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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还烧着小火,省着饭凉了。

备菜的架子小了些,一人一个,能推着走,就在锅旁边放着,方便取用。

而且烟囱也改了,更大,就在炒菜锅灶上面,省得炒辣菜油烟重呛人。厨房光水缸有四个,分别放在东南西北四角,方便取用。

婉娘如今还管切菜备菜、烧火打杂,她虽羡慕史掌柜等人能多做事多赚钱,可是毕竟方子都是给自家人学的,她是个外人,学做菜这事儿婉娘根本就没想过。

食肆饭菜好吃,林秋然待人也不错,每日给她带饭都多带些,能长久干下去,她就很知足了。

做好的菜,婉娘给端出去,前头要红烧肉这些菜,也是婉娘去盛的。

她也有个小推车,若是菜多,直接用推车推到门口。然后由史掌柜他们几个给端出去。婉娘觉得这东西可真不错,方便省事儿。

自从厨房改了,就什么都好了,井然有序,婉娘不知别的酒楼后厨什么样子,但金鼎楼这肯定不差。

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炒菜的几个铁锅都在用着,林秋然几人头上都戴着相同的布丁。

林秋然手下铲勺晃动,火光从锅底冒出来。婉娘看她瘦了不少,

林秋然熟练的颠勺,炒香辣椒之后,舀了两大勺炸过的兔丁。

香味儿迸发,婉娘吸了吸鼻子,隔壁徐大娘喊了一声,婉娘道:“秋然,我去喂奶,一会儿就回。”

林秋然:“嗯,快去吧。”

现在院子打通,也多了间屋子,原来的那间还是留给徐大娘带英姐儿用,茶楼的那间没重装,但林秋然让林冬她们收拾了,就留着中午休息用。

今儿孙氏带着汤圆来了,许娘子也过来了,就在这屋待着。

如今的金鼎楼,是又大又敞亮,前堂好,后面厨房好,多了间屋子也好。

孙氏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哄着汤圆,“你瞧这大酒楼,是你娘经营的。你娘可是厉害呦,汤圆以后也要厉害。”

汤圆眼巴巴看着外面,嘴里哼哼着,不过都是咿咿呀呀的字符。

孙氏盼着酒楼财源广进,以后成县城最大的酒楼。

萧大石今儿也去前头帮忙了,这会儿得空过来,孙氏抱着汤圆问:“咋样,人多不?”

萧大石笑着道:“挺多的,不过二楼没满。”

楼下坐满了,二楼总共是十间,中午有三桌,晚上还有五桌。

孙氏道:“这已经不算少了,哪儿能日日都是满座的,谁一天到晚出来吃饭呀,不少了不少了。”

二楼装好,也是为客人多的时候做准备,并不是说装好就要有这么多客人,天天坐满,那别的酒楼都得关门。

孙氏看萧大石喝了杯水,催促道:“你别在这儿待着了,快帮忙去。还有杏花家,秋然说记她账上,别忘了。”

于婶儿家来捧场,还送了花篮,不能收钱的。

萧大石点点头,“我知道。”

史掌柜想直接免了的,萧大石没让。

孙氏催着萧大石出去,这都没歇着,就萧大石一个歇着哪儿成。史掌柜他们请来的还好好干活呢,萧大石是家里人,哪能偷懒。

对新客来说,这么大的酒楼菜价不贵,份量还多,味道更好,就感觉找到了宝贝,不禁感叹以前咋没发现这家铺子。

而对熟客来说价钱没变,地方大了以后不用担心过来吃不到,而且金鼎楼装潢气派,在这儿吃也有面子,自然满意。

开业前三天便宜,而且还多上了许多新菜,新菜新鲜好吃,客人一口酒一口麻辣兔丁,入口香香辣辣,连辣椒都是香脆的。

别的菜味道也没变,有两桌吃完还给了赏钱。

史掌柜四人上菜收钱忙得够呛,生意最好的时候一楼坐满了,过了那会儿也有十六七桌。

史掌柜笑脸相迎,对着客人乐开了花。他是自内而外地高兴,中午算着有三十多桌了,他估计一个中午光一楼的流水估计就有五千钱。

五千钱利润算四成,那还有二楼呢,晚上还没做生意呢,这一天光赚钱了。

史掌柜除了跑堂,还管别的,“赵兴,去酒坊再拿几桶酒,晚上估计不够用了。”

他说着,麻溜把刚吃完的一桌收拾出来,碗筷就放在院子里,等刘大娘二人来,直接刷就是。

忙了一中午。

但对林秋然来说,算不得太忙,因为厨房人多了,很是游刃有余。

不过厨房太热,三月初,草长莺飞,正是气候适宜的时候,可几人在厨房忙活出一头汗。

史掌柜说前头没客人了,林秋然就看了看厨房剩的东西,饭剩米饭和馒头,几个饺子也不好分,林秋然干脆买下来。

姜母鸭是卖完了,红烧肉还有个底儿,还有一点炸好的兔丁鸡丁,一点土豆丝,林秋然打算一会儿炒一锅吃了。

青菜也有,现在铺子有韭菜炒河虾,但河虾不便宜,林秋然打算中午弄个韭菜炒鸡蛋。

人太多,孙氏和萧大石就带着饭回去了,回去再另给许娘子做菜。

今儿生意比林秋然想得要好,她本来是多备了东西,还担心卖不完,结果姜母鸭都没够卖,米饭后面还蒸了一锅。

史掌柜过来端饭,“林娘子,今儿说的酒楼饭菜好吃的,我听了可不下十句。”

尤其吃饺子的时候,那个心满意足呦,还有卤驴肉,今儿卖得也快。

酒楼一碗饭两文,吃完能再盛,史掌柜可见了,一盘红烧肉一盘土豆丝一壶米酒,下三四婉饭的。

这时候他们从不嫌客人吃得多,反而觉得菜好吃才能多吃饭的。

还有人问,米是从哪儿买的,史掌柜就笑笑不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有好吃一口的,余安的饭馆酒楼也都吃过,菜不同说得过去,这看厨子手艺,可米饭和馒头金鼎楼做的都和别处不一样,还有驴肉蒸饺,今天卖得可好了。

不少人都是开始点几个,后头带几只回家。

婉娘和史掌柜是料到不会剩太多,买驴肉也不便宜,酒楼人多,估计不会分了,就一人买了五只,史掌柜打算带回家给孩子尝尝,婉娘是惦记赵实。

林秋然也留了几个,驴肉不多得,总得尝尝,当然,现在利润有史掌柜一份,她也是拿钱买的,不过对她来说就是左手倒右手。

史掌柜因为生意好,眉开眼笑的,林秋然也笑着道:“客人喜欢吃就成,我们也吃饭吧,都忙活半天了。”

饭菜简单,史掌柜举起杯子,里面是茶,“今儿庆贺金鼎楼开业,诸位都辛苦了。”

林秋然也举起杯子,她觉得有史掌柜在很好,日后管铺子的事可以教给他,这样生意好,赚得也多,她还轻巧。

史掌柜还道:“今儿干得都不错,快吃,吃完好好休息,晚上还得干活呢。”

说了几句话,史掌柜就埋头扒饭了。

林秋然也开始吃饭,今儿上错了几道菜,人多忙里出乱是无法避免的,史掌柜会私下说,但不会当着众人下面子。

挺好。

中午休息,刘大娘二人把这里收拾好,等下午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晚上,天还没黑金鼎楼二楼就挂了好几个灯笼,正好照着牌匾,亮堂堂的。酒楼里面也点了灯,一团祥云分外好看。

里面有客人说话声、伙计吆喝声,烟火气中混着饭香和酒香,让余安夜里分外热闹。

晚上生意比中午还好,昨儿买的驴,今儿就卖完了。

还剩些饺子,林秋然自己包圆,可以留着明儿早上吃。

晚上打烊后,史掌柜也没算账,今儿他是累够呛,等明儿早上再来算。萧大石晚上就睡在这边看铺子,这么大呢,留个人放心。

林明赶着车回去,累是真累,钱拿得也少,但说实话,比在钱府时自在,也更像人。史掌柜林秋然并未因为他是买来的就多分活,再说林秋然还干活呢。

到了萧家,林明往后喊了声,“大娘子,到了。”

林秋然揉了下眼睛下了车,天已经黑透了,她回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厢房许娘子在哼歌哄汤圆,她在外听了一会儿,还听见汤圆在笑。

林秋然走到门口咳了一声,汤圆就立刻朝着门口看,“呀~”

她笑了笑,许娘子和汤圆道:“汤圆儿,看谁回来啦。”

许娘子说话轻柔,还带着儿化音,汤圆眼睛亮亮的,朝着林秋然伸出两只肉乎乎的藕节胳膊。

林秋然把汤圆接了过来,许娘子道:“有点找你,白日哭了两次,但哄了会儿就好了。”

因为铺子关门几日,林秋然白日在家里的时间长,带汤圆的时间也长,今儿汤圆跟着去了酒楼,可回来还不高兴呢,总是找林秋然。

林秋然亲亲汤圆脸颊,他又长大了些,自能抬头后,就能竖着抱了,偶尔手会搭到她脖子上,也不知道小笋什么时候能长成竹子。

林秋然:“哭会儿也无妨,白天辛苦你了。”

许娘子摇头说不辛苦,汤圆很可爱,她也很喜欢汤圆。两个多月大的孩子,不会翻身也不淘气,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

林秋然哄了一会儿,把汤圆快点回睡着自己回屋洗了个澡。洗澡能解乏,绞头发的时候她不禁想,今天利润有多少,肯定比以前多,明儿史掌柜算了就知道了。

月升月落,第二日依旧是个晴天,林秋然到了铺子,看金鼎楼气派的门面,心里不由舒展开。

史掌柜大早就来了,自从给了他分成之后,他每天来得都很早,几乎把铺子当家了。

赵兴陆凡也来得早,本来只有赵兴这样,他要买东西,而且他盼着涨工钱,自然早点来。史掌柜又提点了陆凡,他也越来越早。

史掌柜倒不是向着林秋然,只是说实话,铺子生意好,一来是做菜好吃,二来是铺面大了,跟伙计们的关系并不大。再机灵,能哄人多吃两碗饭?

