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2 / 2)

还斯是陋室,唯他德馨?

占了别人的地方, 还占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论起京都城内, 谁最擅狡辩, 唯他而已。

他们说话的动静惊醒了睡着的鲁达安。

他见苏锦书阻拦那几人进门, 那几人好说歹说的非要进门, 顿时误以为这些人是上门来欺负苏丫头的,立时就火了, 抢步到乔肆跟前, 去夺他的包袱要丢出去,那小厮知道包袱里装的都是公子的换洗衣裳,公子又有洁癖, 真的这些衣裳被丢出去了,那公子还怎么穿?

是以, 他说什么也不能撒手。

鲁达安是个练家子,性子也火爆, 见他不肯撒手包袱,索性连人带包袱一起拎起来朝门外丢去。

苏锦书要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她暗叫不好,就鲁达安这一抓一丢,还不得把乔肆给摔坏了腰腿儿啊?

但预想中乔肆整个身体撞上南墙的轰的一声,没出现,就见门外秦逸之一手拎包袱,一手抓着乔肆的后脖领子,缓步走了进来。

苏锦书刚要解释几句,但鲁达安却抢先发言了,“你谁?私闯民宅犯法懂不?”

表舅,他懂得律法比你可多多了,你这属实是班门弄斧了。

苏锦书赶紧赔上笑脸,“大人,我跟你打个商量,我这几天准备把整个宅子都大扫除,屋子里的东西都要搬到外面来,您的东西都是矜贵的,不若先拿回秦府去,等过一个月俩月的,我彻底从里到外打扫干净了,你再想搬点东西来,也不是不可以。”

秦逸之眼神深邃,暗沉,扫过鲁达安,鲁达安立时就觉得周身好像被一股来历不明的冷风吹透了,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也看出来了,对面这个面部线条如同被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的男子,非是一般人,而且他习武,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你要做怎么样的大扫除,还得月余?”

秦逸之缓缓开口,声音冷得能凝冰碴儿。

鲁达安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苏锦书身前,这明摆着是护犊子的行为,但他嘴上却说,“是啊,书丫头,你这前后院里到底有什么不好清理的脏污,你告诉我,我集中这两天时间,帮你清理出来。”

书丫头?

秦逸之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他看向苏锦书,再看看鲁达安,从年龄上,两人之间差太大,只要苏锦书不是有恋父情结,她就断断不会喜欢这个年龄段的男人。

但,她不喜欢,未必挡得住别人喜欢她!

书丫头也是他叫的吗?

秦逸之也不说话,手里的乔肆丢到一边后,没有任何警示的,扬起拳头就对着鲁达安打了过去。

一言不合就开打?

苏锦书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是,大人,你这找人打架也得有给由头吧?

秦逸之索性连话都省了。

眨眼间,与鲁达安已经打了三四个来回了。

得亏鲁达安一直坚持每天练功,而且,毕生又极酷爱功夫,所以,秦逸之那出其不意的一拳落了空。

错开身子,躲过了秦逸之那一拳后,鲁达安也没客气,直接正面杠上。

苏锦书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好好的自然醒没实现,家里来客了,一来还是俩,这俩客人还很是自来熟地打了起来。

“大人,别打了,我表舅老胳膊老腿儿的,你伤了他就不好啦!”

她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就差鼓足勇气朴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把两人给隔开了。

不过,真那么做了,估计她外伤不一定能瞧出来,但内伤是指定会有。

表舅?

秦逸之一怔,他还真是误会了?

不觉暗暗怪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此不冷静?他这还有一点点泰山移而面不更色的样子吗?

“表舅,别打了,他是我们衙门的秦大人,不是坏人……”

苏锦书这里两边劝,哪料到,人家双方自感棋逢对手,打得过瘾,根本停不下来。

气得苏锦书跺跺脚,丢下一句,“你们继续,我吃饭去了,羊肉煲可没多少,我都吃光了,你们别怪我!”

她蹬蹬蹬进屋。

须臾,后头两人也不打了,相互抱拳,通告名字,又去水井边洗了手,再回到正屋时,两人竟有说有笑,跟久未见面的老友似的。

不打不相识,敢情人家两位这是打出交情来了?

好吧,是我浅陋了。

苏锦书暗暗撇嘴。

吃完饭,苏锦书收拾好碗筷,刚回正屋,就见两个男人一起站起来,齐声问,“大扫除从哪里开始?”

大扫除?

苏锦书一时被问愣了,很快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刚才婉拒秦逸之搬东西进来的托词!

这宅子是嘎嘎新的,装修好之后,她特意雇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如今她刚住进来不到半月,哪里需要大扫除?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只能是一个拖字诀,她讪笑,道,“表舅一路辛苦,先休息,休息好了身体,再帮我大扫除不晚!呵呵,我……我去给你们泡茶,你们聊,好好聊……”

看着她逃也似的跑了,俩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下午,苏锦书去了一趟市场,买了六斤肉,三斤五花,三斤瘦肉,鲜鱼,鸭一只,各种配菜,调料也都买了一点,回来后,就钻进了厨房,鼓捣出一罐子的烧烤调料,然后就把肉洗干净,切块儿倒入烧烤调料腌制。

她准备请表舅吃烧烤。

鸭的话,她要做蜜汁烤鸭。

蜜汁烤鸭的过程稍微复杂一些。

首先腌制鸭子。

鸭子洗净,沥干水分。将打算压成泥,与酱油,料酒,蜂蜜,米酒混合,涂抹在鸭子内外,然后置于一边备用。

其次烘烤鸭子。

两个时辰后,取腌制好的鸭子,放在烤架上,持续烘烤,直至外皮金黄酥脆。

第三步,刷蜂蜜水。

在烘烤的过程里,取出鸭子,刷上蜂蜜与油的混合物,再继续烘烤,直至鸭子被烘烤得外脆里嫩,食用时搭配她特调配的酱汁,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口感鲜嫩,肉质饱满且多汁,令人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苏锦书烘烤鸭子的同时,鲁达安已经在秦逸之的教授下,学会了串串儿,串鱼干儿,还有一些时令的蔬菜,只要能串起来,就值得一烤。

苏锦书去买了一坛子的杏花酿回来,鲁达安是个好酒的,但他护镖时是绝不会贪杯的,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他也严格认真地遵守了二十多年。

现在,大家都没事儿,吃点喝点,即便是醉,往床上一躺一睡,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吃烤鸭时,鲁达安对苏锦书说,书丫头,你这什么时候学的做菜啊,这厨艺若是跟我回去,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当主厨,一个月能赚不老少呢!

秦逸之面呈不喜,“撸串儿的可以,挖墙脚的不行。”

“唉,我早就知道,这人呐,就跟那小鸟儿一样,只要打开笼子放出去了,再想抓回去,难了!”

鲁达安叹道。

苏锦书却笑吟吟的道,“不然,表舅你回去跟表舅母商量一下,你们也搬来京都吧。这房子我一个人住浪费,人多还热闹!”

鲁达安意味深长,“谁说你是一个人住?”

秦逸之闻言面上微微有点热辣火烫。

早知道,她表舅今日来,那自己就改日再搬过来好了。

但事已至此,似乎也不重要的。

苏锦书正忙着烧烤,完全没在意两人言语中的机锋。

快吃完时院门被人一下子被撞开,冲进来一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往脚上看,竟是赤着的。

可怜她这一路是怎样的惊恐,狼狈,连脚上鞋子不见了都不知道。

她后头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兰芝。

苏锦书手里的烤串脱手,她快步走到张姨娘跟前,“娘,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张姨娘是一路咬着唇,死死地压制着满腹的委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的,这会儿见着自己姑娘了,那份心酸,那份委屈,还有那不甘,都在这时一起涌上心头。

她抱着苏锦书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苏锦书只觉得心很疼,疼得她都失了气力去劝说张姨娘别哭了。

鲁达安也被惊到了,已然有些微醺的他,瞬时就清醒了过来,“表妹,你说,是谁打的你?是不是苏恒那老小子?你大胆说,说出来表哥给你做主!”

