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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生意顺风顺水,心里有牵挂,做事就会谨慎许多。徐远珩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汤圆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以后能多看看,看他读书成人,成婚生子。”

萧寻原本还担心徐远珩不愿,这下好了。他笑着道:“今日太过匆忙,等徐公子下次回京再安排认亲之事,如何?”

多准备些时日,也显得萧家看重。

徐远珩轻笑,笑声在胸腔中震动,“那好,等我回京前写封信寄过来。”

说实话,徐远珩是喜欢和萧寻这样的人打交道,如果没这些事,他愿意和萧寻做朋友,做萧寻的朋友应该挺痛快的。

二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徐远珩道:“去看看汤圆去吧,今儿是他生辰。”

汤圆已经在府里玩疯了,先是在花园放小炮,然后又去湖面上刨出个冰洞来,在洞边拿着鱼竿学姜太公钓鱼。

还未开春,玩完这个又骑着溜冰的木马在湖面上滑冰,一点都不见消停。

等他玩了半个多时辰,林秋然让萧寻给汤圆带了回来,一看鞋子裤子全湿了,刚让汤圆换了身衣服,小厮就来过禀告说安阳侯府来人了。

林秋然突然记起,她曾在秦氏面前提起过汤圆生辰,她赶忙道:“快请人进来。”

来人是秦氏身边的老嬷嬷,带着礼物过来,林秋然好好招待一番,又把人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林秋然和汤圆道:“这是你曾外祖母送于你的。”

汤圆像只快乐小狗,一会儿在孙氏怀里撒娇,一会儿去拉徐远珩的手说话,一会儿闹着要骑在萧寻肩头,一会儿让林秋然给他整理衣裳。

林秋然嫌他闹腾,却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比如要乖巧要好好读书,再比如过了今儿,真真实实又长大一岁,日后得懂事听话。

今儿只是闹腾,在家无妨。日后要是犯错,再管就是,今儿尽量不扫兴

中午饭菜为了照顾徐远珩的口味多做了几道口味清淡的菜,府里有暖房,桌上有不少青菜,蒜蓉青菜,开水白菜,鱼是海鱼,做了清蒸口味。

其余的都是汤圆喜欢吃的,辣口的有麻辣兔丁、水煮鱼……甜口的有糖醋里脊、红烧鸡翅、锅包肉…… 汤圆口味和萧寻像,这些菜父子俩都爱吃。

这个时节有虾蟹,林秋然就让厨房做了徐远珩爱吃的虾饺蒸点,还做了辣炒。

孙氏今儿高兴极了,看着这一桌人,也没有糟心的萧大石,尤其看萧寻和徐远珩坐一块儿,梦中的场景不会出现,她就很欣慰。

一桌好菜,亲人都在身边。孙氏估计现在萧大石还在半路上呢,冷天冷地的,也没口热乎饭吃,但那也是他自找的。

等他回了萧家村就知道老宅人是好是坏了。

路上还能做回去之后老家侄子孝敬他、伺候他的美梦,等回去老宅人一看他没钱了,谁还稀罕管他。

也不想想如今家里的一切咋来的,钱财靠林秋然,地位靠萧寻。

孙氏笑着,拿公筷给徐远珩夹了筷子他爱吃的,“你多吃点,这么瘦得好好养养,以后来京城,就来家里吃。”

汤圆也道:“是呀,徐叔叔你多吃些,赶路的时候很辛苦的,多吃才有力气赶路。”

徐远珩笑了笑,他怎么也想不到还能这样坐着跟萧寻一块儿吃饭,他冲孙氏点点头,“多谢伯母。”

汤圆又来了兴致,追着徐远珩问:“徐叔叔,你去的别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他其实去过不少地方,可是都是来京城赶路沿路经过的,也没仔细看过,所以别处什么样,汤圆也不知道。

徐远珩低头和汤圆道:“这得你亲自去看了才知道,等你长大一些,书读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四处游学。有句话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上写的和自己亲眼看到的终究不同。”

汤圆:“书上的是别人看的,我看的是我看的。”

徐远珩点了点头,他虽不科举,却读过书,功课也不错。他在各地都有宅子,到时也方便汤圆游学。

他没当过父亲,既然决定认亲,也该真心为汤圆打算。

他给汤圆夹了菜,“汤圆也多吃些,多吃才能长高,日后徐叔叔带你去大江南北,看大好河山。”

汤圆使劲吃肉,盼着快点长大。

中午吃过饭,徐远珩就走了,下午汤圆午睡了片刻,等夜幕降临,一家人出门去看灯会。

林秋然让孙氏也去,不过孙氏嫌天冷,人挤着人,再把她刚做好的鞋子踩一脚,就没出门。

故而就一家三口去的。

京城的灯会比余安热闹得多,各处都敞亮,不止城南街头,其他街上都是明灯。

街上一辆挨着一辆的马车,从车内往外看,街边有三四层的高楼,上面灯火耀目。从远处看楼层里面有倩影抚琴弄曲,载歌载舞。

街上明灯连成一片,与天边明月交相辉映,街上的行人都穿着喜庆吉利的颜色,各种烟花,鼻尖都是呛人的硝石味。

烟花五颜六色,天上飘的,地上放的,手里拿的,各种形状应有尽有。

除了酒楼饭馆多、人多、官员多,林秋然又感受到一处和余安不一样的地方。

汤圆扒着窗子,“娘,爹!外面好热闹呀!”

林秋然笑了笑,随着汤圆的目光往外看去,眼中划过亮眼的场景,是很热闹。

窗子被母子二人占着,萧寻没看,他不禁想起当年,不是上元节,是除夕当晚,在余安食肆二楼,他和林秋然一起看烟花的场景。

当时的也很好看。

汤圆不住感叹,“我都没见过这么多灯,真好!娘,你生我的日子选的真好,每年我都能看这么多灯,还有烟花。”

别人过生辰,哪有那么多好玩的好看的。

林秋然看着外面的景色,当年想出门看灯会,却没出得去,“去街上看看吧,在马车上看不太清楚。”

汤圆点点头,他是一百个愿意,刚下车,也乖乖让林秋然和萧寻牵着他。

街上人潮涌动,都相携而来,有的带着孩子,有的就两人一起走着,还有下人跟着,欢乐又热闹。

林秋然只觉得眼花缭乱,正看着,迎面跑过一群孩子。

跟风一样。

萧寻眼疾手快挡了一下,被撞的是自己,林秋然和汤圆无恙。

汤圆捂着嘴巴,“爹,我看那人撞了你被弹出去了!”

好在萧寻是被撞的,不用跟着人道歉。

林秋然笑了一下,拉着汤圆去里面,“人多,好好拉着,别走丢了,这么多人,走丢了可没处找你去。”

天还是冷的,每个走过的人嘴边都冒着一团白气。缩脖子的,搓手的,林秋然手里抱着暖炉,一点都不冷。

汤圆偶尔急得走在前头,林秋然就让丫鬟跟上去,等他回来,怀里抱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汤圆献宝似的举着,“娘,你吃。”

萧寻把糖炒栗子接过,剥了两个,一个给林秋然,一个给儿子。汤圆吃过,“娘,这还挺甜的!”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是挺甜的。”

这个生辰汤圆过得很是开心,就连睡梦中嘴角都带着笑。

他今天还是在正院睡的,萧寻在他睡前的确质疑了一番,不过汤圆强词夺理道:“我说的是过了生辰才搬走呢,现在生辰不还没过完嘛,那就不用搬走。若是爹非要我今天走,也不是不行,那就等过了子时,把我叫起来,让我顶着冷风去自己院子,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我觉得这样有点可怜。”

萧寻:“……”

最后还是林秋然发了话,过了生辰就是过了生辰,明儿再搬。

汤圆眼睛一亮,颇为得意地看着萧寻。

林秋然和汤圆道:“明日搬,君子一言……”

汤圆立刻接话,“驷马难追!”

