摊子生意好,在他们旁边摆摊也得意,所以过来帮着挪了位置。
几个人一起,位置很快就换了。
赵大娘看他们位置就这么换了,人都傻眼了,“哎,孙姐,我又没说让你换,我就说以后你家别蒸馒头了……”
孙氏冷着脸道:“我家卖啥不关你的事,咸吃萝卜淡操心,卖你的包子吧。”
萧家的摊位本来还靠后一点,这回换了更靠前了。
今天生意很不错,不管是买啥都会带俩馒头,少有带一个的。馒头闻着的确香,路过这边都能闻到一股甜酒香气,颜色淡黄,看着大到手软软的,有的买了当早饭直接吃了,吃完还问明儿卖不卖。
一次不能买太多,但若明儿还有就不妨事儿。
孙氏也不知道,先应付了句还做,不得不说,这馒头可顶大用了。
往常肉卖得最快,但今儿慢,因为羊肉价贵,都是买半斤的,买一斤的少,只一个一下子买了两斤,说是家中宴客,正好中午缺两道菜,两斤羊肉两斤素菜,剩下六个馒头也让他包圆了,一共一百一十八文。
等林秋然来的时候,锅里就剩下羊肉了,素菜都已经卖完了,羊肉还有个三四斤。
这会儿有点卖不动了,过去半天,菜都凉了,天一冷,油脂就会凝固,看起来不像刚出锅的有胃口,这就是没法加热的坏处。林秋然也想过弄个锅来,可是又要弄灶、柴火,俩人不太方便。
孙氏催林秋先回去,“也快卖完了,用不着你,你快回家去作。”
林秋然道:“就过来看看,你你俩带了喝的。”
带的是米酒,酿的多,做菜也用不完,喝酒暖身,她就打进竹筒带了过来。她还发现摊位换了,林秋然给旁边的一人送了一竹筒甜米酒,“大哥姐姐,我爹娘年纪大,多亏有你们照顾,这是自家酿的,尝个新鲜。”
按照原本的摊位,今儿还能给赵大娘,可是位置换了,林秋然就没给。
赵大娘见此情景,忍不住蛐蛐,“无事献殷勤,真当是为了照顾俩老不死的。”
还不是看萧家生意好,都贴上去。哪怕关系不大,但来这边的人多,时间久了也占点便宜。
看孙氏性子老实,还真就换了。可是苦了她了,二百多个包子,一上午就卖了一小半,往日上午能卖大半,中午再卖一会儿就卖完了,今儿不知卖到啥时候去。
赵大娘心里气不过,可又惦记林秋然这人,所以不敢说太难听。林秋然以后要嫁给她儿子了,看还敢这样,还不是儿子说了算,真是以为自己会做两道菜,当多大的本事呢?
赵大娘在心里骂了一上午,可还是抵不过萧家生意好,早早就收摊了。
有人没买到,还有人在观望,看着好吃,可实在太贵了,宁愿买两斤肉解馋。可自家做出来又不是那个味道,忍不住感叹这钱白花了。
还是等下次问问买过的人什么味,要是还这么多人买,他们也买了尝尝。
孙氏和萧大石赶在中午之前回的家,剩一斤多羊肉就没往外卖了,直接带了回来中午加菜。
做点饭炖个菜,把羊肉热一热就能吃了。
正好林秋然早上没特意留,把东西卸下,萧大石就去刷桶了,林秋然端着羊肉去厨房,顺嘴问了句,“娘,摊位咋换了?”
孙氏简单说了说,“这还只是卖个馒头呢,要真卖你做的灌汤包,不知道气成什么样。”
林秋然记得街上卖包子的有两三家,不止她一家的。何必看不过她家卖馒头,再说,若生意真是她家带来的,那还不好好说话,她这般觉得理所当然,谁愿意做冤大头呀。
林秋然道:“换了也好,她不愿意,有人愿意。“
孙氏点点头,“那是,你快看看钱,今天这钱袋子可比昨天沉多了。”
每天回家是孙氏最高兴的时候,能见到林秋然,还歇着,还能数钱。
林秋然估摸着今儿能赚一两银子,她跟孙氏回屋数,数完有两千三百三十文,刨去乱七八糟的本钱,赚的钱有一千八十文。
林秋然忍不住笑了笑,“娘,今儿的是多哎。”
不过也累,林秋然早起做菜做馒头,孙氏和萧大石也是早起,一个去拿肉,一个洗菜切菜。要说容易,没有一个容易的。做这些的时候林秋然忍不住揉腰,但这会儿看见钱暂时忘记那些辛劳苦恼。
这可太多了,是头一回不给人做菜,却赚了这么多的。
孙氏也笑,搁以前谁能想到一天赚这么多钱呐,“钱是多,要是天天卖羊肉就好了。”
林秋然颇为赞同,她道:“娘,暂且把红烧鱼给去了吧,就红烧肉和红焖羊肉两样。每日发些馒头,赚得也不少。”
她暂且没想到能替换尖椒的东西,酸菜鱼现在也不好做,不如直接去掉。鱼单价便宜,想赚够做四十斤五花肉赚的钱,就得做三十多条鱼,一条鱼两三斤重,更费力,不仅买来卖去累人,林秋然做着也累。
原本是想着鱼便宜,能照顾所有客人,但现在摊子有贵的,也有便宜的。
冬日收拾鱼也冷,等想到合适的菜再加上,想不到就算了。
孙氏点点头,“行,还有天气不好的时候呢,算下来差不多三天换一次菜。”
林秋然道:“那让爹去说一声。”
以前跟鱼摊老板说过,拿得多给便宜,现在不要鱼了,肯定得说一声。豆腐的就是按正常价买的,以后也不用了。
这两家还特意问了问咋回事,毕竟也算大主顾。得知天冷不好做,没多说什么,只道:“以后用得到就还来我这儿买,价钱给你便宜。”
天气不仅影响萧家的生意,也影响别人家的。
林秋然庆幸换了羊肉,日后再做席面,也可以问问要不要加这道菜,但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接到席面了。
等到下午,赵实来到萧家,还拉了一车货物。车上什么都有,赵实道:“林娘子先挑,你挑完我再卖给别人。”