张姨娘就是一直哭,泪水把苏锦书的衣裳都打湿了。

兰芝也陪着哭,不过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原来今天苏静茹回了一趟苏家。

彭氏一看到她,满心欢喜,抱住她就嗔道,“你这丫头也不想娘吗?你就不能搬回家住吗?让娘日日能见着你,娘心里也安稳些啊?”

她拍着苏静茹的后背。

“哎哟哟,疼,疼,别碰我!”苏静茹一把推开彭氏,后背的伤处刚结痂,硬硬的痂被不知情的彭氏那么一拍一碰,格外疼,她满眼圈儿的泪,低低喊了一声娘,就泣不成声了。

彭氏这才意识到不对,她马上掀起女儿后背上的衣裳,然后她就看到女儿被打的惨象,她顿时勃然,“是谁打我的宝贝儿的,你长这么大,为娘的一根手指头都没舍得动你,这是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打我的女儿?”

苏静茹绞着帕子,撅着嘴,“还不是后院那贱人生下来的下贱皮子!”

苏静茹在镇抚司被打,根本就不是苏锦书的事儿,可是她回去越想越觉得就是苏锦书暗中使坏,那个秦阎王才不给大皇子面子,把她打得那么惨!

这个仇,她非报不可。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的人我来护3

可让她跑去镇抚司暴打苏锦书, 她又不敢。

她不怕苏锦书,怕的是那个人人望而生畏的秦逸之。

什么?

“苏锦书敢打你?我这就去撕了她!”

彭氏站起来就欲往外冲。

“哎呀,娘, 她现在在镇抚司衙门,身边有锦衣卫护着, 你去干嘛?去被他们也打成我这样儿的吗?”

大皇子也嘱咐她说, 苏锦书是秦逸之的人,而且是过了当今圣上的明路的, 你不要去招惹她。

苏静茹一把拉住了其母。

彭氏万般的不甘,她咬着牙,“这事儿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谁把我女儿打成这样的,我就让谁也同样受受这个苦楚!”

“娘, 算了, 就当是被苍蝇踹了一脚。”

苏静茹小脸苍白, 一看就知道是身子骨没养好。

彭氏心疼得如刀绞一般, 她拉着女儿的手, “等你爹那混蛋回来,我定要让他去找苏锦书算账, 最好能一次打死她!”

苏静茹冷冷道, 一次打死她?怎么可能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就让她好好活着,有待一日, 我登顶到无人能比拟的高度,定然要让她生不如死。

彭氏犹不甘心,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直骂苏锦书是小娘养的, 她娘不要脸,她更不要脸,她娘?

彭氏眼前一亮,脸上表情变得阴沉诡异,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女儿行为不端,是她那姨娘的失职,该打。”

苏静茹猜到她娘要做什么,忙问,我父亲不会突然回来吧?

彭氏咬牙切齿,“他回来又怎样?那贱妇养的小贱人把我女儿打成这样,我恨不能剜了他的心头好,杀了那贱妇!”

张氏正在自己屋里给苏恒做中衣,忽然就听到院子里芝兰惊呼,“你们做什么?老爷马上就回来了,你们乱闯姨娘的院子,就不怕老爷……”

她话没说完,就被彭氏跟前的柳嬷嬷狠狠甩了几耳光。

她道,“别以为有老爷护着,就没人敢收拾这狐狸精,告诉你们,这宅子里当家作主的是夫人,夫人想磋磨谁就磋磨谁,气得狠了,打死个把小妾,丫鬟,婆子,都是她们应该得的。”三四个婆子不由分说冲进屋里,把正做针线的张氏一把从暖炕上扯到了地上,接着就是一顿踹。

直把张氏踹倒在地,脸擦破了,嘴角流着血,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了,她哭着问,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柳嬷嬷恶狠狠地道,即便你什么错没有,我们夫人上来兴致了,就要打你,你有本事跟老爷告状啊?看老爷敢不敢不顾官声宠妾灭妻!

张氏就这样一路被打,一路被拖拽到了彭氏的屋里。

迎面,就被彭氏连甩了几耳光,她怒骂道,“好个不要脸的贱货,你生出来的好玩意,竟敢打我女儿,我一指头都不舍得碰的宝贝儿,被那小贱人打成什么样儿了?老贱货,今日,我若不让你好好疼上一疼,我枉为人母!”

她骂着,打着,不一会儿,张氏的脸就已经被打破了,她顾不得疼,只是一遍遍地告饶,夫人,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再不出现在您跟前了,求您别打了……

“娘,她这是在威胁你吗?知道我父亲迷恋她,她要走,不是让你与父亲之间有嫌隙吗?”

苏静茹一通挑唆,直把彭氏气得浑身发抖,她也不甩耳光了,命人去撕张氏的衣裳,“贱妇就得有贱妇的样儿,让你露,让你都露出来,给别的男人看到了,我看老爷还会不会拿你当心肝宝贝儿!”

几个婆子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撕扯张氏的衣裳。

张氏两只手拼命去护着,可是护住了这边,护不住那边,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原本穿得齐齐整整的衣裳,就被撕得七零八落,尤其是领口那里,不知道被哪个婆子一把扯出一个大口子,那婆子心肠太歹毒,顺势还用手抓了她胸口一把,五道清晰的血痕豁然出现在她那白皙的肌肤上,疼得张氏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就这样,那几个婆子也不肯放过她,继续扑上来,如疯狗一般撕扯张氏。

张氏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了,她疼得都麻木了,也不顾得躲了,只是瞪大了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彭氏,彭氏给她瞪得心慌,走过去,在她脸上狠狠踹了一脚,她瞬时鼻口都往外涌血,整张脸也被血涂抹得如鬼魅一般可怖。

一直围观的苏静茹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嫌弃地扭过头,“快把她弄走,看着瘆得慌?”

就在这时,一直被几个小丫鬟挡在外头的兰芝挣脱了她们,奔了进来。

见张姨娘如此惨象,兰芝吓坏了,哀嚎一声扑了过去,“姨娘,姨娘,你怎么了啊?你不要吓奴婢啊!姨娘……”

张氏本来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被兰芝抱着一通摇晃,人又清醒了过来,她看看四周,那几个婆子面目狰狞地盯着她,还有彭氏与苏静茹,她们母女恨不能一口将她咬死,她怕,她真的好怕,以往被彭氏磋磨,她都只是哭却不会怕,那是因为她心里有老爷,老爷疼她,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温声安慰她,亲吻她……

可是,现在她真的怕了,怕没等着老爷回来,她们就把她给打死了!

兰芝,扶我起来,快……扶我起来……

她一张嘴,出来的都是血,血水顺着她的下颌在流淌,可是,她全然不顾,就是拼命地抓住兰芝,借着兰芝的力气,她站了起来,然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她跑了起来,拼命地往前跑,跑出了彭氏的院子,跑出了后院,跑出了大门,跑到了街上,街上的碎石子,小沙粒,把她的脚搁得生疼,可是,她都不顾了,她就是跑,她要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再也不敢了,不敢一个人生活在那虎狼之穴中!

兰芝把事儿说完,人都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呜呜……姨娘……真是飞来横祸啊,她一直都……都老老实实做人的,从来不敢在府里乱走,就是……怕……怕惹了夫人与大姑娘不喜,可是……可是,她们还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天爷啊,您开开眼吧!”

“特娘的,把人欺负成这样,老子倒要去看看,那女人是不是长了一副蛇蝎心肠!”