总不能铺子赚得多了,就也得给伙计涨工钱,平日一天就干两三个时辰的活,别的事不管做,这种时候还想涨工钱,不得多做事多干活。

不然史掌柜也不好和林秋然提涨钱的事。

两人还算上道,等月底史掌柜盘完账,只要赚得多,就能涨钱。

铺子关着门,史掌柜就在小屋里桌边数钱拨算盘,赵兴出门了,陆凡该打扫打扫,该挑水挑水。

史掌柜心里门清,以前一日能有三四两的利润,这回总得翻个倍才成。

不过刚经营一天,本钱没法细算,今日算算流水,再估算个利润。

楼上总共八桌,流水是八两二钱,一楼这边都是铜板,史掌柜数着,总共是一万两千三百六十文。

因为酒水赚不了太多钱,还便宜一成,今儿就算三点五成利润,再粗算铜板换银子的钱,昨儿也赚了七两。

翻倍了。

这两日天气好,生意肯定好,算上这月阴天下雨,几日生意差,那一个月也能有一百多两呢,史掌柜自己就能拿一两多银子。

嘿呦。

史掌柜龇牙乐,抱着算盘又算了一遍,打算私下和林秋然说说。

至于为何不现在说,还不是因为厨房人多,婉娘是外人。

这会儿婉娘是做活认真,可保不起见酒楼赚得多,有别的心思,能防还是防着点。

中午吃过饭,林秋然听史掌柜说了这数,还挺满意的。

装潢投的钱多,但回本很快。现在五芳斋一个月有二三十两分成,于婶儿家也送了几两银子来,香料徐远珩说赚得多,但是大部分钱都投了出去。林秋然每月都是九十两分成,若再加上酒楼赚的钱,一个月能有小三百两银子。

林秋然还是很知足的。

有了钱可以还些好的家具,在院子里弄些花花草草,再买个宅子也成的。

林秋然想起萧寻来,虽然萧寻说打仗不会殃及这边,但粮食可能会涨价。她不算发战争财,可以囤一些,老家种的,林秋然怕有人抢。

而且忙生意的事,刘氏许久未看过了,她不回去,总得让林明跑一趟。

林秋然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汤圆如今还小,不着急去胥州京城,还是先赚钱吧。

孙氏常感叹有钱好,汤圆有奶喝,天热后哪怕不出门,也能抱着汤圆在院子里走走转转。吃得好睡得好,林秋然把家里家具都换了,从外看宅子庄重大气,进来也分外雅致。

太师椅,红木桌,吃饭用八仙桌,门房也有人守着,里面床、柜子……也都换了,总算像点样子。

酒楼生意很好,林秋然有余钱,五月份又买了两个丫鬟,一个二十多岁,擅绣活,管给家里做衣裳侍弄花草,另一个三十多岁,管做饭洗衣。

林夏多是给林秋然跑腿做事,她来萧家时年纪小,性子活泼爱笑,现在多了几分稳重气,过个一两年也能独当一面了。

这期间,萧寻一直没回来,孙氏只一开始问了林秋然两次,“萧寻可来信说何时回来?”

林秋然撒谎道:“娘,上个月有寄信,不过说军营事忙,回不来。”

孙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嘴里念叨,“都好几个月了,还是三月初走的呢,现在汤圆都会爬了。这当爹的,还没徐公子陪汤圆多。”

徐远珩这几个月还来过两次呢,孙氏只能自己抱怨,她怕自己为萧寻解释,林秋然心里不痛快。

林秋然安抚道:“他是忙正事的,能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别急嘛。”

孙氏点点头,看着外面的日头,心里越发着急。

孙氏后来不打听了,因为她抱着汤圆出门的时候听说朝廷在征兵。孙氏吓了一跳,精神恍惚地回了家。

咋又征兵了呢,她问萧大石,“你说是不是打仗了,萧寻也去打仗了?”

萧大石以前也服过兵役,老家的舍不得别的儿子,就推他出去。不过那会儿没战事,不会死人。这两年战事吃紧,他家就萧寻一个,而且男儿志在四方,萧寻也愿意去。

萧大石道:“估摸着是打起来了,没事没事儿……”

孙氏一脸愁容,“这事儿你千万别和秋然说,可回来了,若再出了点啥事儿,秋然肯定受不住。”

孙氏看了眼汤圆,他现在七个多月了,头发长了不少,这总算熬过了暑热,汤圆比以前爱动了,要是萧寻见见多好。

唉。

萧大石:“嗯,我不和秋然说,你也别总是问,问多了就容易瞎想。”

孙氏道:“我那不是不知道吗,以后肯定不问了。”

俩人盼着瞒一瞒,省着林秋然知道西北打仗了胡思乱想。只不过朝中征兵,带来的影响不小。

粮食价钱涨了,但萧家有二十亩地,足够吃用,那边的先囤着,该买还是买,不过是少赚一些。

米面粮油都涨价了,以前一千零十几个铜板就能换一两银子,现在要一千零三十个铜板才能换一两银。

买粮食的人不少,史掌柜也给铺子囤了些粮食,日日要用的东西,现在多买点以后就少点花钱。

压成本嘛。

林秋然对此没有异议,只是除了这些,依旧感受不到打仗来。孙氏萧大石不问了,但估计也知道了,她只能装作不知,省得人心惶惶。

八月底,一辆马车驶来余安。

蒋思捷掀开车帘,她是被家里送来胥州暂避的,有点担忧林秋然,就过来看看。

第七十七章 难民

西北有战事, 朝中人心惶惶,这场仗不知会打到何年何月去,蒋家中给了蒋思捷护卫丫鬟, 送她来了胥州暂避, 等事态平息再接她回来。

蒋思捷记得, 书里萧寻就是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的, 他爹娘逝世,他带着一腔愤恨上战场斩将杀敌, 立下赫赫军功。这个时候他肯定已回过家了,但这会儿人应该在西北, 也不知林秋然现在如何, 孩子可好。

这个时代生孩子就是自己硬生,和闯鬼门关无易,而且孩子生下来易夭折, 毕竟没有疫苗, 医疗条件也差,能养大不易。

再有蒋思捷南下,一路见过不少难民,她还施过银子。好在胥州尚且算安稳太平, 若林秋然缺钱, 她能给送一些。

到余安已经是日暮时分了,蒋思捷找了间客栈住下,她让一个丫鬟先收拾着, 然后依着记忆找到从前的萧家食肆。旁边依旧是记忆中的首饰铺子,但右边的茶楼不见了。

萧家食肆已大变样,连招牌都变了。金鼎楼三个大字在灯笼下熠熠生辉,蒋思捷有点不敢进去。

史掌柜眼尖, 过来迎客道:“客官就一个人吗,要吃点什么。”

来来往往路人的目光落在蒋思捷身上,蒋思捷有些不适。

她跟着史掌柜走了进去,问道:“这儿从前可是萧家食肆?怎么换了名字?”

她看史掌柜有些面熟,不过也记不太清以前是否见过。

史掌柜笑着道:“就是萧家食肆,做大了换了名字,你是老顾客了,送你道素菜吧。姑娘可是一个人来的,若一个人就请去楼上吃。”

这是林秋然吩咐的,近来有些乱,若有女子单独出来吃饭,就请去楼上,省得在一楼不方便。

说来女子单独来吃饭得少,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吃饭也不会把雅间弄得乱七八糟,收拾起来还算省事,就一直这么办的。

不然全是男人,这边喝酒说荤话,很是不便。

蒋思捷点了点头,就去了楼上。

有一桌客人见状不满道:“我说要去楼上就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其他,怎么别人一来就能去二楼,莫不是看人下菜碟。明明二楼那么多空桌,偏就不让去,你们铺子做大了,哼,待客可不似原来周到。”

有客人帮着酒楼说话,“人一个姑娘,跟咱们这些大老爷们一块儿吃饭也不自在,去楼上咋了。而且一楼这么多桌子,还不够你吃?你们三个人非要去二楼,想吃办一桌呀,才几个菜真够矫情的。”

史掌柜赔笑道:“客官莫急,一个姑娘家坐在大堂的确不便,就请去楼上了。若是客官的娘子女儿来酒楼吃饭,也是这般。如果嫌这桌窄,可以换靠窗的那边……我赠两桌米酒吧,和气吃饭和气生财。”

史掌柜拿酒的时候不禁擦了擦汗,近日闹事的有些多。

史掌柜让赵兴跟上去点菜,他这半年瘦了些,不过还是懒得往楼上跑。

史掌柜叮嘱道:“赠一道素菜,别忘了。”

如今酒楼茄子豇豆多,囤了不少,够卖一阵子的,还有各种小酱菜,很是清口下饭。

赵兴点点头去了楼上,给蒋思捷拿了菜单,她装模作样看了看,有些字她还是不认得,她道:“红烧肉土豆丝,再来一个麻辣兔丁……再来个红烧茄子吧。”

赵兴道:“小娘子点的菜有些多,一个人恐怕吃不完。”

蒋思捷:“没事,我这儿还有丫鬟侍卫呢。”

只是不跟她同桌吃饭罢了,也会吃的。

赵兴点点头,“那红烧茄子就算酒楼送的,刚才我们掌柜的说送道素菜。”

赵兴又问:“饭呢,客官是要米饭馒头还是饺子?”

蒋思捷还以为是水饺,一问才知道是大馅儿蒸饺,“什么馅儿的?”