萧寻总算知道这话汤圆是跟谁学的了。

汤圆裹着被子,在炕上转了几圈儿,最后一晚,他想多待会儿,但是年纪小,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睡熟,萧寻忍不住道:“他才多大,哪里算得上君子。”

林秋然:“现在算不上,但汤圆很是向往做君子的,所以大人一定要言而有信。你可别跟他说有的没的,让我前功尽弃。”

“还有,汤圆马上就读书了,一个人睡有好处,不过这期间哪日不习惯想回来,你也不能太过严苛板正。”对孩子,就得张弛有度。

这又不是军营,不必那般严苛。

府中院子多,汤圆直接从分房变成了分院子,一开始不习惯,肯定要慢慢适应。

而且林秋然估计也得适应,以前同床睡,他们之间夹着一个孩子。如今汤圆一走,林秋然要面对的就是萧寻了。至亲至疏夫妻,这话想来也没错。

这一个月来,二人晚上最多也就牵个手。萧寻为人她清楚,亲密的事是不会当着孩子的面做,哪怕孩子睡熟了。之后如何她也不知,总得走一步看一步。

萧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那等天气暖和,我带汤圆习武吧。”

萧寻有练功的习惯,毕竟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功夫更是。他早起练功,汤圆有时会跟着,不过跟着也是在他跟前捣乱,没个定性。偶尔不想去就不起了,习武除了能强身健体,还能不受欺负。

林秋然担心孩子,萧寻也担心。

林秋然点了点头,“若正儿八经练功,严苛些无妨,不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那么几日没什么用。”

这种事上不能娇惯孩子,林秋然还是知道的。

萧寻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我也会注意的,不能因为练功让汤圆受伤。”

看徐远珩待汤圆好,汤圆也亲近他,萧寻吃味,所以想着对孩子更好。他不能觉得自己是亲爹,就理所当然认为孩子必须跟他亲近。情分都是相处来的,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汤圆以后有干爹,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汤圆和干爹更亲近吧。

林秋然笑了笑,“你想得倒是周全,不早了,我们也睡吧。”

躺下后,萧寻自然而然地把她手拉了过去,他侧身朝她躺着,在夜色下好似一座小山。

林秋然看他又觉得有些像大型犬,萧寻在,其实她也安心。不用担心什么,有什么事都不怕,反正还有萧寻呢。

次日萧寻一早上职去,汤圆醒来后懒在床上不想起来。他缩在被子里,眼睛也有点红,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林秋然催他,“若是没睡醒就再睡一会儿,若是睡醒了就起来,不要光在床上躺着。”

汤圆瞅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然后唉声叹气地爬起来,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林秋然:“娘,我今儿是不是得自己睡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萧大石

昨儿汤圆还想得好好的, 觉得自己一个人住了,长大了,自在, 可这会儿早晨起来看见林秋然, 一股委屈难过就漫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 再一想以后都要自己出门, 然后一个人去上学,白天也看不见娘和祖母, 心里就更难受了。

而且昨天晚上萧寻就要送他走,让他多待半夜都不行。

林秋然点了点头, 看他这样子不难猜出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是呀,今儿汤圆长大了,不再和爹娘睡了。”

“这就要自己睡了, 可真是厉害。今天晚上娘和你爹陪你, 给你讲个故事,哄你睡着我们再回来睡。”

“晚上有丫鬟守夜,你也用不着怕黑的。汤圆如今是大了,是大孩子了, 娘觉得汤圆很厉害。”

林秋然声音轻柔, 语气和缓,汤圆心里平静许多。

汤圆吸了吸鼻子,想说自己一点都不厉害。可是林秋然都这么说了, 不能让他娘失望的。

汤圆抿着唇,“那好吧,我一会儿就起来收拾东西,然后把东西搬过去。”

林秋然笑了笑, “那汤圆可真能干,都不用娘帮忙操心的。”

其实早晚都得搬走自己睡,有丫鬟看着,林秋然不担心。估计也就前几日不习惯,等时间长了,慢慢也就好了。

林秋然问:“晚上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汤圆道:“吃馄饨吧,要芝麻酱红油干拌的。”

以前总是吃汤的,红汤、酸汤、骨汤……如今来了京城,吃法也多了,麻酱红油干拌的就很香。

林秋然调的馅料好吃,肉馅儿鲜嫩,里面要么多放虾仁多放皮蛋,汤料也很好吃。

林秋然还打算等金鼎楼生意稳定下来,做些别的生意。她擅做吃食,也有本钱,京城这么大,不比余安客源少,有的赚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好,就吃这个。”

汤圆:“爹坏,昨儿晚上就想我走。”

林秋然笑了笑,“也就问问,快起来吧。”

汤圆起来后收拾了收拾,把常用的行李、玩具都搬去了自己院子。他的院子至今还未起名字,林秋然想等他读书后再起,不然真叫老虎院,等他长大以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名字。

院子里有四个丫鬟,都是二十多岁年纪不小的。还有一个陪他读书玩闹的小厮,叫林阳,比他大三岁。

两人总是一块儿玩,日后也一块儿睡,总之爹娘虽不在,但汤圆不是孤零零一个,还是有伴的。

中午汤圆就是在自己院子睡的,睡醒之后跑来正院找林秋然。

他抱着林秋然的脖子,“娘,我还是很想你,我中午做梦就梦见你了。”

林秋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实话,若是汤圆高高兴兴地搬走,她这个做娘的还会有些舍不得。可他舍不得,林秋然就想着先劝,孩子总要长大的,习惯几日就好了。

不然等上了学,又不习惯上学,又不习惯自己睡,那会儿才难熬。

他总有一天会长出羽翼的,林秋然想让他自己飞飞看,“娘也很想汤圆,不过我们就在一个宅子,只是不在一个院子,还是每日都能见到的。哪怕日后上了学,也能日日见。”

汤圆:“才不是,我再大几岁去读书就得住书院了。”

林秋然陪汤圆去他院子待了半天,陌生的环境,她在能熟悉得快些。

孙氏看这有些舍不得,就这么一个孩子,还不宠着点了。她觉得汤圆还小,就和林秋然道:“不然等半年再让他自己一个人睡?”

孙氏已经好久没插手过汤圆的事了,这几个月也不娇惯他。

林秋然笑笑道:“娘,不管是再等半年还是一年都一样,一开始还是舍不得走,那不如早点,以后就不难受了。”

孙氏无奈叹了口气,只能听林秋然的。就这样过了十天,汤圆总算是习惯自己睡了,这又马上要去书院上学了。

养娃费心,但总算看到头了。

月底,林秋然给汤圆上学的东西收拾好,什么东西都带了两份,还带了铺盖,直接放到学舍去,中午要在那儿午睡。

两个学生一间学舍,想要独间也没有,毕竟书院不仅教功课,还教为人处世,十年寒窗,日后不仅有爹娘,还有同窗情谊。

二月初一一早,林秋然坐着马车送汤圆去书院,头一天入学,没别的事,也不学功课,就去学舍把行李铺好,领了衣裳,换好后去见先生就是。

林秋然先带着汤圆铺好床,这是他自己铺的,铺好后过去学堂,路上遇见不少像汤圆这个年岁的。

进去林秋然就不跟着了,她看都是自己进去的。

她在学堂门口的树下,弯着腰给汤圆理了理衣裳,悉心叮嘱,“先生问名字,要说你叫萧敛,汤圆是小名,是家中长辈叫的,不能乱了。有事找先生,别受欺负了,更不能欺负别人。”

汤圆仰着头,随后重重点了点,“娘,我知道的。”

林秋然有些担心,却还是冲汤圆笑笑,“快去吧。”