鲁达安真怒了,拔腿就要去苏府。

“表舅,这事儿没完,但不是你那样去做……兰芝,你别哭了,去外头寻郎中来,给我娘好好看看……”

苏锦书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没变,甚至眼底都一点波澜不起,她就那么平静地拿了帕子轻轻为张氏擦拭脸上,嘴角,身上的血迹,张氏还在低低哭着,眼睛都是赤红色,嗓子里也呼哧呼哧的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苏锦书知道,这会儿她的嗓子眼里一定是如刀片剐蹭般的痛!

“娘,您在这里乖乖的,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来……”

她起身欲去。

却被一只染了血污的手紧紧抓住衣角。

回过头,对上的是张氏那胆怯的眼神,她不住地摇头,“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苏锦书反身抱住她,轻轻地哄着,“娘,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守着,你乖一点,睡会儿吧,再醒来时,就不疼了,乖,乖……”

她就像是在哄孩子,声音柔得如夏初夜里,那掠过耳际的一丝风,清清淡淡,徐徐微微。

渐渐地,张氏的眼皮合上了。

就是在睡梦中,她依旧死死地抓着苏锦书的衣角,她像是在做一个惊惧的梦,她的眉心蹙到一起,凝成一个疙瘩,她表情扭曲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救命,求人放过……

眼泪,还是从苏锦书的眼角滑落下去。

郎中来了,给张氏把脉后,直摇头,“她身子骨本来就孱弱,这回内里是急火攻心,外在则是被凌辱被打,内外相加,她这身子以后能不能养回来都未可知!我也只能给她开一些滋补去火的药,她服下能不能见效,就看她的造化了!”

老郎中开了药单,接了诊费,叹着气走了。

兰芝再度哭成泪人。

“姨娘……姨娘会不会……”

苏锦书厉声打断她,“不会,她一定会没事的,不许你乱说!”

喊了这一嗓子,她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一摇晃,人就缓缓地往后倒去。

“姑娘!”

兰芝站得远,瞧见她这状况,惊呼一声,想奔过来接住她,已经晚了。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从兰芝身后掠来,几乎是一息之间他就奔到她身后,长手臂揽住她的腰肢,将人轻轻抱在怀里。

鲁达安此时正在外头院子里转圈圈,依照他的脾气,这会儿根本就不用忍,直接打上苏府,把那个什么彭氏与她的女儿一起打了,打得她们哭爹喊娘,看她们以后还敢欺负张氏吗?

可苏锦书不让。

秦逸之也只说了一句,稍安勿躁。

鲁达安是信秦逸之的。

莫名的那种信,倒不是听书丫头说他是当官的,就是秦逸之身上有那么一股子凌驾于是非之上的霸气。

他说等等,那就等等好了,可等等这种事儿,实在是鲁达安平生最少做的,他向来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什么事儿都不隔夜。

这会儿听到屋里兰芝惊呼,鲁达安三步并作两步,奔进屋里,就看到秦逸之如同手捧金枝玉叶般揽着苏锦书,那份小心,那份珍重,令人看了动容。

屋子里很安静。

苏锦书双眼紧闭靠在秦逸之怀里,秦逸之低着头,注视着她的脸,他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她,恍惚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与他。

兰芝也是看呆了。

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用那么深情与怜惜的眸子注视一个女子,她觉得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她仰望他们,她祝福他们,她不由地落了泪,这是欣喜的眼泪,是为他们姑娘遇见良人而高兴的泪。

“这……”

老实说,鲁达安见了这一幕,很是不快,这个秦大人也着实太放浪形骸了些,怎么说,书丫头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他怎么能抱她呢?这传扬出去,书丫头还怎么做人?

换做是旁人,这会儿他大巴掌已经呼上去了。

还是那句话,他莫名地相信秦逸之,觉得他不是那种趁人之危,占女人便宜的混账!

兰芝回过神来,怕表老爷误会,忙低声给出解释,“表老爷,刚才我们姑娘昏厥了,险些摔倒在地,是秦大人帮忙……扶……扶了一下。”

好吧,这种扶,似乎有点那个啥!

但总归我们姑娘没摔倒,没磕着碰着,那就不管怎么扶吧,扶住了就好。

“哦,我说嘛……”

鲁达安长出一口气,对秦逸之的信任又加倍了。

不过,他还是给兰芝使了个眼色,兰芝领会,忙近前去,轻声道,“秦大人,我把我们姑娘扶回房里歇着吧,您……您这样也怪累的。”

我可以说,我不累吗?

秦逸之心头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喊。

但小女人表舅还在呢,他虽万分不舍得松手,可还是得给人家长辈面子。

视线一直尾随着她们,直到兰芝扶着苏锦书,两人绕过后院的角门,再也瞧不见了,秦逸之这才收回目光,他冷若冰霜的脸上,没一点情绪变化。

“我还有点事去忙,这里就拜托前辈……”

话音落下,他人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鲁达安一怔,这就要走了?还没商量一下咋给表妹报仇呢?

虽心有疑惑,但他还是追喊了一句,“秦大人放心,这几日我不会走的。”

表妹娘俩一个比一个身子骨弱,他怎么能放心离开?

京都城里他也是有三两好友的,不然去找找他们,商量一个计策,总归表妹被打一事,不能不讨个说法,不然这以后表妹怎么办?

是啊,她怎么办?

可恨她就只是苏恒的妾,这些年虽给苏恒生了女儿,可在身份上她就是一个供男人取乐的妾,某种程度上,她甚至连苏府里的大丫鬟都不如。

鲁达安一拳狠狠砸在树干上,他怎么就这样废物,空有一身功夫,可表妹摊上事儿了,他却不能理直气壮地上门与苏家计较,谁让表妹她妾不如婢呢?

可恨!可恶!-

苏恒是在酉时回的府。

回来他就去了张氏的院子,但没见着人,就连伺候着的兰芝也没见着。

他心里隐隐的有种不详的预感。

正待找人问问张氏去哪儿了时,彭氏院里的柳嬷嬷就来了,她态度很恭顺地给苏恒施礼后说,“老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她有事儿跟您说。”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的人我来护4

苏恒皱眉, 神色不悦,但还是迈步往彭氏住的兰庭苑去了。

进屋就看到女儿苏静茹趴在塌上,表情痛苦, 彭氏则坐在一边的矮凳上抹眼泪。

苏恒讶异,“这是怎么了?”

他并没有问苏静茹怎么回来了?

苏静茹搬出去住在哪里?与谁有来往, 他都调查过了, 他一个礼部侍郎,正三品的官儿, 在一般百姓们的眼里,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大官儿,可是当每日早朝, 他站在官员们的队伍中,那些比自己高的官儿, 甚至皇亲国戚, 他们看自己的姿态神情, 都是轻蔑的, 这也应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一说。

苏静茹与大皇子纠缠不清, 这对苏恒来说,就是一根刺, 梗在嗓子眼里, 吞不下吐不出,他早先是极疼这个女儿的,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实指望她能嫁一门好亲,将来于官场上, 两家也有个扶持!

谁知道,她竟糊涂至此, 不明不白地跟了大皇子,连个暖床丫鬟都不如,是被人人瞧不起的外室。

那还不跟个玩意儿一样吗?

大皇子新鲜劲儿没过,就多去几次,若是过了,那她就成了没名没份的弃妇了,冤枉吗?

自己作践自己!

所以,进得屋来,他忽略了苏静茹久不归家,忽然就回来这个问题,直接问彭氏哭什么?

彭氏屏退了下人,掀开盖在苏静茹后背上的薄被。

豁然,一条条伤痕出现在苏恒的视线里,他脸上惊愕的表情渐渐幻化成一种愤怒,父女连心,这个女儿走了歪路,他可以恨可以怨,但独独不能任由外人欺辱!

