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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寻道,“有朝臣说当初死伤众多,是沈将军之过,他不死不以平民愤,两年前打了几场败仗,应州险些失守,朝臣说我立了功,守住应州,没酿成大错也有赵将军擅用人的功劳。”

现在大理寺虽然查沈家的案子,时隔太久一直没什么进展。

萧寻低下头,他立了功,在这些人眼中也有赵庭岳的功劳。可若非当初事态紧急,赵庭岳根本不会让他出头。

赵庭岳怎么走到如今他自己知道,怎么可能再犯沈将军明面上犯过的错。他年迈,手下部将武功兵法都在他之下,盘根错节互相包庇。

今日为他求情的将士有数十人。

林秋然沉思片刻道:“能不能从赵将军身边之人入手,会不会容易一些。”

否则就算向萧寻把自己找到的证据递上去,那些人也会说,赵将军年迈,偶有不察,或许还有人自愿出来为他顶罪。

萧寻独木难支,或许没能撼动赵庭岳,还落得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名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不说如今赵庭岳只是被弹劾,都未进大理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定罪。

而且林秋然虽然觉得这些证据应该交给大理寺,却不能现在就交。

萧寻点了点头,“嗯,你说得有理,我再想想办法。”

林秋然安慰劝解道:“他如今是赵国公,又是大将军,皇上都有顾虑,你刚入朝,根基尚浅,慢慢来就是,别自己上火。”

萧寻嗯了一声,“我知道。”

话虽如此,萧寻还是难以避免上了火。

他这些日子早出晚归,忙于正事,林秋然就照着药膳方子给煲汤,期间去了趟医馆复诊,老大夫说他身子好了些,不过郁结于心。

这又开了些去火的方子,原来的药也得继续吃着。

林秋然偶尔叹气,家里的事却不能耽搁,这几日见了几个庄户,问问这边都种什么。其余时间深居简出,也不出门赴宴。外面有人送帖子来,安阳侯府也送了,但林秋然也没赴约。

下旬又下了场雪,腊月二十五,萧大石从余安过来了。

林秋然一直算着日子,让小厮去城门处等着,一连去了几日,终于把人接到了。萧大石是下午到的,林明把镖局和车夫打点好,这就坐着府里的马车回府。

萧大石没来过京城,看哪儿都觉得新奇,到了定远伯府,他眼睛瞪得老大,连汤圆都不顾得抱,看了半响,他结巴道:“这是新家?”

孙氏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是圣上赏的。”

萧大石左看看右看看,“是挺好,可真大呀……萧寻呢?不是说回来了吗?”

林秋然道:“夫君还未下职。”

这几日萧寻下职晚,到家更晚,林秋然对萧大石道:“爹,你先回寿安堂歇歇,然后等夫君回来,我们带着汤圆过去吃饭。”

两人住在寿安堂,又是长辈,自然不能让他们移步正院,肯定是他们去寿安堂。

萧大石不太理解,遂问孙氏,“咋还有寿安堂?这是咋回事?”

孙氏挺直腰杆,说道:“如今院子多,咱们就分开住着,咱俩一个院子,汤圆一个院子,秋然和萧寻住一个。”

孙氏道:“院子里有丫鬟伺候,平日自己想干点啥就干点啥,也自在一些。”

她起得早也不会被吵到林秋然,不然这么大院子,还挤在一块儿住,闲得慌。

孙氏说完又对林秋然道:“成了,我带你爹先回去歇会儿,这几日萧寻回家晚,咱们等会儿他,你爹饿了先吃点别的东西。”

林秋然点点头,萧大石刚回来,舟车劳顿,她没问他老家的事。嘱咐丫鬟让大厨房做些汤面送去,给萧大石垫垫肚子,其他事等明天再说。

林秋然低头,看见汤圆眼巴巴地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汤圆道:“祖父都没听见我说话。”

林秋然道:“人多,你个子小,这样好了,你现在去陪你祖父祖母待会儿。”

汤圆使劲儿点了下头,搬来数月,汤圆很是想念萧大石。追上去围着萧大石大腿打转,只不过萧大石忙着看府里,他觉得这也太大了,这都走了多久了,余安家中可没这么大。

而且这么大地方,都种树,建亭子了。

孙氏拉了把萧大石,萧大石回过神,“咋了?”

孙氏:“汤圆跟你说了好几声话了,你就光看院子,院子啥时候看不成。”

萧大石不好意思道:“这不新鲜吗?”

他把汤圆抱起来,嘿嘿傻笑,三人回了寿安堂,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林秋然则回正院等着萧寻,也不知今儿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有些不安,不时往院子月洞门处张望。

天色慢慢暗下来,到了往日萧寻下职的时辰,林秋然问丫鬟,“伯爷可回来了?”

丫鬟摇摇头,“夫人,前头并无动静,婢子再去看看。”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昨日萧寻同她说这几日圣上要封朱笔,今日下职应该比往常早一些,怎么这般晚了还不回来。

林秋然让丫鬟给去大厨房传个话,先把菜做好送去,让萧大石先吃。她是从余安来过京城的,知道路上难过,吃也都是吃干粮。

何况他们来的时候是秋日,天气还算舒适,但萧大石来天已经冷得不成样子了。

路上马车难以抵御寒风,反正是一家人,一顿饭而已不必非等着萧寻,以后日子还长,一起吃的时间多得是。

萧大石饿了,饭送过来后眼睛一亮,没执着要等萧寻。

也不早了,汤圆也跟他们一块吃的。

饭桌上萧大石忍不住道:“萧寻咋这么忙?这不都要过年了吗。”

孙氏道:“朝廷的事我也不懂,我哪知道。以前就是个六品小官,现在都做到三品了,自然跟以前不一样,这早起还要上朝,寅时就走了,咱们家呀,也出了个能干的。以后汤圆也能干,争取比你爹还厉害!”

汤圆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给祖母捧场,“祖母放心,我一定用功读书练武,争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萧大石也跟着笑,不过笑得有些勉强。以往一家人,萧寻能干他知足,可是,萧寻毕竟不是亲生的。

萧大石想起老家人说的话来,“那再能干也不是亲的,你有亲侄子,哪个不能孝顺你?”

萧大石琢磨着,这几个月,老家的几个侄子对他是好,哪回回去不做一桌子好菜,萧寻这……他来趟京城,却这儿忙那儿忙的。

孙氏没注意到萧大石的神色,等吃过饭她让丫鬟去正院问问,顺便送汤圆回去,可萧寻还没回来。

林秋然估摸着是宫里有事,今晚萧寻都不一定回来了。她对寿安堂丫鬟道:“你回去告诉老夫人,伯爷今晚有事不回来了,但不必挂心,安心睡下就是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天亮

林秋然大抵能猜出萧寻不回来和赵庭岳有关, 但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让人去安阳侯府打听打听,可是又怕这档口打听不出来什么,反倒给萧寻添乱。

又过了半个时辰, 萧寻还未回来, 不过萧寻身边的小厮林安回来了, 林安同林秋然道:“夫人, 伯爷这会儿在宫里,今儿怕是回不来了, 不过您别担心,是好事儿。您不必等伯爷, 该吃饭吃饭, 府里也该干啥干啥。”

林秋然点了点头,心下稍安,她晚饭还没吃, 等大厨房端来饭食就简单用了些。

汤圆这会儿还没睡, 在炕上玩九连环。拼了一会儿,他成功解开,才抬起头和林秋然道:“娘,爹晚上不回来了?”