便宜的豇豆干林秋然要了,还有土豆腊货腌菜,林秋然几乎包了半车。东西不少,萧家就三间屋子,没有库房,所以大部分东西放在了孙氏和萧大石住的屋里,不然放在外头淋雨容易坏,也怕被老鼠吃了。
总共花了四两银子,买完这些,林秋然不打算再买了,打算先攒钱。
她是初二给赵家做的席面,但这是上个月月初定出去的。后面除却去徐家做菜,黄娘子家没做成,她已经好久没接到席面了。并非没有办事儿的,搬过来的一个月,这边巷子成亲的有三家,白事两家,像满月周岁,不会敲锣打鼓,林秋然也不知。
这还只是附近的,其他地方林秋然还不知道呢。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自家做肯定是更省钱的,不是所有人都有钱请别人做席面。
好在是每日都赚钱,只不过现在家里的存钱一半都换成了货物,徐管事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让林秋然心里发慌。
徐家那边她问过一次,徐管事说还没消息,林秋然去杂货铺子看了看,有几家是摆上十三香了,不过罐子小小的,大小和以前的烧烤调料罐有点像,白瓷罐子,这么一小罐就要二钱银子。
看着是便宜了,但是林秋然卖给陈仓的,能顶得上这四罐。那个,林秋然卖五钱,跟徐远珩一比,她这都不能说是做生意。
卖得好坏她不知道,但只要过去,杂货铺最显眼的位置就摆着这些。问过不说林秋然也不再追问,安生过自己的日子。
下午林秋然睡了一会儿,睡醒之后处理明日要用的菜,泡豇豆干,洗土豆,酿米酒,明日能直接用的。
做完这些,林秋然看天色有些暗了,天冷之后白日也短了。孙氏去烧晚饭,萧大石把门插上,各家各户都飘起了炊烟,日落而息,一日也就过完了。
九月份少雨,一直到月中,只下过一场雨。
只有这天没出摊,其他日子生意都不错。
从赵大娘包子摊旁边搬走后,萧家摊子周围的人都很和善,卖豆糕的小娘子人不错,还有卖烧饼小哥人也不错,总会帮忙。
孙氏常和林秋然说,林秋然会让孙氏给他们拿些素菜馒头,也不要钱,总会换回来几块豆糕烧饼。
这时间长了也熟了,卖豆糕的小娘子姓沈,单名一个榆字,卖烧饼的姓董,叫什么不知道,但总听沈榆喊他董大哥。俩人关系不错,都未成亲,看着好像有那个意思。
都是心肠好的人,也不会一直盯着萧家生意。孙氏没和林秋然说过,赵大娘总来摊子这儿看,看她家卖多少。
总之搬走后自在多了。
自从和烧饼摊换了,赵大娘的包子摊生意一直不咋好,包子这东西价钱不贵,光这条街上就有三家卖包子的。味道有差别,可人们便宜的东西要求不高,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无外乎远点近点。
以前愿意顺手买,如今董小哥都会吆喝,“客官来买烧饼吧,你们看看这刚烤出来的,多脆呀。泡羊肉里泡肉汤里都好吃,一块儿两文钱,里面也有肉馅儿!尝尝刚烤出来的烧饼!”
没等过去赵大娘那边,就已经买了烧饼了,赵大娘的脸比炭还黑。
不仅如此,她旁边还多了个摊位,是卖酱香饼的,生意还挺好。两边受困,生意愈来愈差。
卖酱香饼的不是别人,正是于婶儿一家。
林秋然没想到于婶儿他们动作这么快,说干就干,几日功夫,东西就准备全了。
住在村里,来县城卖东西自然不便,每日都是把饼做好,然后用棉被包着送过来,口感差一些,但没别的办法。当场卖当场切,卖完就回去。
第一天也不敢多做,做了十斤面的。算了半夜本钱,最后定价八文一斤饼。一斤面能做两斤饼,算上其他的成本,差不多能赚个对开。
闻着就很香,中午吃这个很顶饿,基本上也不用吃别的,别看半斤看着不算多,但口味重油大,吃了得喝水,半天不饿,比买两个肉包子强多了,非常受干苦力活的青睐。
虽然摊位在这条街的后头,可也有从后面这条街过来的。
第一天半日卖完,第二天做了二十斤也是半天,后头一直慢慢加,加到了五十斤饼。
她家做生意林秋然没管,若什么都插手,都分不清这是萧家生意还是李家生意了,她只问了问用不用钱,每日推车回去也累,不然先把车放萧家,早起来这边做,也能轻巧些。
于婶儿笑着道:“不用,我们打算搬过来了。”
现在一日能赚个二百文,于婶儿对这已经很知足了,她打算在县城租个宅子。这一天天光在路上耽误时间了,若搬来县城,她家人多,下午晚上也能卖。
萧家林秋然有孕,孙氏萧大石年纪大,不能拼量,可李家行。
俩儿子一个闺女,她和李叔不怕累。
她道:“秋然,能不能帮婶子找个牙纪,我抽空看看宅子。”
这个好说,林秋然直接找了赵广才。
租宅子更省心,才三日功夫,宅子就定下来了。一个月租金三钱,一年三两六钱,便宜是便宜,但得一下交付半年的。
好在李家还有点存钱,够付得起租金的。也是三间屋子,得一家人挤着,兄弟俩一屋,桃花在夫妻俩屋里隔出个小的,别的都还好,地方小一些。
于婶儿打算先这么住着,以后再说。
搬家的日子定在十九,萧家停做了一天生意,孙氏和萧大石想回村帮忙,但于婶儿没让,“东西不多,家里五口呢搬得动,等中午过来热闹热闹就行了,可一定得来呀!”