“说,这是谁干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苏恒想到了一种答案,难道是大皇子?他这么快就对苏静茹厌弃了?

不问这个问题还好,一问就跟炸了彭氏的肺一般,她腾地跳起来,指着苏恒大骂,“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好庶女?那个小贱人,她一直对茹儿怀恨在心,她怨恨茹儿生的比她好,行为举止比她有教养,甚至她把之前在安南乡下生活那些年的埋怨也强加在茹儿身上,她认为都是茹儿的错,没有茹儿,她就不会被丢在安南乡下,她就是高傲不可攀的苏家掌珠!”

“我呸呸呸,那样的贱妇肚子里爬出来的小贱人身上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她就是个无耻下贱的货,是被全京都人都鄙视,都唾弃的卑贱小人!我恨自己,这些年太过仁慈,没有派人去安南乡下把那个贱种给结果了,若是早那么做,我的茹儿也不会有今日之劫难!”

“哎哟哟,我自己养大的女儿,如珠似宝的,从来不舍得碰一下,却被人打成这样!姓苏的,这次你若是不狠狠打杀了那对贱人母女,我……我就去衙门出首,告发你这些年从我大哥那里贪了成千上万两的银子,你……”

她话没说完,被疾步奔到她跟前的苏恒,一把捂住了嘴。

他低低地咒骂,“你个蠢妇,我是你男人,我出了事儿,你以为你就能好过?你是打算带着你这与人纠缠不清的女儿回娘家吗?你以为你大哥给我银子,为的是你?你别自作多情了!那是他有求于我!你当我拿了他的银子,就光享受了吗?蠢货,我为了他,奔波在朝中各股势力之中,费尽心机,还不是为了保住他安西督粮道的位子!”

督粮道,是专门负责一个省内粮食调配的职务。

而安西督粮道这个职位之所以炙手可热,是朝中很多人使尽手段想要得到的,主要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特殊。

安西作为西北的枢纽,西北是大量官兵驻扎的地方。

每年发放到安西的军饷都是上百万两,这些钱都是用来购买粮食的,这些粮食都要 经过安西运送到西北前线。

安西督粮道每年经手的粮食多达几十万石,而彭氏的哥哥彭吉尧在任职期间,每年都能从中克扣出一万石粮食,因为期间运输粮食数目巨大,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彭吉尧还会在粮食的配比上做手脚,因为征收的粮食里有大米、大豆、小麦和小米四种,这四种加起来一共几十石,他可以根据这几种粮食的价格不同,来分配粮食的比例,如此又有大笔的油水可捞。

大越国,一石粮食就是一百斤,一万石就是100多万斤,每年彭吉尧在这里稍微动动手脚,就能随便省下几万石粮食,这些粮食一卖,他就能获利几万两白银。

当然,这些银子不会全部落入他手中,因为他在粮食的运送与征收中做手脚,就得拿钱去贿赂那些军需官与他的上级,只要他们满意了,他做的这些手脚,就会被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去。

苏恒就是彭吉尧在朝中贿赂官员的代言人。

每年彭吉尧都会给苏恒送来一大笔的银钱,用以给他拉拢朝中权贵,保住他安西督粮道这个职位的,当然苏恒也会从中拿取一部分留以自用。

这是他帮彭吉尧在京都活动的报酬。

如果他不拿,彭吉尧反而不放心,怕他会去朝廷告发他,他拿了,那就有了把柄在彭吉尧手里,或者说,他与彭吉尧也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得攻守同盟才能得以生存。

但彭氏作为一个女人,她哪里会晓得这其中的内幕,在她的眼里,苏恒就是靠着她娘家大哥给的银子,才在京都挥金如土的。所以,她一直自持是苏恒的恩人,在苏家横行,有时候甚至会口不择言地说一些请看苏恒的话。

苏恒一向不与她计较。

倒也不是怕彭家,主要是没必要跟一个后宅妇人论短长。

女人对于他来说,那就是锦上添的那许多朵花,有,是风光,是脸面,没有也没甚大不了,当然遇上如张氏那样性子娇软,会哄人,会撒娇的女子,他是很愿意与之互动,给她宠溺的过程里,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也能大大地得到满足!

但他却不会为女人乱了阵脚。

再宠的女人,只要是碍着他往上爬,挡着他的路了,他必会当机立断斩杀之!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再怎么宠张氏,但他还是给了彭氏足够的荣光,并没有如那些拎不清的男人做出宠妾灭妻的蠢事儿来。

女人如衣衫,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

谁会为一件衣裳去喊打喊杀,费心劳神呢?

实在不成,就脱了这件,换上另外一件呗,没准儿还有意外惊喜呢!

彭氏瞠目结舌。

她像是被当头的一个惊雷炸傻了一般,也不骂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苏恒。

苏恒见她这般模样,知道是被自己唬住了,不会再大喊大叫,就松了手,低头他看看手心,上头沾了彭氏的口沫,不由地一阵嫌恶,喊了柳嬷嬷端了水来,洗了手,脸,情绪这才稳定下来,接了柳嬷嬷递过来的帕子,他慢慢地把脸把手都擦了。

柳嬷嬷一直都立在屋门外候着,也是怕有人这时候跑来偷听,所以屋里是怎样的情形,苏恒刚才说了什么,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往常夫人一直对老爷态度上鄙夷,说话也有时候不那么恭顺,她都如彭氏一样认为是彭氏的娘家镇住了老爷,让老爷怕夫人。

可是,今日方明白,人家老爷根本不怵夫人,不过是懒得与后宅夫人一般见识罢了!

老爷这些年是给了夫人大脸了,可夫人不自知,还妄图在老爷头顶上作妖,老爷这是被她气得狠了,把实情说了,也瞬时打杀了夫人的嚣张气焰。

她端了铜盆,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张氏呢?”

苏恒问。

彭氏抬头看着他,竟怕得不敢去与他对视,只讷讷道,“她……她跑出去了,我……我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什么?

苏恒震惊,他怒指着彭氏,“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一旁趴着的苏静茹这时以不屑的口气说了一句,“她一个妾,打就打了,杀就杀了,畏手畏脚做什么?”

愚蠢!

苏恒气得跳脚,他指指彭氏,又指指苏静茹,手都在发抖,“你……你们以为那张氏还是以前的张氏吗?现如今,她的女儿苏锦书得了秦逸之的眼缘,更在皇上那里挂了号,连皇上都回绝了五皇子索要苏锦书的请求,将她与秦逸之放在一起,皇上这是要重用!皇上重用的人,轻易得罪得起吗?彭氏,你个蠢货,你这是给你大哥招祸呢?你以为秦逸之那是什么人?活阎王啊,睚眦必报的小人啊!你…………”

他瞅着这对蠢母女,已经没了任何与她们说话的兴头了,他厉声对外吩咐,“让小石头备车。”

“老爷,你……你这是要去把张氏那个贱人找回来吗?”

彭氏追过去,欲要阻拦。

在她的认知里,张氏就是苏恒的玩意儿,既然是玩意儿随时都能丢弃。

现在不是他们丢了那玩意儿,是她自己跑的,跑就跑了,再弄回来碍她的眼吗?

苏恒狠狠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他指着彭氏的鼻子骂道,“你赶紧求老天保佑,秦逸之不会出手办彭吉尧,若是彭吉尧被查被抓,你们彭家诛九族都不够!”

啊?

不……不会这样吧?

彭氏被他的话吓得面色惨白,哆嗦着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苏恒敲苏锦书家的院门,是鲁达安给他开的门。

见是他,鲁达安立时就怒了,“姓苏的,你还有脸来?滚!”

