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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书愣在大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正在这时,从里头跑出来一个人,那人一身护院打扮,瞧见门口站着的苏锦书,大喊,你是谁?

苏锦书被这一喊,终于想起来,她是来干坏事的,得背着点人。

当下就要跑,但那人似乎会两下子,掏出匕首,对着苏锦书就甩了过来。

苏锦书想躲。

但匕首打来的力度很猛,速度也很快,她身子刚欲动,匕首就已经到了跟前了。

完了!

苏锦书这一刻后悔了,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张良那么个孩子一起疯呢?

这公主的庄子那是随便能闯的吗?

倏然,一股力道袭上她的腰肢,紧跟着她的人就跃开去,扑一声,匕首扎在她身后的香樟树树干上 。

苏锦书冷汗潸潸。

与此同时,那个甩匕首的人口中发出一声闷哼,人就仰面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你该拿上你的平底锅,他甩你冷刀子,你拿平底锅砸他。”

身后冷幽幽的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檀香就萦绕在她鼻翼间,“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学贺大人抓贼来了,没想到,大晚上的是你把人家大门打开了,咋想搬点东西回去填补你的新宅子?”

他话里的嘲讽都懒得掩饰了。

苏锦书脸红,辩解,“我是来救人的……”

“我听说救人都是悄悄的,你这……”

秦逸之话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估计若不是他习惯以冷面示人,这会儿他都能笑出鹅叫声。

苏锦书再笨,也明白了,人家这是紧跟着她和张良身后来的,纯看热闹来的。

庄子里这会儿也的确是热闹。

到处都是狗叫声,到处都是晃动的灯笼火把,时不时还有人跟狗遭遇,人被狗吓得哇哇大叫,有的甚至是嚎啕大哭。

苏锦书看看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切,再看看秦逸之,“是你让张良来搅和的吧?”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案中凶案14

“不然呢?”

不然你又要甩脸子?

不然我乐意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吹凉风?

不然就让这庄子里的热闹持续到天亮吧?

他下意识地拥紧怀里的娇躯, 软软糯糯的一个俏人儿,光拥着,已经让人沉醉了。

苏锦书这才回过神来, 忙一把推开他,脸上烫烫的, “大人, 请自重!”

秦逸之怀中一凉,顿感失落, “我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要我自重了?”

苏锦书讷讷,“我……谢谢大人救命之恩, 不过,大人可是了不起的人物, 总不能挟恩索报吧?”

这报还是……抱!

哼!

秦逸之冷哼一声, 掉头就往香樟树林那边走。

苏锦书追上, “咱们不管贺大人他们啦?”

“我又不是他爹!”

秦逸之很难得地失了自控, 骂了句粗话。

苏锦书一怔, 脑海里浮现出某个大宅子里,有一个脾气暴躁又腹黑的地主秦爹, 还有一个耿直又时而聪明时而糊涂的贺儿子, 那宅子里一天天的,不得鸡飞狗跳,粗话绕梁啊?!

她嘿嘿乐。

“还不快走?那俩货有知牧他们接应!”

走在前头的秦逸之回头看她低着头, 不往前走,以为她是在担心贺延舟与张彪。

哦。

她边走边笑, 眼泪都笑出来了。

直到揽她上马,月光掠过她脸颊那一刻, 他竟发现她哭了。

为贺延舟担心成这样?

耳边忽然响起诸葛云睿的话,秦小子,你再不加把劲儿,那丫头就给人拐跑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他怕了。

一人一骑,奔在夜色中,夜风在耳边呼呼掠过,她打了个哆嗦,好冷。

身体本能的保护反应起了作用,她下意识地将身体往他怀里使劲缩了缩,小脑袋也跟鹌鹑似的紧紧伏在他胸前,还好,他的怀里暖暖的,那股子淡雅的檀香味儿闻着让她很舒服,很惬意,甚至想……睡。

“饿不饿?”

什么时候进城了,他在她耳边问。

她迷迷瞪瞪地想说,不饿。

但肚子里传出来的咕咕声,出卖了她。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这个时候你叫什么叫?

她想捶肚子几下,以示惩戒!

但怕疼。

马停住了,耳边呼呼的风声也消失了。

到家了吗??

她懵懵懂懂地要往下跳,却被一股更紧的力道裹住,从马背上跃下,但她的双脚并没有沾地,反倒被人打横抱着,大踏步进了一处宅子。

她似睡非睡,听到有人小声跟他说话,“公子,遵照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嗯。

他应声,但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

直到,一声推门的吱呀后,她被人放在椅子上,紧接着,就有人拍她的肩,捏她的鼻子,“先吃点东西,再睡。”

“不吃,要睡。”

她确实是困得狠了,眼皮子沉得都抬不起来。

“真不乖!”

是苛责的话,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宠溺,她都搞不懂,这个人到底是嫌弃她,还是喜欢她,怎么口是心非的?

然后她就觉得有一勺软糯的燕窝粥送进她嘴里,她瞬时就吞下去了,好吃,很暖胃,喜欢……

一口又一口,她不知道吃了多少口,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个人轻轻的呢喃,你这吃相可真不淑女……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无拘无束的真性情……

然后就是一阵浅浅的笑,笑得很促狭,却又很怜惜,就好像她是他手心里的宝,他一日日护着,怕摔着,怕饿着,可他的嘴上却总是说,你啊,真小性儿,那么爱生气,干脆做个气鼓子算了!

这人怎么那样的心口不一啊?!

这一觉,苏锦书睡得很暖和,胃里暖和,身上暖和,手好像也被什么暖暖的东西紧紧包裹着,从未有过的那种暖,暖了整整一夜。

唉,要是能一直这样暖和就好了。

沉入深度睡眠时,她好像嘀咕了这么一句,睡梦中的有感而发。

她睡到自然醒。

一睁开眼,满屋子都是亮堂堂的阳光,映照得一屋子的家俬都透着一股子复古又奢华的气息,果然呐,想高档还是得红木家俬,可惜她钱太少,只能用曲柳木做家具,不然也弄这么一堂的红木家具……

等等……

我这是在哪儿?

她一个骨碌爬起来,同时掀开被子,还好,身上的衣裳还是昨天那一套,她不由地拍拍胸口,悬着的心落了地。

听到屋里的动静,屋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苏姑娘,您醒了吗?”

苏锦书嗯了一声。

屋门被推开,进来个丫鬟,她笑吟吟地给苏锦书施礼,“苏姑娘,水已经备好了,您现在可以沐浴了。”

我沐浴?

我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沐啥浴啊?

