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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第八十一章 将计就计6

就在这时, 一名锦衣卫急匆匆地进来禀报说,外头大门口林家夫人正一身素缟,带了一群人, 哭嚎着要镇抚司衙门把她闺女的尸身还给她。

“大人,她口口声声说, 她闺女是死在咱们镇抚司衙门中公人手里, 所以咱们才昧了良心包庇杀人凶犯,把她闺女的尸身扣在衙门不归还林家!”

禀报的锦衣卫说道。

“这位林夫人的行径好生蹊跷, 想来她也算是一名官员夫人,从她那丈夫那里耳濡目染也应该懂得一些办案的流程,她闺女死于非命, 她爱女心切难道不该忍下悲痛,求我们尽快破案, 抓住凶手吗?她全然不顾其他, 在大街上闹腾个沸反盈天, 竟是为了拿回她闺女的无头尸身?”

诸葛云睿捋着胡子直摇头。

“她越是急着拿回去, 我便越是让她不能得逞!你去跟仵作说, 让他必须仔仔细细地把尸身检查一遍,看看这个尸身从上到下有什么破绽?”

秦逸之吩咐手下说道。

那锦衣卫得令后速速离去了。

“这尸身未必是那姓林小姐!”

诸葛云睿话音刚落, 就听到有人接了话茬说, “无头女尸的确不是林婉儿。”

随着话音进来的是苏锦书。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齐齐地看向她,眸底皆有疑问。

虽说他们也怀疑此女非林女,但苏锦书能如此肯定地说出这话, 就表明她已然是证据在握了。

“第一,此女尸肤色很黑, 与林婉儿那白嫩的肤色有异。第二,凶手为了防备我们察觉这女尸有假, 不但砍去了女尸的头颅,还把她的双手也砍掉了,人的五官可以作为判定一个人到底是谁的依据,但一个人的手更是她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明,林婉儿是大家闺秀,自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她的手一定是白皙柔嫩,此尸身上的手却和脑袋一起给砍掉了,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让人一下子就猜到,这尸体有问题。第三,我与仵作一起检查了女尸的脚,她的脚底板一看就是走过很多路的样子,有很明显的老茧,林婉儿那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做派,怎么会是这样的脚?”

“现在的问题是即便咱们知道此女尸不是林小姐,那么死的是谁?林小姐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诸葛云睿是完全赞同苏锦书的断定的,问题是林婉儿此时是死是活?她又在哪儿呢?

苏锦书一脸笑,看向秦逸之,“大人一定有法子找到林婉儿,您领导下的锦衣卫,那可是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对不对?”

尽管秦逸之知道苏锦书这话里有讨好追捧的成分,大多是为了哄他派人去查找林婉儿,帮她在无头女尸案中脱身,但还是觉得熨帖,恍如大热天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甚好甚好。

“天热,我家祖母没胃口,我得回去……”

他话没说完,就被苏锦书接过去,“大人,您忙您的,我这就带着樱桃去秦府,给老夫人做饭,保证老夫人胃口大开,安然度夏!”

“嗯。”

老谋深算的秦大人点点头,嘴角扬起笑意,小丫头很上道啊!

外头隐约传来吵闹声,看样子那林夫人闹得愈发厉害了。

秦逸之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把张卓叫了进来,对他吩咐几句后,张卓匆匆离开。

一个时辰后,镇抚司衙门大门口,已然围拢了很多人。

林夫人的表演已经到了声嘶力竭的境界了。

她对着众人哭哭唧唧地道,“可怜我家女儿,花儿一样的年纪,这还没出嫁呢,飞来横祸就把她的小命给夺走了,她爹在边疆驻守,我一个妇道人家把闺女拉扯大不容啊,现在我那闺女好端端地就把命丢了,这让我怎么跟她爹交代啊!”

一边说,一边拿了帕子擦拭眼角,她眼角都擦得通红,碰一碰都疼,可惜眼底依旧是没眼泪可流。

“听说林大将军可是个骁勇善战的,这几年一直驻扎在边疆没回来,他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忍受了边疆常年征战之苦,他是咱们大越国的大英雄啊!”

“对呀,对呀,咱们可得帮着林夫人把女儿找回来,决不能让林大将军在边疆流血奋战,林家却还在京都受苦!”

围观的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了。

大家各抒己见,褒贬不一,可见人心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正说着,就听到人群外头有一个小厮喊着,夫人,夫人,您快回家吧,出大事了。

林夫人还声泪俱下地讨伐秦逸之呢,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下意识地扭头往后看……

喊她的是林家跑腿儿的赵石头。

赵石头与她对视上后,马上喊道,夫人,您快回家看看吧。

但人太多,大家七嘴八舌的,影响了林夫人的听力。

她侧耳听了一下,依稀听赵石头在说,夫人,饭好了,回家吃饭呐。

林夫人狠狠瞪了赵石头一眼,若不是碍着人多,她说的话赵石头未必能听到,她早就喊他滚了。

回过头,她继续讨伐秦逸之,镇抚司衙门。

赵石头真急眼了,他也不顾得被旁边的人指责,奋力扒拉着人往里挤,边挤边喊,夫人,不好啦,府里出大事了……

赵石头喊得嗓子都要哑了,林夫人终于听到了。

她斥责赵石头,“是家里的事儿大,还是替你们大小姐讨要一份公道重要?”

赵石头挤得满头大汗,不敢看林夫人,但嘴里还是嘟哝着,“夫人,您再耽搁一会儿,连舅老爷那边都要遭殃了啊!”

林夫人一怔,舅老爷?我大哥怎么了?

赵石头不得已只好凑到林夫人跟前,尽量压低嗓音,“夫人,公子输了一大笔钱,被赌场的人扣下了,他们上林府追债,您不在家,他们就……就搬府里的东西,这会儿咱们府里都快被他们搬空了……”

“什么?他们怎么敢?我们林家可不是一般……不对,这跟舅老爷有什么关系?”

赵石头哭丧着脸,“是舅老爷带着公子去赌场的。”

林夫人的脸绿了,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走。

但此刻她想走,哪儿那么容易。

众人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硬是将林夫人围在当中,不容她脱身。

林夫人急哭了。

这回是真的。

眼泪噼里啪啦掉的时候,镇抚司衙门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秦逸之从里头走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若莅临人间的神,冷漠高傲,威严不羁,他的目光缓缓在众人头顶上掠过,众人都有被凄风冷雨吹过浇过的感觉,不由地集体打了一个寒噤。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围观的人各自向后退了几米,把其中的林夫人与其府中下人给显现了出来。

赵石头等人腿一哆嗦,险些跪在秦逸之脚下,个个瑟缩着想,秦阎王太可怕了,瞅我一眼,冷嗖嗖的。

林夫人也身子微微哆嗦,她强撑着对赵石头说,“你个蠢材,府里被人□□,你不去大理寺告状,跑这里干嘛?”

赵石头语带哭腔,“夫人,小的先去的大理寺,可人家大理寺看门的说,今儿个他们衙门集体休沐!”

“堂堂大理寺衙门竟就没人值班?你没说是林大将军府上有事儿?”

林夫人恼怒。

“小的说了,可那看门的说,管你姓林姓李,我们贺大人说了,天塌下来镇抚司顶着,关大理寺屁事儿?”

赵石头说道。

“对,对,这事儿镇抚司衙门也能管。”

林夫人转身就对秦逸之说道,“秦大人,我们林家被人□□,请你立刻派人过去,把那些闹事儿的混账泼皮抓进大牢!”