苏恒表情痛楚,语气愧疚,“表哥,我真不知道彭氏会对张氏下狠手,我也是刚从衙门回来,没见着张氏,问了下人才知道她受了委屈了,我晚膳都没用,直接奔这边来看她了,她……现在怎样了?表哥,我对张氏怎样,张氏知道,表哥你也知道一些的,若是我在府里,我是怎么都会护着她的,我对张氏的心,是日月可鉴的。”

“好一个日月可鉴!想不到,苏大人还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好男人!那我倒要问问苏大人,十几年前,我娘生下我就被彭氏赶出苏府,你不管不问,直到十几年后,你想要攀龙附凤,这才先想起我们母女,苏大人,敢问这十几年你是瞎了不成?你对我娘的情意是被狼叼走了?还是你根本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

苏锦书面染寒霜,一步一步走过来,一声一声抨击苏恒。

苏恒一时间,竟像是怕了苏锦书一般,蹬蹬退后两步,“锦书,你要理解爹爹,爹爹在朝中为官,如履薄冰,殚精竭虑才到如今的地步,爹爹这些年没顾得上你,那……那是有原因的!虎毒不食子,爹真是有苦衷的。”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的人我来护5

“你有苦衷?”

苏锦书冷笑, “你的苦衷就是谁挡着你往上爬的路,你就舍弃谁?别装出一副慈悲模样来,你瞎我却不瞎!回去告诉彭氏与苏静茹, 这事儿没完!滚!”

“锦书,你就让我看看你娘, 我心里挂着她, 疼着她,可是我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她被人打,被人羞辱,是我的错, 我……我保证以后……”

苏恒的话被苏锦书厉声打断,“苏恒, 没有以后, 打今儿起, 你与我娘再无瓜葛, 我这个门, 你再敢来敲,别怪我对你动手!”

说完, 她转身离去。

苏恒欲要追上去, “锦书,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情啊, 我与你娘琴瑟和谐,恩爱非常, 你不能替她做决断,你让我见见她, 她到底怎样了?我很担心,很心疼……”

鲁达安一步过去,铁塔一般挡住苏恒,瞪着他,“你眼瞎耳朵也聋啊?没听书丫头让你滚吗?还在这里忽悠我表妹呢?告诉你,以后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滚,不然老子现在就打得你跟猪头一样!”

院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苏恒还想敲门,就听院里鲁达安嘟哝,“若非秦大人让我稍安勿躁,老子这会儿就打你一顿替表妹出出气,特娘的,太气人了!”

苏恒抬起敲门的手停顿在半空。

他心头激起惊涛骇浪,这事儿秦逸之知道了?

他要鲁达安稍安勿躁是什么意思??

要秋后算账?

不对,谁都知道,秦阎王报仇不隔夜,他……他是不是已经着手查彭吉尧了?

苏恒直觉得当头一盆冷水将其浇得透心凉,他木然地转身,朝自家的马车一步一步挪去,满脑子里都在挣扎着一个问题,怎么办?就要大难临头了,我怎么办?-

夜深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立于苏锦书床前。

月光清冷地洒落进来,皎洁的月光给她周身笼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她眉目如画,肤色凝白,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如同颤动的蝶翼。

如此美好的女子,谁会狠心让她伤心?

他皱眉,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漾起怒意,他决不会放过那些害她伤心难过的人!

轻轻把一个锦盒放在她枕边,深深看她一眼后,他悄然离去。

此刻的镇抚司衙门里灯火通明。

知牧等十几人正聚在存放资料的仓库中,依次查看这些年他们锦衣卫暗中调查的关于各路官职在职人员的全部记录,尤其是与彭家有关的。

张卓搓着眼睛,搓得疼了,总算是把困意给驱走了,他不解地问诸葛云睿,“先生,皇上这是要对彭家动刀子了?”

诸葛云睿瞪他一眼,“问你们头儿去,说好了放假三天,老朽这刚舒坦了一天,就被提溜到这里,看记录看得老眼昏花,你还有那闲心问我为啥查?我知道为啥?查就完了!”

肖鹏一脸坏笑地捅咕张卓,“还敢不敢多问了?撞先生腰眼子上了吧?”

扑通!扑通!

十几个锦袋分别丢在十几人的面前,“十倍加班费够不够堵你们的嘴?”

什么时候秦逸之进来了,立在他们身后,冷峻的面庞上阴云密布,他眼中杀意腾腾,“就查与彭家有关的一切!事无巨细,一句话,一件事儿都不要给我漏掉!”

众人惊愕,彭家可是出了一个督粮道彭吉尧,那是个富得流油的差事,富足了的彭吉尧,没少在朝中大员身上费银子,都要查,那这朝堂之上恐怕是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半个时辰后,何祐举手,“大人,我查到五年前,彭吉尧二弟之庶子彭少凯在青楼与一富商之子争一歌姬,双方动手,彭少凯把富商之子打残,这里的残是断了其根,富商去告状,彭少凯使了银子,把当时办案的大理寺少卿李仁收买,反告富商之子把彭少凯打成内伤,内伤到底严重与否,就是大内御医也验不出来,事情发展到最后,李仁不但判定彭家官司赢了,还把责令富商倾家荡产对彭家做出赔偿!那富商愤怒之下,当堂撞死,其子听闻父亲死讯后,悬梁自尽。此案由此不了了之。”

“抓!”

一直立于窗前的秦逸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知牧小心翼翼地,“那个李仁抓不了了,他于去年被贺大人查出来贪墨银,下了大狱,就在上个月,他在狱中病死了。”

“他赚了五年,让他吐出来。”

秦逸之的话让诸葛云睿都忍不住替坏人彭捏了一把汗,五年前他打残了富商之子,就该进大牢,他使了银子,在外逍遥了五年,这五年的享受,要一点一点吐出来的话,那镇抚司的刑具估计他是得依次尝一尝了!

就怕他胃口消受不了啊!

又半个时辰过去,瘦许道,“大人,这里记录着,大前年太皇太后薨,按照律法一年内,六品以上的官员家族中不许有嫁娶之事。彭吉尧堂兄彭吉亚有嫡长女,因与外男私通,怀了身孕,男方急于娶彭家女过门,生下那孩子,但按照彭吉尧的官位,彭家这一年内是不许嫁娶的,彭吉亚其妻冯氏于夜间咒骂太皇太后死得不是时候,害得她女儿只能堕胎……”

“抓!”

又是一个令人胆寒的字,众人再不敢懈怠,打起精神,继续查。

直至卯时,一轮红日渐渐崭露头角,朝阳初升,霞光洒落窗前,给在窗前站了一夜的秦逸之身上披上一道金黄色的光芒,愈发衬得他如冲破暗夜,傲然临世的神一般。

院子里奉命出去抓人的八拨儿锦衣卫已经陆续回来复命。

人都抓回来了。

个个捆绑着驱赶在院子一角,等秦逸之处置。

“二嫂,你怎么……”

“凯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的案子不是早就了了吗?”

“四婆,你……我大哥早就告诫你不要当街胡说,你偏不听,现在好了……”

“小六子,你在私塾打伤同窗,你爹不是找人了事儿了吗?”

“……”

都是彭家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脸上都是惊慌失措,相互质问对方怎么也被抓到这里了?

“头儿,怎么处置?”

知牧问。

“还要我叫你做事?”