赵兴:“现在有茄子和瓜馅儿的,里面有肉,三文一只。”

酒楼的饺子就是按时节卖的,春天有小白菜、荠菜、韭菜馅儿的,夏天有茄子、豇豆,这会儿入秋了,还能卖茄子、角瓜。

冬天也有卖的,酒楼囤了不少萝卜豇豆干,可以做萝卜丝和豇豆干馅儿的,如果赶上有牛肉、驴肉,卖的就是纯肉的,当天不卖别的。

蒋思捷:“那就一样馅儿一只,再来碗米饭,一个酒酿馒头。”

她都想尝尝。

赵兴点点头,这就去上菜了。

雅间没外人,蒋思捷姿态放松了些,她看着里面的装潢,心里有些高兴。这酒楼,比京城的也不差。林秋然这会儿肯定没忙完,她就先不打搅了,先吃饭吧。

很快,饭菜就上来了。

先上了饭和红烧肉,蒋思捷估摸着是早就做好的,一直温着,但算不得预制菜。

她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挽了挽,开始大快朵颐。在蒋家规矩多,出门在外也是,可算有个地方不用顾及规矩,蒋思捷轻快不少。

她尝了口红烧肉,软糯好吃,等别的菜上来,一口是外酥里嫩香辣十足的兔丁,一口是外壳酥脆,里面酥烂,裹着酸甜汤汁的烧茄子。

茄子很好吃,不比红烧肉差,而且菜价不贵,简简单单的菜,样子做得也很是好看。

土豆丝成了解腻下饭的菜了,还送了腌制的小酱菜,酸甜口,拌着饭和红烧肉吃别有一番滋味。

蒋思捷觉得这种有锅气、讲究火候的菜,比蒋家厨子做的样子好看,蒸煮偏多的菜好吃一百倍。京城酒楼也有这些菜,却不及这里的好吃。小小的余安,却有一家好吃的酒楼。

等蒋思捷吃完饭从楼上下来,一楼还有好些人呢。

她不禁想,真热闹,就是不知道这热闹能持续多久。

蒋思捷就在门口马车里等着,等到晚上酒楼打烊,她看见酒楼走出来一群人,有铺子伙计,跟萧家人离开的方向不同。

还有几个跟着孙氏她们走的,穿的都一样,好像萧家的丫鬟。林秋然瘦了,但比从前更好看,衣服是绸缎做的,头上不似从前只有布巾。

孙氏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趴在孙氏肩膀上,眼睛直打架。蒋思捷忍不住笑了笑,这是林秋然孩子吧。

萧大石今儿还看铺子,挥挥手让几人快回去,孙氏有些担心,萧大石道:“这么黑了快走吧,有狗呢,不怕。”

铺子多了两条狼狗,四月份抱来的,管看家护院。

孙氏点点头,就一块儿回了。

汤圆现在七个多月,许娘子还在喂,不过能吃些饭了。

林秋然是一样一样的试着来的,从鸡蛋肉松开始,慢慢的开始吃米糊青菜。

一开始就少来点,省着过敏,没什么事就慢慢加多,喂饭她也问了婉娘,婉娘那么就喂蛋羹啥的,不太精细,林秋然是问了大夫又自己摸索。

对于大人来说,这些都不是特别难得的吃食,但是汤圆每次吃一口瞳孔就微微放大,然后能吃得干干净净。

这边吃辅食,奶水就用不了那么多了,而且吃过饭后汤圆不太愿意喝奶,就连大人吃饭也眼巴巴看着。

许娘子每日晚上会回家喂自己孩子,林秋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亏着汤圆,怎么都行。

许娘子也是当娘的,若不是用钱,哪里舍得不喂自己的孩子出来干活,而且在打仗,孩子好好养,比吃蛋羹米糊好。

林秋然几人到家时许娘子已经回来了,她把汤圆接过,“回来啦,汤圆累不累?”

汤圆不累,但是有些困了。

现在白天不热,也能吃饭,汤圆爱往酒楼跑。有屋子待着,林秋然能顺手做些吃食,再有也能和英姐儿一块儿玩,就不乐意回家。

林秋然笑了笑,“今儿是困,回来路上都睡着了,你抱着汤圆先去睡吧。”

许娘子点点头,抱着汤圆进了屋。

新来的柳娘和云娘已经把热水烧好送到各屋了,家里有丫鬟的确是更省心方便,每月林秋然也给月钱。

林冬林夏几个一人一个一两,柳娘和云娘一人半两,从家里出。

家里人越来越多,丫鬟都是睡在一块,但人一块儿有十个人,还不算汤圆,也不太够住。

不过林秋然不打算换宅子了,汤圆七个多月,时间过得很快,等他三四岁的时候,也该启蒙了。余安这边的书院林秋然觉得不太好,要么去胥州,要么去京城,为以后读书做打算。

再在余安买宅子,以后也是放着。

家里前院还够住的,等许娘子不喂了,汤圆一两岁可以跟着她或是孙氏睡,大一点还能去中间的书房睡。保不齐那个时候就搬走了,钱还是攒着买大宅子比较好。

这几个月香料生意不太好,五芳斋生意也一般。食肆生意还成,她手里有家里的七百多两,还有做香料生意赚的六百八十两。

家里赚得不少,但置办家具、买人也花了不少钱,林秋然自己还买了些金银首饰,也是大开销。

徐远珩说近来香料生意不太好,压了不少货。

估计是受战事影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秋然也盼着战事早些结束。

徐远珩一月回余安一次,过来就看看汤圆,给林秋然送些东西,待几日便又走。

他知萧寻不在,已有好些日子没回来,但更知林秋然的心性,有些事即便说了林秋然也不会答应,所以他根本没开口提过,只让徐管事留意萧家,有什么事直接帮忙就是。

徐远珩是真的喜欢汤圆,看着这孩子笑闹,有林秋然的样子。

*

夜色很深,不时传来几声秋蝉鸣叫,有时还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马上就九月份了,萧寻离家已有四月有余。

次日是个晴天,蒋思捷又来酒楼吃的,她让丫鬟去递个话,想见见林秋然,“你就说蒋思捷,去年来过。”

今日客人不多,蒋思捷吃完就在二楼慢慢等着,过了午时,林秋然终于上来了。

门打开,蒋思捷唰一下站了起来,“林娘子,你可还记得我?我去年来过,在茶楼和你说过话。”

可能还是现在的位置,但茶楼变酒楼了。

蒋思捷:“忘了道声恭喜,铺面变大了。”

林秋然点了点头,去年十月份两个人见过,那时铺子才开业,“许久不见,蒋小娘子可好?”

蒋思捷觉得自己马马虎虎,有家人疼爱,日子还算不错,“我挺好的,你呢,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吧,是男孩女孩儿?”

林秋然:“是个男孩,不知道蒋小娘子寻我所谓何事?”

蒋思捷示意丫鬟把门关上,她神色肃穆了些,说道:“近来不太平,我是从京城来胥州暂避的,京城有些乱,如今西北又在打仗,已有难民南下,我离京时就见了,这也过去好些日子,不知现在到了何处。我顺路过来和你说一声,你当心些。”

林秋然先是一愣,然后重重点了头,“嗯,多谢。”

当心……

难民南下,必然是缺吃少穿,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人。

林秋然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自家里有钱后,她穿衣打扮也不似从前那般朴素,人吃饱后,想要的东西就多了。

林秋然打算回去把衣裳换了,她又看了眼蒋思捷,蒋思捷一头珠钗,衣裳也也是锦衣华服。

林秋然道:“你何时回胥州,余安现在还算太平,不过你还是换些素净的衣裳,首饰也不要戴太多。出门必须得带护卫,时刻跟着。”

史掌柜说现在铺子有好些借着酒劲儿闹事的,好在前头陆凡林明一个个子高一个块头大,次次都有惊无险。

蒋思捷一个姑娘家,林秋然不太放心。

蒋思捷看了眼自己,点点头,“我倒忘了,一会儿我就买衣裳换了。”

林秋然道:“我是当地人,你若需要帮忙,就和我说。”

林秋然虽不知为何蒋思捷过来两回,但善意恶意她分得清。如今好意提醒,不过她这儿人多,守着总能守住。

蒋思捷笑了笑,“嗯。”

她没有提萧寻,在林秋然眼中,她和萧寻也不认识,而且本来也是如此,她知道的只是书里的那个萧寻,但现在并不是在书里。

蒋思捷如今见到为自己考虑的家人,忙忙碌碌的行人,真实的难民,没法再把这当作一本书,把这里的人当成纸片人。

如果是提了,没准林秋然还会胡思乱想。

蒋思捷打算在余安多待两天,毕竟回了胥州就没有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林秋然把人送下楼,蒋思捷还道:“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就是。”

看着林秋然不像缺钱的,这么大酒楼,生意还不错,她就不多嘴了。

林秋然把人送出去后回来吃饭,其他的人也没问蒋思捷所为何事,谁还没点私事了。

饭吃完,林秋然道:“粮食涨价了,你们也囤点。”

老家在秋收,收了的粮食一部分送到了酒楼,还有一部分送到了萧家,原来宅子也放了些。五千多斤粮食,也是底气。

如果真有难民到余安,林秋然打算施粥,说来酒楼赚的也是百姓的钱,战乱百姓不易,能帮点忙也是好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林秋然也希望汤圆日后能成为这样的人。

史掌柜道:“嗯,现在几个粮铺都在涨价,就没不涨的。”

往常六七文一斤米面,现在十一二文,再过些日子,不得十五文。

酒楼的饭钱还没涨,不过酒坊酒水涨价、盐糖暂且没动,但不好买,照这么下去,做生意还得亏本。

林秋然记得萧寻说战乱不会波及余安,但是有难民,很难不受影响。

林秋然道:“先囤些,不够再说。”

家里二十亩地,自家够用一年半载的,但酒楼客人这么多,好歹就用完了。

林秋然有些犯愁,徐管事正好找上门来。

徐管事问道:“近来可缺粮食,二公子前阵子囤了不少,这会儿也打算出手,若林娘子要,就按成本价给你。”

徐远珩得到消息早,前些日子难民尚未南下,这边百姓也不知道朝廷征兵的消息,去乡下收粮很是方便,甭管陈粮新粮,六七文钱给钱就能收。如今出手,稳赚不赔。

粮食是救命的东西,如果不够吃肯定会买,甚至从前六七文卖了的,现在得花双倍价钱再从徐远珩这儿买回来。

林秋然愣了愣,徐管事道:“二公子和林娘子合伙,不会赚林娘子钱的。”

林秋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不过以前也囤了粮食,暂且够用,多谢二公子帮忙。”