汤圆背着书袋,一步一步朝着学堂走去,他个头小,穿着书院的淡蓝色衣裳,他迎着阳光,林秋然看他毛茸茸的。

汤圆头戴着帽子,随着离学堂门口越来越近,原本蹦蹦跳跳的步伐也逐渐变得沉稳。

先生在门口等着,汤圆见了先问好,进门之前又回头朝着林秋然挥挥手,这才进去。

林秋然在心里舒了口气,却没急着回去。

要上一日的课,中午也在这儿吃饭,林秋然不太放心,打算中午看看这边,等完全没事了再回去。不过不用让汤圆知道,她在马车里坐会儿就是了。

大抵因为萧寻,书院的先生管事对林秋然还算客气。

“林夫人且放心,令郎在书院书一定能学有所成的。”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书院挺大的,走在这边能听见朗朗读书声,过来读书有书童跟着,这么大的准许带一个小厮。等再大一点就不许小厮跟着了,但书童能来照顾。

林秋然在书院转了一圈儿就去车上坐着了,有暖炉也不冷,再说这也快开春了。

等过了正午,府里小厮跑了出来,和林秋然道:“公子听课认真,不过上午没讲什么东西,中午吃了饭,就回学舍睡午觉了。”

林秋然道:“吃饭可有不好好吃?”

小厮道:“公子没挑食,不过别的府上的公子有些闹腾。午睡公子也很快,同屋承恩伯府的小公子性子还不错,就是哭红了眼睛。小公子还安慰了几句,和同窗相处也好。这会儿睡熟了,小的赶紧出来和夫人说话。”

林秋然点了点头,“你看着些,有什么事回府禀告。”

林秋然就先回去了,汤圆听先生的话,吃饭也好好吃,还能哄同窗,没准儿回去之后还和她说认识了新的朋友,觉得上学读书好呢。

回到定远伯府,孙氏急着问:“咋样呀,适不适应,汤圆还小,这么小就跟着一群人一块儿读书……”

萧寻没读过书,孙氏原先还想着,请先生进府教,但林秋然执意送汤圆去书院。

林秋然笑着道:“挺好的,见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娘,你不用担心,我瞧着书院里面没太过危险的东西。”

没有湖,没有水,管事挺多,很是负责。

孙氏点点头,“那就好,你先吃饭。”

林秋然简单吃了些,孙氏在一旁陪着,汤圆不在家里,她还有些不习惯。

林秋然也看出来了,孙氏这总是长吁短叹的,时间一长,恐怕闲出病来。

她道:“马上开春了,也不冷了,您出去走走转转,省着总在家里待着无趣。”

孙氏不乐意跟那些世家夫人打交道,总觉得自己跟她们说不上话,乡下来的容易被看不起。不过林秋然说得也有理,马上开春了暖和了,该找点儿事做。

没出嫁前就这样,围着爹娘兄弟过,嫁了认后就围着萧大石和老宅的人过,后来有了萧寻,就围着儿子过。

再后来萧寻走了,又守着林秋然和汤圆。如今汤圆读书去了,林秋然有生意要忙,萧寻每天早出晚归的,萧大石自己作死,被送回了萧家村。

其实孙氏不全是因为萧大石对不住自己生气,才让他回萧家村的,而是因为她要是不管,以后萧大石没准儿把人接到京城来,最后还不是给萧寻和林秋然添麻烦。

她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做啥坏事都是她做的,谁也不能管,反而让萧寻断亲,会被别人戳脊梁骨。兴许她在京城待腻了,也想回去住几天呢,到时候看看萧大石日子究竟咋样。

再说余安城,二月初,已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

天气暖和,各家忙着蒸青团,做元宝糕吃。

偶尔几家嫌自己做的不好吃,就去街上买一些回来。五芳斋就有卖这个的,价钱也不贵,还做着往外地,卖得还不错。

林明送萧大石回来有几日了,他们路上没耽误多少时间,正月二十四就到了余安。

回来后林明先带萧大石去萧家收拾东西,大约老宅的人一直盯着这边,萧大石一回来那边就有人过来,是萧大石的侄子,说是要接萧大石过去,给他接风洗尘。

林明原以为这些人会趁萧家人不在来府上住,但却没有。他送萧大石过去的时候,才知老宅的人也在县城买了宅子。

这么多年不买,萧大石一给钱就买,这宅子花的是谁的钱可想而知。

想想萧大石前前后后往老宅拿了一百多两银子呢,攒攒可不就能买个宅子吗。

萧大石心里高兴,还是侄子靠得住,“我收拾收拾,这就过去。”

这也不用回萧家村住了,还是在县城。

林明见状,没说什么,等萧大石收拾好,就给送了过去。

老宅住的地方离萧家并不远,坐马车很快就到了。萧大石东西并不多,这些年屋里就他自己的铺盖衣裳。

本来是攒了一些钱的,可是零零散散的,都给老宅的人花了。到最后带出去的,就两个大包袱,不过衣裳都是好的,铺盖也都是好料子好棉花。

钱是没有,金鼎楼有利润,可压根不在他身上,于婶儿和杨娘子也不会给他钱了,其他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因为大部分都搬到京城去了,剩的一些也在库房放着。

林秋然孝顺,多是给他买酒,给孙氏买首饰。酒水萧大石喝了不少,剩的前几个月也拿走了。

库房还有他的东西,是萧大石常用的农具,不过这些也是林秋然给置办的,本来萧大石不想拿,因为家里的地都在林秋然名下,以后不用他操持了。

后来想想他还有三亩地呢,萧大石想着可以让侄子先给他种着,就把农具也给带走了。

出门前萧二郎还忍不住问:“大伯,这是给祖母拿的?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要睡也得睡新的呀。”

萧大石盖过的,又臭又硬,谁稀罕。

萧二郎不禁想,这过年前萧大石还挺大方的,咋年后这么小气了。

萧大石道:“啥给你祖母的,这是我的行李。”

萧二郎顿时一愣,随后笑笑说道:“也是,过年就你回来了,家里又没人,多冷清。我们那边小是小,但是人多热闹。祖母常说,人多福气多,多子多福,香火旺盛,还总说兄弟多能互相帮助。大伯,你啥时候跟萧寻哥说说呗,一家兄弟,我和我大哥都是能帮忙的,不然他一个人在外多辛苦。”

“还有嫂子那边,操持着酒楼,这人一走,酒楼都是外人,哪天把产业吞了,都不知道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萧大石回村

萧二郎和白氏有些像, 个头不高,人有点瘦,他一边说话一边看萧大石的脸色, 本来余安就不大, 老宅买的宅子与萧宅并不远, 现在家里没马车, 送萧大石回来的马车是租的。定远侯伯府的两辆车都有用,林秋然要出门, 汤圆要上学,反正租车很方便, 价钱也不贵。

萧大石搬行李, 就是用很久之前用不上的板车推的。

有灰,而且一直响。

其实家里是有驴车的,但萧大石给老宅的人用了几次, 现在也不在萧家。林明打算找机会要回来, 不过那边人多,能不能成他也不知道。

萧大石闷头走路不吭声,萧二郎见萧大石不说话,也没硬逼着他许诺啥, 多说说, 早晚有一天听进去了。

萧寻做了官,若是他也能有个一官半职就好了。而且萧寻他们又不在余安,酒楼那么大, 也不知道赚多少钱,若是每月能给他是十两二十两,就挺不错的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话在萧家可是没体会过。若非说以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还过不去了吗。

萧大石心情复杂,他都回来了,还能说啥。想想他也觉得萧二郎说的有理,都是一家人,非弄这么生分,孙氏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不过如今他都被送回来了,咋还可能和萧寻林秋然说,让家里侄子给帮忙去。再说酒楼写的是林秋然名字,这跟他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就算他带着人去酒楼,让史掌柜给找活史掌柜也不会同意的,肯定会说给林秋然写信。

史掌柜门精,也不知贪没贪酒楼的银子。

萧大石叹了口气,他还想这个做啥,贪也跟他没关系。家里人不用,信一个外人。

他道:“这事以后再说吧,先回去,我都快饿死了。”

萧二郎笑了笑,“今儿我娘和二伯母做的都是大伯喜欢吃的菜,还买了酒,这回来一路累得不轻,大伯你吃完好好睡一觉。”

萧大石点了点头,觉得这才像样,侄子对他很孝顺,也很听话,事事为他着想,每次回家都是座上宾。可去京城,没人拿着他当回事。

到了家,萧大石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饭香。大李氏在厨房忙活,见萧大石来了,热情的张罗一声,“大哥来啦,快进去坐。”

小李氏脸上也带着笑,“大哥可回来了,这累坏了吧。”

说着她又冲屋里喊了一声,“娘,大哥来了,你这些日子不总念叨嘛,这可回来了,还不快看看。”

小李氏看着后头一车东西,想着这回来一趟还不错,拿这么多东西呢。

屋里传来白氏的声音,“大石,你回来了呀!”