她刚要拒绝,却见秦逸之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衣裳,不似在镇抚司的那身锦衣卫指挥使的装扮,而是富贵公子的衣着,昂贵中透着华丽的布料,精致近乎完美的做工,合体的裁剪恰到好处地将他颀长又俊美的身材给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便苏锦书两世都没对哪一个男人动过真心,但眼前这男色可餐的一幕,还是让她险些流了口水。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沐浴更衣,一会儿咱们就要去和善公主的避暑庄参加赏菊会了。”

他冷幽幽地看着她,道。

苏锦书周身一个激灵,怎么觉得这人那黑黢黢的眼底净匿着些不怀好意呢?

“我不用沐浴,不就是男扮女装吗?我没问题的。”

秦逸之转身往外走,“府里没男装给你换,你要是实在不想沐浴,那就让角儿给你找一套她的衣裳来,你换上就做杜嫣然的丫鬟吧,一个丫鬟沐浴不沐浴的倒也不打紧!”

啊?

给杜嫣然当丫鬟?

她是邪神上身了吗?

紧追问一句,“那我要是沐浴了……”

“你沐浴后,是我祖母的远房亲戚,祖母那边给你准备了衣裳。”

屋门被他轻轻带上,随着脚步声走远,她对着门口翻了个白眼,这人就不能直接点说吗?

角儿笑嘻嘻地说,“我们公子向来不管后宅的事儿,奴婢打小就在秦府,可头一回见着公子为一个女子的衣着操心呢!”

苏锦书心上蓦地一窒,她……这是被特别对待了?

转念想想,他是为了破案,今日他们可不是单单为了赏菊去的,是案子走进了绝境,他们要去公主的宅子里寻案发现场,查凶手踪迹呢!

是咯,他那样高傲冷漠的人,会操心旁人的衣着?

不会,绝对不会!

如此想着,她就随着角儿的进了里间沐浴。

水温恰到好处,她投身进去,暖暖的感觉都把她带进入一种惬意的境遇中了,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就是在昨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也是这样被暖暖地包容着,胃里暖暖的,没有以往半夜时常会被饿醒的那种隐隐的腹痛,周身也是暖的,就好像身上盖着暖如云朵般的被子,连手都是暖的,像是一直被一只暖暖的大手紧紧地攥着,一夜,不曾松开,那手的主人也没离开……

她猛地惊醒,疯了吗?这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奇怪的想法?

她昨晚是一个人睡的,怎么可能有人握着她的手,还整整一晚上?

神经了,这是?

草草地沐浴完。

换上了角儿拿来的衣裳,说是秦府老夫人亲自给备下的。

苏锦书有点不好意思,“那也太麻烦老夫人了,我这没功没劳的,不然等会儿我给老夫人做点吃的?”

她就不是那种光占人家便宜的人。

何况这套衣裳,还是那么的……晃眼。

是,这衣裳完全当得起晃眼这俩字,料子是她未见过的那种传说中的云锦,据说,这种料子,在江南那都是百金才得一匹的,运到京都来,这大老远的,再加上个三十五十金的一点不奇怪。

“角儿姑娘,不然你还是给我找一套你的衣裳吧?这么昂贵的衣裳,我怕穿坏了!”

她现在是小有积蓄不假,可那都是用来以后躺平的,可不是为了穿戴打扮的。

她也没悦己之人,打扮了没人看,也是浪费。

“行,角儿,你去给她拿,记住,她临走时,要付三十两银子。”

秦逸之又神出鬼没般来了。他这一句话,苏锦书直接就不解不惑了,“我为啥要付三十两银子?”

她是在秦府睡了一夜,可可着满京都找,那最贵的客栈也没一夜就三十两银子吧?

“你也看出来了,这衣裳非是凡品,是我祖母二十几年前就托人花了大价钱定制的,这样昂贵又有内涵的衣裳,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得,这次祖母见你没衣裳,这才拿出来给你穿,难道你打算白穿?”

秦逸之振振有词。

“我……我给老夫人做顿饭,作为答谢还不行吗?”

问她要钱,等同于剜她的心,她可只有一颗心呐!

秦逸之像是听到了很可笑的笑话,“你的意思,你一顿饭就抵百金?”

苏锦书讪讪然,“这个……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还有民以食为天,吃喝虽是小事,但细究起来,这样的小事儿足以安定一片天地,让百姓们人人过上稳定富足的日子呢!”

秦逸之狭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缝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幽幽地透出一句,“你很伶牙俐齿,但该付的账还是得付!三十两银子,你今日不给付也没关系,从下个月月俸里扣,直到扣完!”

你……

苏锦书气得想原地暴起,再捶他一顿流星拳,如果她会的话。

但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谁让她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厨娘呢?

正在这时,一直立在一旁做背景的角儿忽然说话了,“公子,这套衣裳穿一阵儿三十两银子,那穿一天呢?”

“当然也是三十两银子,当你们公子我是那等坐地起价的小人吗?穿一会儿跟穿一天没什么区别,价格也一样。”

秦逸之边说边往外走,“角儿,快点让她穿上你的衣裳,去给表妹当丫鬟去。”

随着房门关上。

角儿瞪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苏锦书,“苏姑娘,您听到了吧?穿一阵跟穿一天一个价儿!但穿这个去赏菊会和穿奴婢的衣裳去,身份完全不同啊!”

可不是,一个身份是老夫人的远房亲戚,一个是杜嫣然的丫鬟,她傻了也知道怎么选?

秦逸之再看到苏锦书,还是那身华丽的云锦服饰,他盯着她看,好似在问她,怎么没换衣裳?

她撇撇嘴,“我又不傻,大人您可说了,一个价!”

然后她就跟只骄傲的猫儿似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去老夫人的院子了。

身后的某大人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只有默默跟在后头的角儿,心里在琢磨一件事儿,从昨夜公子在苏姑娘的床边守了一夜,握着人家的小手一夜都没分开上看,公子对这位苏姑娘是真动心了,可是,公子似乎不太会撩女孩子的心啊?人家总是心里三分好感,嘴上甜言蜜语都爆棚了,他们家公子倒好,心里的喜欢都爆棚坍塌了,嘴上呢,一如既往般冷言冷语,人家姑娘能瞧见的是他的冷脸,能听到的是他的刀子嘴,上哪儿还能对他有个好印象啊!

事儿都做了,结果公子如今还徘徊在人家姑娘的心门之外呢!

这哪儿行啊?

要不要禀报老夫人,让她老人家给公子请个教习先生,教教公子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啊?

角儿表示很惆怅-

他们赶到东马山和善公主的避暑山庄时,庄子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了,都是京都城里各个权贵府上的马车,一干的下人们都在香樟园附近,三三两两地聊天说话。

他们的主子们则被迎候在门口的公主府管家侯庆请了进去。

看到秦府马车到了,原本还站在台阶上的侯庆,忙三步并做两步奔到台阶下,对着被杜嫣然与苏锦书一左一右扶着下了马车的秦老夫人恭敬行礼,“老夫人您可来了,我们公主都问了几次,正盼着您呢!”