她这话说完,围观的那些百姓中有人点评,“可惜林大将军林大英雄竟娶了一个没皮没脸的夫人。”

“是啊,这位夫人的脑子怕是不好使……”

“就是,哪儿有前脚骂人,后脚求人的,她这都二皮脸了。”

众人议论纷纷。

“张卓,你带人去林家……”

秦逸之开口了,声音冷如冰霜。

众人惊愕,秦阎王不是出名的睚眦必报吗?林家这位夫人在衙门口骂了他小半天了,他都不在意?

最喜的还是林夫人,她得意地想,镇抚司衙门又怎样,秦阎王又怎样,不还得给我们林将军面子?

如此一想,她张嘴就道,“快点去,把那些作恶的都抓起来,敢动我们林家的东西,打死他们都不为过。”

“你带人去林家,提溜了林公子送去云荒书院,问问那院长,他是怎么把林公子一个好端端的上进青年教导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

秦逸之话说完了,全场鸦雀无声。

最先爆发的是林夫人。

她当然知道云荒书院院规上明白地写着,禁止学生参与赌博,违者立时开除。

林公子能进云荒书院,那还是林大将军亲自给皇上写信,求皇上帮忙的。

皇上看了信后,让秦逸之查查这位林公子的品性,结果用四个字总结为,一塌糊涂。

但林大将军是重臣,他驻守边疆,向来没求过皇上,皇上不得已派秦逸之亲去云荒书院,跟院长疏通,院长是个秉性刚直的文化人,一开始是说什么不答应,言之,想进书院必须参加考试,不然免谈。

秦逸之苦口婆心劝了半天,院长都不松口。

秦逸之也恼了,带人直接把院长的儿子关进了镇抚司的大牢,丢给院长一句话,林公子进来,你儿子出去。

非是秦逸之仗势欺人,皇命难为,他也是不得已。

三日后,林公子正式入云荒书院。

如今,林公子赌博一事若真在书院里闹开,那他必然就得给开除了。

林夫人扑通一声跪在秦逸之脚下,“秦大人,都是小妇人的错,您就看在我家老爷的面子上……饶了我儿吧?”

“哼,林将军在边疆拿命博来的面子,都被你们母子轻而易举地丢光了!林夫人,你选择掺和进来之初,就该想到有今时今日,其他都不必说,镇抚司衙门是奉天命行事,你写信问问林将军,他敢不敢扯了我锦衣卫为你们林家看家护院?”

说完这话,他转身回了衙门。

随后张卓带了十几个人往林家所在奔去。

不要啊!

林夫人见事不好,扯了一嗓子后,拔腿就在后头追,边追边跟身边的家丁喊,“快,快去拦住他们,决不能让他们把公子抓去书院啊!”

几个家丁,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应声,更不敢去阻拦张卓他们。

那可是让全城百姓都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啊,腰挎的绣春刀可不是吃素的,一刀劈过来,小命休矣啊!

此情此景,林夫人气急败坏地大骂,“你们这帮狗奴才,回头就把你们发卖了……”

家丁们对一对眼神,脚步越发缓了下来。

卖了就卖了吧,总比掉了脑袋好。

林夫人就这样孤家寡人地一路哭嚎着赶回林府。

林家院子里一片狼藉,屋里空空荡荡,上个月刚斥巨资购置的上好的红木家私都给搬光了。

林夫人还没来得及心疼,就见两个锦衣卫三下两下把林公子给绑了,推搡着他往外走。

“儿子!不要抓我儿子,我跟你们拼了!”

林夫人疯了一般扑了上去。

张卓一个眼神,一个锦衣卫飞起一脚把林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踹飞了,可怜那嬷嬷健硕的身子足足有一百八十斤,但在锦衣卫的脚下如同一枚被秋风刮落的落叶一样飞出去,迎面撞在墙壁上,发出轰的一声后,摔落在地,然后她就一动不动了。

很显然,她昏死过去了。

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被吓傻了。

林夫人张着大嘴,想骂不敢骂,想哭不敢哭,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锦衣卫把林公子给带走了。

林家院子里一片死寂。

良久,有丫鬟战战兢兢地凑到林夫人跟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夫……夫人,他……他们都走了啊!”

“哎呀,我的老天啊,我这日子没法儿……”

一声哀嚎没完,林夫人两眼一黑,整个人就倒在地上了。

“夫人……夫人……”

一干的丫鬟婆子喊着哭着,乱哄哄一片。

好容易林夫人清醒过来,她先是目光怔怔地看着周遭的人,看着看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后一声宛若鬼叫般的哭声就迸发了出来,“哎呦呦,我的儿啊,你们……你们快去把公子抢回来啊,呜呜,老爷,你回来吧,儿子出事儿了,出事儿了啊!”

她这刚嚎了没两句,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姑奶奶,姑奶奶,您快点回去看看吧,我们家老爷他……他被打了啊!我家公子也不见了……”

林夫人定了定眼神,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来的人是她娘家哥哥身边一个叫柱子的小厮。

“谁打的?”

她声音嘶哑着问。

“赌场的人去家里抢东西,老爷去阻拦,他们七八个人把老爷按在地上打,直把老爷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柱子的话让林夫人欲哭无泪。

第082章 第八十二章 将计就计7

处理了林家的事儿后, 秦逸之着手安排人。

“知牧,你带人去唐家把案发当时所有在后厨的人都逐一查问,事无巨细, 不管谁说了什么,你都要记下来, 回来把查问记录交给诸葛先生, 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一些案情的蛛丝马迹?”

知牧领命而去后,诸葛云睿捋捋胡子, 眨巴眨巴小眼睛,刚要对苏锦书说话,秦逸之冷冰冰丢过来一句, “她没空儿,她要去给我祖母做吃的。”

额?

我不过是想让苏丫头没事儿的时候给我做点心吃, 又不耽误给老夫人做饭?

诸葛云睿腹诽。

但瞄一眼秦逸之的脸色, 阴沉, 老阴沉了!

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两人的眉眼官司, 苏锦书哪儿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她笑嘻嘻地说, “大人,我傍晚从您府上回来, 会做点宵夜, 到时候您是去饭堂吃,还是我让顺子给您送到书房?”

诸葛云睿立时就乐了,几乎都要抚掌大笑了, 碍着秦逸之在跟前,他还得维持一个头脑睿智, 受上司尊重的老智囊的面子,他收敛了下神色后, 假意不怎么在意苏锦书的说法,反倒是跟秦逸之说,“大人,老朽觉得您真该好好给这丫头上上课,咋就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做吃的做吃的,她这是当咱们镇抚司衙门里都是饭桶吗?”

秦逸之白了他一眼,“先生如此不满意苏锦书,不然换给厨子?”

啊?

“不,不,老朽没……没不满意啊,就是……就是……”

他还是没把那句闲扯淡说出来,不过,倒是话锋一转,“老朽跟去唐家吧,万一唐家人不配合,老朽也好给知牧那小子撑撑腰!”

“哦,那也行,左右倚老卖老是你的强项,唐轲那货脑子不如你灵光,应该能掉你坑里。”

秦逸之这话导致诸葛云睿原地思考了三秒钟,这混账指挥使是在骂我吧?