林秋然点了下头, “嗯, 你先睡,兴许明早上起来就见到你爹了。”

汤圆点点头,看林秋然愁眉不展倒也听话得很, 都没怎么用林秋然哄,很快就上炕睡着了。

林秋然低头看着汤圆,又抬头看看屋子。

搬过来后正院更大,摆设也多, 屋里摆设有讲究,不空也不济。萧寻今晚不在,留了丫鬟在耳房守夜,林秋然习惯萧寻在,这一不在她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这会儿也睡不着。

林秋然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她脑中忍不住想今晚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林安说是好事,可赵庭岳如今是赵国公,又是金吾将军,扳倒他哪里会容易,若赵将军倒了,肯定能牵扯出好些人来。

希望萧寻能安然无恙。

这般想着,外面刮起一阵大风,吹得窗户直响。汤圆动了动,嘴里也哼了两声,林秋然细听,他好像在喊爹,就伸手拍拍他后背。

一夜屋外风声鹤唳,但屋里暖和安稳。

今儿萧寻还没回来,孙氏忍不住来正院问是咋回事,林秋然安抚道:“许是宫里有事,您不必担心,这不过年了嘛,夫君又得皇上看重,晚些回来也正常。”

孙氏点点头,林秋然看她就带了丫鬟过来,不见萧大石,不由问道:“娘,爹他人呢?”

孙氏道:“一早就去府里转悠了,这府里大,也不知道他转到哪儿去,由他去吧。你找你爹干啥?”

林秋然笑了笑道:“我当初写信告诉爹,这回过来顺便把金鼎楼这几个月的利润和账册带来。这会儿没什么事,我想看看。”

林秋然是没觉得开口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金鼎楼是她一手操持的,这都快四个月了,她也关心酒楼生意好不好。

孙氏道:“你急着用,我给你拿去。”

萧大石人不在可带过来的包袱在的,这回倒是出乎孙氏意料,萧大石来也没带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一个包袱,还有些没吃完的干粮。本来就是嘛,京城啥没有,还用得着大老远从余安往这儿带。

林秋然点了点头,跟着孙氏去了寿安堂,也省着她一会儿再跑一趟。

东西孙氏很快就找到了,两本账册,还有银票。一沓子银票是放在一处的,孙氏估摸着应是这个,“这你先拿去,等你爹回来我再问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这就带着东西回了。

萧寻那儿一时半会儿也没消息,林秋然也不能光等着着急,就去书房看账册了。他们是八月底已经离开余安的,到如今快四个月。以往酒楼每月能有二百二三十两银子的利润,史掌柜占五分,林秋然到手多是二百一十两左右。

腊月的不算,因为这月还没过完呢,每每都是月初盘点,腊月的利润得下月月初才知道。

萧大石是腊月初走的,带过来的是九、十、十一这三个月的利润。

林秋然先看的账册,上面从每日的流水到每月成本花销都写得很清楚,进十月后多了笔开销,是炭火炭,她看柴火也比以往用得多。

在余安十一月份才入冬,但十月中旬就得摆炭盆,毕竟客人来吃饭,在自己冷点无妨,但做生意不能冷了客人。

九月份流水六百三十两,利润二百四十两,分与史掌柜十二两。林秋然一页一页翻看,十月份流水六百零八两,利润二百一十两,十一月份流水五百八十两,利润一百九十三两,萧大石带回来的,有六百一十两,都是银票。

账册和钱是对数的,林秋然把这看完又翻了翻从孙氏拿的东西,翻了两遍都不见别的。

除了金鼎楼的生意,林秋然还投了别的生意。杨娘子那儿有卖肉夹馍的铺子,还有于婶儿家,她后来给了几张方子,也签了文书的。

杨娘子那儿占分成多,有四成,于婶儿家只占两成,毕竟两家亲近,合伙不全为了生意。这两桩生意也做了几年,都是越做越大,于婶儿家已经开了个铺子卖早食,中午晚上也有人去那吃,杨娘子也租个小铺子,都有两年了。

两边按月送钱来,林秋然每月分到手有三十多两,虽然比不上金鼎楼的,但一年下来也有几百两了。

不过于婶儿和杨娘子不识字,也不会记账,小本生意再请个掌柜的也不值当,两边每次都是直接送过来。账林秋然没查过,毕竟相处多年,这上面她信得过。

她来京城也知会过,杨娘子和于婶儿说过以后钱送到萧家,给萧大石。

三个月怎么也得有八十多两银子了,若说用来赶路坐车,可林秋然临走之前给萧大石留了钱的,一百两。还有这回过来,是林明结的尾款,镖局的钱三十两,马车钱三两。

她把账册合上,钱收了起来留着在家里用。只有这个钱,那五芳斋和十三香的钱应是还没给,林秋然打算等萧大石绕完宅子了,再问问。

中午萧寻还是没回来,林秋然也没等,带着汤圆去寿安堂陪二老用饭。

萧大石不住到夸,“这宅子是真好,圣上赏了这么大的宅子,咱们这人太少了,空荡荡的,其实能住老些人了。”

孙氏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她道:“你是没见,那日封爵,赏赐跟流水似的送来,再说圣上不赏,家里也有处住。我们来京城,在客栈住了些日子,秋然就买了宅子,有七处院子,也大得很。”

孙氏不忘林秋然能干,这早早来京城是好,不用路上受寒受冻。萧大石也该早来的,非不要。

萧大石道:“这么大的还有一座!”

林秋然笑笑道:“爹,没这个大,都是家里住着用的。”

以后有钱了或许还会置办宅子,她有汤圆,这些东西留着能给汤圆。

萧大石一脸惊讶,眼中也有光,林秋然忍不住嘱咐两句,“爹,如今萧寻在朝为官,朝中的事我们帮不上忙,就守好自身。京城人多,权贵也多,别给萧寻添麻烦。”

萧大石胡乱点着头,“哎,我知道,知道的,这有啥麻烦的。”

林秋然嗯了一声,“顺嘴问:爹,金鼎楼生意怎么样?”

萧大石一边吃一边道:“生意挺好的,我看史掌柜也挺尽心。楼上摆宴席,楼下客人吃饭。就是冬天用炭火多,本钱高,而且一冷出来的人也少,冬日菜也少,生意没春秋好,不过听史掌柜说往年也这样。”

林秋然点了点头,往年是如此,入冬过年生意差,她又道:“我娘可还好?”

萧大石松了口气,“挺好的,你娘挺硬朗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萧大石,萧大石低着头吃饭,她想了想,没问于婶儿和杨娘子两家生意的事。

家里的事这么多,林秋然也不想这当口去操心别的。吃过饭。林秋然说道:“爹刚来,可以让小厮带着四处走走转转,省着总在府里待着,闷得慌。”

孙氏:“这么大呢,还能闷得了他。”

萧大石却道:“也成,我又没啥事儿做,出来一躺,还能不见见世面?你说萧寻是伯爷,我这岂不是就是老伯爷了?”