萧大石对二人笑笑就赶紧进屋了,屋里人不少,白氏在,三娃四娃在,几个侄女也在。

小李氏回头看了眼,又看向萧二郎,给两个大包袱使了个眼色,“这都是啥呀?”

萧二郎脸色不太好,一言难尽道:“是大伯的行李和衣裳。”

小李氏小声嘟囔着,“他的?那都是旧的呀,拿过来干啥?”

萧二郎摸摸鼻子,“看样子是打算在咱家住的,别的我也不知道。”

李氏一听不乐意了,说道:“本来家里地方就小,他还要过来住。”

萧二郎让她赶紧小声点,这要是让萧大石听见了,就完了。妯娌俩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嘴闭上,继续做饭。

萧大石进屋后白氏就让几个孙子孙女出去了,“快坐快坐。”

萧大石坐下转头看了看屋子,县城的宅子不是村子那样,黄泥混着稻草盖的,也没天花板,仰头就是顶梁柱。这一进来,就觉得屋子明亮,里面收拾得也很整齐,看着还挺体面的。

白氏坐在床边,收拾得也齐整,先对萧大石笑了笑,“刚买的,我的腿脚不好,在村里受冻,二郎他们一直说他大伯好,多亏了你。咋样啊,京城可好,秀英萧寻秋然他们咋样,那孩子我也没见过,该四五岁了吧。”

萧大石没说话,白氏不似当初来萧家那么跋扈,反而眼里带笑,看起来很是和善。

白氏见萧大石不说话,说道:“我呀,这也多余问,京城哪有不好的,肯定千好万好,还用得着我惦记。”

萧大石无奈叹了口气,“娘,他们挺好的,不用你惦记。”

白氏点了点头,把桌上点心往萧大石那儿推推,“来,吃点心吃点心,别光坐着。你咋不在京城多住些日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氏没想到萧大石这么快就回了,腊月初走的,这正月底回来,还不足两月。去一趟路上肯定要耽误时间,她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赶路,但去京城,怎么也得半个来月吧。

那算着在京城才待了几天就回来了,咋这么赶呢。这还大冷天的,

萧大石有些难为情,他啃了半块点心,吃完才道:“娘,秀英她这么多年还是过不去,放不下,心里一直不得劲,对你们有意见。嫌我把钱拿给你们了,就让我回来了。”

萧大石还是那个萧大石,本分老实,有啥说啥,问了不知道咋回答最多不吭声,但不会故意瞒着。

白氏愣了愣,浑浊的眼睛不再转动,嘴巴也半张着,她六十多了,头发花白,手上脸上的皮肤都干干巴巴,好像枯掉的朽木。

萧大石看了白氏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从前是我对不住她,我觉得这也挺好,反正有你们有二郎,等以后三娃长大了,家里慢慢立起来就好了。去京城成天唠叨,我听着也烦,人生地不熟的,不如老家安逸自在。”

白氏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手脚也凉了,萧大石这是一个人回来了?

还和孙氏萧寻他们闹掰了,那他一个人回来有啥用。

白氏在萧大石这儿演了几个月的慈母,收获颇丰。这法子很管用,外人看萧大石啥都有,可白氏知道,他对从前的事耿耿于怀,以前对他不好,他还就缺这个。

盼着老宅的人对他好,认可他。

白氏如今还是看不上他,但能哄着他。当然,白氏也得到了不少东西,萧大石很好哄,对他好点儿再诉诉苦,准会掏钱。

要不是萧大石,家里就没有新宅子,更不可能搬来余安。

家里老三在家,老二去从军了,至今还没回来。白氏四个孙子,大郎二郎都到了娶妻的年纪,三娃都八岁了,再有几年也长大成人。

还有几个孙女,都是姑娘家,那去酒楼干活赚钱多好呀。

白氏知道孙氏是啥性子,还有林秋然,不像好惹好蒙骗的。正好他们去京城了,好好笼络萧大石就行了。时间一长,兴许还能给弄酒楼去。

萧大石胆子小不敢拿金鼎楼的钱,因为史掌柜记账,但是敢拿于婶儿和杨娘子的,反正没账本,多少银子林秋然在京城也不知道,花了就花了。

白氏觉得萧大石真是个傻的,这老家的事有啥可说的,说了孙氏不高兴,把人给弄了回来。

“你这……我从前对不住她,她不高兴也是应当的。”白氏心里苦,这叫什么事儿呀。

萧大石道:“我跟她没话可说,都这么多年了,还记着这点陈芝麻烂谷子事,说让我回萧家村住,幸好你们买了宅子,我以后就跟你们住。”

白氏张了张嘴,可总不能这会儿把萧大石赶出去,说不准以后孙氏心软,又把人接回去了。

万一萧大石是装的呢,把人赶出去岂不露馅。

她继续当慈母,“哎,你也别怪秀英,当初是我对不住她,可我不也希望你有个自己的孩子吗,你看这,说让你回来就回来,萧寻也不拦着点儿,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

在余安,白氏也能听到萧寻的名字,当将军了,处好了以后还不拉扯自家叔叔?萧大石这人,光会扯后腿。白氏心里想,要不以前看不上他。

萧大石心道,他就算有错,可孙氏他们也过分。萧寻和林秋然更是不为自己说话,一心向着孙氏,他有啥办法。

萧大石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吧。”

回来的一路上后悔和想把这日子过好给孙氏看看的想法在脑子里打架,还好白氏靠得住,不然他还真得回萧家村了。

白氏冲萧大石干笑两声,“吃饭吃饭。”

中午好酒好菜,有烧鸡,做了红烧肉,小李氏的手艺不及金鼎楼厨子的,更不及林秋然的手艺。

可萧大石愿意吃,侄子给他倒酒,侄女给他盛饭。吃完饭,大李氏在白氏屋子旁边给收拾了间屋子出来,本来这是大李氏儿子萧大郎住着的,萧大郎是萧家的长孙,就单独住一间。

但萧大石一来,老宅人又多,还有几个孙女,得让萧大石单独住一间,萧大郎就得跟二郎挤着。

大李氏脸色不好看,但想想萧大石回来,身上肯定还留着钱呢,这会儿可不能给人赶出去,说不准见了家里对他这样好,就拿更多的钱出来了。

他人老实,哄哄,哄高兴了,还是很大方的。

林明就这么看着萧大石搬进了老宅跟着挤着去了,萧大石还特意回了萧家一趟,和林明道:“你回去和他们说吧,我在这儿住得挺好。”

说实话林明也想不通,府上什么都不缺,余安两套宅子京城两套,而京城的两套,一个定远伯府,又宽阔又敞亮,单拎出来一个院子,都比老宅住着的大,另一套也大得很,怎么萧大石就非要跟那头人亲近。