人都安排出去了,苏锦书禀了一声,“那大人您忙,我走了。”

不料,她人没到门口,身侧冷风袭过,再抬头,秦逸之已经在屋外了。

苏锦书讶然。

“我胃口也不好。”

外头传来秦逸之云淡风轻的一句。

苏锦书在秦府的后厨里发现了槐叶,想了想,她做了槐叶冷淘。

才青槐的嫩叶,捣出汁后拌入面粉,揉成面团,再制作成细面条煮熟。

把煮熟的面条放入冷水浸透,再捞进蔑盆中,浇以熟油拌匀后,将其存入井中。

半个时辰后,有丫鬟来后厨取为老夫人和公子的饭食。

趁着樱桃去井边取蔑盆时,苏锦书打开包袱,从里头拿出一罐梅子粉。

这梅子粉是她前几日闲暇的时候做的。

一旁的丫鬟好奇,问及梅酱做法。

苏锦书也不藏私,就将制作梅子粉的详细法子告诉了她。

每年五到七月份,采摘成熟的梅子果实打碎晾晒,把风干的梅干加上盐和紫苏,研磨成梅子粉。

这时候樱桃把蔑盆取回来了,同时还拎回来一罐子的井水。

苏锦书从蔑盆里盛出一碗槐叶面后,放入细细的黄瓜、火腿丝,调味品,如此一碗槐叶冷淘就做好了。

然后她又用井水冲泡了梅子粉,制成了一碗清凉解暑的梅子酱。

“如果老夫人喜甜,你就再往梅酱里加点白糖,口感更好。”

苏锦书嘱咐丫鬟。

丫鬟青瓷笑盈盈地应下了,连连夸赞说,“公子今儿个一进老夫人的屋子就夸赞姑娘的厨艺非凡,说这一顿饭老夫人定然胃口大开,老实话,我在旁边听着还不太信呢,总觉得公子有点夸大其词了,不过,现在亲眼见了,姑娘的厨艺果然不一般,这槐叶冷淘,还有梅酱,瞧着就好吃,就凉快,老夫人这回真得要吃得开怀了!”

“嗯呢,不瞒姐姐,我家苏姐姐的厨艺,整个镇抚司衙门的人,那都是吃服了的,每天用饭时,饭堂里都人满为患呢!”

樱桃更是毫不客气的自卖自夸。

苏锦书笑道,“青瓷姑娘等下若是没事儿了,就来后厨吧,我给你留一碗面,梅酱也还有,你来尝尝口味怎样?”

“真的吗?我也能吃吗?”

青瓷大喜过望。

“当然,做出来的吃食就是给大家吃的,我做多了,老夫人跟公子吃不完,剩下的总不能浪费吧?”

说着,她朝着青瓷顽皮地眨眨眼。

青瓷激动得眼圈一红,险些喜极而泣。

苏锦书赶紧说,“青瓷姑娘快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嗯嗯。

青瓷欢天喜地地去了。

回府衙的路上,秦逸之盯着苏锦书看了好一会儿。

苏锦书都被他看得心底里发毛,汗毛马上要倒竖起来时,他幽幽地开口,“才做一顿饭的工夫,你用什么法子收买了青瓷?”

整个秦府里的人都知道,老夫人身边的有个叫青瓷的大丫鬟,又聪明又会来事儿,深受老夫人的信赖,不过,也因了老夫人对她的专宠,青瓷可不是谁都瞧得上的。

偏生今日,她就瞧上了苏锦书,一顿饭的工夫,青瓷在老夫人跟前足足把苏锦书夸了半个多时辰,夸到最后老夫人都乐了,说,“青瓷,要不是你对我忠心,我都要怀疑你是镇抚司衙门后厨厨娘安插到我身边的人了!”

一屋子人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老夫人对苏锦书的厨艺也是十分称赞的,当时就定下了明日还要请苏锦书进府做吃的。

“我哪儿敢收买老夫人身边的人。”

苏锦书心里对这个一向心思深沉的老大好一顿问候,“槐叶冷淘做多了,我分给了青瓷姑娘一碗。”

“哼,都是吃货。”

秦逸之一愣,而后冷冷地道了一句,接着就甩开大步往前走。

引得苏锦书与樱桃两人不得不一溜小跑跟在后头。

等到了衙门口,她们才一前一后追上了秦逸之,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

秦逸之瞥了一眼,道,“为了收买人心,把面都给青瓷吃了?”

就差直接丢出俩字,活该!

苏锦书不敢说啥,但心里还是默默地画了个圈圈,诅咒老大明天没时间吃好吃的。

结果,一语成谶。

第二日晌午,秦逸之果然没跟苏锦书一起回秦府。

知牧在唐家查问后,找出了一些端倪。

先是唐家宴客那日,为了攀龙附凤,整个京都的达官贵人来了十之五六,这些人里又有七八成的是站五皇子的。

看到这个结果,秦逸之的脸上显出一抹诡异的笑来。

接着,诸葛云睿又在唐家拿到了所有参与宴客的客人的名单。

本来唐家是不肯交出这份名单的。

尤其是唐轲,他对知牧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到唐家来撒野?唐家可是皇亲国戚,碾死你,比碾死只蚂蚁还要简单,即使你……你身后的……哼,也不敢把唐家怎么样!”

这话明摆着就是冲着秦逸之去的。

知牧干焦急,没法子。

唐轲可是镇抚司衙门的第二把手,他虽然不是自己的直接领导,那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跟唐副指挥使之间,那可是查着十万八千里呢!

就在唐轲大肆把知牧骂了个狗血喷头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唐副指挥使,您也骂了小半个时辰了,歇歇吧,本来身上就有伤,这才把嘴给累瓢了,那……那您身上可就不剩下什么好地儿了!”

是诸葛云睿。

他一派有文化有涵养的大孺般,边捋着胡子,边走了进来。

唐轲眉心一跳,这老奸巨猾的老东西怎么来了?

“原来是诸葛先生啊,您可是稀客,来,来,快给先生倒茶。”

唐轲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诸葛云睿摆摆手,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不麻烦了,老朽不是来喝茶的。不过,老朽还真听闻副指挥使府上有好茶,就那个什么上好的一千两银子一两的,啧啧,喝起来一定很不错,老朽心向往之,只可惜今日老朽是跟知牧来办公差的,可惜了,可惜了……”

他把头摇的跟只假惺惺的老狐狸似的。

唐轲暗暗地磨磨牙,恨不能扑上去撕咬这老东西,但他可知道,诸葛云睿非是一般人。

他不但是秦逸之的智囊,那还是皇上指派给秦逸之的,深受皇上信任的。

他若是进宫见皇上,那连腰牌都不用,直接就能闯宫门而入,守门的侍卫谁都不敢拦着。

这样的老货,唐轲再怎么恨得咬牙切齿,那明面上也是得给几分薄面的。

“来人,把府里新购进的上好的一千两银子一两的茶给诸葛先生装上二两。”

唐轲肉疼,二两可就是两千两银子的,他拢共也就得了八两好茶。

“哎呦呦,什么三两二两的,副指挥使,您这一下子就给老朽五两好茶叶,老朽……老朽受之有愧啊!”

诸葛云睿乐得都能看到后槽牙了。

什么?五两?你那只耳朵听老子说,要给你五两茶叶啊?