“哈哈,让公主等候,是老身的不是,前面带路吧 ,老身这就去拜见公主殿下。”

秦老夫人哈哈笑着,与众人一起走进了院子。

秦逸之朝门口两边看了看,左边溜达的几个人混迹在那些车夫中的是知牧他们,右边老远就瞅见大高个子的张彪一身车夫的穿戴,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衣裳太小,穿在他身上,嘞的紧紧的,他可能也是嘞的难受,所以,不住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还胡扯几下那衣裳,眼见着那上衣都被他撑得爆开线了。

他犹不自知,还扯啊扯啊。

秦逸之嘴角抽了抽,经过门边一个坐着发楞的车夫说,“我真不知,你们大理寺化妆是为了让人看不出来,还是为了让人一眼就看出来?”

呆坐的车夫一怔,啥意思?

他抬头往秦逸之所指的那边看去,就瞧见他的手下爱将,就跟一只被衣裳嘞的紧紧的油果子,眼见着油果子因为油炸就要爆开,露出赤条条的真身了。

他蹭的窜起来,奔到张彪身边,扯了他就去了香樟树林。

“是我给你们的办案经费不充足吗?你怎么穿成这个德行就来了?”

看着自家暴怒的贺大人,张彪也冤啊,“大人,您是不知道,昨晚上折腾了大半宿,我天亮才睡了会儿,我老娘见我睡太晚,就没喊我,等我醒来,行动就要开始了,我只好抓了隔壁许瘦子的衣裳换上的。”

贺延舟都被气无语了。

许瘦子跟你重量上相差六七十斤呢,你可真会挑人。

张彪哭唧唧,大人,这不是焦急吗?跟镇抚司联合办案,属下生怕来晚了,又让锦衣卫那帮孙子瞧不上!

行吧,行吧,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

“你赶紧回去换套衣裳再来。”

贺延舟说着就往山庄大门走去。

“大人,您去哪儿?”

“我想吧办法混进去。”

苏姑娘打扮得那么好看,被秦逸之跟着,总有种羊羔被头狼盯上的感觉,作为京都城的父母官,我贺延舟有责任,有义务保护苏姑娘,防备她被头狼吃干抹净,还不自知。

“大人,您别走,我有法子让您进去。”

张彪拦住贺延舟。

贺延舟眼前一亮,“怎么进?”

张彪拉着他绕山庄走了半圈儿,来到山庄后院的院墙下,他大马金刀地扎马步蹲在那里,豪爽地拍拍自己个儿的腿说,“大人,您踩着这个爬到墙上,再跳下去,我昨晚上已经探明了,整个山庄院墙这里最矮。”

“那……好吧。”

贺延舟其实也没啥别的法子往里混,他堂堂大理寺卿,若在大门口被人扒了马甲,估计得被里头那些人笑上半年。

说不定还有御史在里头,瞧见他的窘态,再上一本奏章,他还得去皇上那里听训。

是以,衡量之下,张彪这个法子,不可谓简单迅捷。

但当他真从墙头上颤颤巍巍,闭着眼睛往下那么也一跳时,他就后悔了,而且,他决定回去就把张彪绑了,好好打他一顿板子,问问他是不是故意陷害顶头上司的?

矮墙是矮,可是,人家山庄准备在此挖个养鱼池子,所以今儿个一早就派了七八个壮汉过来,顺着这矮墙挖了一个深度可达三米的坑。

于是,贺大人这一跳,相当于跳了个四米半的小二层楼。

直把贺大人给摔得七晕八素,幸亏坑是新挖的,坑底的泥土都是松软的,他这才没给摔断胳膊腿儿,趴在坑底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贺大人这才艰难地起身,七手八脚地爬出了坑。

他正要悄摸地往前院去,却听到那边一棵树影后头,传来一个男人低低地斥责声,“姚仲凯,我不是要你把她弄出庄子吗?”

另一个声音,应该就是姚仲凯,他焦急地辩解,“公子,我把她赶出去了啊,亲自拽着她走出二十几里路,我脚底都磨起水泡了,谁知道这刚回来没一会儿,她就又回来了?公子,她……她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怎么……怎么能比我先回来呢?”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案中凶案15

须臾, 姚仲凯声音更加的惊惧,“公子,会不会是她回来了, 附在那哑巴身上?”

那公子低低地训斥,“若真是她, 你我还能在站在这儿?”

“哦, 哦,也对, 鬼能把咱俩给撕碎了……”

姚仲凯的声音里都透着恐惧了。

那公子不耐烦地道,“你别胡扯了,这世上根本就没鬼!人死如灯灭, 都是世人自己吓唬自己,你必须把哑巴送出去, 实在不行就……”

啊?公子, 我真不想再……

姚仲凯像是被那公子的话吓到了。

“不是她死, 就是我们死, 你看着办!”

说完, 那公子就从树影后头闪身出来,快速地往前院去了。

贺延舟看到, 那是一位身着蓝衫的公子, 身量颀长,不胖不瘦,走起路来颇有官风, 昂然又气势十足。

唉!

随后,那树下的姚仲凯重重叹息一声, 嘴里嘀咕着,黄……娘, 仲恺对不起……你化作……别来找仲恺,要找……就找那个负心薄情之人……

因为有段距离,所以,他的小声呢喃落在贺延舟的耳中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将这些话组织起来,就是,黄娘,仲恺对不起你,你若地下有知,化作厉鬼也别来找仲恺,要找就找那个负心薄情之人……

这个黄娘是谁?

还有这个姚仲凯与那个蓝衫男子分明就是一主一仆,可是,和善公主避暑山庄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对主仆?从他们在后院这里行走自如,又不会迷失方向看来,他们要么是对山庄极其了解的公主府的亲戚,要么就是住在这山庄里的。

可是,和善公主也非是一般人家,他们府上若是有亲戚长住,应该会有风声传出来?

而且但凡与和善公主攀上亲的,那就是要借势,可是没听说有什么人最近与公主走得近,攀上公主,想要在仕途上谋什么好处啊?

贺延舟还在琢磨,那边树下姚仲凯也走了,不过,他并没有跟在那蓝衫公子后头,而是径直往西边去了。

贺延舟想了想,悄悄跟在他后头-

另一边,苏锦书随着秦老夫人一起进了和善公主居住的朝华园,闻听老夫人前来,和善公主派了亲信舒嬷嬷迎了出来,并亲手给老夫人打起帘子,态度极其的恭敬。

宾主客套一番后,相继落座。

苏锦书与杜嫣然也被安排了座位,并排在老夫人下首坐下。

“老夫人今日能来,本宫甚是愉悦。”和善公主衣着雍容华贵,语言温和有礼,看向老夫人的目光也蕴着三分敬意。

秦老夫人笑道,“长公主殿下邀请,老身岂敢不来?”