秦逸之转过身,一夜未眠,他眼底红血丝密布,但其威严与霸气却丝毫不减。

“是,属下明白了。”

知牧挥手,示意手下人把这些彭家人先带进刑室,二话不说,先揍一顿再说。

“回来。”

秦逸之叫住知牧,知牧疾步回来,秦逸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知牧不住点头,随后拔腿去了刑室。

一刻钟后,刑室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回荡在镇抚司的上空,久久不消。

一个时辰后,行过刑的彭家人分别被拖进了一间监牢内。

那个上了年纪的彭家四婆,其实只被打了二十板子,但这已经让她承受不住,她躺在那里,早没了平日里站街上与左邻右舍传嘴舌,咒东家骂西家的神气了,她哼哼唧唧地如同一滩烂泥般。

彭少凯被打得最惨。

他被用了笞刑,锦衣卫拿了小荆条不断地抽打他的臀、腿、背,甚至打在他命根之处,疼得他当场昏死过去,醒来时,双腿之间疼如刀割,那常于青楼逍遥快活的玩意儿算是废了。

彭家二嫂忍着被竹片打耳光,打得一张嘴肿胀如猪嘴的苦痛,悄声与其他人说,“你们道……为啥我们被抓吗?”

有人骂道,“那锦衣卫之间说话时,我听出来了,是苏彭氏得罪了人,我们都是因她招的祸事!”

“对,打我的锦衣卫也说了,冤有头,债有主,要我去找苏彭氏算账……”

“嗯,我也听到了……”

彭四婆于艰难中睁开眼睛,恨声咒骂,“苏彭氏……你……你等着……等老身出去后……先就去给……给你挠个满脸花……”

其余人也都愤懑地咒骂苏彭氏,痛斥她自打嫁给苏侍郎,就眼高于顶,每次回彭家都是耀武扬威的,根本不把彭家长辈放在眼里……

苏彭氏,你等着我们的,等我们出去,不把你撕碎了,就把这彭字倒着写。

不到午时,锦衣卫给彭少凯等人的家里送信儿,允他们来镇抚司探监。

探监时间一刻钟。

一刻钟后,探监的彭家人骂骂咧咧地从监牢里出来,他们走出镇抚司后,招呼了在外头等着的其他彭家人,百十余人结伙直奔苏府。

苏府,彭氏正欲睡午觉,柳嬷嬷脚下生风,奔了进来,“夫人,不知道为什么不少彭家人都跑到咱们府门前,都……都在……”

彭氏这两日心情不好,替女儿出气,把张氏打了,可她却被苏恒又骂又踹得,女儿苏静茹又嫌弃她没本事抓住父亲的心,到如今,父亲的心里还只有那张氏母女,苏静茹当天就离开了,彭氏气得险没撅过去,等苏恒回来理论,结果他一夜没回来,她就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没睡好,这白日里刚想补会儿觉,又被一惊一乍的柳嬷嬷弄醒,气得她把手头的茶杯砸了过去。

柳嬷嬷也不敢躲,任凭那杯子在她额头上砸出血来。

可她还是急急地说,“夫人,您快出去看看吧,奴婢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啊!”

可不是不对吗?

那些彭家人一看就是气势汹汹而来,有的甚至拎着板砖,嚷嚷着苏彭氏再不出来,他们就要把苏府的大门给砸给稀巴烂。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我的人我来护6

彭氏咬牙切齿的出来, 迎面就被四婆的老伴儿彭四爷甩了一记耳光。

“好你个苏彭氏,你自己得罪了人,你自去承担, 凭什么让彭家其他人受你拖累,你可害惨了我那老妻, 她这一辈子再怎么嚼舌根, 我都没舍得打她一巴掌,现在好了, 被你连累的,都要被打死了。你这彭家不孝女,我要禀明族长, 把你从彭家族谱里去除,彭家没你这样祸害娘家的出嫁女!我那老妻若是在牢里怎样了, 我……我豁出去老命不要, 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啪啪啪!

他又左右开弓打了彭氏几耳光。

彭氏简直都要打懵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脸, 脸都被彭四爷给打木了。

但没等她回过神来, 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彭少凯的亲爹亲娘就扑了过来, 一个扯头发, 一个挥拳头的,直把彭氏从苏家高高的台阶上拽了下去。

呼啦啦,一干的彭家人围了上去。

紧跟着就是就是一顿拳脚, 直打得彭氏鬼哭狼嚎地求救命。

柳嬷嬷一看不好,忙着小厮赶紧去礼部告之老爷, 家里出大事儿了,让他赶紧回来, 不然夫人就要给人打死了。

她再回过头来看,彭氏已经被那一百多人围在中间,头脚不见,只听得她哭嚎,声嘶力竭的,可这帮打红了眼的彭家人根本不心软,个个摩拳擦掌地都要去揍彭氏两拳、

“快来人啊,救夫人。”

柳嬷嬷招呼府里的下人,那些下人也不眼瞎,瞧着这一百多人来势凶猛,大有谁敢阻拦,就连谁一起打的架势,他们都胆虚了。

何况彭氏平日里待下人也刻薄多于体恤,尤其在月例发放上,动辄就寻了由头克扣,曾发生过,一月过去,下人倒欠苏家钱的怪异事件。

如此当家主母,谁愿意豁出去命来保护?

见众下人都各自躲避,柳嬷嬷摸了摸额头上刚被彭氏砸出来的血痕,嗯,好疼!

她暗暗磨磨牙,夫人,这可别怪我,是你平日里做人不成,他们不救你,我一个人也救不了,那该死该活的就看你的命了。

但救人的阵仗还是得摆一摆的。

是以,她扯了嗓子喊,“别打了,快别打了,等我们老爷回来定拿了你们去见官!”

“别打了,夫人,我们来救你啦!”

“夫人,您坚持坚持,我们就来救您啦!”

“夫人,我们救您……”

“夫人……”

一时间,苏府门口就出现了无比怪异的一幕,先是一百多人围成一个圈儿,圈里也不知道围着一个什么东西,嗓子都哭喊得劈叉了,那声儿听来难听至极。圈外呢,则站着几十人,个个都精神十足地呐喊,一人喊一句,此起彼伏的,竟如同搭了戏台般,把一出大戏演绎的是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苏恒与彭家老二彭吉桂是前后脚赶到的。

其实苏恒还可以回来的更早些。

小厮跑去礼部大门口,跟看门的说,苏家出事儿了,请苏老爷赶紧回去。

看门的也不敢耽搁,马上跑进去给苏恒说了。

苏恒让小厮进去,问出了什么事儿。

小厮就把彭氏被一百多号彭家人围在当中殴打的事儿说了。

苏恒险惊掉下巴,一百多号彭家人上苏家门口打彭氏?

他们是疯了吗?

自打彭吉尧当上安西督粮道之后,苏家就一年比一年发达,彭家族人仰仗彭吉尧鼻息苟活的人越来越多,所以那些彭家分支们对彭吉尧一家子一向都是恭顺的。

苏恒刚站起来要回去,却想起彭氏那死不悔改的德行,而且,他真的觉得彭氏蠢笨无知,实在是配不上他苏恒,若不是碍着官位在,彭吉尧那里他还能捞点好处,他早就把彭氏休了。

今时今日,可是你们彭家要训女的,把她打死了,那也是彭家偿命!

想到此,苏恒又重新坐回去,心里觉得,如果把彭氏打死了,那他是不是就不用担心秦逸之与苏锦书报复了?

人死债消!

小厮眼见着自家老爷又坐下了,他磕磕巴巴地,老爷,您快回去吧,不然……

“你先回去,跟夫人说,我这边公事了了,马上就回。”

苏恒一句话把小厮惊得亚麻呆住。

我回去跟夫人说?

夫人被一百多人围了给水泄不通,我……我化身蜜蜂边蛰他们边往里挤,估计能挤进去。

化身苍蝇是肯定挤不进去的。

老爷没请回,小厮不敢回,就在礼部衙门外头大门口走柳儿。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苏恒才迈着官步从衙门里出来,招呼小厮,“走,回去看看夫人。”

小厮腹诽,夫人能不能活着等到老爷您这一看,还两说呢!