这是租的宅子,按理说不算搬家,可来到县城人生地不熟,热闹热闹有好处,省着受欺负。
巳时三刻,一家三口提着礼物过去,李家这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人多就是好,做啥都快。
于婶儿没客气,把礼物收下了,招呼三人进屋坐。
她给三人倒了糖水,林秋然还没看喝完,还没看房子咋样,于婶儿就塞了她个荷包,“秋然,家里总共做了十三天生意,前几天生意不好,后面一天能赚个二百文。这些日子总共赚了两千四百三十文,这里面是半吊钱,就先算你方子入股的分成,一开始分得可能少些,后面赚得多了分得也就多了。”
林悄然愣了愣,她是真没想到于婶儿会给她钱,当初给方子是为了还人情,也不是为了要钱的,她道:“婶子,这种家常菜都会做,钱都是你们辛苦赚的……”
于婶儿不等林秋然说完,认真说道:“是我们做的,所以厚着脸皮拿了八成,就给了你两成。家里孩子多,得给他俩娶媳妇,也得给桃花攒嫁妆,你别嫌少就行,千万得收下。”
林秋然推辞不过,也庆幸自己没看错人。
于婶儿松了口气,让桃花去萧家的事儿她没说,刚搬过来,她怕把桃花送去,只会给萧家添麻烦。
在她心里,萧家对李家可是大恩。
三人在李家吃了顿饭就回了,尽管于婶儿一家搬了过来,也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住得远,寻常不走动,卖东西能见着,却也是各忙各的。
到了月底,林秋然在家里算账记账,她先把能用到的字认了学了,记账本挺好,日后能随时翻看。
这月没接席面,只靠卖红烧肉和素菜,买豇豆囤货的钱就回本了。家里还有不少豇豆干土豆,豇豆能用到开春去,土豆还有一千五百斤,还能用俩月,不够再买就行。
而焖羊肉让萧家多赚了不少钱,林秋然把铜板换了,总共换了十二两,不算零钱,家里还有二十二两。
这钱足够入冬之前,租一个合适的铺面。
徐家一直没消息,倘若能赚钱,没准儿可以买一间。冬日做着生意存些钱,就能买个人,桃花那儿她是不打算了。
桃花刚八岁,年纪太小了,在林秋然心里就是个孩子。当徒弟还成,若让她每日早起做洗菜切菜的活儿,别说于婶儿这个当娘的看到会心疼,林秋然也忍不下心。
而且李家现在也来县城做生意了,家里也需要帮忙,每月都给了分红,何必再提让桃花来萧家的事儿呢。
人不够,要么请要么买。
林秋然是比较偏向买的,日后有了孩子,买个人能方便多,要是请人,还担心方子会泄露。
只不过如今家里正好,多个人就住不下了,一切都得等有了铺子再说。
月底两日晴天,马上就到十月份了,天气又冷了不少,起床做菜都是难事,街上人少,卖得也没以前快。
猫冬不干活的,舍不得花钱。眼下孙氏和萧大石中午只能多卖一会儿,让林秋然给他俩送饭。
今儿林秋然做了香炒金钱蛋,还有二米饭。早上留的羊肉给俩人放了几块,她先吃完,就去街上送饭了。
而其他人要么买包子凑合,要么吃自己摊子上的吃食,孙氏和萧大石有林秋然送饭,可是太知足了。送过来还是热的,最主要的是味道好。
昨儿林秋然做的是手撕白菜,猪油渣炒的,放辣椒调味,吃起来特别香,火候恰到好处,炒出来白菜脆甜,连梗都是好吃的。
林秋然觉得今儿的菜也不错,金钱蛋煎过,酥得掉渣。家里总做红烧肉,油不缺,她也敢调味,大火烧菜,味道不比肉差。
头几回林秋然会给于婶儿家也带饭,但带了两次于婶儿就说不用,虽然给分成,那是应该的,但林秋然肚子越来越大了,多做一份就得多费一份的心。
本来就累,何必呢。
林秋然去了南街,到了不见孙氏和萧大石人影,只有个摊子。不仅二人不在,卖豆糕的沈榆也不在,还有于婶儿和大虎,都不在。
好在卖烧饼的董小哥在,但他脸青了两块,不等林秋然问,他就道:“林娘子,孙大娘他们被人请走了。”
“请走了,官府吗?”