孙氏哧了一声,“人家承爵的才叫老伯爷,萧寻爵位是自己谋来的,跟你有啥关系,你这可不算。”

林秋然看他这样子,心中不由想,以后去哪儿,还是得把萧大石放在眼前比较好,要么得让孙氏盯着。

林秋然让林明带他出去,“你出门盯着点,看看老爷子爱去什么地方。”

林秋然是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打算,可如今的境况,什么事不得早筹划,真等出了事再想办法那就晚了。萧大石留在余安,县城离萧家村是那么近。

往常他们在的时候,有孙氏盯着,倒也还好,老宅的人安安分分,但他们一走,就怕老家的人打什么歪主意。

萧大石老实,耳根子软,以前听孙氏话,孙氏来京城,未见得不听老宅人的话。

那么大的酒楼,哄萧大石几句,从他手里流出来的钱都够村子里过好日子的了。

起初林秋然和孙氏说这些,不过是想借此打听萧寻的事,确实是想下下孙氏,现在都快一语成谶了。

萧大石出门了,汤圆也想去,林秋然道:“你等你爹有空了再出去吧,你祖父刚来京城,想随意看看走走,你跟着光添乱了。”

汤圆无奈道:“那好吧,爹啥时候回来?”

林秋然让林夏出去打听了,就算萧寻不回来,外面也该有消息才是。

朝中那么多大臣,不可能只萧寻一个不回来。那既如此,外面总该有信儿才是。

林秋然拍了拍胸口,哄着汤圆拨了会儿算盘,这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林夏顶着寒风跑回来了。

她靠近林秋然悄悄说了几句话,“夫人,外面说昨天晚上有人带兵围了赵国公府,这会儿还没出来呢。还有赵将军副将徐将军家中也有重兵把守,谈论的不少,不过都不敢大声议论。”

也是因为刚搬了家,靠近城北,这边宅子不密集,住的人虽少,可是各个府上下人不少。

林秋然立刻问道:“可知因为什么事?”

林夏:“好像是说赵将军贪赃枉法,还有什么纵容下属、子孙闹事,还有抢占军功,还有草芥人命……还有还有!说是二十多年前残害忠良?不过婢子也不知那位沈将军是何人,哎这圣上有命,百姓传来传去,是不是赵将军做的,那也无关紧要了。”

林夏听过赵庭岳的威名,却没听过沈将军的,在她眼中,守护大越安危的人是赵庭岳,不过西北京城离得远,若非到了这儿她也不知道,看别人议论也想凑热闹。

不过还是忍不住为赵庭岳说话。

林秋然没在意,也没分辨,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天终于要亮了。

第一百零八章 昭雪

天快亮了。

萧寻是二十七一大早回来的, 天蒙蒙亮,京城屋舍楼宇相连,一片寂静, 偶有几间点着烛灯, 窗前晃过人影。

林秋然已经起来了, 比夜里屋里多点了两盏灯, 她也是刚起,披散的头发正准备梳妆, 萧寻就伴着门口丫鬟的问安声推开了门,进了里屋。

林秋然看向门口, 她没想过萧寻这个时候回来。

过去了两日, 他还穿着前日一早出门的大红官服,上面豹子补子,衣袖衣摆压出了褶皱。

林秋然又看向他的脸, 萧寻头上戴着乌纱帽, 下巴有淡淡的青茬,眼下也泛着青黑。

不过他眼睛很亮,见到林秋然,也不顾自己没两日没梳洗, 形容潦草, 一把把她拉入怀中。

萧寻道:“我回来了。”

林秋然愣了愣,汤圆还在炕上,他揉揉惺忪的睡眼, 最后确定这真是他爹,然后他就从被窝跳出来,兀自欢呼着,“哇, 爹回来了,爹回来啦!”

林秋然突然被抱住,先是身上一紧,然后慢慢放松。

是啊,萧寻回来了。

萧寻身上的气息冰冷,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可却让林秋然觉得莫名心安。她抱住萧寻,拍拍他的后背问道:“今儿回来还走吗?”

萧寻摇了摇头,他道:“不走了,马上就过年了,这几日都不走了。”

汤圆在炕上蹦达了两圈,见林秋然和萧寻还抱着,不由说道:“娘,爹,我也要一起!”

屋内昏黄,窗外却一片灰白色。天马上亮了,林秋然立刻把萧寻推开,她拢了拢头发,对汤圆道:“什么一起不一起的,赶紧穿好衣服梳洗去,不能在炕上蹦跶,掉下来怎么办,炕蹦塌了怎么办?”

汤圆无奈嗷了一声,默默捡起衣服穿了起来。

管好儿子,林秋然回头看向萧寻,萧寻还在看着她。

林秋然不禁一笑,看萧寻的脸色,知他没睡好。她道:“你先梳洗一番,然后吃点东西,再睡会儿补个觉。”

林秋然吩咐丫鬟去寿安堂传话,告诉孙氏和萧大石萧寻回来了。

孙氏这两日是真担心,成日提心吊胆的,生怕萧寻出事儿,她还去佛堂拜,求佛祖菩萨保佑。萧大石看着也担心,不过说出来的话就不中听了。

昨日萧大石说:“莫不是犯啥事儿了,这大过年的。”

林秋然微微一笑没又理会,但是孙氏给萧大石骂了一顿,“呸呸呸,你这乌鸦嘴说啥呢。”

林秋然回想起这个,忍不住看了一眼萧寻,她道:“爹来了,二十五来的,你等睡醒过去看看,还有件事等你睡醒了我一并跟你说。”

萧寻平安回来,那就说明赵庭岳这会儿不好,不急着问。

萧寻道:“一会儿吃完饭过去就是,我其实不困。”

他反而觉得现在很精神,神清气爽,心中数日郁结烟消云散。

他又伸手抱了一下林秋然,笑着道:“我先去梳洗。”

他梳洗的时候林秋然梳妆打扮好,饭菜端过来,一家三口就在正厅的八仙桌上用的。

萧寻嘴上说着不困,可这两日都在大理寺,吃不好也一直不合眼,吃过热乎的早饭后困劲儿就上来了。

林秋然推他去睡觉,“你先睡吧,爹那儿也不急,人就在家里,跑不掉的。”

她觉得萧寻这般也是为了家中,晚点去看萧大石不妨事。毕竟萧寻如今撑着伯府,如果他累倒了,对家里也没什么好处。

孙氏和萧大石是长辈,那也该体谅一二。

萧寻困得不成,上炕很快就睡着了,他睡觉时汤圆就守在旁边,汤圆很是心疼,“爹看起来好累,娘,我想陪陪爹。”

林秋然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不能闹腾把你爹吵醒,你要安静一点。”

汤圆点点头,“娘你放心吧,我就在这守着。”

林秋然摸摸汤圆的脑袋,声音轻柔,“嗯。”

有萧寻在,林秋然没再让林夏出去打听,外面风言风语传得乱七八糟的,打听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样。她嘱咐林夏,“今日府里除了采买的其余人不许出门,私下不许议论。”

林夏点点头,府里这两个日的确一直议论赵将军的事,各执一词都快分成两派了。伯爷是朝中大臣,下人议论这些的确不好。

天慢慢亮了,下人进进出出忙碌,林秋然就在正厅静静看书。萧寻没睡太久,半个多时辰就醒了,一睁眼就在看见汤圆,汤圆捧着脸道:“爹,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吧!”