和善公主也笑着说,“老夫人不需如此,先帝在时,老夫人曾无私帮过和善,和善铭记于心,也曾立下誓言,只要和善尚在,与秦家,与老夫人就是一门亲戚,今日园中菊开甚艳,因此邀请老夫人前来观赏。”

老夫人点头,“殿下再不要提及前事,那都是过去之事,老身所做都是为人子民该做之事,不足挂齿!今日得见长公主,见您神采依旧,老身深感欣慰,愿长公主此生幸福安康,永享太平!”

这时,从后面跑进来一个妙龄女子,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她衣饰华贵,姿容明媚,看长相与长公主有六七分相似。

她先跑到长公主跟前,娇嗔道,“母亲,您不是答应女儿,要去后院……”

话音未落,就被和善公主打断,嗔责道,“玉珏,你还不快去给秦老夫人问安?”

玉珏郡主也好像刚看到屋里还有其他人一样,转过头朝老夫人这边看来。

秦老夫人笑着打圆场,“郡主性情单纯,与长公主亲昵依赖,实在是人间最好的母女情!”

和善公主也笑道:“她啊,都是被她爹爹宠坏了!”

“母亲,你不宠玉珏了吗?玉珏好难过呀!”

玉珏郡主再次当众展示小女孩娇态,挽着公主的手臂摇晃,她歪着头,半边身子都耍赖似的靠着公主樱桃小嘴还红艳艳地嘟起,一副被母亲宠溺的憨态可掬样子,惹得公主与老夫人都齐齐地笑起来。

其他人也都适时地陪着笑,更有人道,郡主天人之姿愈发出众,真真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一时附和者云云……

苏锦书低垂眸,嘴角微微上扬,双颊浮出一抹适度又精巧的浅笑。

杜嫣然瞥她一眼,暗暗啐了一口,轻启红唇,“装什么装?一个村姑罢了,你懂什么国色天香,风流倜傥?”

苏锦书真觉得自己流年不利,怎么遇上的都是这样脑抽找事的女人,打从今天早上在秦老夫人的院子里,杜嫣然听说她作为老夫人的远房亲戚也要参加和善公主的赏菊会,她就一脸被抢了钱的丧气,这一路过来,她那眼刀子甩的眼睛没抽筋爆裂都是她眼窝子长得结实,若非碍着秦老夫人与她们同坐一辆马车,估计她早就发飙了吧?

蹦跶吧,你蹦跶不进沟里,我不介意推你一把!

笑过了,玉珏郡主还是过来给秦老夫人行了礼,秦老夫人稍偏转了坐姿,受了郡主的半礼。

再怎么人家郡主是皇亲国戚,尊卑不可忘。

“母亲,咱们去后院吧,你都答应玉珏了,母亲……”

玉珏郡主像是对后院的菊花极其感兴趣,几次催促和善公主。

和善公主无奈地抬手轻戳她的额心,“你啊,贵客当前,怎么如此任性?”

玉珏郡主撒娇,“哎呀,母亲,玉珏也是想请老夫人去赏菊呀,后院的菊花开的可好了!”

“是,是,殿下,咱们就别辜负郡主的一片心意了,走,去瞧瞧菊花!”

秦老夫人慈眉善目地笑着站起身,杜嫣然立时就过去扶着她,还刻意挡着苏锦书,不让她靠近老夫人。

苏锦书一时觉得好笑,行吧,左右老夫人腿脚利索,行动丝毫不差,她就不到跟前去凑热闹了。

没有目的,也无需讨好!

熟料,秦老夫人反倒转头找,“锦书,过来,在我身边!”

哦,好。

苏锦书对上杜嫣然投来的杀人目光,狡黠地笑笑。

她这一笑,更把杜嫣然气个半死,略一沉思,她说,“老夫人,我听说上回有一个案子,苏恒苏大人被误抓,他府上的庶女明明能证明苏大人无罪,可是呢,这个姓苏的庶女脏心烂肺地不肯出面作证,害得苏大人遭老罪了了!”

她说到这里刻意地四下里瞄了瞄,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顿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唉,这样的女儿养她何用?倒不如生下来时就将她溺毙了,也好过她活着祸害人!”

这一番话下来,屋里静了。

且不说杜嫣然说的这个姓苏的庶女做法如何评断,就说这位杜姑娘,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满嘴的污言秽语,什么脏心烂肺,什么溺毙,你的良好家教哪里去了?

杜嫣然一看大家都不说话,以为被她说的事情震惊了,越发的嚣张,她道,你们大家还不知道吧,今日那姓苏的女子也在我们之间呢?

“啊?真的吗?是谁那么胆大把这样坏的女子都放进山庄了,母亲,让人查,查出来姓苏的女子,我要问问她,她不是爹娘辛苦养大宠着的宝贝吗?怎生如此狠毒?”

玉珏郡主第一个发声,语气愤慨。

“郡主,您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姓苏的……”

杜嫣然指向苏锦书。

满屋子人目光都看向苏锦书。

“是你?你这样的人怎么混进来的?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玉珏郡主勃然大怒。

秦老夫人的脸色瞬时不好看了,她站起身,给和善公主施礼道,“公主殿下,锦书是老身的远房侄女,她品行优秀,贤良淑德,是老身认可的大家闺秀,既然郡主不喜,那老身就先带她离开,还请公主谅解。”

说完她拉了苏锦书的手就走。

“老夫人,她明明就是姓苏……”

杜嫣然急了,她着实没想到秦老夫人会如此态度决绝地站在苏锦书那边。

“她是姓苏,但她是我老婆子看好的人,她品行上佳,完全称得上淑女二字,此等女子若被人构陷,只能说那构陷她之人无耻!”

说完老夫人再不理会杜嫣然,执意要带苏锦书走。

和善公主忙说,老夫人,本宫从不相信小人谗言,您相信之人就是本宫的贵客,这里是有人该离开,但不是您与这位姑娘。

公主的话说完,立马就有俩嬷嬷黑着脸走到杜嫣然跟前,其中一位说,请吧!

连个称呼都没有。

都是在后宫或者是后宅摸爬滚打出来的,就杜嫣然这点子小伎俩,谁看不出来,无非是一个羡慕嫉妒恨呗!

她想借刀杀人,也不看看现场这些位久经宅斗场的老狐狸们谁会为她出刀!

“老夫人,我没有撒谎,她真是忤逆不孝的……”

杜嫣然哭唧唧。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这时响起,“杜姑娘你满口胡言乱语,是质疑我祖母的眼光,还是不拿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当回事,于我眼前欺负我的人?”

众人一惊,皆后背冷嗖嗖,来人是秦逸之!

秦家两位主子这是不遗余力地保一位在场诸人都不熟悉的姑娘!

她姓苏?

和礼部侍郎苏大人有什么瓜葛?