她把徐管事送走,看着桌上徐管事带来的点心、水果、玩具,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徐远珩是个商人,只要是赚钱的买卖,都会做。

林秋然愣怔了一会儿,她不愿自己从徐远珩那儿买了粮食,省了钱还指责他。也不愿跟徐管事说大道理,慷他人之慨。再说如今粮铺都在涨价,只一家不涨,别人又该怎么想。

她打算看看别的酒楼,若是别的酒楼饭钱也涨,也跟着涨一些,不然容易出事。

林秋然还让萧大石找人把家里、酒楼的门窗都加固了,这些弄好,她眉间愁色不减,又让林明去城北打听,余安可有外地来的难民。

林明去打听,暂且还没有。

一直到九月初二,蒋思捷吃饱喝足准备回胥州,却见城北门紧闭,守城的关将说城外有不少难民。

这些人一路南下,面容脏污衣衫褴褛,脚下的鞋也破了,头发乱糟糟的,有的收拾得还算干净,可是骨瘦嶙峋,早秋不算冷,可衣衫透风蜷缩成一团。

朝廷不会把难民留在一个地方,到了一处后会驱赶,不然容易产生暴乱。

只不过去了别处依旧无处落脚,有钱的倒还好,能找个安家之处,没钱的一路过来,钱也都花没了,这会儿躲在城墙下,一脸恍然无措。

这些只是来余安的难民,如今城门暂闭,蒋思捷没法回胥州,只能回客栈。

蒋思捷还让丫鬟和林秋然说一声,难民不少,有数百人,城墙下乌泱泱一片。

史掌柜有些犯愁,这早晚得来余安,这也不知饿了多久,金鼎楼门面好,就怕难民不管不顾,过来抢东西闹事。

林秋然也担心,让孙氏这些日子别带汤圆出门,许娘子若回家,就白日回去,天黑就不要出门走动了。

但比难民先来的是徐远珩,他从临县绕路过来的,直接来了金鼎楼,“近来有些乱,你别留在余安了,我带你和汤圆出去避一避。”

林秋然沉默片刻,仰头看着徐远珩,她道:“家里人多,我不能走。二公子,你能不能带着汤圆和我爹娘出去避避。”

她的确不放心汤圆,但林冬她们都在,金鼎楼也在,她不能走。

徐远珩看了林秋然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好。”

第七十八章 布施

林秋然感激道:“多谢二公子。”

徐远珩摆摆手让林秋然不必在意, “事不宜迟,先去接人吧。”

林秋然托史掌柜看着铺子,带徐远珩回了萧家。孙氏这几日都没出门, 就一直在家里待着, 白日大门也是紧闭。

如今倒是体现出宅院大的好处来, 这边后院不小种了菜, 再有老家的院子萧大石也种了,二十亩地不全种粮食, 家里的吃食足够吃一阵子。

孙氏不光自己不出去,还让萧大石没事也别出门, 见林秋然这个时辰回来,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咋回事,徐公子咋来了……”

林秋然道:“娘, 我听人说城北来了不少难民, 都是饿了许久、跋涉到这儿的。我怕出事,你和爹带着汤圆跟徐公子出去避一避。”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难民的确可怜, 因为战火流离失所, 可不能因此做恶事,但真饿急了抢东西砸东西也拦不住,只能躲着。

孙氏愣了愣, 萧大石也从屋里出来,他道:“啥?我和你娘带汤圆走,这哪儿成,你咋办?”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道:“林冬她们都在这儿, 金鼎楼也在,我不能走。二公子是信得过人,等风声过了,再带你们回来。而且没那么严重,就是汤圆小,我担心外面有动静他一直哭。”

林秋然觉得出不了太大的事,但还是得警惕着。她就汤圆一个孩子,有条件肯定是护他连惊吓都不受。孙氏和萧大石年纪大,一块儿走就是。

萧大石皱眉道:“你不走我和你娘也不走。”

哪有他们两个老骨头出去躲事,留年轻人在家守着的。倒不如他们守着金鼎楼,让林秋然带汤圆离开,那多好。

林秋然着急地看了眼孙氏,“娘。”

孙氏回过神来,推了萧大石一把,“快收拾东西去,别耽误时辰,秋然说啥咱们就听啥。”

别外头还没乱呢,家先乱起来。他们啥也不懂,能把汤圆照顾好就成了,留下反倒给秋然添乱。

金鼎楼这么大,都是心血,要是孙氏也舍不得走。

林秋然去屋里抱了抱汤圆,要好几天见不着了。孙氏在一旁收拾东西,汤圆还小,还不会说话,什么都不懂,但因为在这个时辰见到林秋然而高兴

林秋然抱着他给徐远珩看,“汤圆可还认得这个叔叔,满月时还抱过你呢。”

徐远珩拉了拉汤圆的手,汤圆露出酒窝,徐远珩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林秋然点点头。

许娘子也给汤圆收拾东西,她见状有些着急,“林娘子,我这实在不能跟着去,家里还有孩子呢。”

就算林秋然答应把小儿子带去,可许娘子还有其他孩子呢。

林秋然点点头,痛快把这个月工钱给结了。现在汤圆能吃饭,奶水喝得也少,等回来再喂也成。

很快孙氏接过汤圆和萧大石上了马车,徐远珩迟了两步,和林秋然道:“我把徐管事留下,再给你几个护卫。行事三思而后行,能躲就躲。生意少做几日也无妨,万事想想……”

徐远珩顿了顿,“多想想汤圆。”

林秋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二公子保重。”

徐远珩带三人南避,他在许多地方都有宅子,来去都有马车,很是方便。林秋然一直目送马车离开,宅子里还有柳娘她们,许娘子很快收拾好东西回家了,这会儿家里显得空荡荡的。

林夏有些慌,这会儿还未过未时,都没到平日忙晚上生意的时辰,汤圆孙氏一走,许娘子也不在了,她不禁问林秋然,“大娘子,那咱们还做不做生意呀,我们几个干什么?”

林秋然道:“你们在家守着,别出去凑热闹,没人回来就自己煮饭吃。”

徐远珩说得不错,生意少做几日也无妨。不过这会儿难民还在城外,林秋然想先看看别的地方还做不做生意,再做打算。

林秋然不愿把难民当作洪水猛兽,但怕有人趁机闹事。余安环山,四处也有山匪,金鼎楼又是大招牌……

她带着徐管事和几个护卫去了金鼎楼,史掌柜慌慌张张地守着,已经出来看了几次了,他道:“金如意已经关门了,里面贵重首饰也都搬走了。”

本就是卖金银玉器的地方,都是值钱的东西,不做生意只是不赚钱,若是开门,保不齐有人冲进去抢。

关门也是理所应当。

林秋然带着人进了金鼎楼,她道:“别的铺子呢,可还有做生意的?”

史掌柜道:“这会儿也看不出来,不过城门未开,暂且影响不了什么。”

若是城门开了,有县衙开仓赈灾,难民有口饭吃,能在余安安顿下来,大抵不会有人闹事的。说实话,若非知道朝廷征兵,粮价涨了,北城门不开,知道难民在外面,平民百姓也不知西北在打仗。

前阵子还走了一批参军的,倒是没征粮,有的家里并不影响,不过林秋然夫君在胥州军营,想来也去了西北。

史掌柜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得有人保家卫国,不然都得去逃命了。

林秋然道:“今晚先不做生意了,二楼的灯笼都撤了吧。”

二楼的灯笼一照上,金鼎楼的牌匾就特别显眼,保准来这条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金鼎楼。

要不要放、何时放难民进来,得看赵知州和李县令的意思。今儿下午若不放,晚上也够呛,就得明儿早上。

林秋然和史掌柜道:“看县衙何时布施,咱们这儿看着时辰也施粥,这几日再囤一些粮食,贵点也无妨。”

徐管事听林秋然要买粮食施粥,没搭话。早些时候问过林秋然要不要,林秋然自己不要的。不管为何不要,他只听二公子吩咐护好林娘子就是。

徐管事有些为徐远珩抱不平,怎么说林秋然也是别人的娘子,别人孩子的娘,何必对她这般好。

林秋然不知徐管事心中所想,让他有事先回,几个护卫留下就成。一时半会儿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会出去。

晚上无事发生,街上做生意的也少了,行人也不多。赶天黑之前,林秋然留林明和一个护卫守着铺子,自己带着林冬几人回了。

次日一早,林秋然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外头传来鸟鸣声,街上安安静静的,不见外来的难民,不过史掌柜说城东城西多了不少帐篷,估摸着是给难民准备的住处。

城北多住着余安的富人,地方大,但不好安顿,城南人多也不便,就只能安顿在城东城西了。

看今日不会放人进来,金鼎楼又做了一天生意。

生意还不错,大约是外面动静太大,闹得余安百姓也不安生,所以乐意聚在一块儿吃饭喝酒。

史掌柜忙着上菜倒酒,听见其中一桌的一位客人不满道:“这还搭起帐篷来,就住我家旁边,真是晦气。”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二十年前余安水患,咱们不也去了邻县避难。只要不惹事,那也无妨。在这儿安顿下来,也算有个家。”

县城人越多越好,小城还无人去呢。

“唉,咱们交的税钱,全安顿难民了,也不知啥时候打完。这么多难民,估计失了不少城……”

“那未见得,兴许怕殃及百姓,才让提前撤离南下避难的。管他呢,花得又不是口袋里的钱。”男人喝了口酒,安慰起友人来,“你想啊,外族人可不管大越百姓,咱们的将士管。”

“那倒也是……”

今儿铺子营业比往常晚,客人吃完饭,相携散去。二楼没客人,林秋然估摸着一日帐篷能搭好,明儿中午酒楼不做生意,先观望观望再说。

次日林秋然醒的时候,闻见远处传来喧闹声,但听不太清。

她揉揉耳朵起身,柳娘在外喊了声,“大娘子醒了?城门好像开了。”

林秋然心提起几分,“嗯。”