林明是做下人的,自然说不得什么。不过他不着急回去,因为还有事要处理。这也开春了,田地得打理好,再把林秋然吩咐的事交代下去。再有孙氏虽然让萧大石回余安了,可也心软,俩人又没和离,没真的不管。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今儿让他住进去,就怕以后哪天把他赶出来,林明得看着萧大石安顿好才行。

从正月下旬到二月初,一晃过了七日。林明每天忙着处理琐事、送东西,倒也没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初一,余安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林明也该准备回去了。

林明打算再看看萧大石,好回去复命。

林明再看萧大石,没发现他有多大的变化,毕竟也才几日,可是从他眼中看出了几分苦涩。

他问道:“老爷子在这儿可住得惯?我明儿就得回京城了,老爷子若有话,我可以给老夫人他们带去。”

萧大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最后只是道:“挺好的,你回吧。”

从街上绕了两圈,萧大石这才回老宅,一进门面对的就是两个弟妹的冷眼。

大李氏叹着气道:“也不知道这中午吃啥呢?吃啥都得用钱,样样都是花销。没钱哪来的好酒好菜,这有些人只管吃不管别的,就在这儿张着嘴等着,真好意思。”

小李氏不由道:“二嫂,你说有的人脸皮也是厚得很,自己有家非住在这儿来,你说侄子侄子,毕竟不是儿子,这有手有脚,哪有让侄子给养老的。”

早先,小李氏和萧大石说,萧寻是捡来的,到底不是亲儿子,可侄子是亲的,以后大事小事还得指望侄子呢。

刚搬进来也说,萧寻把人赶回来,还是萧二郎好,接萧大石过来住。

萧二郎和萧大郎从前对萧大石也不错,恨不得把他当亲爹。

可这回萧大石在老宅住了七天,前几天妯娌二人还能哄着给他做饭,甚至让儿子给他打洗脚水,但萧大石除了他带来的行李,别的什么都掏不出来。

一开始她们也怀疑萧大石是不是装的,毕竟孙氏不喜他们,到京城后说几句,让萧大石回来故意试探咋整。

可是小李氏夜里让萧二郎去翻,把行李翻了个遍都没翻到钱,大李氏小李氏二人觉得,萧大石可能真的和孙氏他们闹掰了,才大过年的灰溜溜回了余安。

这叫什么事儿,大李氏私下和小李氏说,“以大哥的性子脑子,不像是能想出这种法子的。而且,不是去京城过年的吗,我算着初二初三就回来了。”

小李氏点点头,“那就是那头不高兴,大哥被赶了回来。你说他一个上了岁数的,孙秀英要是真不管,完了往后几年十几年,都要赖咱们这儿了?”

萧大石今年都四十八了,这岁数可不小。

是拿了几回钱回来,可过了多久了,而且每次他来都大鱼大肉好酒伺候了。萧寻做了官,林秋然开着酒楼,那么有钱,不管他爹,竟然让他们管,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若是萧大石有钱,他们还能哄哄,可萧大石啥也没有。两床铺盖一堆旧衣裳,料子是不错,可都是用过的。

家里买了宅子,妯娌俩也嫌弃是萧大石用过的。

而且萧大石性子懒散,在家里什么都不管干。

是这几年养的,刚搬来余安摆摊做生意的时候,萧大石还踏实肯干,劈柴挑水,但这几年府里有丫鬟小厮,他就只管盯着地里的活。

地里种地请人,除草抓虫也请人,他是不干啥的,春种秋收就背着手在田埂上盯着。

在老宅也是如此,啥活都不管,吃完饭嘴一抹,就走出去溜达转圈儿,赶着饭点回来,吃完又是一抹嘴,回屋躺着,这谁能受得了。

而且一文钱都不出,大李氏和小李氏不愿意起早贪黑伺候萧大石,这再好,时间一长也烦,何况萧大石就去个吃的,偶尔还嫌饭菜不好吃。

这还没过十天的,妯娌俩就一万个不乐意。

萧大石只能装没听见,进了屋。

大李氏忍不住和小李氏抱怨,“还要在这儿住多久,十天半月还是一个月,大郎马上就要娶媳妇了,难道成亲后还要跟弟弟挤在一块儿住?谁家是这样的!”

小李氏也不乐意,单这伺候人的活儿,她就不想做。二人阴阳怪气几句,指望萧大石自己提出搬走。

可萧大石能搬到哪儿去,二人说这么多,他只能装听不见,在屋里干坐着。

妯娌俩对视一眼,她们也没想到萧大石会装听不见,这人看着老实心眼还挺多。

没办法,二人只能去找白氏。

大李氏说道:“娘,大郎都要娶媳妇了,大哥总在这儿像什么话。短住还好,时间长了家里地方不够,还多一张嘴。谁家愿意把闺女嫁到咱们家,大郎不小了。”

“家里这么多人,有钱不帮衬着就算了,净给咱们添乱。”

小李氏本来想说的是添堵,有钱她们把萧大石当贵客,不拿钱看萧大石哪都不顺眼。

大李氏又道:“萧寻给他养老是理所应当的,赖在这儿算啥事。娘,不然咱们去告?”

白氏摇摇头,“民不与官斗,我们上哪去告啊,你忘了李翠花一家了,告状还得挨板子,谁想挨?再说了,人家在京城,咱们去余安县衙告有啥用,说不准县令还包庇护短。去京城得花多少钱,人生地不熟的,没准儿还没到呢,就被萧寻他们给赶出来了。”

白氏不想闹得太僵,她叹了口气,“我和你大哥说说吧。”

中午饭比之前几日,已经简单太多了。

大米掺着红薯米蒸的饭,白菜炖豆腐,菜里没点荤腥,桌上也没个肉菜,更没有酒,一大家子就守着这么一盆菜。

白氏还一个劲儿给萧大石夹菜,“你多吃点,多吃点,就是家里没啥钱,不然能有点肉。”

萧大石心里不是滋味,等吃过饭后,白氏招呼萧大石进屋说话。

没等萧大石坐下,白氏就拿着帕子抹泪,“大石,我这忒对不住你,可是也实在没办法了。你看家里,就六间屋子,住了十几口人。

大郎他马上要娶媳妇了,本来是想着跟家里一块儿挤挤,可是现在你来了,大郎得跟二郎挤一个屋。我这把老骨头住一个屋,你二弟从军去了,没个音信,你弟妹带着孩子住一个屋……家里是真的不够住。

要是有法子,娘肯定不跟你开这个口,但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呀。”

萧大石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白氏。

白氏无奈叹了口气,“大石,要不然你先搬回去吧,不然家里住不开。娘的岁数大了,就想看着孙儿成亲,不然以后到地下,我实在没脸见你爹呀。”

萧大石的脸像是地上铺着的石板,铺得许久,慢慢就坏了,裂了。

萧大石想,现在他们住的宅子,是他拿钱买的呀。

白氏看着萧大石,“你放心,大郎二郎他们都记着你的好,以后肯定会孝顺你的。你先搬回去,等以后再给你接回来。”

萧大石只说了一句话,“娘,这宅子是我掏钱买的。”

大李氏小李氏二人说的话,他不是真的耳朵背,听不见。他又不是傻子,好话赖话还能听不出。只是他没地方去,他花钱买的,住一间屋子还住不得了?

白氏闭上嘴,半响,她看着萧大石道:“那这么着,我出去住,睡大街上,让你在这儿住,成不成?”

“亏你这么大岁数了,你是当儿子的,这么多年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你孝顺孝顺你老娘咋了?”白氏骂道,“你可是比不上你俩弟弟,他们知道孝顺我,我真是白生你了。咋也把你养大了,给你娶了媳妇,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萧大石看着白氏,忽而想起二十多年前,孙氏受磋磨的场景,又想起当年中秋,白氏就是这样,带着一群人进来,要给她做饭,做好吃的。

他往家拿了这么多钱,到头来还比不上俩弟弟?