这些都不算啥,让大家惊掉下巴的是号称不近女色的秦大指挥使说,此女子是他的人?

这简直就是当场爆开一个天大的雷!

苏锦书蹙眉,她这个戏中人已经待在是非中央默默地吃自己的瓜好一会儿了,本来她也没打算说话,坏话都让杜嫣然说了,好话又被老夫人一股脑说了,她实在是没啥好说。

可是秦逸之一句我的人,她从周遭人看她的目光变化里感受到,本来杜嫣然制造的也就是个四级小风波,秦大指挥使一句话直接将现场气氛升级为九级风暴!

她必须说话,澄清!

不然她难保以后上街被倾慕秦大指挥使的女郎套麻袋!

她缓缓开口,“公主殿下,我是镇抚司衙门后……”

哪知道她话没说完,腰间就袭来一股力道,直接将她揽了过去,瞬时一个调侃多于认真的腔调响起,“殿下,我带我的人去后院赏赏府上的菊花!”

“啊?好啊,去吧去吧,好好哄哄……嗯,你的人!”这话和善公主都是掩嘴说完的。

秦老夫人也没想到自家孙子会这样表现,一时间有点错愕,不过老姜终究还是见多识广,马上出言替孙儿找补,“老身这个侄女小的时候曾在秦府住过几年,与逸之很玩得来,都是一家子,这么多年一点不生分!”

“是,老夫人说的是,打小的感情就是比后来那些试图攀龙附凤的强太多!”

和善公主也毫不客气地打击杜嫣然。

杜嫣然被两个嬷嬷挟制着,胳膊捏疼了都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流眼泪,泪汪汪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与她也相处了几年,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小心思,老人也曾试图给她和孙子制造机会,可无奈孙子就对她好什么感觉,按理她就该自动退出,京都如她家大孙子这样集颜值与能力于一身的公子是不多,可中等偏上的公子那还是有的,老夫人都可以帮她选一选,有秦府给她撑腰,她完全能嫁个门第不错的人家!

可她就是不肯接受现实!

她就真不明白男人都不喜欢往身上扑的女子吗?即使勉强接受了,那也不会珍惜,只会玩够了就丢掉的!

“母亲,去后院吧!”

玉珏郡主又催促了。

“好!”

和善公主站起身。

其他人都跟着起身。

俩嬷嬷推搡着杜嫣然往外走,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我错了,我不会再惹表哥生气了。”

她说前一句秦老夫人还觉得她与秦逸之当众让她出糗,有些过意不去,但后一句说完老夫人的脸色冷了下来。

都是明白人,她一句凄楚又哀怨的表哥,分明是告诉众人她的身份是被秦逸之的外家认可的,他的外祖父一家赞成杜嫣然与秦逸之在一起,但突兀出现一个苏锦书。让秦逸之变心,杜嫣然伤心,她这哪里是知道错了,分明还是在毁苏锦书的名声呢!

秦老夫人有心想让人立刻送杜嫣然回去。

但秦逸之与外家的感情还是要维系的,可以不给杜嫣然,甚至杜家面子,但秦逸之外祖父那边的颜面还是要给的。

是以,秦老夫人轻叹一声与那两个嬷嬷说,“就不麻烦两位送嫣然了,她是我带来的,就由我再带回去吧!”

她说完看了身边丫鬟一眼,丫鬟立时塞给俩嬷嬷一人一个红包。

俩嬷嬷看向和善公主,和善公主点点头,“就听老夫人的吧。走,咱们赏菊去,别被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搅了好心情!”

说完,大家也不再理会杜嫣然,都随着和善公主一起往后院去了。

杜嫣然默默地跟在老夫人身后。

秦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身边支使的人都恨杜嫣然,好好的一回赏菊会,她非闹妖蛾子,惹得老夫人不高兴,真是讨厌!-

从朝华园出来,苏锦书推开秦逸之,面色绯红,“大人,我很感动,您与老夫人这样维护我,我……会做更多的好吃的谢谢您和老夫人!”

她垂下眸子,看着脚尖,声音略带伤感,“从我娘离开我回了京都,都是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没有人当众如此待我,我……真的很感激!不过,大人您身份矜贵,将来必定是要娶高门贵女为妻的,您今天为我说的做的,都……都可能会让您将来的妻子知道,那样对您不好,我不想因为我让您难做,所以,以后您不用这样护着我,我自信还是有自保能力的,我也尽力让自己变得更强,不让人轻易欺负了去!”

他沉着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小女人这一刻恍惚是一只失去大麻雀护佑的小麻雀,尽管硬撑着说,没事儿,你们都飞走吧,我一个人可以,但她倔强硬挺着的脊背,还是暴露出她的哀伤。

他有那么一瞬,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可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宅邸,而且,她此刻最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拥抱,而是一份理解与顺应。

他佯作没有耐性地说了一句,“想那么多,你不累?是不是把咱们来这里的目的忘了?”

她猛然抬起头,看着他脸上一如往昔的冷清,“对,对,是我多思了,咱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游玩的。”

“走。”

秦逸之迈开大长腿往前走。

苏锦书也随之跟上,但不知道怎么心里隐隐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案中凶案16

他们刚走到后院, 就遇上一个人。

这人一身后厨小厮的打扮,拎着一个垃圾桶,正边走边东张西望, 一眼瞥见苏锦书与秦逸之,他立刻丢了垃圾桶, 欢快地跑了过来, “大人,苏姐姐, 你们可来了,我有要紧的事儿跟你们说。”

张良?

苏锦书与秦逸之都吃了一惊,“你是怎么进来的?”

和善公主的赏菊会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进来的都是有邀请函的,要不智商在线的贺大人也不用去爬墙头了。

张良摸摸后脑勺, 笑得一脸痞相, “我听说今日赏菊会, 公主这府里后厨招聘人手, 我顺便应了个聘, 就给招了进来,嘿嘿, 苏姐姐, 我去他们后厨看了,真不咋地,离咱们镇抚司后厨差远了, 不说别的,就那做饭的主厨, 脸大脖子粗的一个矮胖子,站在灶台前, 跟头大白熊似的,笨手笨脚,瞧着就做不出什么好吃的来!“

苏锦书赶紧截断他的话头,不然接下来就该夸她怎么人长得好看,饭做得好吃,明显想跑题。

“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啊?对,我发现山庄里住着一个人。“

秦逸之眉心微蹙,“山庄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张良忙解释,“大人,那个人您也知道,就是这一次的殿试的探花郎,他叫什么来着?他骑马游街那天,我跟着瞧了一路,听人提及他的名字,叫……“

“牟远鹏。“

秦逸之淡淡道。

“对,对,就是牟探花郎!他住在公主的避暑山庄里,据那些后厨的婆子们说,他是和自己的随从一起住进山庄的,那个叫姚仲恺的随从,曾经喝醉了跟旁人说,他家公子将来就是山庄的主人……大人,苏姐姐,你们说,他这是啥意思啊?”