唐轲气得当场就要发疯。

第083章 第八十三章 将计就计8

却听老狐狸又说, “副指挥使,你是不知道呀,就上回圣上召见老朽, 圣上跟老朽谈及副指挥使,圣上说, 诸葛啊, 你对唐轲了解多少呢?老朽想都没想说,皇上啊, 您可算问对人了,草民对副指挥使那可是了若指掌啊,不说别的, 就说副指挥使对老朽那可是绝对的尊重,出手又大方, 不管他得了什么好的, 都想着草民呢, 草民对副指挥使大人的崇敬之情啊, 那可是如滔滔江水般延绵不绝呢!”

“真……真的?皇上真问我了?”

唐轲的头顶好像开了一个天窗似的, 他被诸葛云睿巧取豪夺的怒火转瞬间就从这扇小窗子散去了个无影无踪。

“那还有假?皇上还问老朽,那唐轲对朕的忠心如何啊?”

诸葛云睿笑得见眉不见眼。

“先生, 诸葛大先生, 您……您怎么说的?”

诸葛云睿可是秦逸之的人呐,唐轲真怕这老东西嘴皮子一哆嗦,就把他平日里狗仗人势的事儿都给说出来, 那可就毁了啊!

“嗨,副指挥使大人, 老朽还能怎么说啊?当然是实话实说啊!”

“啊?你……你……”

唐轲一颗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他虽是纨绔,但到底还是个男人, 他深知皇上也是男人,是男人对女人就不可能始终如一,也就是说,他那娴妃姐姐,并不可能一辈子得皇上的恩宠,所以,他想要一辈子高官厚禄,那还得自己通过努力也好,手段也罢,在皇上面前多露脸,他姐再吹吹枕头风,他才能高官得坐,一世无忧。

他此刻真是怕诸葛云睿那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皇上信他,那不就要迁怒自己了吗?

“副指挥使大人,你的脸色可不好啊,这么苍白,是不是伤情加重了啊?您可得好好养着,不然老朽在皇上跟前替您说的好话,不就白费了吗?"

“你……你说什么了?”

唐轲冷汗涔涔,这老货是故意吊着耍我呢!

可要命的是,他偏生还心甘情愿被他吊……

“老朽说,皇上啊,您可得了一个好官啊,就我们副指挥使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那都是办案第一,您就是下令抄他的家,他都毫无怨言的。”

诸葛云睿说着,就笑眯眯地看着唐轲。

就仿佛在问,副指挥使,老朽在皇上跟前说的这话,没毛病吧?

“咳咳,说的……好,先生的大恩,唐某铭记于心。”

唐轲在心里骂了诸葛云睿一个千折百回,但嘴上还得连连道谢。

“知牧,你忘了是来干啥的?还愣着做什么,快接了唐副指挥使给拿出来的宴会名单呐!”

诸葛云睿指了指唐轲的手,一脸肯定的说道。

唐轲杀了诸葛云睿的心都有了。

但他却不得不磨碎了牙,和血往肚子里咽,“把名单拿来。”

很快,唐家下人就取来了那日参与宴会的名单-

此刻,这名单就在秦逸之的手里。

诸葛云睿说,“老朽与知牧研究了一下这名单,分别派人查问名单上的人,让他们在案发当时相互作证,折腾一圈儿下来,几乎每个人都能找到相互的证人,但其中有四个人,没证人证明。”

“哪四个?”

秦逸之问。

“嘿嘿,大人,老朽也没想到,这随便一查竟就查出两出好戏来!”

诸葛云睿一脸坏笑。

秦逸之知道,每次他脸上出现这表情就意味着某个人又要出糗了。

但苏锦书还命案缠身呢,他脸上不显,但心里还是焦灼的,于是,也就没打算任凭这老家伙插科打诨卖弄他的小聪明,当下脸色愈发冷沉,“说。”

诸葛云睿满心扒人八卦的心思戛然而止。

他也意识到,苏丫头还命悬一线呢,他是有点嬉闹过头了,当下收敛神情,说,“其一人是御史王长海的夫人刁氏,她在案发时间段没有人证,她说去茅房了,实际上已经查明她是去跟情人幽会了。哈哈,大人,您知道她那情人是谁?”

见他还要卖关子,秦逸之啪一声把茶杯拍桌子上了。

“好吧,好吧,我说,这刁氏原来是跟咱们唐副指挥使的二叔搞在一起,两人平时见面颇为费劲儿,所以,宴会这日两人就偷偷去后院的竹林中幽会了,所以,案发时他两人都不在宴会大厅里,还碍着面子,不敢当众相互作证。直到后来,老朽跟他们说,如果没人证明他们无辜,那就要抓走,他们这才说出了实情,哈哈哈!大人,您是不知道,这事儿一说,咱们平时嘴皮子利索,言辞犀利,抓住朝中某位大人的短处就攻击的御史王大人,瞠目结舌,脸憋得紫黑紫黑的,一句话都没说,就拂袖而去了!而那位唐家二叔,则被他的夫人给挠了个满脸花,现场那叫一个乱啊,好戏,好戏啊!”

诸葛云睿自己说自己乐,乐不可支。

秦逸之继续板着脸催促,“还有两个。”

跟诸葛云睿一起去唐家的知牧眼见着老大那脸色难看到极点了,急忙扯了一把笑得癫狂的诸葛云睿,近前一步道,“第三人叫孙尚东,说名字大人可能不知道,但提及他之前在咱们镇抚司衙门犯的一起案子,您就知道了,三个月前,宰相大人过寿诞当日府里失窃一尊玉观音,案子报到咱们这里,张卓带人去抓贼,但到了之后,咱们的人把参与寿宴的宾客都给搜身了,却没有搜出失窃的玉观音,要知道那玉观音的大小如一个婴孩般,即便有人想藏匿在身上,那也是不可能的。就在查问案情的时候,宰相大人府上的管家发现一个参加寿宴的宾客带来的礼物竟是一枚大树根,据送礼之人说,这树根是他在山中发现后,精雕细琢了一个老寿星,特意带来给宰相大人祝寿的,众人仔细观察那根雕,竟怎么都瞧不出寿星的样子,勉强能将其看做是一只老猴子,宰相大人过寿,竟有人给他送一个非人非猴的大树根,这把管家气得当即就把那人给打了出去,那人倒也是个小气的,即便被呵斥,被打,还是抢着把自己的猴子树根带走了。”

听到这里,秦逸之点点头,这事儿他的确知道,而且当时听张卓回来一说,他就说,既然在寿宴上的人都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送树根寿礼的人。

张卓立时就带人去把那人抓了来。

那人就是孙尚东。

当然,也把那枚大树根带来了。

经过一番查问,并仔细检查过树根,结果是一无所获,孙尚东无罪开释。

宰相大人府上的玉观音到如今也是下落不明。

“孙尚东又是混进唐府的?”

秦逸之问。

知牧笑,“是,他不但混进去了,还把现场的人偷了个七七八八,当日唐府出了人命案,在现场丢失银钱首饰的人,谁都不敢多事,抱着破财消灾的念头,各自回家了。属下等去盘问时,他们才说起此事。属下当时就想到孙尚东,按照他的长相问及那些参与宴会的人,其中有人想起,他的确见过孙尚东,而且孙尚东还一派大气地给他敬酒,说什么,多谢多谢,在下代表唐家先干为敬!当时那人还以为孙尚东是唐家远亲呢!结果,敬完酒不久,那人就发现丢了钱包。不过,娴妃在前,那人不敢声张,只能自认倒霉。”

“孙尚东抓回来了?”