萧寻摇摇头,他嗓子有些干,咳了声问:“你娘呢?”

汤圆赶紧冲外面喊:“娘,爹醒了。”

林秋然放下书进屋,萧寻已经坐起来了,他按了按眉心,然后看向林秋然,又看了眼汤圆,孩子在这儿,有些话不便说。

林秋然招呼丫鬟,“带汤圆出去玩儿吧。”

汤圆都守了半个多时辰,心早就飞了。要不惦记萧寻是亲爹,而且说话得算话,早就走了。

汤圆一走,萧寻就说起了正事,“赵国公府已被抄家,证据确凿,其罪有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残害忠良。”

贪赃枉法是赵庭岳副将徐将军向大理寺检举的,细数了赵庭岳手下武将贿赂他的事,就连自己也送过重礼。

赵国公府富丽堂皇,赵庭岳私库有许多贡品,细揪那些物件并不是圣上赏的。

若是寻常东西也查不出来,来路不明不足以定罪,偏偏这些贡品非皇亲国戚不得用,可赵国公府桌上柜上,不少这样名贵摆件。

徐副将以下告上,受了二十板子,他这些年跟着赵庭岳,也犯下不少事,但检举有功,自己肯定是保不住这条命,可能换来家人能无恙。

这也是为何徐将军愿意做这背信弃义的事,对赵庭岳来说,他一手提拔徐副将,徐副将却反咬一口,不就是背信弃义吗。

草菅人命牵扯出来残害忠良,还有一项相比之下不重的罪名,结党营私。赵庭岳手下官官相护,近年来营中不少功夫不错的武将莫名而亡,追查下来有十余人,萧寻是其中侥幸活下来的。

而当年沈将军之事,徐副将做了人证,的确是赵庭岳有意陷害,断了粮草致使大越惨败。而后他力挽狂澜,那场胜仗也有水分。

赵庭岳守卫大越二十年,期间的确有功劳,可脚下也踩着同僚的血。这二十年来赵国公府积攒了不少家财,赵家子孙各个入朝为官,养尊处优。

皇上下令先关押大理寺,念及功劳,等年后把所有事都查清再发落。

之后的事自有大理寺负责,如今营中主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将军,为人憨厚,是圣上的人,萧寻依旧是三品昭勇将军,如今是听命于皇上。

萧寻二十岁出头,还年轻,封了爵位,官职还得再历练几年才能往上走。

对他来说,这些就无关紧要了,最重要的是替沈家昭雪。

萧寻轻叹了口气,“若非赵庭岳还有其他罪名,不会这么快翻案。”

萧寻觉得,也怪赵庭岳这么多人权势越来越高,圣上也忌惮。他该以此为警,以免步了赵庭岳的后尘。

林秋然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才几日,赵国公府就倒了。她道:“那安阳侯府那边……”

萧寻十有八九是沈家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打算的。

萧寻低下头,“我当初苟活下来,如今肯定不能认亲。那镯子你卖了或许是天意,爹娘待我好,再说当初的事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沈家人。以后可以去看看看,走动着。”

别的事萧寻也做不了了,这两日他还见了安阳侯,安阳侯在朝也有官职,不过官职不高。萧寻总是忍不住在安阳侯脸上找二人的相似之处,偶尔觉得像,有时又觉得不像。

或许沈家的孩子不是他,但能为沈将军昭雪,他心里高兴。真正保家卫国的人,不该死了还扣上延误军机害死大越几万将士的罪名。

林秋然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萧寻问林秋然,“你要和我说的是何事?”

林秋然咳了一声,“家里的事,月初我写信回去,让爹从余安过来的时候把金鼎楼的账册和利润给带过来,这个我看过,没问题,但少了两样。一是于婶儿家铺子的利润分成,还有杨娘子家的,这两样是我投的生意。”

生意上的事林秋然很少和萧寻说,也没说这是自己私房钱,家里用钱,有时没法分那么清楚。

这两日,萧大石没提过这两笔银子,加起来应该有八十两。要说多肯定不算多,毕竟现在家中府邸这么大,皇上又给了许多赏赐。再有金鼎楼两月的利润六百多两,还有来余安前带的银子呢,林秋然这儿剩了一千多两。

缺钱林秋然肯定是不缺。

可是若说少,这个钱能在余安买处不错的宅子,足够普通人家好好生活几年的。

而且林秋然总觉得萧大石这些日子有些奇怪,就感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闲来无事就在府里闲逛,问宅子,还问萧寻得了多少赏赐。

有时听得林秋然也心烦。

林秋然告诉萧寻这事不是跟他商量,要不要问萧大石此事,而是商量这事该怎么应对。问肯定是要问的,家里赚的钱是放林秋然这儿,可也没委屈过萧大石。

若萧大石用了这钱,用到何处她也该清楚。

不能萧大石不说她就不问了。

若是这钱真用在了老宅,又该怎么办。让林秋然把钱给了,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是做不到的。老宅那边人什么样她见过,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甚至于,林秋然娘家嫂子她都不管不理会,老宅的人,凭什么花她赚的钱。

萧寻怔了怔,“我问吧,你不好开口。”

林秋然点了点头,“爹也没提,我也就没好意思问。你问的确比我合适一些,其实也可以让娘私下问问。”

萧寻:“不必,都是自家人。”

萧寻自认对萧大石性子还算了解,他长这么大,老宅的人对他就没过好脸色。他觉得林秋然他们离开余安数月,萧大石应该不会跟老宅的人有牵扯。

问清楚就是了,也许忘了。

林秋然点了点头,她道:“等汤圆玩完回来,我们去寿安堂吃饭。”

临近中午,林秋然和萧寻牵着汤圆去寿安堂。

萧大石本想出门着,但孙氏拦着了,他这可是等了一早上,他忍不住和孙氏抱怨:“这也不知道啥事儿,一上午都不露个面。你说说我这从余安大老远过来容易吗,他还让当爹的等着。”

孙氏嫌萧大石事儿多,“这话说的,那有啥不容易的。那从外头待两日回来还不许歇歇,啥都可着你呀。你这咋回事,以前不也好好的,咋一来京城就摆谱了呢。”

萧大石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哪儿有,不是秋然说京城规矩多吗。我就是奇怪,府里不也没啥规矩,哎呀,你瞎想。”

孙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一会儿丫鬟进来通禀,“老夫人,伯爷夫人带着小公子来了。”

孙氏赶紧道:“这一家人,回回用通禀,快请进来了。”

汤圆先跑进来,“祖父祖母!”

孙氏朝汤圆张开手,“哎呦慢点慢点,可不兴跑。”

林秋然笑了笑,“爹娘。”

萧寻也道:“爹,娘,朝中有事,早上才回来。”

萧大石笑了笑,“回来就行回来就行,你这可怪忙的。今儿还上……上职去不?”