董小哥抬了抬胳膊,不小心扯到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道:“不是,县城蒋家,说是家里老太太胃口不好,把这边会做点心会做菜的,都请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为难
林秋然看董小哥鼻青脸肿, 不难不多想。况且孙氏和萧大石根本不会做的菜,她不信二人没说自己不会,既然说了还能被请了去, 到底是怎样的请法儿?
林秋然道:“你先找个医馆看看, 我去蒋家问问。”
若真做了菜就能走, 也不该是孙氏和萧大石去。
董小哥摆摆手道, “林娘子,你别去, 孙大娘说了不让你去,而且, 我看那些人不好惹。”
但林秋然也不能看着孙氏和萧大石被带走, 什么都不做呀。
她问:“究竟给谁做菜,就算做菜也该请酒楼饭馆的师傅,何必请街上的摊贩去。”
谁不知道大酒楼的手艺更好。
董小哥道:“好像是给府里的老太太做点心, 本来也要我去的, 不过见我是个卖烧饼的,那个穿得好的管事嘟囔了句‘老太太嚼不动,让他去也没用’就点了阿榆孙大娘她们。”
他又道:“那几人一开始态度还算和善,可是孙大娘说自己不会做, 那些人还逼着去。阿榆吓得不行, 我想拦,几个随从就打我。打完,那管事又问, 这回可以去了不,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沈榆见董小哥被打,哭着跟蒋家人走的。
孙氏趁机和董小哥递了句话,“若是秋然来找, 别让她来。”
就是这般蛮横不讲理,好似去豺狼虎穴。
林秋然不是没给大户人家做过菜,甚至单独给徐远珩做过。徐管事一直以来都彬彬有礼,那次徐远珩问,林秋然说不去,那边也未曾说什么。何曾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人请走,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董小哥一动,又扯了伤口,他道:“想来做不出来也就放人走了,林娘子你还是在家等消息吧。”
林秋然道:“小哥,你这伤可有碍?”
董小哥点点头,“没事儿,我这就看着疼,没啥大事。”
林秋然道:“那能否帮忙看一会儿,这饭你先吃着。”
董小哥看着饭,也顾不得疼了,咽了咽口水道:“东西我给你送回去吧。”
已经卖了不少了,不算重。
林秋然告诉了萧家的位置,忽又想起现在家里没人,“东西先帮忙放隔壁吧,实在有劳了。”
董小哥点点头,他问道:“林娘子,你是还要去蒋家?孙大娘不是说了不许你去吗。”
林秋然摇摇头,“我先去打听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也得先把人放出来。”
既然敢在街上这么干,那就说明报官对蒋家没用,报官是下下策。
林秋然想去徐家问问,对蒋家她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在县城也算有名有姓的人家。家中富庶,不缺银子,没想到是这般行事。
去徐家借势是上策,不费什么,就能把人放出来。有时候她跑断腿,比不上别人一句话。
若去徐家不行,只能她把孙氏萧大石换出来,孙氏他们在那儿是一点用都没有,她问问做什么点心,兴许还能帮得上忙。
董小哥也希望沈榆赶紧出来,他点了点头,“放心,这儿就交给我好了。”
林秋然道:“还有那个卖酱饼的摊子,也送到我家去,那是我家亲戚。你这伤记得去医馆上药,我就不扶你去了。”
林秋然说完直接去了徐家,徐家住得远,走过去还花了不少时间。
林秋然找门房说自己要见徐管事,不多时徐管事就出来了,“哎呦,林娘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不是说有消息会告诉你,你看又多跑一趟。”
林秋然道:“我不是为了香料来的,徐管事,我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你这儿……”
徐管事一愣,赶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咱们先进去说话。”
徐管事带人去了前厅。
林秋然拜道:“徐管事,求你救救我爹娘。”
林秋然见董小哥鼻青脸肿的,再想孙氏和萧大石年纪又大,这般被“请”过去,二人心里肯定害怕。
徐管事扶了林秋然一把,再看林秋然低着头泪眼盈盈的,她本就好看,如今肚子大了些,性子好似柔和些。
一想林秋然没有夫君,公婆还出了事,更是于心不忍。
他看了眼屋内屏风,不禁问:“林娘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先同我说说,你公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说出来,我也好帮你想法子。”
林秋然擦擦眼角,道:“今天上午他们去南街做生意,然后就被蒋家的人带走了,说是请去给府上老太太做菜,可还有一摊贩被蒋家人打了。徐管事,你也知道,他们二人压根就不会做,过去恐怕只会惹贵人不快。”
徐管事沉吟片刻,说道:“林娘子莫急,这事我也有所耳闻。蒋家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看时日无多,就惦记从前吃过的一样点心。这些日子,蒋家几乎把余安所有点心师傅都请了过去,依旧是做不成,眼下也是病急乱投医。
不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就算请过去也不会对令尊令堂做什么。看人实在不会做,肯定会给人放出来。”
徐管事说完,又看了眼正厅竖着的花鸟屏风,那边没动静,他也安下心来。
林秋然看着徐管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叫不会做就给放出来,当她们是什么呀?好好做着生意,说带走就带走,说打人就打人,实在不会做就给放出来,那要等多久,半天一天还是三五天?等到老太太死吗?
这有钱有权的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抓来放走都能说得这么轻巧。
林秋然看了眼桌子,在徐管事眼中她算不得客人,所以并未给她上茶,但桌子上摆着茶壶茶杯,茶杯都是扣着摆在托盘的,按圆形摆,只不过缺了一个。
这儿刚才有人,是徐远珩回来了?