苏锦书懂了,张良费劲儿巴拉地混进山庄,完全是来当吃瓜群众的。

秦逸之没说话。

但神色却微变。

京都上层贵女圈子里,现在最炙热的一个话题就是这次长相无比俊秀的探花郎牟远鹏到底会花落谁家?

按照往年的惯例,状元、探花郎多数都是会被一些高门贵女看上,进而与之联姻,哪怕这状元、探花郎是一介寒门,那也能因此一飞冲天,踏入京都新贵的行列,完全诠释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佳话。

这一届的状元郎是个长相略丑的,骑马游街那日,曾被许多人嫌弃。

但探花郎牟远鹏却是个生得异常俊美的翩翩佳公子,一出场,就引得街上围观女子们的惊呼与赞美。

苏锦书这时也懂了,“之前玉珏郡主一直催促和善公主去后院赏菊,也许后院有才子?”

这是想要上演一出丈母娘看女婿的戏码?

她笑嘻嘻地看秦逸之,“咱们现在也没啥头绪,不若索性去围观一下?”

秦逸之瞪了她一眼,你也想当吃瓜群众?

“好哦,好哦,一起去,我也去。”

张良八卦之心澎湃起来。

秦逸之瞥瞥那边的垃圾桶,“回去当你的后厨小厮,查查自从这个状元郎住进山庄,有没有什么人来与他接触?”

“什么意思?你怀疑状元郎?”

苏锦书讶异,他这不是见不得比他长得好看的男子吧?

猜透她小心思的秦逸之,没好气地丢给她一句,“只有无能的男人才靠颜值。”

额?

“也是,您都被称作是地狱阎罗了,有没有颜值无所谓。”

某秦大人不满地瞪过来,“我没有颜值?”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能力超群,颜值了得,是阴间阳间都吃得开的男人!”

苏锦书撇撇嘴,看在你刚才帮过我的份上,我受累夸夸你,瞅瞅你那傲娇的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没眼看。

张良拎着垃圾桶往回看,嘟囔,“果然没眼看。”

秦逸之脸黑。

等他们两人赶到菊园时,那里已经不少人了。

众人正围绕着和善公主,大家都在夸今年的菊花长得好,开得艳丽。

公主让人在这里布置了桌椅,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好吃的好喝的,水果,点心,应有尽有,一侧的丫鬟婆子们忙里忙外地伺候着,气氛融洽又热闹。

秦逸之与苏锦书站在菊园的一个角落,这里地势相对来说高一点,立于此,能把周遭的人或者花看得一目了然。

两人都看出来了,玉珏郡主的神情有些不大对。

她的心思完全没有用在赏花上,反而是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找什么人?

找了半天没见着人,她的小嘴就撅起来了,神情里也多是不耐烦,这时有个小丫鬟跑来禀报说,“公主殿下,牟公子感谢您的知遇之恩,特来请求见您,向您表达谢意。”

牟公子?

何许人也?

大家都很是不解。

玉珏郡主却一下子欢悦起来,她扯着公主的袖子,满脸娇羞,“母亲,牟公子满腹经纶,被人夸是文曲星降世,您可别慢待了人家。”

牟公子?文曲星?

有人惊问,“难道是这一科的探花郎牟远鹏公子?”

那报信的小丫鬟立时就笑嘻嘻地应道,“是的呢,我们殿下怜惜人才,知道探花郎是外地人士,在京都没有落脚处,特意邀请他住进我们山庄,殿下说了,这也是为大越国招揽人才,不让这有才华的人流失,给国家造成损失!”

小丫鬟这一板一眼的说完,竟有种背书背得滚瓜烂熟之感。

众人感慨,“公主殿下,您高瞻远瞩,珍惜人才,实在是我们的楷模!”

一时,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和善公主微笑,但也并不自谦,反倒说,“我大越国最缺的就是人才,只要是人才,我和善必定会不遗余力地招纳,送他走上为朝廷出力的官途。”

这话肯定了这位牟远鹏探花郎的前途不可限量。

众人又都羡慕嫉妒。

“我怎么瞧着咱们和善公主这是想要为自家郡主纳婿啊?”

苏锦书小声嘀咕。

秦逸之漠然,“希望不要事与愿违。”

苏锦书惊讶地看向他,“大人,那探花郎再好,也动摇不了您在京都贵女圈里的地位,您放心啦!”

秦逸之再度黑脸,“让你来八卦的?”

苏锦书偷偷吐吐舌头,小声嘀咕,恼羞成怒啦……

秦逸之朝着她走了一步,两人之间没了距离,他呼出来的气息分分钟萦绕在她鼻翼间,她心中警铃大作,忙陪着笑脸,“大人,我的意思是,您的预言一向都准得离谱,您是京都第一预言家。”

秦逸之瞪了她一眼,没再往前逼近,苏锦书手抚心口,艾玛,这翻脸比翻书都快的劲儿,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这时,那位从传说中的探花郎牟远鹏果然从菊园角门那边走了过来。

他一身蓝衫,虽不见布料多华美,做工多精细,但其人的气质与神韵,均属上乘,被赞为人中龙凤,也是堪用的。

他身量颀长,步态不急不徐,虽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但无论是举止还是神态,都一如固往般淡定,优雅,就像是眼中根本没有凡尘之人之事,能打动他心,进驻他心的,都是些超凡脱俗之人,不染尘嚣之事!

有人甚至暗暗为其鼓掌了。

真是位难得一见的奇才,能被和善公主瞧中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很多人甚至都能预见他眼前是直通云海的锦绣大道了。

也有人心头泛起巴结他的心思,暗暗嘱咐自己的随从,等赏菊会结束后,给这位牟公子留下邀请函,请他到自己府上一叙。

有这样心思的人不乏是朝中三品四品的大员。

他们都是深谙官场法则的,只要千里马遇上伯乐,那何愁跑不出一片新天地来,更何况,这位牟探花郎的伯乐还是和善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姐姐。

牟远鹏此刻未发一言,却已经在众人心头激起惊涛骇浪。

此人,后续篇章应该很精彩。

苏锦书暗想。

“公主殿下,草民谢您厚爱,以后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牟远鹏向公主施礼后,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谢意。

和善公主微笑道,“本宫也是为大越国选人才,你不用谢本宫,以后把才能都用到该用的地方,为国为民多做事情就算是对得起本宫了!”

“哎呀,母亲,这还用说嘛?牟公子定然是国之栋梁,是了不得的人呢!”

一旁的玉珏郡主忙不迭地插话,同时偷瞄牟远鹏一眼,眼底的敬慕之情都要溢出来了。

众人都心知肚明,跟着连郡主一起赞,“郡主真是长得好,书读得也好,看人也准,与这探花郎真是一样的好呢!”