“回大人话,的确抓回来了,而且是人赃俱获!属下带人去的时候,他家正屋的桌子上竟大辣辣摆着宰相大人府上失窃的玉观音,至于参与唐家宴会的客人丢失的财务,都堆放在他的卧室里,一样没少。”

知牧说到这里,也笑了,说,“属下已经拷问过孙尚东了,他说,他那日在宰相大人寿宴上,之所以能顺利地把婴孩大小的玉观音带走,都是借用了他带去的那枚大树根根雕,他那大树根根雕是个空心的,他瞅准机会把玉观音塞在树根里,又故意跳出来,激怒了管家,管家把他赶走,他也就顺利带走夹带了玉观音的树根。后期我们的人虽去他家里查找过,之所以没发现那枚树根有问题,是因为这小子太狡猾,他制作了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根,一个空心一个实心,窃取玉观音得逞后,回到家他立刻空心树根连带玉观音藏到朋友家中,我们去查看的是实心树根,自然就无法找回玉观音。”

“这货倒是个有脑子的。”

秦逸之听到这里,也无奈地赞了一句,脑子这样灵光,做什么不好非做贼?

“扣住这小子,以后我有用。”

他说道。

是。

知牧应声。

“第四个人我来说。”

这会儿诸葛云睿抢着说。

秦逸之白了他一眼,“再八卦就把你变成八卦。”

“是,是,老朽保证不八卦了。”

诸葛云睿正色道,“第四个叫林峰,其父是林夫人的亲大哥,林家在京都经商,他家皮货铺子在京都还是挺出名的,据说全国都有连号,不过,这个林峰却是个纨绔,仗着家里有点钱,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问过唐家管家,请他去的正是唐轲本人,唐轲与林峰是在青楼结识,两人臭味相投,结为异性兄弟。林峰在案发当时不但不在现场,无人证明行踪,而是自案发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此刻林家上下也是在翻天覆地地找他。”

秦逸之思虑片刻,对知牧道,“你马上着人寻找林峰,一定要赶在林家之前找到他。另外,给丐帮送信儿,让他们全城暗查案发前几日,京都达官贵人府上有没有丫鬟身死,不管死因如何,都上报。”

知牧离开后,诸葛云睿问,“你是怀疑咱们从唐家带回来的那具无头女尸是一个丫鬟?”

秦逸之点点头,“一般百姓人家若是有女子枉死,一定会报案。既然到今日大理寺那边都没接到报案,那这无头女尸的身份就一定很卑微,最大可能就是有钱大户人家的丫鬟。”

诸葛云睿点点头,继而他又说,“林家此举是表明他们彻底站队五皇子,不知道林将军是不是知情?如果他也认可林夫人此番做法,那……”

秦逸之摆摆手,“他们争他们的,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听圣命,办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

诸葛云睿再度点头,刚准备说点别的,就见屋门被推开,苏锦书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

瞬时一股子引得人流口水的香味儿就满屋子散开了。

诸葛云睿再也不顾得跟秦逸之说话了,几句迎上去,将木盘子接了过去,“你这丫头,怎么才来?老朽这都饿得前心贴后心了,都是给你查案子累的,你可得多做点好吃的。”

秦逸之瞪着诸葛云睿,暗暗气得想揍人,这老东西是忘记刚才为了别人的糗事,他笑得胡子乱翘吗?他那么嘚瑟,是担心苏锦书吗?

明明最担心她的是自己好不好?虽然自己没好意思表现出来,可心底里实打实的关心啊!

他眼神掠过苏锦书。

苏锦书此刻满面笑意,对着诸葛云睿深施一礼说,“累着先生了,小女子在此谢过了,好吃的一定会有。”

秦逸之眼珠子都要瞪掉了,等着她谢过诸葛云睿再来谢自己,他客气话的腹稿都打好了,他会亲手将施礼的她扶正,然后大气又文雅地说,不用跟我客气,咱们……嗯,都是一个衙门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苏锦书压根没跟他说话的意思,只很认真,很详细地给诸葛云睿介绍起那盘子香得让人垂涎三尺的点心。

“嗯,嗯,好吃,又软又甜,入口即化,太适合我老人家吃了,啧啧,这盘子都是我老人家的了,嗯嗯,苏丫头,你专门给老朽做点心吃,老朽再怎么费神费力帮你查找真凶,都是心甘情愿的。”

说着,那老东西竟就当着秦逸之的面儿,把那整整一盘子的点心端走了。

他……端走了?

就这么端走了?!

他没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一个……秦大人吗?

秦逸之先是目瞪口呆,而后眼底的熊熊怒火燃烧起来。

他腾地站起来,欲要去追拐了点心跑的诸葛云睿。

苏锦书忙拦在他身前,笑着说,“大人,您不用担心,您那份儿我给您留着呢。”

啊……

“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又不是诸葛老头儿那么贪嘴!”

秦逸之尴尬地站住,又尬笑着坐下。

“老话说,民以食为天,贪嘴也不算毛病的,吃好了身体才能好,也更有精力做事!”

苏锦书这番话说完,秦逸之没接话,不过,苏锦书好像也并不指望他接话,只又继续说道,“我今儿做的是戚风蛋糕,这蛋糕软糯适口,的确适合老年人,我已经让顺子给您府上老夫人送去了。”

“谢了。”

秦逸之端起手边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说道。

“老夫人对民女也很好的,民女不过去府上做了一顿饭,她老人家就让青瓷姑娘送来了十两银子,还望大人帮民女谢谢老夫人。”

“嗯。”

秦逸之点头。

这时,樱桃端着一盘子被切割成一个个方块的戚风蛋糕走了进来。

蛋糕摆在当前,看样子平平无奇,但闻着确实香喷喷的。

苏锦书又端过来一杯热茶,“大人,您尝尝。”

秦逸之捏起一块,咬了一口,顿时,唇齿间都是一股子香甜,他几乎没怎么嚼,那蛋糕就在嘴里软化,直至吞咽下去,嗓子眼里也都是香糯软甜的气息,他这些年都没怎么贪恋过任一种点心,总觉得喜食点心的大多都是闺阁女子,堂堂男儿最适宜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但此刻,他却觉得就这戚风蛋糕拿了上好的红烧肉与二十年的杏花陈酿,他也不换。

看他吃喝得差不多,苏锦书道,“大人对林婉儿的失踪怎么看?”

这话就表明,在苏锦书的心里,那具无头女尸肯定不是林婉儿。

既然死的不是林婉儿,那林婉儿哪儿去了?

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其一,林婉儿根本没有与娴妃唐汝玫狼狈为奸,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娴妃的人囚禁起来。其二,林婉儿就是参与的人,那她就是故意躲起来的。

这两种情况,苏锦书更偏重后者,原因无他,就冲着案发当天,林婉儿在娴妃跟前跳出来对她大肆指责谩骂就能看出来,她是故意的,故意与苏锦书起争执,以给外人一种两人人前起争执,人后苏锦书寻机杀人泄愤的印象。

“你以为该怎么找她?”

秦逸之喝了一口茶,眼神再度落在剩下的蛋糕上,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再吃两块?可小丫头在跟前,吃太多,会不会让她笑话?