林秋然记得签文书那日,徐管事就频频看隔壁。今日又频频看屏风,也不知屏风后是什么。
徐家这儿是走不通了,林秋然点点头,“也好,那我回去等消息。”
徐管事哎了一声,“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老太太也是年纪大了,子女想尽一尽孝心。”
林秋然心道,孙氏和萧大石年纪还大呢,怎么没人体谅她的孝心?还是只有钱人的孝心算孝心,穷人的孝心就不算了。
临走之时,林秋然又问:“二公子可说了何时回来?”
徐管事应付着道:“估摸着也快了,但我也说不准。”
林秋然点了点头,道了声告辞。
等林秋然走后,徐远珩从屏风后出来。
徐管事说道:“二公子,这蒋家行事也太张扬了,不过胥州蒋家的一个旁支,就这般无所顾忌。”
胥州蒋家一族曾出过不少官员,县城跟着沾亲带故,觉得背靠大树,就目中无人起来。明明关系不大,却觉得自己非同一般,不把人放在眼里。
其实徐远珩也不是不能帮忙,让人过去开个口,就是说林秋然给他做菜,不会做点心,需要老两口帮忙,简单一句话就行了,人很快会放出来。
但徐远珩为何帮她,而且,林秋然太大惊小怪了。
徐远珩淡淡道:“让人盯着了她,等人回了,再告诉她我回余安了。”
徐管事点点头。
徐远珩:“分成拿给她,让她两日内做六十两银子的香料,如果做不完,就说咱们这儿可以给人帮忙。”
说完,徐远珩盘了两下手里的珠串,又道,“三日吧,三日做完。”
徐管事:“是。”
*
从徐家出去,林秋然直接去了蒋家。好在两家离得还算近,走了不多时就到了。蒋家大门和徐家的同样宽阔,门匾两个大字气势磅礴。
刚刚在徐家正厅,林秋然总觉得有人在,不知是不是徐远珩。倘若是,她爹娘徐远珩不在意,那她自己跟着徐远珩一块儿做生意,他应该会在意一些。
林秋然敲了蒋家的门,门开了一个缝,门房小厮透过门缝问她是谁,她道:“我是上午府上请来做菜一对夫妻的儿媳,他们二人不会做,往日去街上卖的吃食都是我做的。要给老太太尽孝,你们也该请有用之人。”
小厮带着林秋然进府,先去见了管事,管事见过之后吗,同意换人。
林秋然就被领到了厨房。
蒋家的厨房很大,沈榆在做豆糕,其他人都站着,厨房还有别人,很多在忙,估计也是被带来的。
孙氏和萧大石见林秋然来了,愣了愣,“你咋来了?不是不让你来吗!”
林秋然道:“本也是我会做菜,我在这儿或许能帮上忙,你们留下没什么用,先回去吧。”
她对小厮道:“还有卖酱饼的婶子,也是我教的,他们不会做什么,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赵大娘赶忙凑上来道:“哎,我也帮不上忙,我就是个包包子的,让我也走吧。”
带林秋然来的小厮没说话,只带孙氏几人走了。
沈榆知道自己走不得,也没开口,她看林秋然来了,心里多了两分把握,“秋然姐。”
林秋然跟管事打听了,老太太想吃的是豆糕,但是不管哪个点心师傅,无论怎么做,做出来的都不是老太太想要的味道。
今日蒋家的人是冲沈榆来的,其他人或多或少受了牵连。
沈瑜看向林秋然,她哭过,眼睛还有些红肿,“秋然姐,今儿这事儿都怪我,要不是我……”
林秋然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先做点心吧,就算实在做不出一模一样的,也能告诉他们我们尽力了,争取早点回去。再说,也不怪你。”
怪就怪蒋家不懂礼数,怪就怪蒋家不把人当人。什么想尽孝心太过着急,都是借口。
沈榆点点头,皱着眉和林秋然道:“可是秋然姐,我卖的豆糕都送了去,可就说味道不一样。”
林秋然想,这么多点心师傅,就算一人做一样,碰也该碰到了,怎么还不成。
她问:“可具体说了是什么味道的?”
沈榆道:“只说有些酸味,上面还有点点,还说是多年之前吃过的。做点心也不能放醋呀……”
沈榆贴着林秋然的耳朵道:“我现在怀疑是多年之前家里没现在这么有钱的时候吃的,饿了许久,吃了放坏的豆糕。酸味是放坏的,黑点是发霉。饿急了吃什么都是好吃的,可我也不敢真放坏了再给端过去。”
这是沈榆唯一能想到的了,因为她卖豆糕,对豆糕还算了解。时间一长就这样,味道发酸,外表发霉。但这么多人看着,蒋家有钱,谁会拿放坏的点心给老太太吃。
再说了,人就吊着一口气,若是因为她做的豆糕吃死了,还得惹上官司。
别人估计也知道,但是不敢这样做。
沈榆犯愁,“秋然姐,你说要不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一直说就差一口气儿就差一口气,可是总不咽气,难道我们就在这儿一直等吗?”