“对,郡主与探花郎,绝配!”

有人这马屁拍的就极其露骨了,不过,这话是直接说到郡主心里了,她不胜娇羞地躲到公主身后,“母亲,您听听他们都在笑话女儿呢!”

和善公主却不是个扭捏的,她把郡主从身后拉出来,“他们说的也没错,你是本宫的掌珠,配一个探花郎,还是绰绰有余的。牟公子,你觉得呢?”

这话就是挑明了。

很多人都被公主这样直接给惊呆了。

“公主这样当众逼张俊秀表明态度,是先下手为强。大概是猜着朝中很多大臣都看好张俊秀,想要将其招为乘龙快婿吧?”

苏锦书感慨,不管那一世,会读书,能读出成就来的,都是有大好前程的。

前世那些考进清华北大的学生,他们的人生莫不是从此改变,出国留学,被大公司留用,薪资百万起步,真的是读书改变命运。

牟远鹏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跪倒在地,“殿下所言极是,草民若能高攀郡主,此生定然视郡主为贵人,绝不再看其他女子一眼,与郡主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话也是掷地有声的。

众人此时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鼓掌了。

一时间,这才子佳人的故事,倒比那盛开娇艳的菊花更有看头。

“走了。”

秦逸之扯了苏锦书一下,苏锦书恍惚被人从梦中惊醒似的,呀了一声,继而不满地,“大人,多感人的两情相悦的故事,您……也太不解风情了。”

“不然把你留在这里,继续围观?那三千两银子我去赚?”

“啊?那不成,那是贺大人专门为我准备的,是我的。”

爱财如命的苏姑娘,瞬时捣腾着两条细腿儿,一溜小跑赶在秦逸之前头,“破案,赚银子,破案,赚银子……”

听她嘀嘀咕咕地赚银子,秦逸之嘴角上翘,勾勒出一抹浅笑,不过,转而笑容就凝住,这丫头如此贪财,万一有人拿了万金来……

保不齐她能给哄走了!

尤其是多金又……又多多少少算是有点颜值的贺延舟!

必须得看紧了。

他快走两步,追上了她。

“大人,你说这个探花郎真的能与郡主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觉得他那眼有点桃花眼,我听算命的说,长这样眼的男子多半都是多情的……”

“大人,你说,公主殿下会不会找个算命的看看探花郎是不是会言出必行?”

秦逸之翻白眼。

这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啊!

“哎呀,我总算找到你们了,你们比我进来的早,怎么也不找找我?”

想曹操,曹操到,贺延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这一身土,连脸上都有泥印子,像是被谁按在一堆泥里,使劲揉搓了一番留下的。

看着他,秦逸之暗暗发誓,这辈子自己的脑子里都不会闪过贺延舟以及与他相关的任何人任何事儿!

这家伙跟成了精似的,一琢磨,他就出现,烦人呐。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案中凶案17

苏锦书惊愕, “贺大人,您这是怎么弄的?”

贺延舟尴尬,当着苏姑娘的面儿自己如此狼狈, 他窘笑,“这个……倒是不打紧, 就是我刚才瞧见了一件事儿……”

秦逸之打断他, “贺延舟,贺大人, 你好像是看办案的,不是来瞧热闹的吧?”

贺延舟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不用秦大人提醒,我知道自己个儿是来做什么的?苏姑娘, 你过来, 我说给你听。”

他索性引了苏锦书要往一边去。

秦逸之一把拽住苏锦书, 沉着脸, “有什么就在这里说。”

贺延舟气得直冲他瞪眼, 可看看他抓住苏锦书的衣袖,自己呢, 又不能如他那样当众与苏姑娘拉拉扯扯, 这……也就只好板着脸继续说,“我在后院发现两个人,其中一个叫姚仲恺, 那人与一位蓝衣公子说悄悄话被我听见了。”

姚仲恺?

秦逸之与苏锦书两人都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就想起是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张良说过,那探花郎牟远鹏的随从名字就叫姚仲恺。

蓝衫公子, 应该就是牟远鹏。

“他们说什么?”

贺延舟眼神清亮地看着苏锦书,“苏姑娘,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的就是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但这次的听墙角,却是我被迫的,我被张彪那混账哄骗从墙头上跳下来,不曾想竟掉入一个刚挖的大坑里……”

他下意识地拍打了几下自己身上的泥土。

秦、苏两人明白了,造这一身泥土,就是跳坑的见证。

“贺大人,您没摔着哪儿吧?”

苏锦书关切地问。

秦逸之替贺延舟答,“他皮糙肉厚的,摔不坏。你就甭操心了。”

你该操心操心我!我!我!

贺延舟愠怒,“秦大人,你替我发声的用意何在?你该不会是没自信了吧?”

这话苏锦书听来有些糊涂,秦大人发不发声的,与他的自信有什么关系?

但局中人秦逸之却秒懂贺延舟话里的意思,他倒像是不回应贺延舟的话,而是跟苏锦书说,“今晚上回去,你去我书房,我们好好研究研究案情,争取早日把案子给破了,你也能顺利拿到三千银子。”

“嗯好,正好今早上樱桃爹往我家里送了几条鱼,我做个糖醋鱼,再拌两个小菜,咱们吃饱了,也能精力充沛的研究案子。”

苏锦书全部心思都在那三千两银子上,当下就一脸笑地应下秦逸之的话。

秦逸之这才转头看贺延舟,眼底的得意都丝毫不掩饰了。

你自信?你自信你大晚上的与她一个屋檐下,吃一盘鱼?

贺延舟羞愤欲走。

“贺大人,你也一起去吧,我做糖醋鱼还是有一手的。”

苏锦书笑眯眯地问贺延舟。

贺延舟暗暗吸气,呼气,好一会儿总算是将秦逸之这货硬塞给他的郁愤都化作气体,呼了出去。

他稳稳情绪,道,“我听那蓝衫公子要姚仲恺把一个哑巴赶出去,姚仲恺说,我赶了啊,可是我还没回来,那哑巴就自己跑回来了,我有什么法子?蓝衫公子示意他可以杀之!之后我尾随姚仲恺去,在后院的偏僻角落里发现他打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穿得破烂,头发也是凌乱的,脚上的鞋子都磨损得不成样子。姚仲恺拽着她往后院小门去,嚷嚷着要她滚,不然就杀了她,可是那小姑娘一声不吭,任凭她撕扯,到了小门处,她被狠狠地踹了出去。小门关上后,姚仲恺骂骂咧咧地走了,我本来想打开那扇小门,问问那姑娘,到底为什么姚仲恺要打她赶她走?可是,我还没等开小门,就瞧见那姑娘从角落里的狗洞爬了进来,我与她说话,她丝毫不理,就一言不发地从我身边走过,又回到了之前姚仲恺打她骂她的地方。”

苏锦书惊异,“她就是蓝衫公子嘴里说的那个哑巴?”