萧大石搬回了萧家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夫妻

林明帮萧大石搬的东西, 回村前劝他就留在县城。

萧大石怎么说也这么大岁数了,回萧家村住着,那边都多少年不住人了, 又是土房子, 一个人咋过日子。

要是萧大石知道悔改, 好好说一说, 就在余安县城里住着,他觉得林秋然也不会说什么的。

萧大石却摇摇头, “我要是回去住,他们肯定还过来说好话。”

白氏那张嘴他也见识过了, 大李氏小李氏就看见钱高兴, 萧大郎他们也是一个德行。

以为他有钱的时候还来接,没有送都不管送。不过萧大石把驴车牵回来了,这是萧寻买的。

要是回萧家住, 这群人肯定说他以前听错了。萧大郎和二郎会道歉卖好, 反正总之不是他们的错,是萧大石自己没听对,斤斤计较,其实他们没那个意思。

还说自己不体谅, 咋体谅, 他不计较以前的事,还买了宅子,最后连自己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与其这样, 那还不如在萧家村住一阵子,等那边彻底死心了,以后也不会再给萧寻惹麻烦。

萧大石觉得对不住儿子儿媳,也对不住孙氏。他们说这些他还不信, 现在被赶出来了,才信了。

萧大石对林明道:“你回去也不用说啥,就说我在这儿挺好的。”

林明觉得这样也成,不然成日都是伯爷夫人给收拾烂摊子了。划清楚,别后头人三言两语又给哄好了。

回家是好,可过几天人又找上了。萧大石还不是得从家里拿钱,这钱都是夫人赚的,凭什么白给老宅的人拿。

林明从怀里掏了一两银子,“您这总得吃饭,这是夫人吩咐的,您拿着就是。不过这钱您若是给出去了,小人身上也没别的钱,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夫人让小人送您回来,也是用心良苦。”

萧大石推脱不过点了点头,而且他也想看看,搬去萧家村,老宅的人是不是真的不管他了。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期望,没准儿就管了呢。没准儿真是因为住不开,才让他走的。

不过萧大石的愿望落空了,的确有人盯着,可却是盯着萧大石回哪儿。

看他没回萧家,而是回了萧家村,这是真被赶出去了。

李氏他们怎么可能回村看他,只恨没早点说,还搭了三四天好饭菜。

萧二郎嘀咕,“这还把驴车牵走了,真小气。”

*

林明送完萧大石,打点好余安的琐事就回了京城,远在京城,林秋然傍晚又去了趟书院,这是答应汤圆的,晚上要去接他的。

又过了半天,也不知汤圆在书院的生活适不适应。林秋然是担心的,早早就来书院门口等着了。

书院门口停着不少马车,多是过来接孩子的。从书院里走出来的,大多看着六七岁大,都穿着书院的蓝色衣裳,朝气蓬勃。

也有翻墙出来的,一看就是偷偷出来的。

林秋然这般看着,终于看见汤圆了。他身边跟着小厮和林阳,还有个小公子,小公子身后也有书童和小厮。

汤圆脸上笑盈盈的,远远看见林秋然过来,跳起来招了招手。还指给身边的小公子看,“那个是我娘,说来接我就真的来接我了。”

承恩伯府的小公子不由道:“可真好。”

他头一次来,是小厮接的。

汤圆也没说别的,“那我便先回了,明天再见。”

汤圆走到书院门口,等出了书院就控制不住的朝林秋然跑去,“娘,我放学了!”

林秋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帽子,“走了,回家。”

汤圆使劲点了下头,到了马车上,他先把书袋给放下,然后转转脖子,又揉揉肩膀,长叹了口气道:“可算是放学了,这一天,过得着实漫长。”

林秋然看他状态不错,又是有点累,没有沮丧不高兴,眼角也不像哭过的样子,眼睛亮亮的,说明在书院过得还不错。

林秋然道:“一会儿就回家了,回去先吃饭,先生可留了作业?”

汤圆摇了摇头,“今天先生没讲什么,所以就没留作业,娘,你怎么不问问我在书院过得怎么样?”

林秋然能看出来,不过还是依言问道:“今儿在书院过得怎么样?”

汤圆道:“过得还成,先生很和善,同窗也不错。我们才上课,跟我同学舍那小公子今天还哭鼻子了呢,他可不是第一天来,是我给他哄好了。先生讲了几页书,我都能听懂。娘,我给你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汤圆听过一遍就记下了,背完眼巴巴等着林秋然夸他。

林秋然道:“汤圆可是厉害,上课认真听课,下课也不忘复习。”

汤圆嘻嘻一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既然去读书了,那好好听课就是应该的,不然还何必去呢,在家玩岂不是更高兴?去了就得读书,不然就白去了,这个不用你夸。”

林秋然倒是觉得汤圆很通透,他才多大,就能想明白这般道理。她点了点头,想着他今日表现得好,决定晚上带汤圆出去吃。

京城可不止老金涮肉一家好吃,光好吃的涮肉铺子就七八家,况且还有别的呢,再说可以去金鼎楼吃呀,府里厨娘的手艺不及林春她们。

林秋然带汤圆回家,孙氏和萧寻都在正院等着。

孙氏围着汤圆问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学堂的饭好不好吃,先生咋样,同窗可好相处?”

若不是林秋然从前叮嘱过孙氏不能娇惯,孙氏都乐意中午让厨娘做好了,她给送去。

汤圆道:“尚可,不错,好相处!祖母,我一切都好,您就不必担心啦。”

孙氏心里怅然,才一天,就感觉孙儿长大了。

林秋然张罗着出去吃,“今儿吃汤圆第一天读书,我们出去庆贺庆贺。”

孙氏今日没扫兴,收拾一番就出去了,找了一家味道不错的菜馆,这是云氏推荐的,一家四口人点了六道菜,汤圆和萧寻都是饭量大的,也能吃,六道菜正正好。

汤圆一直吃到最后,喝了碗鱼丸汤才收尾,吃完后拿出帕子擦擦嘴,满足地笑了笑。

萧寻是看出来了,虽然他说书院饭菜尚可,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好吃,不然晚饭也不会吃这么多。

林秋然没说什么,头一日得适应,慢慢中午吃得就多了,毕竟一日都在书院,不能饿着自己。

汤圆道了声畅快,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打道回府。

三人对汤圆上学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萧寻觉得孩子长大了,但是对他还有点心疼。

孙氏则觉得这么大一个娃去上学辛苦,中午饭都吃不饱,不然晚上不会吃这么多,以后府里早晚饭弄得好些才行。

恐怕日后汤圆在书院,孙氏都舍不得中午吃好的了,桌上摆着,就会想孙儿没吃上。

林秋然则是觉得,以后孩子会一天比一天懂事。这么小就出去读书,偶尔也得犒劳一下。但就像汤圆说的,读书不是去享福,他自己都明白,家里人不必太过矫情。

晚上没有课业,汤圆回府之后就去花园和林阳玩了。天气是暖和了下来,府里湖面还有冰,林秋然不让他溜冰,但还有其他好玩的东西。

赏花扑蝶,在府里玩蹴鞠。林秋然乐意他走走动动,不希望他只会在院子里读书。

看着他和林阳欢快玩闹的样子,她不禁想,日后有了更多玩伴和同窗,或许汤圆会邀朋友来府上玩,都是这么大的孩子,估计到时候很是热闹。

晚上给汤圆讲完故事,林秋然留了一盏灯,就和萧寻回正院了。

晚上有风,不过不似冬日那般冷。风吹在脸上,反而让人头目清明。

萧寻牵过林秋然的手,“汤圆适应得比我想象中的好。”