那她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然直接和蒋家人说吧……”
林秋然想,若真和沈榆说得一样,味道发酸,面上有点点,的确像是坏了的。可偏偏不能做坏的给端上去,蒋家儿女一片孝心,谁会容忍端坏的上去。
林秋然摇摇头,“若真是这样,你就算说了,恐怕他们也不会拿给老太太吃,还会羞于提起当年穷苦的日子,还会迁怒于你。”
林秋然忽然想到,她们只要做出差不多味道的就行了,她道:“你那日吃我做的馒头,细尝是不是也有一点酸味?”
那是发酵的味道,但不能说馒头坏了。
沈榆点了点头,“确实是。”
林秋然道:“霉点可以用桂花代替,年纪大了,若不细看,桂花和发霉也差不多。馒头我是用酒酿做的,咱们试试,一种直接做馅儿,另一种把酒酿混进豆糕里。先试试,不成再说不成的。”
沈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去煮豆子。”
蒋家泡了不少绿豆,不够再做一天的豆糕。
林秋然道:“我去问问这儿有没有酒酿,不行让人回家取份来。”
沈榆道:“行,但愿这次能行。”
赵大娘没听清二人说啥,但看两人忙,她就躲在了一边。就算听见她也不会管的。
林秋然也不知能不能成,但总得试试。蒋家是有米酒的,林秋然让沈榆尝了尝,沈榆还疑惑林秋然自己怎么不尝,林秋然摸了下肚子。
沈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林秋然在她眼里更像姐姐,聪明可靠,有些时候都会忘记她有孕在身。
沈榆尝过没酸之后,林秋然就开始做馅儿。
头一回做这个,配比多做了几种,豆子煮开去皮,一半混着酒酿,扣着模具再蒸熟。另一半把酒酿捣成浆,混着少许豆沙包成好,然后扣模具再上锅蒸熟。
每样豆馅儿里都混了桂花,桂花细小,若不细看,的确像是发霉的。
沈榆都不知道今天做了多少块豆糕了,这若不成,还得想办法。本来每日做豆糕就烦,还要被带过来做豆糕!
她咬着牙,这回做了两锅。
等蒸好之后管事过来拿,还问这是不是坏了,林秋然道:“点点是桂花,增添香味的。想着前些日子桂花时节,放到豆糕里面添一分滋味,并非坏了,管事也可以先尝尝。”
蒋家管事点了点头,端着点心出去,给老太太吃之前自然会有人提前尝过,没问题才会送到老太太面前。
东西送去,沈榆和林秋然只能等着。
蒋家的寿康院这些日子一直萦绕着一股药味,杨氏病了有些日子了,身子一直不好,脸色枯败,好似秋日的枯树。她清醒的时间不多,就惦记这口吃的,有时睡梦中还会念着豆糕。
整府的人都再寿康院守着,几个儿媳在这儿侍疾,除了药还会给杨氏喂参片,吊命用的。
几人不想杨氏带着遗憾离世。
今儿豆糕送来,杨氏闻着味道慢慢睁开眼睛,她和往日不同,往日她看了就摇头说不是,今儿却点了点头,“给我尝尝。”
蒋家大娘子扶着杨氏起来,杨氏靠在她怀里,她声音很轻,絮絮叨叨的,“当年逃荒,有两天没吃饭,是本家的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包豆糕来,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吃过比那更好吃的东西了。”
大娘子捻了一块儿喂给杨氏,杨氏咬了一口,眼角流出行泪,“是当年的味道。”
她似乎看见多年之前,也看见她母亲朝她招手,她伸出手去,最后手垂落在床上。
蒋家子孙跪了一地,各个痛哭流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管事也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门房小厮过来,见这边跪了一地,也跟着跪下。
管事瞪了他一眼,“冒冒失失的。”
小厮:“管事,徐家二公子来了。说……他的人,在咱们府上。”
管事立马就想到请来了些人,难道是做豆糕的小娘子。可这边正是要紧的时候,管事不想打扰,想出去再说,但蒋家大爷已经问了,“怎么了?”
管事解释道:“不是请了些人给老太太做点心,这会儿还在厨房呢。大约里面有徐二公子的人,这会儿过来要人了。”
他道:“请得急,下人态度不太好,我一会儿好生把人送回去。”
蒋家大爷点点头,决定去见一见徐远珩。徐远珩和徐家大公子不同,手里握着徐家大部分产业,若是得罪了,对蒋家不好。
大爷吩咐管事好好把人送走,“别忘了给酬劳。”
管事嗯了一声,“大爷放心,小的定会给安排妥当。”
今日过来的都会补偿,还有做点心的,肯定不会少了银子。
蒋家大爷让兄弟几个照顾好这边,自己去前院见徐远珩。
厨房内,林秋然和沈榆坐着等。沈榆只祈祷这事快点过去,以往还想过撞大运,自己做的点心被有钱人家看上,如今只盼着平安出去。
沈榆不时看林秋然,林秋然有孕在身,却要和她在这儿受累。若不是她,孙氏和萧大石就不会来,林秋然也就不会来了。
林秋然现在是脑子空空,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害怕,怕真出什么事,怕像董小哥那样。
孙氏和萧大石估计在蒋家外面等着,在里面等着难熬,在外面什么都不知道,更难熬。
二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期间赵大娘来来回回走,嘴上没停过,一会儿骂蒋家丧良心,一会儿说自己受了牵累。
终于,她看见蒋家管事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我啥时候能走?”