当下正犹豫不决,就听苏锦书说,“这戚风蛋糕虽好吃,但大人一次不能吃太多,您之前味觉受伤过,想要彻底养好,还得在饮食上小心,太过甜腻的东西不利于您的味觉恢复。”

她眼神示意,一旁的樱桃很乖巧地将木盘端走了。

秦逸之眼底流露出几分的不舍。

“樱桃,你去给大人泡一杯梅酱来,那东西能帮助大人消食。”

苏锦书说道。

想起酸酸甜甜的梅酱,秦逸之眼底的不满消失了,沉沉嗓音,语调又恢复日常的冷肃,“查找林婉儿也不需格外动用人力物力,只要死的无头女尸不是她,她早晚能蹦出来。”

苏锦书险些被他这话逗乐了,“大人,那位娴妃娘娘可是给咱们破案期限的,如果在这个期限里林婉儿没找到,无头女尸他们就可以咬死了是林婉儿,那我可就真的要替无头女尸偿命了!”

秦逸之一怔,是啊,他怎么忽略了这个?

谁让林婉儿如此可恶地帮着唐汝玫算计他的人,他对林婉儿厌烦至极,所以才不会在意她的生死!

“案发后,锦衣卫已经把整个唐府都给搜查了一遍,没找到林婉儿,那就说明林婉儿是在案发时偷偷离开的唐府,既然是一场阴谋,她就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从前门离开。刚才我已经让顺子去过唐府后门了,他使了点银子,跟看管后门的小厮攀了点交情,那小厮说,案发当日,唐轲的结拜兄弟林公子从后门离开了,他带走几筐水果,说是唐轲送他的。”

苏锦书看看秦逸之,两人视线在一刹那碰触,而后又急速地避开。

须臾,秦逸之喊了肖鹏进来。

着他去唐家后门附近查问,看有没有人看到那日载着一车水果的马车去往哪个方向?

肖鹏领命而去后,秦逸之又对苏锦书说,“案情不明这几日,你不用再往秦府跑了,我安排两人听你使用,你只需做好了吃食,让他们送去秦府即可。”

苏锦书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毕竟对方可是当今圣上的宠妃,她若是真不管不顾地派了侍卫当街杀了自己,即便当今圣上知道了,也不会舍得处置他的爱妃。

相较唐汝玫,她苏锦书的小命连蝼蚁都不如。

她点点头,“嗯,都听大人安排。”

她苏锦书可是个惜命的,穿书过来,还有好多事儿没实现呢,她可不想无辜枉送性命。

第084章 第八十四章 将计就计9

第二天用早饭时, 苏锦书去饭堂里走了一趟,没见着秦逸之与诸葛云睿,连知牧他们几个也没来, 问了下吃饭的锦衣卫,说大人跟先生去宫里了, 知牧他们几个办案去了。

苏锦书眉心紧蹙。

她知道这起案子很是棘手。

在现代, 想要查明无头女尸是不是林婉儿,只需要做一个DNA检测就可以了。

但这里是古代, 只要林家咬死了无头女尸就是林婉儿,旁人还真是没法子,毕竟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她身体上有什么特性,别人都不可能知道。

所以, 他们才会把林婉儿藏匿起来。

只要在期限里找不到林婉儿。

娴妃唐汝玫再给皇上吹吹枕头风, 把她苏锦书这个凶手定罪了, 午时三刻一问斩, 那她就彻彻底底成了冤死鬼了。

见她不开心, 樱桃和顺子也闷闷不乐,两人收拾完了饭堂, 小声嘀咕了几句, 顺子就急匆匆出门去了。

一个多时辰后,顺子兴冲冲地赶回来。

“苏姐姐,我打听到了。”

樱桃抢先苏锦书一步问道, “顺子哥,你打听到什么了?是不是大人把凶手抓住了?”

顺子一怔, 摸摸脑袋,破有点为难地说道, “破案哪儿有那么简单啊!我……我是把六子与栓子他们几个聚到一起,他们都在京都城里大户人家里当下人,我就问他们知道不知道那家大户人家里最近死过丫鬟?好巧不巧的,六子跟我说,他们林府刚死了一个叫红英的丫鬟,我仔细问过六子关于红英的胖瘦高矮,他说的,都跟咱们衙门后面那具无头女尸差不多……”

“真的?”

樱桃大为惊喜。

她虽然单纯,但也能想得通,只要查明无头女尸不是林家小姐,那苏姐姐杀害林小姐的罪名就不存在了。

“真的。”

顺子用力点头,不过,转而神情又变得有点萎靡,他说,“六子说红英的尸身被她爹娘接回去了,已经掩埋了。我……我觉得,这个红英未必跟后面那个无头女尸是同一人,不然她的爹娘接回去的难道只是一个脑袋?这……这哪家的爹娘会答应啊?还不得早跟主家闹起来了?”

“嗯,说的也是。”

樱桃也蔫蔫了。“顺子哥,敢情你出去这么久,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到啊?”

“顺子,你有没有问过红英爹娘的住处?”

苏锦书忙问。

顺子摇头,“六子说他不知道,不过,他也说了,这两天红英的爹娘总往林家跑,头一回去,林家的大管家很热情地把他们请进去,小半个时辰后,红英爹娘欢欢喜喜地出来,手里多了个包袱,隔了几天,他们又去林家了,这回拿走的包袱虽然没上回的大,但两人表情还是很得意的,直到第五次他们到林家,也就是昨天晌午,林家管家不但没出来见他们,还吩咐人把他们打了,并跟他们说,再见他们一次打一次。”

“呵呵,看起来,这个红英的命挺苦的。”

苏锦书叹息,穿书过来后,见识过太多被亲生爹娘发卖的女孩子,她们被卖进大户人家当使唤丫头,被主人打骂,吃不饱穿不暖,过着悲催的生活。

作为曾经的一个现代女子,她真是很想为这里的女子们鸣不平,只可惜,人微言轻,她只是一个镇抚司衙门后厨的厨娘,本身就没啥出路,还谈什么为她人争长短?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

“顺子哥,你……你快想想法子啊,帮苏姐姐找到红英的爹娘。说不定咱们后院那个无头女尸真是红英呢?”

樱桃见苏锦书叹气,她很是心疼,忙催促顺子。

顺子挠挠头,犹豫着说道,“可是……他们都是红英的爹娘,怎么……怎么会愿意让死去的女儿尸首两分?”

他看看樱桃,又看看苏锦书,“六子说,昨天红英爹娘被打得鬼哭狼嚎,但他们说了,还会再来找林家,他们的闺女不明不白死在林家,林家要给他们一个说法,不然就去报官。”

“樱桃,你看家,顺子,你跟我走。”

苏锦书听到这里,嘱咐了樱桃一句后,带着顺子就往外走。

很快,他们就来到林家所在的胡同口。

果然老远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胡同门口有不少人在朝里头张望。

苏锦书问一个看戏的老妪,这是怎么了?