苏恒到时,彭吉桂已经把彭家人劝阻住了,众人散开,露出已经昏死过去的彭氏。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衣衫被撕破了,发髻散了,脸挠花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已经没眼看了。

柳嬷嬷凄厉地喊了一声,扑了上去,“夫人呐,你就这样被娘家人打死了啊?可怜的夫人,你到底做错了什么,让这帮人如此待你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一干的苏府下人,也都又集体合哭起来,那声儿,隔着远的,还以为是哪家百岁老妪死了,家里孝子贤孙们这哭灵呢!

苏恒狠狠瞪了下人们一眼,那些下人们立时不敢嚎了。

他缓步走过来,看了彭氏一眼,再转头瞥见自家朱漆大门,在外圈的彭家人,打不着彭氏,气恼无处发,就拎了砖头把苏家大门给砸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苏恒凌厉的眼神扫过彭家这一百多口子,最后视线落在彭吉桂身上,“这是彭家家事,你处理!”

他蓦然转身,往府里走,走出去几步,又丢过来一句,“彭氏你也带走吧。”

彭吉桂张了张嘴,想说我妹妹已然嫁给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彭家不管,可是,看看被彭家人打得只剩一口气的彭氏,那是他嫡亲的妹子,他又心生不忍,到底没再说什么,吩咐随从把姑奶奶抬上马车,又怒斥了那一百多人彭家人,“你们若嫌弃丢人不够,就继续在这里闹!”

他跳上马车走了。

一百多彭家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低着头,尾随着马车去了-

苏锦书早上一睁开眼,就有重大发现,不,应该说是重金发现。

她的枕头旁边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

锦盒的四角都是包着金的,而且本身材质是花梨木的,光这样一个盒子估计也值几十两银子了。

她打开锦盒,眼前立时就是一片珠光宝气。

盒子分三层,第一层全都是镶嵌了各色宝石的首饰,一套一套的,她大概数了一下,足有八套。

一套保守地估价二百两银子,八套就是一千六百两。

第二层金元宝,一个个整齐地码放在盒子里,数一数,五两一个的金元宝,有二十个。

第三层都是银票。

每一张银票的数额都是千两起步,最大一张的面额是一万。

尽管数学不太好,但她还是算出来了,一共三万两。

苏锦书瞠目,这简直就是宝藏盒子啊!

谁给我的?

难道是夜里哪位神仙骑着笤帚给我送来的?

刚想到这里,骑笤帚的大神就来了。

秦逸之是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的,“醒啦?你娘已经醒了,兰芝伺候着她喝了半碗粥,药也吃了,人看着精神还不错,你先把这粥喝了,再去瞧她!”

他把粥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苏锦书歪着脑袋看他,看着看着蹦出来一句,“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能进女子的闺房?快出去。”

“我又没当你是女的。”

秦逸之嘴上如是说,心里默默跟了一句,我当你是我的……嗯,我的心仪之人。

是,经过昨夜他熬了一夜,也折腾了彭家一夜,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欺负他们母女的彭氏被打得半死!

他也终于与自己的心能够坦然面对,真实地承认,他看到她于张氏床边凄然落泪,当时他的心痛得几乎难以自持,他弄懂了,那是他见不得她受委屈,见不得她跟别的男人接触,甚至听不得她表舅称呼她为书丫头!

这都是因为他心里早就被她占满了。

没有了一丝缝隙,再容得下旁人。

他对彭氏的震怒,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

知晓她是个小财迷,瞧见银子就乐,他先回秦家,把他私库里的好东西装了一盒子,放在她枕头边,只为她早上醒来,看到这些亮光闪闪的东西能博她一笑!

足矣!

苏锦书盯着他的眼睛看,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把抱在怀里的锦盒推过去,“这是你拿来的吧?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拿走!”

“这就是你的东西。”

他语气肯定。

她摇头,“不是。”

“这是我付给你的房租!”

他坦坦然然的,又将锦盒推了回去,“你应得的。”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他佯怒,“你当我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租个房子那么便宜吗?我什么身份?皇上的宠臣,大越国之栋梁,我住一日千金,这些已经是亏欠你良多了。”

额?

强塞给人银子,还能这样自圆其说?

他没发烧吧?

她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满嘴胡说八道呢?”

她的小手被他的大手握住了,紧紧的,“这些白的黄的,本来就是拿来叫人开心的,你心情能因此变好,就是它们的价值所在。”

她竟难得地不好意思了,“可是……也太多了吧?”

“不多,等下个月付房租时,我再给你多拿点来。”

“别,别,这些都够你住上几十年了。”

“那咱们说好了,这是我租你房子的房费,租期一辈子。”

这有情有义的温馨对话还在持续中,鲁达安那个大老粗就闯了进来,“书丫头,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得去苏家揍那个彭氏一顿,不然你娘这口恶气不出,我妄为你表舅。”

苏锦书这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头兰芝就蹬蹬蹬跑进来,脚步声都透着欢快,“姑娘,姑娘,太好啦,太好啦。”

苏锦书都要懵圈了,这一大早的,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往她屋子里跑,这是根本不想让她睡到自然醒啊!

鲁达安倒好奇地问兰芝,“什么太好了?苏恒昨晚被人套麻袋了?”

兰芝直摇脑袋,“不,比那个好!是夫人,她被打了,打她的还是她的娘家人,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说彭家因为钱起了内讧,已经窝里乱了。”

苏锦书一怔,随后看向秦逸之,你干的?

秦逸之耸耸肩,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又帅又飒的弧度,“我昨晚忙着给你送锦盒呢。”

须臾又加了一句,“也许是老天爷看不过去,罚了她?!”

“你俩这是说啥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鲁达安直摸脑瓜子。

秦逸之转身,与其并肩往外走,“今日我请前辈在京都最好的酒楼吃一顿,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鲁达安更懵了。

“庆祝……庆祝今儿个是个好天气,天高云淡,朗朗晴空……”

啊?

这……你这庆祝的理由找得也太随意了吧?-

半个时辰后。

福满楼,京都人气最旺,装饰最豪华的酒楼。

苏锦书他们进去时,一楼大厅散座已经人满为患了,不少人还在排队等候,人都排到酒楼外头去了。

苏锦书咋舌,这酒楼的生意如此红火,一天下来那利润岂不是日进斗金了?

给这酒楼当老板,给个三品官儿都不换啊!

秦逸之微眯着俊眸,狡黠地问,“哦?为什么?世人不都人人想当官吗?而且,士农工商,商人可是最低阶的一种。”

苏锦书撇撇嘴,“那大多数人当官为了做什么?”

鲁达安抢答,“当官为了给民做主。”

“怎么给民做主?是当民饥渴的时候,耍耍嘴皮子,给他们画个大饼?还是当民们遭遇天灾,陷入水深火热的时候,当官的扇动扇动两片嘴皮子,拿不出赈灾粮,给灾民们管个水饱?”

苏锦书这一番话,问的鲁达安张口结舌,讷讷半天,问道,“那书丫头,你以为当官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不管当不当官,有钱才好办事,不当官有了钱,管一家子温饱,开开心心度日,当官的有了钱,为民做主时也更实惠,让民们丰衣足食,不比画大饼更能收获人心吗?”

啪啪啪!

整个大厅里的食客们都给鼓起掌来。

有人更是高声赞道,姑娘说的好,是个知书达理,心善聪颖的,就是不知道,这天下男子谁有福气娶了你,那可是娶回去一块宝啊!

苏锦书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上了二楼。

二楼楼梯口,一个伙计迎上来,“公子,您来了!”

秦逸之问,“他来了吗?”