管事道:“辛苦诸位跑一趟,一会儿就能走了,今日来的,一人给半两银子。”
他说完,看向沈榆和林秋然,“今日多谢二位,圆了我家老太太的心愿,这是谢礼。对了,谁认识徐家二公子……”
管事打算问问,一会儿直接给带过去。
沈榆摇摇头,林秋然也摇了摇头,二人看手里的荷包,沉甸甸的,蒋家给了一人五两银子,还多给了林秋然二两。
管事这会儿比谁都和善,“今日多谢,上午太着急,多有得罪,剩下的钱请林娘子帮忙转交于那四人。”
林秋然把银子收下,什么都没说。
二人从侧门走的,出了蒋家,沈榆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可算出来了,今儿真是吓死我了。”
还有上午董大哥被打的时候,她也吓得不轻。来的时候是上午,这会儿太阳都落山了,天色也暗了。
余晖染透整个西天,秋风吹过,沈榆后背发凉。二人在厨房待了一下午,真是度日如年。
林秋然也松了口气,她笑了笑,拍拍沈榆肩膀,“没事了,出来就好了。”
沈榆吸吸鼻子,回头看了眼蒋家高耸的院墙,在心里呸了一声,二人往外走,她扯扯林秋然的袖子,“哎,秋然姐,你看是孙大娘他们。”
孙氏他们从蒋家出来后一直没走,于婶儿和大虎也在这儿守着。因为林秋然才离开,自然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去。
于婶儿心揪了半天,他们是亲眼看见蒋府的下人打人的,那些人语气和善,可打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孙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跑过来围着林秋然转了一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为难你们吧!”
林秋然摇摇头,“没有,点心算是做出来了,还给了谢礼。于婶儿,这是给你们的,每个人都有。”
一人半两银子,于婶儿收下了。
林秋然:“东西我让董小哥送我家去了,过去拿吧。”
一行人往家赶,路过蒋家大门的时候,经过一辆马车。
林秋然没太注意,这边马车可太多了,但车上徐管事眼睛瞪大了,他怎么看到林娘子了,林娘子怎么跟孙大娘他们走的,可是……二公子还没出来呀。
第三十五章 分成
还差两刻过酉时, 天色昏暗,徐家的马车打道回府。
车夫坐在前头驾车,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照明, 道路宽敞平坦, 街上响起马蹄踩地的哒哒声。
徐管事跟着徐远珩在车内, 刚才徐远珩在蒋家待了片刻就出来了, 他在正厅等人的时候下人一丝不苟地上茶上点心,蒋家大爷来得很快, 他道:“人都已经走了,我也问过, 没有哪个认识二公子的, 二公子莫不是弄错了?时辰不早了,我母亲刚走,实在没空也没心情和二公子说这些。”
人真在, 不仅要好生带来, 还得跟徐远珩赔礼道歉,但厨房说没有,就不怪蒋家了。
蒋家大爷年逾四十,人长得富态, 虽然面色和善, 可话里阴阳徐远珩来得不是时候,他赶客道:“家中有丧事,今儿就不便招待二公子了。”
徐远珩明白, 林秋然大约已经走了,他道:“节哀,我明日再过来吊唁。”
他见蒋家大爷面上无甚悲痛,估计蒋家老太太离世没带什么遗憾。或许和林秋然有关, 或许无关。
徐远珩告辞回府,在车上忍不住想今日发生的事。
让林秋然等是他的意思,人虽被带走了,可只要用脑子想想就会知道,蒋家就算行事再张扬,也不可能抓这么多人一直不放。
蒋家最后不仅会把人放走,还会给一定酬劳做补偿。谁都知道老太太病了,他们自然不会把她的死,怪在被抓走的人身上。
林秋然却不听不顾,直接来了蒋家,徐远珩觉得她行事太过胆大冒失。
跟着的人说林秋然去了蒋家,徐远珩心里禁不住一紧,他怕林秋然真的一直留在蒋家,影响生意,所以就来了。
徐远珩头有些疼,林秋然胆大,若是这次她笃定自己能做出杨氏想吃的点心,也真是她做的点心,那还算她有点本事。倘若是觉得他回来了,想着有后路,那就说明她聪明,还敢赌。
毕竟徐远珩真的来了。
可惜没用得上他,如果是他赶到的时候恰好把林秋然一家带出来,还能算得上英雄救美。情谊难还,又能让林秋然心生感激,一举两得。
偏偏白跑一趟,林秋然还知道他回来了,如今两人有生意牵扯,若她知道他在余安,却不愿帮个小忙……指定有怨言。
觉得这事有点难办。
徐远珩换了个姿势,徐管事打起精神,“二公子。”
徐远珩低声吩咐:“香料不必急,今日林家也受了惊吓,可以多宽限几日。如今天冷,问问林秋然要不要铺子,若是需要,租金可以便宜两成。”
徐管事点点头,说便宜两成,可估计便宜个三成,二公子也不会多说什么,这个他可以自己把握。
二公子一从蒋家出来他就说了林秋然已经走了的事儿,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嘴了,总觉得说完之后,二公子并没有很高兴。估计真如他所料,俩人根本没碰上,阴差阳错就差了那么会儿,蒋家就放人了。
要是晚一点多好。
徐远珩说的这些东西在徐管事眼中更像补偿,不过转念一想,做生意本该如此,本来也是为了让林秋然做不完才缩短时间,如今不过是正好罢了。
但铺子减租金却是实打实的便宜事儿,如果能便宜两成租金,一年下来能省不少钱呢。
这对林秋然来说,正是最需要的。
不过二公子也不像这么好心的,难不成是想让林娘子租徐家的铺子,这样更容易把控,那也就是说不管林秋然愿不愿意,他都得找间铺子租出去。
徐管事试探着问了句,“二公子,这样也好,租徐家的铺子,一旦林娘子有什么动静,咱们也能了如指掌。”
徐远珩掀起眼皮,歪头看向徐管事,目光带了两分不可置信,“什么动静,怕她给我下药?”