老妪一脸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神情,说,这里头住着林家,林家可不是普通人家,他们家的姑奶奶高嫁了一个将军,所以,林家人一直都很得意,出出进进来往的人也都是有钱有势的,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们被一对老夫妻缠上了,那对老夫妻说他们的女儿给林家当丫鬟,死了,林家连五十两银子的赔偿都不肯给,他们来讨要公道,还被打了,所以,今天他们带了家里的族兄族弟,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来闹,林家也不甘示弱,派了一帮家奴院工出来,两帮人见面就打了起来。”

“哦,那也怪不得这对老夫妻,毕竟他们的闺女死了。”

苏锦书也做出一副很八卦的样子来。

“也不能全怪林家,林家一开始是给了钱的,但这对夫妻人心不足,隔几天就来要,直把林家要恼了,不肯再给,这不,就打起来了。”

老妪摇着头说。

围观了一盏茶时间后,就有官府的差役来了。

很显然林家与这些差役是相识的。

林家管家拉着他们嘀嘀咕咕说了些话,又偷偷塞了银子,那差役就过来驱赶那对老夫妻以及他们的亲戚,那对老夫妻及他们的亲戚本来都是老实巴交种地的,根本不会打架,这会儿被林家家奴已经打得鼻青脸肿了,本来还想拉着差役告状叫苦,却被差役厉声呵斥,说他们此举是聚众闹事,意图到林家入室抢劫,林家宽宏大量,不向官府告他们,已经是仁善,他们再不赶紧滚,就要去衙门挨板子了。

那老夫妻等人原本只是想来讹诈林家钱财,压根不敢到官府去,所以,被差役这样一吓唬,就哀嚎几声,相互扶携着往胡同口来了。

苏锦书与顺子悄悄跟在了他们后头。

一直跟出了城,在一个叫葛家庄的村头。

苏锦书吩咐顺子回去喊人来。

顺子不放心,“苏姐姐,不然咱一起回去,喊了人再一起来吧?”

“不成,我得在这里守着,万一红英爹娘被林家吓破了胆,意图逃走,那我们就没法儿从他们这里找到红英……”

“可是,大人不让姐姐离开衙门的。”

顺子犹豫着不肯走。

“你不肯听我的吗?耽误时机,他们万一跑了,这案子破不了,我可就真得为那个假林婉儿偿命了!”

苏锦书不得已往重了说。

顺子被唬的冷汗涔涔,再也不敢多话,撒丫子就往回跑。

苏锦书躲在村头的那棵大槐树后头,直至看清楚红英的爹娘是进了距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院后,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本来她打算就躲在树后,留意红英家的小院儿即可。

没想到,她先前吓唬顺子的话一语成谶了。

大概也就过了半个时辰,红英家的小院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紧跟着红英的爹娘就从里头一前一后出来,每人的身上都背着一个包裹,红英娘四下里看看见没人,就压低了嗓音跟红英爹说,她爹,咱们还能再回来吗?

红英爹边锁门,边低低地斥道,“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货,咱们已经从林家那里得了三十两银子,有这些钱,咱们到哪儿都能吃饱吃好!可惜,林家只能诈出这点银子了,堂堂的林家忒小气了,哼,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就换来三十两银子……太便宜了。”

“就是就是,红英还没出阁呢,又能干,我……”

红英娘说着就要抹眼泪。

被红英爹狠狠捶了一下,“晦气!你再哭哭啼啼,老子就一个人走了,把你留在这里被官府抓!”

“哎呦呦,你个挨千刀的,闺女被你害得那么惨,只剩下个……”

说到这里,红英娘忽然就打了一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也打住,眼神里透出来十分的恐惧,连着脸色也惨白如纸,颤抖的手一下子就抓住她男人的胳膊,“她爹,我……我腿软了。”

“没用的东西!”

红英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而后扶着她,两人就相携着一起往村外这边走来。

他们这是真要跑?

苏锦书有一刹那的慌乱,不知道到底是继续跟踪他们,还是拦着他们不许他们离开个葛家庄?

第085章 第八十五章 将计就计10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 忽然就从巷口另一头冲出来一帮人,那些人手里都拿着棍棒,杀气腾腾地就奔红英爹娘而来。

红英爹娘再迟钝, 也在回头一瞥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人时,明白他们是来干嘛的。

顿时红英娘吓得浑身哆嗦, 别说跑了, 那就是喊救命都做不到了。

“死老婆子,你还愣着做什么, 跑啊?”

跑出去几步的红英爹回头对着红英娘大喊。

“我……我跑不了了,她爹,你……你跑吧……”

红英娘说完这话, 两眼一黑,身子就软软地倒下了。

眼见着那些人到了跟前了, 红英爹也不顾得别的了, 撒丫子狂奔。

但他毕竟上了年纪, 怎么能跑得过身后那些练过功夫的打手。

没跑出去百米, 就觉得身后一阵凉风袭来, 而后后背就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下意识地回手一摸, 手心里都是黏黏的感觉, 他低头一看,竟满手的血。

啊?

这……这……

他仓皇失措之下,脚下一顿, 险些就摔倒在地。

但就是这样,他的奔跑速度也明显地慢下来, 很快就有三四个

穿着紧身衣的打手跑到了他前头,将他的前路截断, 面露狰狞的冷笑,一步步呈现围拢态势逼近红英爹。

“你……你们这是想干嘛?我……我再也不去找林家了,我……我这就跟老婆子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红英爹颤着声儿说道。

“哼,现在害怕了?晚了!我们家老爷说了,杀了你,你包袱里那些从林家讹诈来的钱都是我们哥几个的。”

其中一个打手桀桀冷笑着说道。

“那不是讹诈!我没有讹诈!你们林家无端端地害死了我闺女,还让她尸首两分,这……这是林家承诺给我的报酬,我……我就是……就是多要了一份,这……这也是情理之中啊,我们两口子只有在这一个闺女,她死了,我们老了没人行孝,那……那还不的多要点银子傍身吗?我们真……真没想讹诈林家的真的,求你们……”

红英爹说着就要给那人跪下。

那人却冷冷一笑道,“谁家的银子你们也敢要?你们闺女为林家死,那是她的荣幸!行啦,我们老爷知道你们闺女没了,身边没人养老,所以好心让我们几个来送你们一程,下去跟你们闺女团圆吧!”

说着,那人一个眼神出去,立时红英爹身后一个打手就把一把明晃晃的刀举了起来。

下一秒钟,即将红英爹就会人头落地。

“你们住手!”

苏锦书从树后跑出来,大喊着奔过来,“我乃是镇抚司衙门的,这朗朗乾坤之下,你们胆敢行凶,就不怕锦衣卫灭你们九族吗?”

焦急之下,她也只好往夸张了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镇抚司衙门的人马上就到了,这两人是……是我们秦指挥使大人点名要的人,你们真杀了他们,秦大人是不会饶了你们的,我保证你们会死的比他们两口子更惨,你们可别忘记了秦大人可是名副其实的秦阎王,他……他杀人如麻……他凶狠残暴……你们……怕不怕?怕不怕?”

打手们相互对视,有一个胆小的被唬得声音都发抖了,“头儿,锦衣卫咱们可招惹不起,银子是好东西,但有命赚没命花,也没啥用啊?”

“就是,就是,我们……我们老两口可是秦大人的远房亲戚,你们敢对我们动手,秦大人会……会杀了你们……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红英爹竟还是个市侩的,深谙狐假虎威的套路。

但他的这番话却恶心到苏锦书了。

吃人肉,喝人血?

这么恐怖,秦逸之才不会呢!

是以,她回头瞪了早就躲避在她身后的红英爹一眼,低低地呵斥,你再敢乱说,我就不管你了。

“啊?不,我不说了,你说,你说死他们。”

红英爹可不敢得罪苏锦书,此刻她就是能救他命的那根稻草。

打手中带头的那个先被苏锦书嘴里的镇抚司衙门吓了一跳,别说秦阎王了,那就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他们几个也难以对付,不由地就心生退意了。

但红英爹的那句你说死他们,给这头目提了个醒儿了。

是啊,对面就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再加上一个年老昏聩的老头子,她俩能做什么?