贺延舟点头,“是,我跟过去,问她饿不饿?她一开始没有表情,当我把一块饼从口袋里拿出来时,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再问她,是不是要吃?她怯生生地点头。”

“我把饼给了她,她大概是饿坏了,大口小口地嚼着饼,我问她,姚仲恺为什么要赶她走?她再度沉默,直到吃完了饼,她对着我施礼表示感谢,我说,你跟我走吧,我能管你饱,她摇头不肯。我也是没法子,只好撇下她,到前院来找你们。”

贺延舟的话说完了。

秦逸之语气凉薄,“这就是你又跳墙头,又钻狗洞查到的?”

“我没有钻狗洞。”

你才钻狗洞,你全家都钻狗洞。

贺延舟气得直怼,“你秦大人厉害,一定是查到了了不得的线索,说说吧?咱洗耳恭听。”

苏锦书先有点脸红,她与秦逸之这大半天,不是与杜表妹争奇斗艳,就是看公主相女婿大戏了,压根没查到什么?

她看向秦逸之,大人,您巧舌如簧,您怎么回?

咳咳!

秦逸之干咳两声,脸色淡定自若,“我们查出来蓝衫公子是这次殿试的探花郎牟远鹏,他被玉珏郡主瞧上了,公主要力荐他进朝为官,至于他为什么要姚仲恺去驱赶一个哑女,我已经着人去查了。”

“谁去查了?”

贺延舟真没想到,他只查出个姚仲恺与蓝衫公子密谋欺负哑女,人家秦逸之与苏姑娘就已经查到蓝衫公子的身份,以及着手让人走下一步,去调查蓝衫公子与哑女的关系了?

这摆明了,就是他走在自己前头了。

“大人,苏姐姐,我查出来了。”

这时,张良又拎着一个垃圾桶,跟只欢快的兔子似的,从后厨方向跑了过来。

苏锦书看看他手里的垃圾桶,心道,张少年,你倒是选给别的遮掩的道具啊,这大热天的,你拎个垃圾桶到处跑,你也不怕有味儿?

见到贺延舟也在这里,张良倒是很客气地道,“贺大人,您也来了啊!”

贺延舟点头,随之问他,“你查出那个哑女与牟远鹏、姚仲恺什么关系了?”

张良有点懵,“哑女与探花郎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我听后厨的赵婆子说,自打探花郎与姚仲恺住进山庄,就来了两个女子找他们,其中一个就是你说的哑女,但另外一个,那赵婆子说,那姑娘长得极好,瞧着家教也不错,与那探花郎似乎很熟稔,不过,她在山庄只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就没再见着她人,倒是那个哑女,姚仲恺老是赶她走,还打她,可是,那哑女就是不走,每次给送走了,她都能顺着原路回来。赵婆子说,她曾给那哑女吃过馍馍,哑女是个有心的,还跪下来给她磕头致谢呢。”

张良说完了,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借着公主的赏花会混进来找张世子被杀案现场的,这都两三个时辰过去了,他们一点张世子被杀的蛛丝马迹没查到,反倒是把新晋探花郎意欲攀龙附凤的举动查了给底儿掉!

这与案情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奇怪的哑女,她既然如赵婆子说的是有心的,那就该明白姚仲恺与牟远鹏都不待见她,与其留在这里被人辱,倒不如离开。去京都城里,哪怕乞讨,也能混口吃的吧?

可她偏偏执拗得不肯走,甚至一根筋地守在同一个地方,哪怕随时会被姚仲恺打,她都不躲不藏的。

这是不是傻?

苏锦书略一沉思,与秦逸之说道,“大人,我与张良去见见那个赵婆子,问她几句话,很快回来,你们是在这里等,还是……”

“等!”

“不等!”

秦逸之与贺延舟一人一个说法。

苏锦书看看这两位,横眉冷对的,只好说,“行吧,二位大人请自便,我先走了。”

山庄的后厨果然如张良说的那样,虽然地方不小,但收拾的一点不齐整,而且更让苏锦书不喜的是,这里收拾得马马虎虎,瞧着那灶台,还有菜板,都脏成什么样儿,他们看着都不恶心的吗?

他们刚到后厨门口,就听里头一个婆子骂另一个,“老赵,让你切葱丝,你切的什么?这一截一截的,不是浪费吗?”

“老赵,你看看这碗,你洗干净了吗?还愣着做什么?快拿去再洗!”

“老赵,这都多大会儿了,你弄那么几个湾打算洗一辈子啊?快点过来择菜……慢慢腾腾的,真不知道管事招你进来做什么?”

张良看看被训得满脸涨红的赵婆子,低低地说,“苏姐姐,我觉得赵婆子没心思搭理咱们。”

她都被训成三孙子了,哪儿有闲心给他们透露消息啊?

苏锦书想了想,对张良说,“你悄悄去跟赵婆子说,她若是想以后不想再受窝囊气,凌驾于那个训她的婆子头上,那就找我来,我在那边的紫藤花下等着你们。”

“我就知道苏姐姐有办法。”

张良对苏锦书更是没底限的信任,听她这样一说,那小子立时就眉开眼笑地应声后跑了。

时间不长,那赵婆子就与张良一前一后来了,她到了苏锦书跟前,还嘟嘟囔囔埋怨张良,“你小子这不是给我老婆子找事儿吗?那边姓范的还追着我切菜,你把我叫到这里来,耽误了时间,又要给她骂!”

苏锦书笑着说,“婶子,我是听张良说,你屡次被管事骂,她还扬言要辞退你,我有些看不过去,想帮帮你。”

赵婆子心情沮丧,瞧着苏锦书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根本没瞧得起她,“你又能怎么帮我?算了算了,我也是糊了心了,听张良这小子胡扯……”

她说着要走。

苏锦书淡淡地道,“婶子,我教你几种切菜的刀法,敢保你以后不管给什么了不得的大厨打下手切菜,他都会满意!而且,一旦你切菜切出名堂,未必不能被京都城里有名的酒楼聘请,到时候,您赚的可就是大笔的银钱,而不是在这里被一个长得不如你,话说的不如你好听,办事儿还不如你坦荡的妇人咒骂!”

这一番话,直击赵婆子的内心。

她猛然转回头,情绪有些激动地看着苏锦书,“姑娘,你真的能帮我改进刀法?”

苏锦书点头,“自然,我不会诓骗别人。”

赵婆子闪电般转身回来,脸上的褶子都给这一刻的喜悦绽开了,“姑娘,刚才是我老眼昏花,没瞧出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苏锦书忙笑着阻止她,“婶子,您可别这样说,我可没菩萨那能耐,我不过是学了一点赚钱的技巧,现在我就教给你,但是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