萧寻道:“除夕要进宫,然后就等初六了。”

萧寻以后多在军营,也看皇上怎么安排。

他问了问萧大石一路可还顺利,萧大石道:“还成,坐马车过来没啥事儿。”

萧寻点了点头,又问:“于婶儿家呢,她家不是和秋然合伙做生意,这几个月利润爹可拿过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曾外祖母

萧寻就是直接问的, 没有拐弯抹角。他以为这不算什么大事,也自认为了解萧大石的性子。

萧大石不大可能往老宅拿钱,这么问也为了安林秋然的心。

只不过萧寻说完, 萧大石的神色变得很出乎萧寻意料。萧大石脸上露出了两分窘迫, 很快这窘迫就变成了恼怒,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很是难看。

萧大石盯着萧寻,道:“秋然和你说的吧, 想问啥直接来问我就是,干啥拐弯抹角让你来问。”

孙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汤圆被吓了一跳,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祖父发这么大的脾气。

汤圆长这么大,林秋然性子柔和, 孙氏也疼他, 他还是头一次见人这样。

林秋然给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就把汤圆带了出去。

大人说话,孩子在不好,而且汤圆知事早, 林秋然不想他听见这些。

汤圆走了, 屋里寂静,萧大石和孙氏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林秋然和萧寻坐在下侧的椅子上。

林秋然不急, 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孙氏不由看向萧大石,“你这咋回事,那账目不清楚, 不该问吗,你怪秋然干啥。再说萧寻也没说别的,你急个啥劲儿呢?”

林秋然脸上还带了点笑意,如果萧大石说路上丢了花了,那还有几分可信性,可这刚问了一句就恼羞成怒,把错怪到别人头上,不用问都知道这钱铁定是给老宅的人花了。

若非不合适,真该把汤圆带进来,告诉他恼羞成怒这四个字的意思。脸变得倒是快,

林秋然淡淡道:“爹,男女有别,我让夫君来问算不得什么大事吧,再说夫君又没有拐弯抹角,他是直说的,这都不成吗。我跟于婶儿合伙做生意,每月自然要拿分成,如果于婶儿没给,我能找上去。不可能给了方子钱不要,我又不是傻子。

杨娘子那边也是,我跟她做生意是投了银子的,从她摊子摆起来,大小事都让林明帮忙了,介绍便宜的商贩,送了板车什么的,若是每月的利润没送过来,我能去官府告她,问一问是为了两家好。”

林秋然说完又道:“再说了,这也没问外人,爹这样子,倒像是我和萧寻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孙氏一边听一边点头,等林秋然说完忍不住推萧大石,“那钱去哪儿了?你说话呀!”

林秋然道:“若丢了我们也能报官,虽然京城离余安远,但是余安我也留了下人和管事,并非离得远就没办法。再说萧寻也为官了,这么点事儿能查清楚。”

萧大石脸色涨得黑红黑红的,萧寻蹙着眉,孙氏看了萧大石半响,催促道:“你快说呀!”

孙氏从没问过铺子利润,于婶儿杨娘子这自然也不问,一来她不操心不干活,二来林秋然从不亏待她。

以前林秋然每月给她和萧大石一人二两,搬到京城一个人住就成了五两。这又搬了一次家,林秋然说以后每月给十两银子,她院子里下人的月钱公中出的,这钱就留着孙氏自己花。

院子有小厨房,平日也能出去买点心吃,不够了再和她说。

孙氏忍不住问林秋然,“这几个月利润加起来有多少钱?”

她想知道萧大石拿了多少。

萧大石依旧没说话,林秋然道:“差不多有八十两银子。”

林秋然说完,萧大石依旧没说话,兀自低着头,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八十两银子,她花也得花八个月呀,孙氏着急问:“钱呢你拿哪儿去了,你不会赌去了吧。”

林秋然心道,这肯定没有,她让林明跟着萧大石出门,萧大石没去赌坊、花楼这些花钱的地方。只私下问了原来的宅子在何处,京城买宅子要花多少银子。

萧大石抬起头,“这问问问,一个劲儿问啥呀?就那么几十两银子,我还不能花了?是,生意我是没操心,可我不是这家人吗。花几个钱还得问花到哪儿去了。咋的,看犯人呢?秋然花了多少钱,你看我问过不。”

萧大石嗓门很高,说话的时候扯着脖子喊。

萧寻不由道:“爹,不是不让你花,但八十两不是小数目,问一句花哪儿了,也不过分。”

孙氏气得不清,“就是,你这咋说话呢,每月又是不给你钱,那八十两银子呢,你说花就花了,问你花哪去了你也。你要有个正当处,花了谁能说你,你不说花哪去了,谁知道干啥用了!你这还有脸不高兴呢,你这!”

孙氏气得不轻,她害怕萧大石赌钱,又怕他染上不好的习性,家里如今日子可好了,非要弄些乱七八糟的事,巴不得让别人不痛快。

萧大石还大小声,咋不知好坏呢。

可无论孙氏怎么问,萧大石就是一个字不说。萧大石一直低着头,还是原来老实的性子,就这样问着,孙氏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结果。

孙氏隔着太师椅中间的桌子拽萧大石,“我问你,这钱你不会花到老宅去了吧,你给他们花了!”

林秋然看了萧大石一眼,萧大石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把头压得更低了。

她没说话,她是做晚辈的,有些话她不方便说。但孙氏就不一样了,两人成亲多年,夫妻之间该坦诚相待的。更何况老宅从前对孙氏不好,这钱要是给那他们花了,孙氏岂能不寒心。

萧大石心里有些乱,一方面理亏,觉得对不住孙氏。可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做错啥。

八月底林秋然他们走了,萧大石一人留在余安。那会儿正赶上回萧家村收粮,也是忙了一天,饭都没吃,累得不成往家赶,还是老宅的人带他回去吃了顿饭。

白氏年纪大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地说想他,说萧大石心狠,这么多年当真就一次都不回来看她。她马上入土的年纪,有啥事过不去的。

桌上摆着肉,老宅的人自己都舍不得吃,但是让萧大石吃。还说萧大石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该他先动筷子。

如果是萧大石没啥钱,那也就算了。他常吃肉,哪里舍得自己吃让老娘侄子都看着。

慢慢的关系也就近了,家里就他一个,白氏和几个侄子偶尔还做饭送到县城来。

萧大石也担心过他们是惦记家里钱,可他们半句不提在家里住,送完吃食就走,萧大石怎可能过意得去。

萧大石自己这几年攒了些钱,全给花了。

三个月,萧大石的老宅关系好了不少,每次他回去都是好酒好菜,几个侄子对他是孝顺。

他对孙氏道:“人都是会变的,你不能还总以为他们跟以前一样。”

孙氏没说别的,只问:“你这几个月给搭了多少钱!”

孙氏人气得发抖,她甚至想掰开萧大石的脑子,看看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啥东西。咋就有脸说人都会变的,若不是家里有钱了,老宅的人岂会瞧得上萧大石半分。

那算亲戚不,二十年不变,三个月就变了。一想起从前老宅人是怎么对她的,孙氏就气得发抖。

萧大石还是不说话,孙氏厉声道:“花了多少钱你说呀。”

萧大石:“就几十两银子,那都是亲戚,有啥好追着问的。大不了以后我不给了还不行,你就当我尽尽孝心。”

林秋然低下头,萧寻抿了抿唇,这算是孙氏和萧大石的两人事,他是捡来的,又是晚辈,事关萧家亲戚,他插不上嘴。

萧大石道:“家里有这么多钱,你这……这么点小钱还算这么清楚。”

萧大石就想不通了,家里这么大宅子,也不缺银子,几十两还追着问。

孙氏深吸一口气,她是懒得跟他废话了,“秋然,你赶紧写信回去,让家里人看看这钱花到哪去了,然后把这钱要回来。”

萧大石急了,“你咋还能要回来!”