*

城门一早开的,难民涌进余安,李县令一大早带人在城东城西施粥送粮,这些难民要在余安暂时安顿下来,除了煮了粥蒸了馒头,还一人给了一斤生米,自己能在帐篷里煮饭。

别看是南下避难的,可都背着行李家伙什,一路过来钱可能花了,但是东西大多还在,能煮饭吃。

但肉菜就别想了,县衙也没那么多银子。李县令能做的,就是让这些人不必饿死。

一大群人很是热闹,盖因萧家住在城东离得近,才能听到这些声音。

柳娘道:“我听外面声音还算太平。”

这会儿估计都等着吃饭呢,也没人闹事,一片安静和乐。这样多好呀,互相帮帮忙,安顿下来找些活做,日后好好过日子。

林秋然点点头,“那还好,我一会儿出去看看。”

林秋然梳洗过后换上旧衣,头上就戴了根铜钗,把耳饰也都摘了,还带了两个护卫才敢出去。

难民住的帐篷就在他们不远处,前日林秋然也只是听说城外有不少难民,却未见到什么样。

她远远看着,这些人都很瘦,都是一家子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是一块儿吃,而是几人先吃,留一人看着东西。

见林秋然看过来,他们眼里还有一丝戒备,然后飞快把碗里的粥吃完。

很容易看出来,南下一路,这群人过得并不好,能到这里,也是历尽千辛万苦。

林秋然又去了南街,难民都安置在了城东城西,城南这边不见多少外乡人。余安的百姓依旧早起摆摊赶着做活,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林秋然去了金鼎楼,从二楼看街上的情况尚好,她对林明道:“你去县衙找王主簿,问问县衙一日布施几次,布施到哪日。”

林秋然也想做点事,苍蝇再小也是肉,哪怕一两次也能让这些难民吃饱一些。而且徐远珩帮了忙,她想借此机会以徐家的名义施些粥,做点事她自己也安心。

林明这就去打听了,很快他就回来了。王主簿说打算施个三五日,就不管了,这些人都有手有脚,找活干呗。

不然数百人,一人一日两顿饭,日日管饭县城的粮仓可支撑不了太久。

而且这是刚过秋收,县衙有余粮,但不能把粮仓的粮食都用没了,万一过些日子再出别的事,那该怎么办。

而且西北打仗,得预防军饷不够,到时候李县令哭着也没处凑去。

林秋然道:“那就等个三五日咱们再施粥。”

一日两顿饭算是不错的了,毕竟这边村子、南街百姓,只要不是春种秋收,都是一日两顿。

如果县衙不施粥,她这儿还能顶上,不然一日给三顿,到时不给粮食了,肯定会闹起来。林秋然是想帮忙,不能给李大人添乱。

金如意今日依旧没开门,林秋然打算这些日子二楼生意不做了,一楼先做着,不然光施粥不赚钱,撑不了太久。

林秋然觉得余安还算太平,但这也只是看着太平。中午于婶儿过来找孙氏抱怨,可惜孙氏不在,林秋然只说二人出远门了,于婶儿只能和林秋然说。

于婶儿诉苦道:“这些人,真是没点王法了……”

林秋然给于婶儿递了杯水。

南街大多还做着生意,有难民吃不饱去街上,拿了包子,还有人去于婶儿摊位上拿酱香饼的。

拿了就跑,而且手也没洗过,脏兮兮的,剩下的没法再卖,给于婶儿气得不轻,可又没办法计较。

大虎已经成婚了,新娶的儿媳也是软性子,以往于婶儿还觉得好,这会儿却觉得一家都受欺负。

菜板的一张饼吃也没法吃,就收起来等回去了喂鸡。等于婶儿把菜板啥的都刷了,再卖又有人来,这回于婶儿把盖子盖上,没让得手。但是别的摊位摊主受不了这窝囊气,拿着笤帚赶人。

有的拿着刀有的拎起铲子,一块儿把人给轰走了。

于婶儿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你说李县令开城门把人放过来,县衙也施粥送米,人人都有。都是好手好脚的人,想吃什么找活做赚钱买呀,我们小摊饭早起做生意也不容易,来这儿抢东西干啥。”

林秋然跟着叹了口气,“婶子,这几日做生意让我李叔大虎哥去吧,男人家出门还是好一些。”

于婶儿点了点头,“我是这样想的,钱还是得赚,总不能一家子缩在屋里。没人来酒楼闹事吧?”

林秋然道:“中午没做生意,打算晚上做一会儿生意看看。”

于婶儿道:“你也当心着些,这些人不管不顾横冲直撞,我可算怕了。”

林秋然面色也有些凝重,如今人少还能打走轰走,可是人多呢,“能躲着点也好,钱财乃身外之物,什么都不如命重要。”

于婶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林秋然回厨房准备晚上的菜,二楼没做生意,都不用她说,这些天也没人问二楼能不能定,估计是不想这个时候花大钱。

中华民族的特性,的确好吃,但是大事前,更乐意囤货囤钱。

林秋然今儿做的东西不多,但还没卖完,打烊也比以往早。

太晚回去不安全,林秋然就把饭菜给分了分,让几人揣怀里回家吃。林明就留在酒楼看着,林秋然还给他留了个护卫,两条大狗在,再把门用桌椅挡上,还挺安全的。

徐远珩给的护卫派上了用场,不然她也不敢这么晚回家。

一夜过去,林秋然感觉今儿冷了点儿,打开门一看,院中树叶子往下落,天有些阴沉,也不知汤圆他们好不好。

林秋然添了件衣裳,带着人去了酒楼。

林明一早开了门,还买了今儿要用的东西,他道:“夜里有动静,但大黄二黄汪了几声,就没了。”

林秋然点点头,“外头咋样?”

她见着还不错,早起的时候都在帐篷里吃饭,也有生火的。

林明:“早起南街有闹事儿的,县衙给闹事的带走了。”

这镇压一二也有好处,不然更没个顾忌,但也不能太过,林明都发愁。

林秋然道:“等史掌柜来了,让他和陆凡赵兴说,多顾着家里,若不能来也无妨。”

林明点了点头。

林秋然看了眼天色,又钻进厨房忙活了。这几日她没让婉娘来,带着英姐儿出门不便,还是在家待着吧。

等到中午做起生意,铺子人多了,才有一丝烟火气。

蒋思捷来这儿吃了顿饭,她没法儿回胥州,就一直在客栈住着,能出来就来金鼎楼吃,不过不坐马车,衣着也朴素。

蒋思捷还让林明和林秋然说了句话,她来的时候看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在隔壁首饰铺子外扒着门缝往里看。

盯着金鼎楼的肯定也有。

林秋然以为有护卫看着,史掌柜他们几个也在,金鼎楼应该是没事。

直到晚上,酒楼还没打烊呢,有两个刚从铺子离开的客人气汹汹地进来,张口骂道:“我们这刚出去钱袋就被抢了,这是从你们酒楼门口被抢的,你们得赔钱。”

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史掌柜擦擦汗,这钱若是赔了,明儿那些难民就得来酒楼抢东西。

他道:“客官您这东西被抢了,这会儿该是报官去,哪儿有让我们赔钱的道理。再说饭虽是酒在酒楼吃的,可钱袋不是在酒楼丢的呀,门口那片地也不是金鼎楼的,你这让金鼎楼赔钱,也说不通呀。”

有客人为酒楼说话,盖都是谁偷的谁赔,找上金鼎楼算什么事。

史掌柜好说歹说给人请走了,又和在座的客人道:“近来余安有点乱,大家出门还是要注意着点。有事金鼎楼肯定是能帮就帮,大家吃好喝好。”

客人点点头,又继续吃饭,但也长了记性,付了钱把钱袋子放好,再从酒楼出去。

夜色很深,隐藏着不少眼睛,客人紧了紧衣裳,加快脚步走了。

等酒楼打烊,林秋然催着史掌柜他们回家,又嘱咐林明看好铺子,这才带着护卫回去。

次日依旧是阴天,县衙早上发了些米,施粥的时候说晚上就不施了,这些米够难民吃几日。

想要在余安安顿下来,不能只等着县衙给粮食。

林秋然打算晚上在城东施粥送馒头,闹事的只是少数,但大多数是老人妇人带着孩子,家里男人还被征走了。

也很可怜。

林秋然让林冬几人煮粥做馒头,分成两份,一份以徐家的名义,一份以金鼎楼的名义。

做好事不能不留名,就盼着看着粥食的份上,别在这边闹事。

下午粥馒头做好了,史掌柜和林明分两路去布施。林秋然看这边不太忙也出去看了看,她带了护卫,不然万万不敢去看的。

难民进余安城已有几日,不过就吃粥馒头,面色神态没什么变化,依旧瘦巴巴的。

林秋然让史掌柜弄的布施棚子,她过去的时候史掌柜在盛粥,一人给两勺粥,一个馒头,基本上能吃饱。两边是一块儿布施的,也不会有人领了这边的又去领那边的。

人不少,也没好好排着,史掌柜让排也没用,实在是乱糟糟的。

林秋然不禁道:“排成一列,按照次序来,不然谁都别想领粥。”

在前面的几个妇人眼里透着麻木,谁也不愿意挪地方,后头的人不满道:“能不能动作快点,施个粥还磨磨唧唧的。不是说大酒楼施粥吗,怎么只有馒头和粥?抠抠搜搜。”

“就是,你们一天赚多少钱,就给我们吃这些!”

两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叫嚷着,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饿了数日,还管什么好坏。

史掌柜不禁皱眉,“这是什么理儿,我们施粥还施出错来。”

没人愿意听,叫嚷的那个把手里的碗朝着林秋然掷去,“我们要吃肉!”

那人离林秋然只隔了一个台子和几个人,林秋然心里一紧,连史掌柜都没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间,她手臂被人扯住,人向旁边倒,那只陶碗摔在地上,碎了四五瓣。

徐远珩把林秋然扶住,看向那人的目光凌然,眼中戾气尽显,“碗还没放下,就开始骂娘了?”