白日上职,萧寻就担心,但是他回来晚,林秋然早早就接孩子去了,萧寻只能回来在家等着。

林秋然点点头,“也比我想象中要好,他是长大了,不用大人操心照顾了。今儿还哄了学舍的小公子,你说,他还是个孩子呢,就能照顾别人了。”

林秋然看了萧寻一眼,萧寻眼中有两分笑意,“是长大了,这也是你从前教得好。能照顾别人,比被别人照顾要好。”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回正院。正院屋里点着灯,二人回来丫鬟们就退了出去,汤圆不在屋里显得有些冷清,其实满打满算,他也才自己睡了半个月。

出门一日,又担心孩子,林秋然有些累。

梳洗过后,她抬头间发现萧寻在看她。

萧寻的目光很温柔,见她看过来还笑了笑。

烛芯摇曳,屋里光都晃了晃。林秋然记着有天夜里,是汤圆先睡着,萧寻问她,汤圆何时搬走自己睡。

到如今汤圆都搬走半个月了,林秋然要忙府里的事,要忙生意上的石,二人同屋同塌,却没更近一步。

以后天暖和,林秋然打算搬到西屋,那边是床,比炕软一些的。

她想,萧寻也要搬过去。

林秋然不由道:“我月事前几日刚走。”

她说得并不含蓄,萧寻应该也能听懂的。林秋然倒是不排斥,毕竟决定过日子,俩人又年轻,总不能一直盖两床被子睡觉吧。

她今年二十三岁,萧寻大她一岁。

往后几十年的时光,这事躲也躲不过,萧寻现在对她还有愧疚亏欠,若是一直拖着,其实也不好。

萧寻看她笑了笑,说道:“你这几日有些累,才接了汤圆,晚上还哄他睡觉,先休息吧。”

林秋然怔了怔,这是拒绝,萧寻这是拒绝了她?

林秋然点了下头,爬上炕,萧寻等林秋然上炕之后,才吹灯,汤圆不在,二人也不用留盏,随着轻轻呼的一声,屋里陷入黑暗。

紧接着是萧寻悉悉簌簌进被窝的声音。

林秋然兀自疑惑,萧寻拍了拍她的肩膀,“快睡吧。”

萧寻是觉得往后日子还长,他们成婚虽久,可是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偶尔回来几日,还是这回,在家待了三个月,不过年后白日要去上职去军营,也就晚上在家里。

林秋然不是守着他回家不做别的事的人,她也有事,今日她脸上就有疲色。正因为往后日子长,他觉得该体谅林秋然,不争一朝一夕。

才三个多月,萧寻不急。

再有,他现在还吃着药,等身子养好,或许林秋然的感受能更好些。

林秋然没纠结太久,很快就睡着了。次日一早,是小厮送汤圆去的书院,林秋然没起来。

汤圆劝自己,“娘也很累的,也没答应日日送我去,只说接我。娘也很辛苦,要去铺子,要忙新的生意,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

汤圆很快把自己哄好,跟着萧寻一块儿,吃了十只馄饨,两个蒸饺,一个叉烧包,就去上学了。

林秋然的确在忙生意,金鼎楼这些天生意很不错,她还看了几间铺子,不管买还是租,先拿到手。

金鼎楼正月初开业,到现在一个多月了,照朱掌柜的话来说,生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除了刚开业那几天生意不好,其余每天生意都不错。二楼也有人订桌,一楼常常满座。

朱掌柜忙不过来,又雇了个跑堂,京城人睡得晚,每天得亥时打烊。

忙是忙,酒楼赚得多,给掌柜伙计们的工钱也多,月初就涨了一次。

林秋然偶尔过来看看,研究一下菜色,更多的时间分给了别的铺子。她打算开个馄饨铺子,再来个别的卖小食的。

京城人多,这么好的客源不能浪费了。

第一百二十章 奔丧

有银子, 府里有小厮丫鬟,林夏越发能干,林秋然现在再做生意, 可比四年前容易。

林夏选中铺子, 买人学手艺, 后面开的两间铺子要求的手艺简单, 不似金鼎楼那般学那么多菜式,就调馅儿包馄饨, 招掌柜的伙计卖,京城人多, 做不好能换人。

林秋然忙活几日, 把徐远珩带来的四千两利润变成了两间商铺,装潢很简单,都没用几日, 一间卖馄饨, 一间卖麻辣烫。

京城好吃的不少,酒楼饭馆也多,不过林秋然开的两间铺子,能在其中占一席之地。

京城人爱吃芝麻酱, 林秋然稍作改良, 去除了芝麻酱本身的苦味,用这个做出来麻辣烫很是好吃。辣椒是从余安那边运过来的,北京城本地的不够味儿, 嫌吃涮肉贵的还挺喜欢这个的,在这个时节蔬菜就是土豆萝卜白菜,卖得不错。

馄饨是余安常吃的东西,林秋然结合京城人的口味多弄了几样馅儿, 主打一皮薄馅儿大。较为普通的就是用紫菜虾皮儿调料猪油调汤底,骨汤一浇,再把煮好的馄饨放里面。

汤喝着热热乎乎,馄饨皮极薄,如纸一般,一煮馅儿的颜色都透了出来,比这边的饺子皮薄,馅儿更细腻,少了颗粒感。

但是吃着鲜嫩多汁,而且除了肉馅儿里面还有别的,比如会放虾仁儿、咸蛋黄、皮蛋,吃起来口感更丰富。

除此骨汤之外,还有酸汤、红油、干拌,每一种的味道都很独特。

开这个之前还在金鼎楼打了几日广告,这几日准备开业,估计生意会不错。

林秋然打算再有钱了,还买铺子,做不做生意另说,能租出去收租。因为京城商贩多,她还跟着云氏投了几桩生意,投的钱不多,就六百多两,生意有赚有赔,不过云氏主动带着的,估计都能赚钱。

有生意上的事要忙,林秋然一日总有半天要出去,见客、赴宴……随着见世家夫人,她衣着打扮也越发入乡随俗,和刚来时大不一样。

林秋然出门要坐马车,为了家里出行方便,她又买了辆。现在家里三辆车,比较旧的那辆马车留着林夏等人出门办事用。

一辆送汤圆,另一辆林秋然和孙氏用,不过孙氏不常出门,多是她自己用。

萧寻上职不坐马车,自己骑马。

总之,家里东西越来越多,产业也越来越丰厚。林秋然算着,光不动产,就得一万五千两,这还不算伯府和庄子。

云氏总在秦氏面前夸,“秋然做事很稳妥,学什么都很快,母亲不必担心。我看金鼎楼几间铺子,生意挺好,家业肯定是越做越大的。我给秋然引荐了几个庄户,这不春种了,慢慢都能上手。”

等秋收了,这千顷地就得收成两万两银子,这可是实打实的。

钱生钱,日后钱越来越多,底蕴慢慢就有了。

秦氏以前总担心萧寻一朝得势,却守不住家业。可林秋然做得很好,都没什么要他们操心的。

孩子省心,长辈该欣慰才是,吕郑就说,“秋然这孩子多能干,凡事不用咱们两个操心,不然这么大岁数了,入土了还得惦记。”

秦氏却心疼林秋然和萧寻这么年轻,却要经营家业实在不易。

吕郑不想那么多,他还常去金鼎楼吃饭呢。这儿生意好是有原因的,厨子的手艺很好。他常带朋友,还带秦氏过来吃过一次。

当然吕郑过来吃饭,林秋然是不让朱掌柜收钱的。秦氏觉得不太好意思,吕郑却挥挥手,不太在意地说道:“咋也是亲的,我们对他们又不错,还不孝顺孝顺。”

林秋然不在乎饭钱,却担心吕郑的身子。

他六十多岁了,有些胖,弥勒佛的模样。总吃好的对身子肯定是不好的,她劝过两次,不过吕郑浑然不在乎这些,他说:“我这身体自己清楚,管住嘴没几年,憋屈着过,不管能痛痛快快地过,那不如好好享乐一番。”