孙氏道:“咋就不能了,这是秋然赚的银子,不光钱得要回来,过完年你也给我回去。你不是说对你好吗,你不是说人都会变吗,我倒看看你要是一穷二白地回去,他们对你还有好脸色不。”

林秋然试探着劝了两句,“娘,这大冬天的,过完年就让爹回去,来回两趟也受罪。”

孙氏道:“有啥可受罪的,萧寻不上职,西北难道不冷?”

林秋然:“路上倒是其次,若爹回去之后那边对爹不好,岂不是……”

萧大石梗着脖子道:“回就回。”

白氏总说萧寻靠不住,这一点都不假,才多少银子就让他回老家。他有侄子有亲戚,每回回去家里不是做一大桌子菜,林秋然和萧寻赚的他可不敢花。

孙氏怒极反笑,冷笑了一声,道:“好好,你回去成,但不许拿家里的一文钱。一会儿我就让秋然写信,把花的钱给我要回来。余安两套宅子,写的是秋然的名字,也是秋然操持置办的,你不许动。萧家村有宅子,你要住就住那,离老宅近,不正合你心意。”

孙氏也不知道这钱能不能要回来,估计是够呛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林秋然,这些年忙前忙后,辛苦赚的钱喂了老宅。若是要不回来,就当是这些年萧大石为家里做事的工钱,她以后每月的月钱可以少拿,直到把这窟窿给补上。

萧大石也硬气,他道:“不要就不要,这有啥的,在老家住着未必没在县城住着舒服。”

孙氏不知老宅的人给萧大石灌了啥迷魂汤,萧大石就这么被猪油蒙了心,她打起精神,“这三个月你没把人往家里领吧,要是住进去了,我非告他们私闯民宅不可!”

萧大石道:“我都说了你不能总把人想的跟原来一样,这几个月他们时常来送饭,送完就走。”

林秋然抿了下唇,孙氏不由道:“就你往他们那儿拿的钱,够三个月日日去金鼎楼吃了。还送饭,家里没给你留厨娘?金鼎楼的饭菜不能吃,真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吃那个粗茶淡饭!”

萧大石觉得和孙氏说不通。

林秋然并非觉得人不会改变,可是往前那么多年,萧寻死讯传回来都没露面,指望现在能指望什么。

无雪中送炭之情,等萧家发迹了才凑上来,说没有别的用心,谁能信。

老宅的人对孙氏萧大石二十多年一直那样,白氏几人林秋然也见过的,

要她是孙氏,也不会信他们短短数月就洗心革面了。

尤其他们最对不起的是孙氏,孙氏在的时候不表现,等孙氏一走才这样,还不是因为萧大石没主意,是个耳根子软的。

不过倒是学聪明了,知道以退为进,也知道徐徐图之。把萧大石哄高兴了,多少钱都有。送个饭就能拿钱,多便宜的买卖,这才三个人,没住进去,可越这月就越能证明他们心思重。

如今拿银子,之后要拿什么,拿宅子拿铺子,恨不得扒着萧家身上吸血。要是不管,日后说不准跟到京城来。

萧大石可以回去看看,若是没钱,老宅的人是怎么对他的。

当然,他如今愿意走,是觉得有退路,那就让他走好了,之后再想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萧大石对萧寻有养育之恩,肯定不能不管。但肯定以后不会如现在这般自在,现在给孙氏每月十两银子,萧大石不给钱就成。

林秋然其实也想不通,萧寻这般争气,老宅的人没什么本事,从前又是那样待他。萧大石却愿意舍了儿子回余安,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难道盼着孩子光耀门楣,却又怕孩子太出息,自己管不住,不听自己的话?

林秋然轻叹了口气,她看孙氏,孙氏气得不行,饭都不想萧大石吃。

林秋然笑了笑,劝道:“娘,马上就过年了,先把年过了再说。爹若在京城吃不好喝不好,等回余安,看爹瘦了,老宅那边怕是要心疼。”

林秋然的话没起什么作用,反而让孙氏更气了,恨不得今儿就把萧大石送回去,可这么多年情分,萧大石刚过来,真让人在路上过年,她也不忍心。

孙氏眼眶发红,“先吃饭吧。”

汤圆回来已经把这事给忘了,高高兴兴吃饭,还给四人都夹了菜。

不过萧寻孙氏萧大石这顿饭吃得就不舒心了,萧大石有些后悔,毕竟家里日子好,可日久见人心,这三个月来,老宅的人对他不错。自己家里人,萧大石不想孙氏他们瞧不起。

他自己单过又不丢人,孙氏不依不饶的。

孙氏是没心情,萧寻则是想不通,他们难道比不过老宅的人吗。

吃过饭后二人回到正院,林秋然道:“等回去一趟就知道了,若是真对爹好,那也是好事儿。”

不过林秋然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如今发现得早,还没酿成大错,看赵庭岳就知道了,仗势欺人的有时比有权有势的还可怕。

萧寻点了下头,“让你费心了。”

林秋然:“早该带爹过来的。”

不过看萧大石的样子,这两年他也回萧家村,估计以前也贴补过。

她不再想这事儿,下午她要去一趟金鼎楼,铺子已经装好了,年后开业。她先去了趟书房写帖子,写好后让下人送去安阳侯府。

她明日要去安阳侯府送年礼,这事其实能让下人做,不过秦老夫人对她很好,就算萧寻和安阳侯府没关系,她也应该知恩。如今赵庭岳进了大理寺,她过去送个年礼是无妨的。

林秋然也想带汤圆去,让老人家高兴。

临走前林秋然不忘提醒萧寻,“汤圆读书的时候你也上街点心。”

这些日子,萧寻忙,林秋然就没催,如今清闲下来,这事肯定得办好了。

汤圆下月十五生辰,等开春了该去上学了。

萧寻点点头,“好,明日这事我给办好。”

林秋然去了金鼎楼,铺子在城南,离这伯府有些远,伙计帮工这些日子都给找好了,切菜的帮工请了两个。锅碗瓢盆等物都置办妥当,家里做的腌菜调料等物这些日子也尽数送到酒楼,晚上留两个人在这儿看门守着。

铺子比鱼安的大一些,不过如今只能慢慢来。京城酒楼是多,但只要没人恶意排挤,林秋然还是相信自己手艺的。

在外面转了两圈,林秋然瞥见了老金涮肉,想了想,她回府接人去了。

中午几人都没吃好,晚上可以出来吃。

汤圆早些就和萧寻说过,这个涮肉好吃,今儿也算实现诺言了。孙氏是不爱出门,因为京城比余安冷,但今天也出来了。

就留萧大石一个人在府里里,让厨娘给他做点吃的。

好好的日子不过,孙氏心寒。

晚上一家人在涮肉铺子吃的,漂亮的铜锅,上头飘着羊肉,锅开着,一直冒泡,除了羊肉,还有汤圆喜欢吃的冻豆腐粉条。

今儿一楼差不多满了,都在涮肉,有一起来的好友,也有一家人过来的,铺子里很是热闹。

汤圆仰头问萧寻:“爹,你觉得如何?”