第七十九章 稍安

徐远珩扫过人群, 刚刚说话的、推搡的、喊要肉吃的都不动了,俱低下头,有几人的眼中还透出羞愧之色。

有人看看林秋然, 又看看地上的碎碗片, 愧疚地低下头, 嘴唇嗫喏,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扔碗的那个见状见状缩了缩脖子,看看左右尽量把自己融入人群之中。

别看他刚才扔了碗, 可是他也缺这口饭吃,不要钱的谁不想要。不过他想得也没错呀, 大酒楼一天赚那么多钱, 这么有钱就给他们喝粥吃馒头,那不是欺负人吗。

这老板自己吃这些东西吗,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如果能要来肉最好了, 要不来就喝粥呗, 总得试试,万一是个心软好欺负的呢。

他们喝粥啃馒头,余安百姓这会儿却是好日子呀,常去酒楼饭馆, 晨起竟然还要吃肉包子, 他看着心里就恼火。

怎么受战火波及的不是余安,凭什么打仗是他家流离失所,这些人却过得好好的, 老天爷一点都不公平。他们被迫背井离乡,朝廷就给些米粮,想吃个肉而已,凭什么不满足他们。

男人阴恻恻地想, 他们又不是要吃山珍海味,既然愿意施粥,那就好人做到底好了。这个男人也是,穿得这般好,竟然这么小气。

刚才的碗怎么不砸死他。

徐远珩目光太过骇人,男人一边拿眼光瞄着徐远珩,一边忍不住嘟囔了句,“自己穿这么好,我们吃个肉有啥不成的?你们说是不是……”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该直接抢。可惜这些人胆子太小了,没人敢这么干,不然早就吃上肉了。

来时路上还有山匪呢,不也是抢,怎么没人管。

若是在吵闹的地方,这声音徐远珩肯定听不见,可是这会儿一群难民安静如鹌鹑,徐远珩不仅能听见,就连这人贪婪、仇视的神色他也都尽收于眼底。

徐远珩道:“来人,将扔碗的那人带走。”

扔碗本来还缩着脖子,闻言不禁抬起头,他瞪大眼睛道:“凭什么?我又没扔到!”

他这会儿又有些怕,一边往人群里躲一边道:“凭什么赶我走,我不吃肉了还不成。”

徐远珩淡淡说道:“肉不吃了教训得吃,今日金鼎楼在这儿布施,想来的可以领粥一碗馒头一个,不想来的也没人求你们吃。若有人闹事,一律不可领粥,闹事超过三次,金鼎楼将不再施粥,到时劳请诸位记清楚为何不再布施。”

徐远珩话音落下,难民的神色顷刻间变了。虽然他们也觉得不公平,自己颠沛流离,余安百姓却不受影响吃香喝辣。他们衣不蔽体,这些人却能吃饱穿暖。他们还要施舍呢,余安的人有房子有粮食。

可若是真的因为其中几人闹事,把布施的摊子弄没了,他们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还少吃两顿饭,那他们找谁说理去。

那人还不愿意走,扯着周围人的胳膊,“咱们就这么受欺负,我刚刚为了谁?”

徐远珩冷眼瞧着,这人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继续施粥,就看谁等得起了。

人群一片静默,有人说了声,“你快走吧。”

男人还在往里挤,这会儿更气急败坏地指责刚才跟他一块儿的不站出来。很快,他被推了出来,然后难民认真排起了队。

反正给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早吃一会儿晚吃一会儿又有什么区别。等人排好,史掌柜望向林秋然,“林娘子?”

林秋然点点头,“继续施粥吧,一人只能领一次,如有重复领着,金鼎楼不再布施。别因为个别人的小心思,害大家都没饭吃。”

说完,林秋然低下头,落在徐远珩扶住她的手上,徐远珩把手收了回来,道:“情急所致,莫怪。”

林秋然摇了摇头,徐远珩帮了忙,而且还隔着衣裳,她有什么好怪的。

就是她也没想到,带着护卫出门,摊子也有人守着,难民不至于上来抢钱抢东西冲,却有人朝她扔东西,好在是没打中。

吃饭的碗都扔了,这样的再给饭吃,那她可是有银子没处花去。谁也不想钱花了,还养出白眼狼来。

这儿有史掌柜他们,林秋然就跟着徐远珩一块儿走了。

今日初六,据徐远珩离开已经过去了四日。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林秋然不禁问:“徐公子怎么回来了,汤圆……”

徐远珩就知林秋然要问,他道:“汤圆很好,你爹娘也一切安好。我这次回来是为了生意,给他们安顿好后我就回了。”

林秋然点了点头,徐家在余安也有生意,何况徐远珩前几个月还囤了粮食,这会儿肯定急着出手,回来不奇怪。

徐远珩没再嘱咐什么,人心难测,这会儿还不算乱,大部分人都是依照县衙的指示,在这儿安顿下来,每日领救济的粮食,慢慢过日子的。只有少部分人心怀不轨,去街上抢东西,想乱七八糟的主意。

一路受过苦难,现在愤世嫉俗,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别说出门容易被盯上,就是关着门,也不保险。

光徐远珩知道的,就有人家在南下的路上孩子饿死,那看见别人家中美满,哪怕人家闭门不出,坏心思也拦不住。

不怪林秋然。

对这样的人,就算有心也难防住。还未到要紧时候,总不能真的连门都不出了。

徐远珩把林秋然送回金鼎楼,“我还有事,你日后出门当心些。”

林秋然点了点头,“徐公子以后出门也换身衣裳吧,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好过被一群人盯着。”

徐远珩出门都带护卫,可是双拳难敌四脚。

徐远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林秋然的,他笑着道:“我是没想到这层,多谢提醒。”

林秋然:“要谢也该我谢二公子才是。”

徐远珩眼中笑意更深,神情也放松多了,“我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有事来徐家找我就是。”

林秋然点了点头,目送徐远珩离开。

汤圆很好,她也就放心了。林秋然有些庆幸送汤圆走,不然还不知什么样子。

史掌柜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正好酒楼一楼要开始做生意。林明那边差事也做好了,他那儿倒没出事儿,只不过人多有些乱。

林秋然叮嘱道:“以后每日布施前先说明,有人多领闹事,逾三次不再布施。”

徐远珩的主意不错,这些难民饿得久了,如今还住棚子,对余安百姓有很大敌意。长此以往,心里会越发不平,倒不如把矛盾转移到那些趁乱作乱的人身上。

他们又是施粥又是施米,这些人还不念着他们的好,反而要这要那。也不想想这么多人,若还给肉吃那得多少银子。

林秋然今日布施一次,米煮了一百五十斤,蒸馒头用面一百斤,若是按照现在的粮价,就是四两银子。

好在之前囤了些,用不了这么多,但是酒楼一日也白干。

而且林秋然觉得这法子坚持不了几日,这么多人呢,酒楼也就能管个三四日。没人继续施粥,这些人就没有吃食。

金鼎楼一直到初九晚上就宣布不再布施了,徐远珩也是这两日才知道林秋然有借他名义在城西给难民布施。

徐管事和徐远珩说的,他没想到林秋然会这么做,既没从徐家买粮,还以徐远珩的名义做了好事。若是林秋然从徐家买粮,拿的成本价,又去施粥,徐管事会觉得她闲得慌。但这是她自己掏钱,更没邀功。

他们做生意久了也没啥顾及,二公子遇见林娘子这样的人,有心思不奇怪。

徐管事道:“咱们可要布施?”

徐远珩愣了会儿神,然后摇了摇头。

徐家如今他管事,这次提前囤粮,借机大赚一笔。难民多如牛毛,他并没想过给百姓施粥。

不仅徐远珩没有,余安较为富饶的几家也没有,反而都早早收拾行囊南下避难去了。徐家只有徐远珩在,徐远珩的父亲大哥及其妻妾,早就走了。

越有钱越惜命,怎会管别人。

徐远珩按了按眉心,“尽快把囤的粮食出手。”

如今粮价已经到了十六文一斤,这价钱已经够高了,带着别的东西也涨价。

肉、菜,一卖就有人抢,再居高不下,百姓就更吃不起了。

朝廷想要安抚难民,绝对不会让他们饿死,只要战况有所缓和,必会下令调整粮价肉价。

其中盐糖等物由朝廷管控,依旧是原来的价钱,但没太大用处,这些不足以让人吃饱。

粮食是徐远珩在七八文钱时囤的,得赶紧脱手。

徐管事点了点头,依着徐远珩的吩咐办事,徐家可不止在余安囤了粮,别的地方还有呢,这回可得赚不少银子。

至于林秋然帮了忙,余安的难民或许会念些好,可这些好的确没有真金白银来得实在。谁会记得一饭之恩,倒不如等着朝廷要粮,“借”一些,给块牌匾好呢。

九月初九是重阳节,但余安没过节之象,初十下了一场雨,天气愈冷,落叶在水洼里打转儿,雨淅淅沥沥的一日未停。

天上没太阳,地上全是水,出门的人都少。

林秋然忍不住添了新衣,夏日炎热是盼着快些入秋,如今这场雨却苦了难民。

他们被迫离开西北,当时有人带了衣服过来,那里严寒,带的也是厚棉衣,这会儿穿有些热,但总比没有好。

可有的人想着南下,也才五六月份并不冷,就没带衣服,而是选了更为值钱的东西。

可是南下一路花销不少,剩些钱的能买衣裳。但有倒霉的东西被抢了,这会儿连避寒的衣物都没有。

今日降了温,也没人施粥了,他们就躲在帐篷里,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偏偏帐篷是临时搭的,根本无法御寒。这会儿还是白天,等到夜里不知要多冷。

帐篷中已有咳嗽声,李县令也没办法,只能让人送些柴米过去,他是想送被子,可县衙哪来那么多钱呀。

林秋然在金鼎楼的厨房熬了红枣姜茶,这个花不了太多银子,但能给难民驱寒。

若是这些人染上风寒,余安百姓也得受感染。人在余安,只有安抚住他们,才不会让这群人闹起来,当地百姓也才能安稳度日。

林秋然知道这些人可怜,多是一家子过来,家里就一两个男人,可是不能日日都等着饭来,想活下去总得自己去找些活干。

县衙给的米估计还能坚持几日,这种时候林秋然不免心慌。

今日金鼎楼中午就□□桌客人,外面下着雨,一桌点了红烧肉水煮肉片麻辣兔丁和几道素菜,五个人围在一块儿吃。

好几日没来了,上菜后先猛吃一会儿,然后才开始说话。说的也是近来难民的事儿,一会儿说臭烘烘,一会儿说有孩子出来抢东西,抢完就跑。

“别看饿了许久,跑得倒是挺快,等下回抓到我非打死他不可。”