锦衣卫是挺吓人的,但只要他们动作麻利的,将这几个人快速地除去,然后鸟兽散,任凭他什么镇抚司衙门,也未必能查出来是他们做的吧?

想到这里,他低低地跟身边几个打手说了几句。

那几个打手皆是有些犹豫,但打手头目冷冷的一句,“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

几个人面呈惊骇。

即便他们现在退回去,放了这几个人,林家能饶了他们吗?

林家老爷手段虽不及锦衣卫,但杀了他们几个解恨的手段还是有的。

进一步是死无葬身之地,退一步是打入十八层地狱,倒不如此刻拼了,杀了这几个人,大家各自跑,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于是,打手头目一挥手,几个打手再也不管什么后果不后果了,疾步冲苏锦书与红英爹就扑了过来。

“啊?啊?你不说锦衣卫很快就赶到了吗?怎么还不来啊?救命,救命啊!”

红英爹真被吓得三魂六魄都要没了,他声嘶力竭地喊。

但整个一个村子里,谁都没出来,就连平常有生人进村就会狂叫的狗狗们,也集体沉默了。

天地间似乎陷入一片死寂。

此刻的苏锦书也暗暗惊呼,不好,看样子这回是真的要枪打出头鸟了!

她苏锦书穿书过来,还没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置办下一处小宅院,享受一个小小宅女在古代混日子的福气呢,这怎么就死了?

唉,命不该绝,偏偏毁在多管闲事上啊!

在那枚闪着寒光的刀劈向自己的时候,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祈祷,老天有眼,就让我再次穿回去吧,谢谢啦!我回去就请一尊菩萨,日日上香供奉!南无阿弥陀佛!!!

嘡一声!

似乎是金属物件相撞发出的刺耳声响。

苏锦书纳罕,难道我真的即将再次穿越回去,所以对方即使拿着刀砍我,也好像砍在金盔银甲上,伤不到我分毫?

“菩萨显灵了啊?太好了,我要穿回去,买房子,当包租婆……哈哈,我又能品尝到极品的猫屎咖啡,对了,对了,还有香喷喷的奶油蛋糕,极品七分熟的牛排……”

就在她闭着眼睛,回味着前世吃到的各种美食,口水肉眼可见地溢出嘴角时,耳际传来一个阴恻恻中又带着几分鄙夷的声音,“喂,梦该醒了!”

啊?

苏锦书瞬时有种被一种极其冷寒的水浸泡,淹没之感,她吓得一个哆嗦,险些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直觉得腰间多了一股力量,将她紧紧地箍住,而后,她整个人就被提升了一个高度。

她懵懵懂懂地睁眼,正与一双冷到极点的俊眸对上。

“大……大人?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扭头四下里张望,没有牛鬼蛇神,没有待要炸人的油锅,也没剜人心的血腥场面,她讷讷,“我……没死?”

没死,就代表着她穿不回去,那……那我的猫屎咖啡,我的七分熟牛排,我的华丽衣衫,我的现代生活……

都没啦!

想到这里,她心里难过不已,眼圈也瞬时红了,眼泪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往外涌。

这下秦逸之被惊着了。

他打从认识这小厨娘,甭管怎么为难她,她都没哭成这样,这是受了极大委屈了?

“你……哪儿疼?他们对你做什么?你说!”

秦逸之眼底不禁流露出焦急又担心的神色,同时转头看向那几个业已被擒住的打手。

打手们这也是第一回见到传说中的秦阎王,刚才看他望着那女子的样子,神情很有几分温情,还以为传说有假,什么杀人不眨眼的秦阎王,也太夸张了吧?

但此刻,他一个冷冰冰,宛若利箭般的眼神扫过来,几个人瞬时如同坠入万年冰窟之中,任他们怎么挣扎,都无法从这种被死神一刹那囚住的绝望感觉中解脱出来。

“我们……我们真没做什么,我们不敢啊……姑娘……姑娘,你就实话实说吧,我们……我们没对你怎样啊……”

打手头目竟被得哇哇大哭。

空气中渐渐地弥散开一股子尿骚味儿,有锦衣卫捂着鼻子,很是厌弃地说,“老大,你一个眼神就把他们吓尿了,都是怂包,他们应该不敢对苏姑娘做什么?苏姑娘许是……”

许是被吓坏了,见着大人您,这是撒娇呢,您就趁机抱一抱,安慰安慰,保证往后关系能前进一大步。

当然,后头这席话是不能说到明面上的,大人那么聪明,一定能领会到的。

不过,似乎他还是高估了他们的秦大人。

“刀给你!”

情商超高的秦逸之大人,说话间就把自己的绣春刀递给了苏锦书。

苏锦书正沉浸在不能穿回去的苦闷中,咋见一把刀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怔之下退后一步,“干嘛?”

“有仇不报非君子!杀了他们!”

秦大人语出惊人。

苏锦书眼泪都给吓回去了,“你……你让我杀人,杀人不得偿命啊?”

“你们都给我背过去。”

秦逸之一声令下,他的手下都齐刷刷地转过身,背对着苏锦书。

苏锦书站着没动。

“他们看不到了。”

秦逸之以为她是忌惮自己呢,就硬把刀塞进她手里,然后也背过身去。“动手吧。”

苏锦书此刻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了。

她目光所及,那几个打手早就吓得软成一滩泥,不住地在那里央求她放过他们呢。

砰一声。

秦逸之等人就听到这样一声响动,他诧异地转头去看,他的绣春刀被扔在地上,那几个打手被吓死过去。

苏锦书则迈开大步往村外走。

“你去干嘛?”

他喊。

“去给你做一锅巴豆丸子汤!”

苏锦书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丸子汤?听起来不错?

这丫头是知道自己出宫就听手下说,她私自离开衙门去跟踪红英爹娘了,他一听就急眼了,立时就带人追来,还好赶到时正是时候,他都不敢想,他若来晚一步,打手那一刀砍在她娇嫩的身上……

真有那么一天,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也许就成为名副其实的秦阎王,在这人间杀尽魑魅魍魉,用一颗再也无法去爱的冷硬之心,将这京都打造成堪比地狱的人间炼狱。

还好,她没事儿。

还好,他还能吃上她亲手制作的丸子汤,想想就温暖,想想就腹中饥饿。

“不过,大人,属下怎么觉得丸子汤里似乎不该有巴豆?”

知牧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

“巴豆丸子汤!听起来就好喝,又不是给你做的,你啰嗦什么?”

秦逸之真是打心眼里鄙夷知牧他们几个人,长得人模狗样的,个个没媳妇,也不知道怎么混的,难道他们就不想喝一碗热乎乎,新鲜出锅的巴豆丸子汤?

秦逸之飞身上马,马儿一路轻快地跑到苏锦书身边,他一弯腰,将人原地捞起来,置于身前,虽然马背上负重更多,但马儿却似更欢喜一般,扬起四蹄,一股烟般将知牧他们甩出去老远。

第086章 第八十六章 将计就计11

晚上, 苏锦书真做了丸子汤,丸子是海鲜虾仁丸,汤, 当然是好汤,没巴豆。

不过, 通过知牧这个现场直播小喇叭的通告, 今晚上胆敢去饭堂喝这碗用意明确的汤,也就他们的秦大人。

当然, 诸葛云睿老先生也磨磨蹭蹭地跟去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秦逸之慢斯条理,安之若素地把一碗汤喝了个精光,丸子也吃了, 甚至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跟樱桃说,“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