萧寻点了点头,“好吃。”

汤圆道:“可惜爹还喝着药,不能吃辣的,不然更好吃。”

萧寻笑了笑,他手上冻疮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其他药还喝着。他没有自己给自己当大夫说不用喝了,林秋然是为了他好,他按时喝药就是。

孙氏晚上吃得不少,铺子这么热闹,让她烦躁的心情也少了两分。

吃过饭,一家人回去,在马车上,孙氏忍不住和林秋然道:“那钱我们也没出力,你爹拿着花了,八十两我先给你补上五十两。剩下的以后再说,可别说不要,一码归一码。”

这是孙氏自己攒的,本来说买宅子用上,可是没用到。

林秋然想了想,把钱收下了。

次日一早,林秋然先清点送去安阳侯府的年礼,总共有酒水、点心、几罐她自己做的酱。都是双数,前两样是该送的,后面的是她的心意。

汤圆没想到自己还能去,上了马车不住问林秋然,“娘,我到了要说什么,做什么,侯府好不好玩?”

林秋然柔声道:“汤圆只要懂礼,不用特意说什么做什么,做自己就好了。以往娘去侯府是办正事,也不知好不好玩了,今儿你可以去看看。”

汤圆点了点头,林秋然给他理了理衣领,汤圆今天穿的很是喜庆,枣红色的冬衣上绣着祥云纹,衣领和袖口都缀着毛领,脚踩着棉靴,他还戴了刘氏给他做的虎头帽,模样很是乖巧。

林秋然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吧。”

马车很快就到了安阳侯府,林秋然带着汤圆下的车,丫鬟搬着年礼。

一下车她就看见云氏在门口等着。

云氏往前迎了两步,她眼中带笑。汤圆仰头看看云氏,头一回见,他有点认生,乖乖喊道:“汤圆见过伯母。”

云氏说道:“原来叫汤圆,秋然,说来我这岁数都够做你伯母了,孩子喊我声外祖母都使得。”

林秋然愣了愣,她倾身拉住汤圆的手,“汤圆,辈分错了,再喊一次。”

汤圆乖巧喊道:“见过外祖母。”

云氏带着林秋然和汤圆一路去了秦氏院中,从前的事婆婆和她说了,她觉得惊奇,也觉得不可思议。

秦氏年纪大了,有生之年能得到消息,了却一桩心愿挺好的。

云氏忍不住拉住汤圆的手,这孩子,看过之后是觉得像毅哥儿小时候。

等到了秦氏院中,云氏也没用丫鬟通禀,直接牵着汤圆进门。丫鬟给打高帘子,林秋然也跟着进去了。

秦氏一直在等着,她原以为林秋然今儿自己过来,没想到还把孩子带过来了。就那么一瞬间,她眼泪就漫上眼眶。

汤圆看了看云氏,又看了看秦氏,“娘,这个我岂不是要喊曾外祖母?”

第一百一十章 读书

秦氏闻言眼眶更红了, 泪几乎要落下,云氏见状赶忙劝道:“母亲这是怎么了?秋然过来送年礼,这是高兴的事, 您可别把孩子吓到了。”

林秋然微微低下头, 拉着汤圆的手道:“是该这么喊, 快喊人吧。”

汤圆道:“见过曾外祖母。”

他一边喊一边行礼, 礼仪不算周全规整,却让秦氏眼睛一热。

秦氏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外孙的孩子喊她曾外祖母, 云氏看秦氏又要哭,忙上前。

好在秦氏脑子还算清醒, 听云氏提醒, 没让自己太过失态。她道:“好孩子好孩子,不用多礼。”

说着就从手上撸东西,手上的镯子、戒指, 腰间的玉佩。一股脑地全撸了下来了, 说着就要塞到汤圆怀里,“好孩子,这是曾外祖母给你的,快拿着。”

汤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忍不住向林秋然求助, “娘,娘?”

林秋然道:“长者赐不可辞,不过汤圆还小, 不宜给他这么多东西。汤圆,你选一样吧,然后谢过曾外祖母。”

汤圆点了点头,看了两眼, 选中了那枚玉佩。他是分不清贵重不贵重,主要是别的东西他用不上,就像镯子戒指,他是男子曾外祖母是女子,他就不戴镯子和戒指了。

拿了玉佩,汤圆乖巧道谢,“谢过曾外祖母。”

云氏见状,低声吩咐丫鬟回去取东西。见面礼她是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一直不知什么时候见。她原以为这事只有她和婆婆知道,现在看林秋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不然今儿不会把汤圆带过来。

这样也好,都知以后认亲无望,当寻常亲戚走动着也好。

秦氏看着汤圆,面上依旧激动不已,云氏赶紧扶她坐下,“母亲您先喝口水缓缓,这秋然和汤圆刚来,您不能光顾着自己高兴,也得一块儿说说话,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呀。”

云氏笑着打趣,秦氏也冲林秋然笑了笑,“先坐下,我们坐下说话。”

秦氏见汤圆亲近,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坐着。

云氏没坐,忙着让丫鬟多备些点心茶水,孩子兴许喜欢吃。两家走得近她是乐见其成的,也愿意多多照顾晚辈。

而且萧寻封爵,以前还愁怎么拉近关系呢,如今可是好。这样的亲戚谁不喜欢,要是那种得侯府帮扶的,云氏也不愿意。

秦氏心情平复一二,拉着汤圆近看,越看越发觉得这孩子长得好。看了一会儿,她问林秋然,“秋然,这孩子是叫汤圆?是哪两个字。”

林秋然笑着道:“是吃食的那个汤圆,不过在京城,这样吃食是叫元宵。这孩子是正月十五的生辰,应节气起了这个乳名。”

秦氏还没见过哪家孩子用吃食取名,不过显得活泼可爱。她又问林秋然,“这孩子大名叫什么?”

林秋然道:“单名一个敛字。”

秦氏在心里琢磨着,内敛沉稳,是个好名字。“这是你起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

原本秦氏对林秋然就带着几分欣赏,觉得她能干有韧劲儿,如今喜欢汤圆,爱屋及乌更喜欢林秋然了。

从余安来不易,住村子里竟然也能读书识字,她把汤圆教得懂礼,乖巧安静不乱看乱动,而且林秋然很聪慧,不然今儿也不会带着孩子出现在侯府了。

做长辈的自然是为了孩子打算,敏之不在,秦氏希望萧寻能好好的,有个能撑得住的妻子,那孩子幼时颠沛流离,过得很是困苦,有这样的妻子孩子,是他的福气。

以后也不用秦氏再操心了,她能安心去下面见敏之。

秦氏点了点头,“好,这个名字好,内敛沉稳,以后能干大事。”

林秋然笑了笑,做爹娘的,说不望子成龙望女成风那是假的。假如汤圆天资愚钝或是平平,那只要守住家财林秋然就知足。

可他精力足也聪明,林秋然自然要送他去读书,好好学道理学问,不能成日总想着玩,想着家里不缺银子,只要健康长大就行。

汤圆总有长大的时候,若是无一技之长长大后不能立足,那才是害了他。

汤圆看两人说话,说的还是自己的事,不由道:“曾外祖母,您可以问我呀。我的事问我自己岂不是更清楚?”

秦氏大笑,低着头道:“那我问问汤圆,你今年几岁了?”