“就是,再穷也不能偷东西。你们晚上出去可得当心些,我看不少人鬼鬼祟祟的。”

“现在城门还没开嗯,说城外还有,本来就够乱了,再来人,咱们还过不过日子了。”

“唉,也不知道啥时候打完,我二叔还去西北了呢。”

说到这儿,几人沉默不言,都闷头吃饭,哪怕家里人没参军去,亲戚也有,能不能回来都两说。

几人吃完结了帐,史掌柜把人给送走,看着走远才回来,省着又跟那日似的,在酒楼门口被抢钱袋子。不过这几日金鼎楼附近还算安稳,大约是布施的缘故,没人来这里闹事。

金鼎楼一夜无事,但是余安最大的酒楼醉春风出事了。

醉春风这几日也一直营业着,晚上一个孩子看酒楼灯火辉煌,冲进来找了一桌扯了只烧鸡鸡腿就跑。

酒楼好几个伙计,能疏忽放他进来,不可能看着他跑了,当即就给抓住了。

这些日子来闹事的人不少,看着这小孩,伙计心里有气,扯下他嘴里的鸡腿还给了一脚。

然后就一个妇人冲了过来,哭喊着,“你要打就打我,要杀就杀我,打一个孩子作甚!”

孩子饿了许久很瘦弱,被踹一脚倒在地上,一直蜷缩着喊疼。

外面有难民指指点点,客人也火了,站起来指责这小子偷东西。

伙计实在冤得慌,明明是这小子进来拿东西,不问自取就是偷,这般手脏,客人恐怕都没心思吃菜了。

掌柜的从后面出来,他那盘烧鸡端了来,抱歉道:“今日让您受惊了,这桌今日就免了。”

他把烧鸡给了那母子,说道:“我们伙计下手没轻没重,这烧鸡你带回去吃。这码头工地都有做活的,别再让孩子出来偷抢了。”

掌柜的又拿了一两银子,“带着孩子去看大夫,千万别耽搁了。”

妇人擦了擦眼泪,小孩也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烧鸡拿了银子就走了。

人群散开,掌柜的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赶紧跟去了后院。

“今儿是我不对,没拦住,这钱就从我工钱扣吧。”

掌柜的摇了摇头,他道:“有命拿也不一定有命花,那么多难民,她们带着烧鸡钱回去,能花出去才怪。想不劳而获,想的可美。今日的事长长记性,下次大门让几个人守着。”

掌柜的想让人长个记性,可是第二日一早,那小子死了。

尸身被抬到了醉春风的门口,妇人嚎啕大哭,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她周围有不少难民,叫嚷着让昨儿踢人的伙计出来偿命。

“偿命!偿命!”

妇人呜咽哭着,她男人更是怒目而视,“杀人偿命,我儿子就是你们踢死的!”

围着的人道:“欺人太甚,还杀人,有没有王法了!”

有人拿着棍子,有人拿着菜刀,围在了醉春风的门口。

这会儿铺子还没到开业的时辰,但里面的确有人,毕竟晚上得守着,厨房库房都有东西,他们怕难民破门而入抢东西。

外面围着这么多人,里面的人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自己遭殃。

还是一人脑子活络,从后门出去报了官。

县衙来人把这群人带走了,这小子是怎么死的,得查。

这只是个引子,不住有人闹事,有的往个人家院子里扔石头,门被踹得叮当响,有人出门,但被恶狠狠盯着。

的确是余安百姓多,可是那些人不管不顾的。

布庄、粮铺夜里被抢了,金鼎楼什么样,林秋然也不知道。

她今日没去铺子,但在家中也不安生,院子外常有声音。

徐远珩给了她四个护卫,一个留在金鼎楼,三个守在家中,家中什么吃食都不缺,但外面乍起的声音,还是会吓得人一惊。

林夏几人在家都不敢单独去前院后院,生怕有石头砸进来。别看就几百个难民,可是谁也不敢出去跟他们硬碰硬。

自家有老有小家里和睦,那些人什么都不怕,自然是能躲就躲,把这段日子熬过去就好了,犯不着给家里惹事。

好在这些日子家里都囤了粮食,几天不出门也不至于被饿死。但还是忍不住抱怨,县衙又是施粥又是送柴,这群人也忒不知好歹了些。

就连那个昨夜死的那小子,也是因为去酒楼抢东西才挨了一脚,这也是事出有因,若是因此那伙计被判刑,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那孩子昨儿回去还好好的,既然给了钱看病,那应该没事,怕就怕钱没到自己手里,难民却借此闹事。

难民住的帐篷林秋然层远远看过,木架子搭的,有帆布稻草围着,一群人挤在一块儿。

林秋然看了眼外面的天,天色阴沉,她心里期盼金鼎楼没事。

一直到九月十三下午,外面有县衙官差挨着街道敲锣,让百姓放心出门,萧家的大门才打开。

林秋然给官差递了杯热水,“这事儿是怎么解决的?”

官差常见林秋然,也知道她跟李县令王主簿等人说得上话,趁机歇会儿吐吐苦水。

“唉,那对母子当晚带着半只烧鸡和一两银子回帐篷,然后就被抢了。那小子护着东西不肯撒手,挨了几下,最后撞在地上,就没气了。”

妇人不愿验尸,一直哭,李县令劝了许久,才说出实情。

闹事的几人都抓了起来,小子被误伤致死,抢东西的几个罪不至死,不过按律当杖一百,徒三年。

可赔钱赎罪,但是这些难民哪里有钱,就先关进县衙大牢了。

但好在是抓了闹事的人,难民那边安生不少,杀鸡儆猴,如有人再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

官差喝完热水,“不说了,我还得办事去。”

第八十章 雨过天晴

官差提着锣走远了, 林秋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如今她也做了娘,听到这种事心里只觉得难受。

偏又无计可施, 毕竟那孩子冲进醉春风抢东西在先。

林秋然想汤圆了, 也不知他在外习不习惯, 孙氏和萧大石肯定也在担心这边。

林秋然低下头, 别人的事她无法插手,她能做的就是在要紧时候布施, 然后好好做生意,护住金鼎楼, 争取日后让汤圆一直过好日子。

天已大亮, 风吹得树叶直打转,外面又变得安静。林秋然今天不打算做生意,但得去看看金鼎楼, 这两日没出门, 外面又这么闹,也不知金鼎楼成什么样子了。

她做的最坏打算,就是金鼎楼被人砸了,有两条狗在, 林明又是男人, 肯定没事。

林秋然带着护卫去了金鼎楼,她在前头大致扫了眼,隔壁金如意门开着, 但里面静悄悄,还乱七八糟的,门就剩一扇,窗子也不见了, 里面的柜子、放首饰的绒布也不见了。

估计是被抢了。

金鼎楼门依旧锁着,门面没什么事,林秋然看完就从后门进去。

林明闻见动静出来,看见是林秋然他松了口气,他道:“大娘子,酒楼没事,没人砸门砸窗,不过隔壁金如意前晚被砸了。”

林秋然刚才也看到了,隔壁东西早就搬空了,这些日子也没做生意,只是损坏了门窗柜子,但相比于金首饰被偷,损失已经减少很多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秋然道:“你们没事吧。”

林明摇摇头,被砸的那晚,他大气都不敢喘,那些人,活像失了智一样。若是县衙判醉春风的伙计有罪,估计会更嚣张。但幸好当晚闹事的被指认出来,关押在余安地牢里。

林秋然点点头,“金鼎楼没事就好。”

林明觉得是因为布施,布施了几日,难民总会念点好,而且酒楼还养了狗呢,还有件事他差点忘了说,“大娘子,徐公子前日还来了一趟,见没什么事就走了。”

林秋然愣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虽然林明说没事,不过林秋然还是把酒楼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最后还打了井水,喂给圈养的鸡鸭,看它们喝了都没事,这才放了心。

如今街上还算安稳,林秋然让林明再去街上打听打听,顺便去趟客栈,问问蒋思捷缺不缺东西,她本来是南下避难,结果被拦在了余安。

“你再去李家看看,给送些东西。”林秋然知道于婶儿家人多,怕东西不够吃。

不过这会儿街上安稳,也都能出来,就是空着手不好上门。

林明哎了一声就出去了。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酒楼的门里外都锁的,她也没开,反正今天不打算做生意,先观望观望再说。

她带着林冬几个把铺子擦擦,这几日不来,桌椅窗台上都落了灰。

等打扫完,林冬做了饭,给林明留了点,又喂了两只狗。它们一直跟着林明吃饭,林明不会做,一直糊弄着吃,狗也没吃什么好的,这会儿没精打采的。

一个时辰后,林明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他说道:“大娘子,街上的人还是不多,我问过客栈的人,蒋小娘子已经不在余安了,说是前几日被胥州来人接走了。”

别看城门关了,但那只是对平民百姓,有权有势的依旧能进出自如。

林秋然心道,一个姑娘家回去挺好,她又问:“那于娘子家呢,可还好。”

林明道:“于娘子家里没事儿。”

于婶儿自上次来金鼎楼诉苦后就没去街上做生意,他们家现在不缺钱,而且一家老实不敢惹事,干脆就不干了,也就少赚几日钱,听说有的摊贩还和难民闹起来了,于婶儿家虽然没赚啥钱,但也没损失什么。

林秋然:“那就好。”

林明:“街上粮铺杂货铺肉摊都在做生意,今日米价十六文,肉价十八文,买的人还不少。”

现在人就怕粮价涨了买不起,还怕以后买不到。也有心思活络的,在粮价十一二文的时候囤粮,这会儿私下卖,一斤能赚个三四文。现在也有不少早早守着买粮,一买就是大几百斤,想着日后往外卖。

不过更多的人吃不起大米白面,比以前吃肉还贵,所以多是买红薯、小米、豆子,这些粮食的价钱涨得不多。

酒楼的粮食还够用,但是林秋然也想多囤点,她还打算等这事过去了多买田地,每年都种,民以食为天,这话可不是假的。尤其在这个时代,有时候钱都没用。

林秋然:“你吃过饭了出去买一些,实在买不到就算了。”

林明吃完饭又出门了,林秋然和林冬几个继续收拾铺子,过了一会儿,金如意的掌柜的带人来了,这几日铺子根本没留人,掌柜的看着满屋狼藉痛心疾首,“这都是什么人呐,把这群人放进余安,根本就是养虎为患!”