徐管事噤声,哦,那就是给些好处了。
是他想多了。
另一边,于婶儿和大虎跟来萧家取了东西,就回家了,家里也都等着呢,得赶紧回去。
许娘子让夫君帮着把东西搬回去,她特意问了问没事儿吧,林秋然摇摇头,“没事儿,今儿多谢了。”
许娘子松了口气道:“人没事儿就行,我这就看着东西,你们也快回去吧。”
具体什么事儿,许娘子没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就是萧家一下午都没人,她去看了好几次,也怪担心的。
回到家,三人坐了没半刻钟,萧大石就道:“我先泡豇豆干吧,明儿还做生意不?”
往常这时候菜都收拾好了,今儿耽误这么久,林秋然点点头,“做,爹,豇豆干我和娘弄,你去买些吃的吧,要是有卖卤味的,买两斤回来,咱们晚上吃。”
天色太晚,林秋然也懒得烧菜。她看了看桶里,今儿东西是卖得差不多,就剩了些肉菜,但是都已经凉透了,而且放了太久,也不知什么时候送回来的,林秋然不敢吃,都喂了鸡。
萧大石点点头,就出门了。
孙氏把东西往里搬,木桶啥的都得刷干净,车也得擦了。等着赚钱就是这样,甭管出了什么事,都来不及歇口气,就得忙活赚钱的事。
林秋然去拿豇豆干,这个得提前泡,土豆也得清洗削皮。
孙氏见了让她回屋歇着,“你这个半天也累了,先歇着去吧,这边刷完就没事了,晚上我和你爹弄。蒋家那边是彻底没事儿了吗……”
林秋然点点头:“我跟沈榆做了豆糕,那老太太吃了,人就走了。给了我们二人一人五两,你们一人半两。这事也有一个月了,以后没事了。”
孙氏愣了愣,死者为大,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若说不可怜也可怜,年纪这么大就惦记一口吃的,子女想尽孝心,给吊着一口气,身子不好活着也遭罪。可说可怜,那他们不更可怜。
蒋家又是打人又是人把带走的,也不给老人家积点儿德。家大势大,以后只能躲着点儿。就怕躲都没用,今儿本也是好好卖东西的。孙氏和萧大石就惦记林秋然,也怕惹事儿,都不跟人发生口角的。
孙氏:“以后可别有这事了。秋然,下回再这样,等着我和你爹就是了。你有身孕,换我们俩干啥。”
他们老骨头,能把他们咋样,但林秋然不一样。
林秋然点了下头应付,还安慰孙氏道:“不是没事儿嘛,娘,今儿拿了六两银子,也不少了。”
只能想想银子,不然还能做什么,这些有钱人,都是一路人。除非哪日她也这么有钱,但绝对不能变成蒋家徐家这样的。
孙氏道:“嗯,晚上家里也吃点好的,压压惊。”
她刷完桶了,直接去泡豇豆干。林秋然就去烧饭了,孙氏和萧大石一直都没吃饭,她蒸了米饭,还炒了个六个鸡蛋,一人吃两个不过分吧。
也不知道萧大石买回来了不,天色太晚,林秋然怕卖完了。
果不其然,等萧大石回来,说卤味没了,就剩只烧鸡。烧鸡更好,在锅里热热,三人给全吃了。
林秋然吃了一个鸡腿,俩鸡翅,剩下的她吃不下,让孙氏和萧大石给包圆了。
他俩饿了一天了,中午就没吃上饭,下午一直等着,肚子里空空的。现在也冷,吃过饭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不过若说饿得头昏眼花,那倒没有,这些日子俩人吃得不错,虽然干活也多,但身体比之前好了些,人也胖了点儿。
吃过饭后,家里简单收拾收拾,就梳洗睡下了。
巷子宁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鸡鸣。
次日一早,林秋然又是被孙氏叫起来的。今儿做红烧肉,萧大石一早就买来了五花肉。
孙氏和萧大石精神不错,孙氏把林秋然的衣裳塞进被子,“我烧了热水,你用热水洗,饭也好了,给你做了鸡蛋饼。”
豇豆昨儿泡好,土豆也已经洗干净切块儿。孙氏如今连糖色都能炒得很好,两锅赤红的肉,就等林秋然过来调味。
林秋然先去梳洗,然后把红烧肉做了,香料、调料、米酒……一样一样放进去。
这些日子客人都夸萧家的红烧肉越来越好吃了,买这个的越来越多,因为价钱便宜,比羊肉好卖。
不少人都盼着萧家开个铺子,贵点儿就贵点儿,但能吃刚出锅热乎的。像现在买回去再热,肯定没刚出锅的好吃。
萧家做生意体面,有些摊贩看着生意好了,都偷工减料,光想着赚钱,不好好做。而萧家的菜是越吃越好吃,回头客不少。
就是现在天冷,时间一长就凝了,卖相不好。想吃的早就来买了,刚到摊位卖得最快,但后头剩下的几份,就无人问津了,有时候两刻钟都卖不出去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