汤圆说道:“今年四岁,过了年五岁,等过了生辰就满三周岁了。”

秦氏诧异他竟然能把这些算得这样清楚,本来是逗孩子,这会儿秦氏真来了兴致,问汤圆道:“你会不会背诗,可会算数。”

汤圆点点头,如实说道:“会一些,还有很多不会的。”

秦氏:“那你背一首来给曾外祖母听听。”

汤圆背了一首《咏梅》,秦氏原以为这孩子背《静夜思》什么的,没想到背的长的。汤圆一连背了几首,有诗有词,秦氏又问他算术,他答的时候也很乖巧,没有乱动,脸上连不耐都没有。

这孩子还没满三周岁呢。

云氏在一旁听着,一开始也只是好奇,然后越听越震惊,这些都能算得这般清楚,是很聪慧。

背诗能背十几首,其中还有两篇较长的。秦氏最后看看汤圆,又看看林秋然,不由说道:“这孩子到了读书的岁数了。”

林秋然道:“我已让我夫君打听书院了,等开春把汤圆送书院读书去。”

秦氏点了点头,“好,好,该去的。”

这事韩阳侯府能帮忙,不过以萧寻现在在朝中的官职和皇上对他的看重,对他来说也容易。

汤圆仰头看看秦氏,“曾外祖母?”

秦氏抱着汤圆:“怎么了?”

汤圆道:“我想下去。”

秦氏恍然,她一直抱着汤圆,却忘了这是孩子,这么大会儿也该待够了,“一会儿不然出门玩会儿,总在屋里待着也难受。”

男孩子活泼好动,听他们说话多没意思。

汤圆跳下来道:“不用,我是怕一直在您怀里坐着您腿麻了,所以才下来,陪您说话好高兴,不必出去玩儿,平日每日就一直玩儿的,今儿出门,我乐意听您说话。”

这话林秋然可没教过,她不由一笑。秦氏听了也忍不住笑,这孩子心思赤诚可爱得紧,又人小鬼大,还孝顺贴心。

要是真认亲了,秦氏肯定忍不住留这孩子在府里住几日陪陪她。不过,这么大的孩子,又是第一次来,秦氏还是希望他能够好好在府里转转玩玩,她这也有话和林秋然说。

“不妨事,下次还能过来和曾外祖母说话,你出去转转。”

林秋然道:“林夏,你带汤圆在院子里玩会儿,但是不可淘气。”

云氏起身道:“我带汤圆转转吧,光院子里有什么好玩的。”

等汤圆出去,屋里就剩秦氏和林秋然。秦氏看向林秋然的目光,带了两分感激。

她深吸了口气,“如今朝堂稳定,你夫君在朝为官,日后肯定是住在京城的,你今后是又如何打算?”

秦氏还记得林秋然说过,她是打算开酒楼的,所以才想来侯府帮着办宴会,如今萧寻封爵,圣上赏了田地宅子银子,说实话,靠这些以后就吃喝不愁,什么都不缺的。

可是如果这样,那以前的心血就白费了,日后围着府上的事转悠,还要相夫教子……

对秦氏来说萧寻是亲人,但也没相处过,所以除了那点念想其实没什么感情。

若她只是萧寻的外祖母,那自然是希望林秋然守着萧寻。可是她喜欢林秋然不是假的,她还是希望林秋然能有自己的事做,不然这女人在京城之中,日子也不好过的。

林秋然笑着说道:“等过年的事忙完,金鼎楼也该开业了。那边装潢好了,打算初六开业,我给您留个雅间,老夫人若有空,可以去看看,尝尝酒楼的手艺。”

之后就是送汤圆去上学,再往后就开春了,那么多地,不能不种。

本来想给萧大石找点事做,但是萧大石过完年要回余安,这些事就得林秋然操心了。

秦氏听完她说话,点了点头,放心了,“挺好,若是缺什么用什么,就和你伯母说,不必客气,就当是……一家人。”

林秋然笑了一下,“嗯,多谢老夫人。”

秦氏这会儿眼眶也不红了,她道:“中午留下吃饭吧。”

秦氏是真心相邀,不过林秋然拒绝了,“家中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陪老夫人用饭吧。”

秦氏点点头,萧寻成亲了,有自己的爹娘家人,林秋然也是,自然该回家的。

秦氏让身边嬷嬷去库房拿些东西,林秋然刚想拒绝,秦氏就道:“你教汤圆还说长者赐不可辞呢,到自己这儿就全忘了,拿着吧,一份给你,一份给你婆母,这是我的心意。”

年礼等明日让下人送去,不能让林秋然带回去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多谢老夫人。”

秦氏:“以后常带汤圆过来。”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

从安阳侯府离开,林秋然舒了口气。汤圆不懂这些事,蹦蹦跳跳的,只觉得秦夫人和善,侯府的人对他也很好。

侯府很好,他很喜欢。

林秋然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曾外祖母就是那次遇见的白胡子老爷爷的妻子,以后在外见了可以多说话,喊就喊曾外祖父好了。”

汤圆使劲点头,“我知道。”

林秋然笑了笑,“走,回家,你祖母和你爹还等着你呢。”

汤圆高兴地应了,很快脑袋又耷拉下来,“娘,祖父是不是更喜欢别人了?”

汤圆年纪虽小,却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看不出来,相反,他感触更明显。他心里不太好受,毕竟萧大石以前也很疼爱他。

林秋然道:“你祖父是大人,喜欢谁能自己做主,这和你无关。”

汤圆拍拍胸口,“我还以我惹祖父不高兴了呢。”

林秋然:“这是哪儿论的,没有的事儿。”

汤圆又高兴起来,林秋然指着丫鬟抱的礼物,道:“这份礼物是给你祖母的,一会儿回家先送这个好不好?”

汤圆笑着说好。

回到定远伯府,林秋然带着汤圆先去了寿安堂。

萧大石也在,林秋然在礼数上很周全,行过礼后就和孙氏道:“娘,这是安阳侯府老夫人送您的。两家关系不错,里面是什么我没看,您看看,不管吃的喝的还是用的,该用用,别一直放着,省着给放坏了。”

孙氏点了点头,“哎,我知道。”

竟然还给她拿了东西,这是会办事儿的。

林秋然:“萧寻今儿出门有事,为了汤圆读书,中午不回来了,我和汤圆中午就在这儿吃了。”

孙氏挺高兴,有林秋然汤圆陪着,也省着对着萧大石的脸吃不下饭去。

萧大石感觉自己被隔开了,他心中越发后悔,吃过饭后还和孙氏说,“要不就不回了,等开春啥的,以后也就当寻常亲戚走着,我不给拿钱了就是。”

孙氏心里呕得不成,她缺亲戚咋着,人家侯府没见过她,还送了礼物过来,里面有阿胶有燕窝的,给她补身子用,老宅的给她过啥。

还当亲戚走着。

别说这,就算萧大石说以后不来往了,孙氏都不信,怕不是哪日还得偷偷塞钱过去。

孙氏这儿不卖后悔药,送回老家眼不见心不烦。

无论萧大石说什么,都是那句话,年后给他送回萧家村,连余安的宅子都不让他住。

*

林秋然是放心孙氏的,没管这事,下午萧寻回来了,“年后开春送汤圆去松山书院,他还小,准许每日回家,等到七岁,就得住在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