修缮装潢也是要钱的,可谁砸的都不知道。

掌柜的忍不住和林秋然抱怨,“你说外乡人哪知道铺子是做什么的,门窗都锁着,里面又没东西,见没东西就走呗……这人也忒坏了,没东西还要砸屋子。”

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如今也只能往好处想想,首饰早就搬走了,人也没事。

掌柜的不禁看向林秋然,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金鼎楼没事吧。”

林秋然见状无奈一笑,“被砸了些东西,好在人没大事。”

有些人就这样,自己出事就盼着别人也出事,不然心里不平。

掌柜的笑了笑,又安慰起林秋然来,“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放宽心吧。如今这么乱,也不知道县衙打算怎么办……”

如果放任不管那肯定越来越乱,可若是管,难民本来就心有不平。管得多了不满意,管得少了又没效果,这事更难办。而且粮价高,肉价也高,生意都不好做,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金如意掌柜的叹着气进屋收拾东西,林秋然跟他话不投机,也回了金鼎楼。

林秋然是觉得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如今闹事的人都被关了起来,谁再想闹事也得掂量一二,县衙管着,再闹难民也得过日子。

史掌柜几人到时辰还过来了一趟,得知不做生意又走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九月十六,粮铺的粮价终是降了下来,米面从十六文一斤降到了十三文一斤,猪肉也降价了,十五文一斤。其他的红薯大豆,价钱也都便宜了。

不过粮价虽然降了,可是很多人都买不到,得一大早去粮铺买粮食,而且铺子还限购。

不过就算这样,也比从前粮价贵的时候好多了,买不到细粮还能买粗粮,至少能吃饱饭。

难民也开始找活干,做苦力做绣活,还有擅西北吃食的,林秋然就找了个擅做西北吃食的娘子。

不过酒楼暂且不打算卖西北吃食,就留着她在这边刷碗。

这是一家五口,夫妻二人和三孩子逃难过来,有一儿两女,一路过来虽然艰辛,一家都饿得瘦巴巴,但是孩子一个没丢,而且几个孩子也比大人精神好。

他们来余安两日后就开始找活干。

男人好找,因为力气大,就去码头扛袋子,一日有八文钱,买点粗粮再加上县衙给的米,足够吃一阵子。

女人也没闲着,带着孩子出来找活做,但一直没找到,知道打听到曾经给他们施过粥的金鼎楼。

林秋然觉得这家人很聪明,女人没说一家流落在外,让林秋然可怜可怜他们,而是道:“我能干很多活,力气比这边人大,而且我可以少拿工钱,只要有活做就成。”

“我三孩子也能帮忙,不会给添乱的。”

若是这位娘子哭诉不容易,林秋然还真不会动恻隐之心,但一大三小局促地站在她面前,眼神也清亮,孩子被大人教养得很好,不乱看乱动,很是乖巧。

让林秋然想起了汤圆。

这是自食其力的人,林秋然道:“我这儿还缺个刷碗做杂活的,你来吧。”

刘大娘二人每日都是正午过来,先刷一波,然后等铺子打烊再刷一波。

铺子生意好的时候碗筷很多,中间还得再刷,这活累,给的钱也不多,再加一个人也成。

林秋然:“一日八文工钱,不管饭。”

女人很是感激,高兴道:“我还擅做西北吃食,如果有牛乳羊乳,能做奶茶奶豆腐……牛羊肉也会做。”

西北人擅放牧,林秋然看这人谈吐不错,估计以前在那边的日子过得去,就是世事无常,赶路这么多天,带钱出来也不剩太多,而且不能全花完。

林秋然道:“这边羊肉有,但牛肉少,有机会你做来尝尝。”

杨娘子笑着点点头,林秋然又问:“你从西北过来,可知西北战况如何?”

杨娘子说话有口音,一听就不是当地人,样貌也和余安人不太一样。这些日子见的难民不少,但林秋然是第一次问。

从杨娘子一家可以看出,这些人离开西北时还整整齐齐的,就是路上受了太多苦,不然不至于变成这样。

现在车马慢,书信也慢,那边什么情况林秋然一概不知。西北还在打仗,如今还算安稳的局面全都靠他们。

死伤无可避免,林秋然知道,但还是想打听打听萧寻。

萧寻好不好,他……还活着吗。或许崭露头角,杨娘子听过萧寻的名字。

可杨娘子摇了摇头,她道:“我们离开应州时那边还好好的,只说怕战火波及,先让百姓离开,等没事儿再回去。如今应州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他们逃难到这儿花了数个月,那会儿怕死,恨不得一直往南走。逃难的人也多,一路艰难险阻,已经过了几个月,应州那边什么样,杨娘子是真的不知道。

林秋然又问:“当时可有在打仗?”

杨娘子回想着点点头,“在打。”

林秋然神色不免紧张,若当初打了胜仗,大约也不会让百姓离开应州去外地避难。

总感觉是凶多吉少。

杨娘子瞧林秋然一直问打仗的事,心里琢磨莫非她家里有人从军去了,但她也不敢问。

虽然逃难的人命苦,有死在路上的,前日不知哪家孩子去偷人家鸡腿,阴差阳错还丧了命,可比起去西北打仗的战士,他们这可算不得危险辛苦。

若林秋然的父兄夫君去从军了,那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她可不敢提,真出了什么事,那不是触东家霉头吗。

杨娘子低着头不说话,林秋然也不再问:“你明儿午时过来,早晚做活两次。工钱向来都是月结的,念你初来余安就日结给你。你的孩子白日能带过来,不过得收拾干净,不能去前堂影响客人吃饭,只能在院子里待着。”

厨房也不能进,林秋然又不是做善事,总共两间屋子,还给杨娘子孩子用一间。

杨娘子孩子最大的看着有八九岁,小的才三四岁的。爹娘都出去做活,几个孩子留在帐篷不安生。

杨娘子见状立刻道:“这个东家放心,我这几个孩儿都听话。让他们在后门门口待着就成,绝对不会捣乱的。”

若不听话,这一路哪儿能都活着到余安呢。

林秋然:“嗯,怎么做活先说好,碗筷洗一遍涮两遍烫一遍,不可偷懒。不然没法子留你继续在这儿做活,我要的人,手脚得干净。”

杨娘子应了,这就带着孩子离开了。

林秋然打算从明日开始做生意,现在粮价肉价都低了些,还能压压本钱,不然卖得太贵,也没客人愿意来吃。

徐远珩下午过来了一趟,他给林秋然送了几车米面。

林秋然本不愿意收,“我这儿还有,足够用的。”

徐远珩道:“我知道,余安的粮我已脱手,还剩两千多斤,粮价还会降,但粮食不好买,你收下就是。”

这会儿再卖也赚不了那么多钱了,而且各家的粮商肯定是盼着赚钱的,所以尽管县城吩咐下调粮价,可是商人手里还会囤一些。会和后面人说已经卖完了,想买就私下加钱买,面上一个价,实际又是一个价,这样的日子得持续一阵子。

最后都会被抓起来。

而且难民的事儿还没完,徐远珩知道有些小商贩趁机囤粮。

他们囤的时候价钱就不低,如今粮价降了,很不好出手,恐生事端。

做生意有赚就有赔,这个道理徐远珩一直明白,但很多人都想不明白。

林秋然点了点头,接受了徐远珩的好意,“那我就按现在的粮价给你,就当卖给我了。”

徐远珩不缺这个银子,但能让林秋然安心一些,钱收着就收着,日后在别处给回去就是。

不过粮价明日就降,按现在的,林秋然是不是傻。

徐远珩:“我赚钱也不赚你的,按十文一斤给就是。”

两千多斤粮食,林秋然花了二十三两,徐远珩的消息很准。

粮价降的第二日,就有人出事了。

有的看价钱降了赶紧出手,还是赔钱,不过赔钱也认了。有的不愿意出手,可钱也赚不回来,一斤差三四文,一百斤就是三四百文,一千斤有三四两银子。

囤几千斤的,两日功夫就亏了十几两银子。

囤得多在家吃又吃不完,现在卖要亏好一笔钱,而且有的商贩根本不是自家有家底才去倒腾粮食,而是借了印子钱想着大赚一笔。

眼看借的还不上,粮价再降还要亏好多,当晚就喝了砒霜。

原本做着发财的美梦,现在只剩一家老小。有的囤粮少,见状赶紧出了,粮食一多,价钱又降了,等到九月二十一,粮价已经到了十文一斤。

粗粮更便宜,林秋然也安生做了几日生意。

街上也安生不少,可林秋然没想过把汤圆接回来。

听王主簿说城外还有二百多难民,县衙在城外搭帐篷施粥,先安抚住没让进城,不然再进来一群人指定更乱。

林秋然打算等这群人进来后观望观望,彻底没什么事再把汤圆接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月底,二十三这日难民又进城,不过有了前车之鉴,县衙管得多,这些人老实不少,进来就找活干,余安百姓的日子一如往常。

林秋然看时候差不多了,和徐远珩提了接汤圆回来的事。

十月初三,林秋然在金鼎楼前翘首以盼,徐家的马车终于来了,林秋然迎上去,跟着马车走了十几步,孙氏在车上抱着汤圆给她看,“秋然,你看。”

这孩子走了一个多月,比离开时长大了。

林秋然心底知道汤圆不会出事,可只有亲眼见到孩子的时候心才彻底安定。

汤圆从车窗往外看,眼睛忽闪忽闪的,“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