他好吃,若是天天稀粥淡饭,就算多活两年,也觉得没意思。而且,活了这么大岁数,见了外孙曾外孙,他已经知足了。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吕郑在睡梦中过世。秦氏起床的时候喊他没喊动,这才意识到人走了。

吕郑没了气息,但脸上还带着笑,是高高兴兴走的。

不过萧寻听到这消息后,还是失神了许久。林秋然劝他:“老侯爷见过你,也见过汤圆,肯定没什么遗憾。”

萧寻看向林秋然,点了点头,“我明白。”

有这层亲缘关系在,伯府和安阳侯府也有人情往来,夫妻二人肯定要去吊唁的。

本来用不着汤圆去,但他也是晚辈,想了想,林秋然还是打算带着他去磕头。

林秋然找了素净的衣裳,给一家三口换上,他们不必披麻戴孝,但奔丧不可衣着鲜艳。

汤圆才五岁,不知生死之事。听林秋然说,以后都见不到了那个胖乎乎白胡子的曾外祖父了,吓得直哭。

林秋然把他抱过来哄,“其实也不是再也见不着,而是汤圆去这儿,你曾外祖父去别处。你去上学,你曾外祖父在街上,你去老金涮肉,你曾外祖父来了金鼎楼。他一直都在,只是不能轻易相见。”

汤圆哭得伤心,林秋然都跟着揪心。

汤圆不常哭,打满两周岁之后就没再哭过了,摔倒会拍拍衣裳爬起来,遇见难事会想办法,今儿是实在难过才哭的,他抱着林秋然的脖子,眼泪还挂在脸蛋上。

听林秋然说完,汤圆看了她一眼又紧紧抱住林秋然的脖子,他心里害怕,怕有一天林秋然也像说的那样。

萧寻看着母子二人,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把汤圆抱到自己怀里,“不然,一会儿别让汤圆进去了。”

林秋然看了眼汤圆,汤圆却把眼泪擦干净,“娘,我能去的,曾外祖父对我很好,我该去看看他送送他。”

林秋然给他擦了擦眼泪,“好,那我们过去,如果不舒服,娘再带你出来。”

汤圆点了点头,马车很快到了安阳侯府。

进出的宾客都穿着沉闷的颜色,白幡飞舞,就连安阳侯府门匾上也都挂了白色绸花。

门口摆着不少花圈纸扎,进大门后,就是一群人敲锣打鼓吹唢呐,奏哀乐。曲调哀婉,让人闻之心中难忍悲痛。

林秋然先去上礼,然后一家三口去前堂吊唁。

大堂内一片黑白,有颜色的家具都用黑纱盟主,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花圈,上面一个奠字,前头停着棺椁。

安阳侯和云氏招待宾客,二人披麻戴孝,云氏和安阳侯眼睛通红,这算喜丧,可亲人离世,二人心中还是悲痛万分。

云氏拉着林秋然的手,又摸摸汤圆的脑袋,“你一会儿去看看老夫人吧,这会儿需要人陪着。”

云氏是主母,得操持大小事,她女儿儿媳在陪着,但待了一会儿秦氏就让人出去了,老人家岁数大了,吕郑一走,她这会儿估计想看见林秋然。

让汤圆陪着待会儿,估计心里会好受许多。

林秋然带着汤圆过去,秦氏眼眶泛红,但还是对着林秋然汤圆笑笑,“过来坐,我没啥事,就是不太习惯。”

少了个人,不管以前吵架还是拌嘴,人走了,那些不好都忘了,脑子里全是好。

林秋然道:“那让汤圆多陪您说说话,不然一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

秦氏点点头,孙女孙媳一说就是吕郑走了,在地下但不想看她难过,她得打起精神来。可总提吕郑,秦氏心里不好受,就让她们回去了。

秦氏笑着道:“汤圆在书院怎么样?”

汤圆已经上学一个月了,秦氏问他在书院可还习惯。

汤圆骄傲地挺起胸脯,“挺好的,同学舍的人一月请了几次假,但我一次都没请过,不不,今天请了一次,但是有正经事,并不是我贪玩,不想上学才请假的。”

汤圆很得意,秦氏见状笑了笑,“汤圆这些天都学了什么,跟曾外祖母说说可好?”

林秋然笑了笑,他这些日子学的东西可多了。书院不仅教读书认字,还有君子六艺。别看去书院一年下来花的钱不少,可是却是真真正正学到本事的,若请先生来家里教,定然不及去书院学的东西多。

汤圆道:“学了识字骑马,还有算术礼乐,不过每样分下来也才刚学几日,我只学了个皮毛。”

汤圆在屋里跟秦氏说话,林秋然去外面转了转。从屋里出来,还能听见一大一小说话的声音,其实不是一大一小,而是两个小孩。

老小孩老小孩,秦氏如今也得让人哄着的。

在院子转了一会儿,萧寻过来,他拍拍林秋然的手,“我一会儿得走了。”

他还有事,一会儿得上职去。

林秋然中午才回的,等吃过饭让小厮把汤圆送去书院了。汤圆没闹,也没嫌半天太短不值得去,背着书袋就乖乖去上学了。

林秋然感觉他长大了,不是说个头上长高,她这天天看,哪怕长高了,一时半会也察觉不出来,她是觉得汤圆心里长大了些。

后头安阳侯府的事林秋然就没带汤圆去,等吕郑头七,她和萧寻又去了一次,四月初下葬,又去了一次。

夫妻二人送了一路,看着白色纸钱在天上飞舞,总觉得吕郑在天上看着。

二十多年了,兴许现在老侯爷已经和萧寻的母亲团聚了。或许会说萧寻的样子,或许会说汤圆。

林秋然看了萧寻一眼,他也仰头看着天上,他眼睛有些红,林秋然心里发涩,拍了拍他的手。

日子该过还得过,四月初,徐管事送来了十三香的利润,一千六百两,林秋然也加紧让府上人赶制香料,以免供不应求。

这一月利润就一千六百两,徐远珩那儿还有不少存货,这些都是银子。

钱林秋然没全用了,林记馄饨和孙记涮菜刚开业不久,她也不能一直开铺子,家里留点钱有用的。

麻辣烫的招牌是用孙氏姓命名的,一来不能全叫林记萧记,客人无所谓,就怕有心之人乱想。二来,林秋然是打算把麻辣烫的利润给孙氏,她也有用钱的地方,因为萧大石刚给了她五十两,估计手里又没什么钱了。

萧大石不在,孙氏也没意思,平日还能去铺子看看转转,林秋然也是给她找点事儿做。

一个月能有个几十两银子,拿着钱有底气。

孙氏不乱花,惦记家中,花了也不会像萧大石一样,那给一间铺子的利润让人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孙氏起初是不要,这都是林秋然忙活的,她哪儿好意思拿钱。

林秋然却道:“您在家里好好的,就是帮忙了。钱您就拿着,该给您的,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林秋然说完就出门了,她还有事忙,孙氏在家里数数钱,也比干待着有意思。

孙氏就收着了,上午喝茶,很快林秋然给她请的戏班子进府,给唱了几出戏,她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临近中午,门房小厮说徐家有人找林秋然,只是林秋然不在,看那人又十万火急的样子,只能来找孙氏。

孙氏让小厮把人请进来,一看才知是徐管事。

上回徐远珩来,徐管事也来了,他急出一头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孙氏让丫鬟给他倒水,“你先坐下歇口气,这是咋了,急成这样。”

徐管事没坐,跪在地上给孙氏叩头,“老夫人,我们公子被抓了,您可一定得想想办法!”

孙氏哪儿会处理这种事,但徐远珩出事,肯定得管,“你先别急,秋然不在,我让小厮去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