小伙计答,“居室令丞王大人已经在梅兰厅恭候多时了。”

嗯。

秦逸之随即叫苏锦书跟上,与她一起进了梅兰厅。

伙计则将鲁达安引领进了竹菊厅,给他上了茶水,说,公子很快就来了,请他稍等一会儿。

苏锦书一进梅兰厅,就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胖子正坐在那里喝茶,见秦逸之进来,胖子站起来,施礼道,“秦大人,下官已经把印章、合同都带来了,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能办理了。”

“嗯。”

秦逸之又如往常那般冷傲,眉梢眼角都向外散发着一种凌人的气势,竟迫得那胖子不敢抬头看他。

接过胖子递过来的一张纸,秦逸之找到最后一行,在下头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又把纸推给苏锦书。

苏锦书讶异,“什么?”

“租房合同。”

秦逸之这话说来,那胖子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秦逸之睨了他一眼,他又将头低了下去,这回更低,那架势就像是要在地上找出一个洞来,他好钻进去似的。

“不至于这样认真吧?”

苏锦书拿起那张纸,满篇的毛笔字,在现代受了十几年文化教育,写了十几年的硬笔简体文字,她对这种繁体毛笔字,真心看不太懂,想起在现代上班当白领时,动辄万八千字的合同,若是换成这样一笔一划的毛笔字,那得把起草合同的人累个眼瞎手废!

好吧,又跑题了,赶紧拉回来。

“我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办事儿能马马虎虎,不认真?”

他那老阴天的脸上又多了几分不耐。

“好吧,好吧,签就签!”看在那昂贵的租金上,签个名字而已,赚大了!

她拿起毛笔,把名字写在秦逸之后头,只看了一眼,没看第二眼,因为她那狗刨似的毛笔字,比起一侧秦逸之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她觉得自己分分钟得被扔出去。

太丑了。

丑的没眼看。

这样的租房合同一共两份,苏锦书签了两回名字,她都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吃饭了,字丑的真对不起那些好吃好喝的。

事毕,胖子从一个盒子拿出来一枚圆形的印章,在印泥上按了按,随后干脆利落地在两张纸上分别盖了章。

然后他满脸堆笑地道,“这合同已经得到官方认可,即时生效,二位一人一份,保存好。”

秦逸之难得地夸了一句,“令丞大人办事爽利!”

胖令丞诚惶诚恐,连连说,不敢,不敢……

“已经安排好了饭菜,王令丞在这里用完饭再走。”秦逸之说完,就扯了一脸狐疑的苏锦书从梅兰厅走了出来。

走进隔壁的竹菊厅,苏锦书忽然想起来问道,“大人,令丞是个什么官儿?”

秦逸之站定,耐心地给出解释,“这位王大人的官名全称是居室令丞,是我朝设立的官名,负责管理房屋买卖过户的。”

鲁达安听到了,问一句,“你们去办理过户手续了?谁买房子了?”

苏锦书后知后觉,“不对,我刚才签的不是租房合同,是买房子过户!”

她忙把那张签了她大名的纸拿了出来,举到眼前,连猜带蒙地把纸上的字一个一个读了出来,“秦逸之现将坐落于嘉禾大街三十五号的酒楼福满楼过户给苏锦书,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特立下此过户合同,此合同一式两份,妥善保管。”

甲方:秦逸之 乙方:苏锦书

苏锦书猛然抬头看向秦逸之,其眼中有惊疑,有困惑,更有不满,“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他昨晚上送一盒子金银珠宝给她,理由是房租。

这会儿又把这么一个大酒楼过户给了她,她进来前可是瞧见了,这酒楼上下三层,里外有三进院子那么深,不说酒楼生意如此好,日进斗金不是玩笑,就说,在京都最好最繁华的嘉禾街上,这样一座宅子,其本身的价值,就不可估量!

她是吃了龙胆凤髓了,敢在那酒楼过户合同上签字?

嗯,她真吃了。

因为她真签了。

鲁达安也震惊了,他家这位小外甥女,进酒楼之前还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女子,虽说有一个小院子住着,但在这满京都挥金如土的有钱人当中,她就是个小虾米。

可进来这才小半个时辰,她就暴富了?

一跃成为这家大酒楼的老板?

哎呀,我掐我自己一下,看我是不是在替着外甥女做梦呢?

他想罢,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好疼。好疼,是真的,我家外甥女真发达了!

哈哈!

“等等,大人,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这样大的一份恩惠,我不能接受!”

苏锦书说着,就将合同推给秦逸之。

秦逸之不急不徐,拿起那份合同,翻过来,指了指最下角的一段文字,“读一读?”

苏锦书诧异地接了过去,读,“买卖双方,任一方毁约,都要赔偿居室局纹银十万两!”

违约金十万两?

“那胖子,他……他怎么不去抢?”

苏锦书惊呼出声。

“他太胖,怕抢了跑不动,被人撵上!”

秦逸之眼睛眨了眨,眼底都是阴谋得逞的坏笑,他举起酒杯,“前辈,来吧,这会儿咱们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庆祝由头了,庆祝苏老板走马上任,早日成为京都首富!我先干为敬。”

他倒是痛快愉悦,一仰脖子,把酒喝了。

鲁达安傻眼,端着酒杯,拿眼神问苏锦书,“书丫头,喝还是不喝?”

苏锦书看着手里的合同,想撕了,可那十万的违约金,她靠当厨娘每个月几两银子的月俸,她得干到哪一辈子去?!

想了又想,她终于想到一个既不用付巨额违约金,又能合理合法地把酒楼还给秦逸之的法子,她端起酒杯,“秦大人,这酒楼我暂时替你管着,平日里没事儿时,我可以过来做菜,帮您多赚点,以后等您娶妻那日,我将这酒楼作为贺礼赠与您的妻子!”

说完,她将酒给喝了。

秦逸之与鲁达安对视一眼,俩大男人眼底的意思都是,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反正这酒楼她是接手了。

蛮好!

为过户成功干杯!

饭后,秦逸之带着苏锦书与鲁达安去后厨走了一趟,又将酒楼里的掌柜,伙计,厨子都叫道一起,将福满楼新任老板介绍给了大家。

众人皆惊。

这酒楼的原主人其实是秦老夫人,这是她的嫁妆产业。

但后来老夫人把这酒楼给了公子,公子平常也不大来,多数是掌柜黄平安在管理。

黄平安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如今的秦嬷嬷黄鱼娘的弟弟。

黄鱼娘陪了老夫人很多年,一直未婚,秦老夫人赏她主姓,她因此被府里人称呼秦嬷嬷,也只有老夫人才喊她鱼娘。

她唯一的弟弟黄平安在秦家也有二十多年了,如其姐鱼娘一样,都是极其忠厚老实之人,深受秦家两位主子的信任。

对于秦逸之 将福满楼过户给苏锦书,黄平安也有点意外,但一个当奴才的,最要紧的原则就是顺主子的安排,只管尽心为主子做事,至于主子怎么决策,那是主子的事儿,他是不能多言的。

不过,他还是打算过两日,等其姐鱼娘陪着老夫人从庙里回来,他把这事儿告之她,她定然会跟老夫人禀明,至于老夫人的反应会是怎样,那就不是他一个下人能干涉的了。

从福满楼出来,苏锦书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

鲁达安却当街对秦逸之一躬到底,他诚恳地道,“鲁某人是个粗人,不会说些好听的,但大人对书丫头关爱与照顾,鲁某人感谢直至!”

秦逸之扶起鲁达安,只淡淡一句,她开心就好。

回到家里,苏锦书一手捧装满了金银珠宝的锦盒,一手抓着那张福满楼的过户合同,恍如梦里,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某大人的一句,“拿了我的房租,不得帮我整理床铺吗?”

兰芝应声,“大人,奴婢给您整理吧?”

秦逸之拒绝的理直气壮,“拿人银子就得替人办事,这天经地义。”

苏锦书看看锦盒,再看看合同,嘟哝一句,果然他的银子没那么好赚的?

站在窗外,看着苏锦书给他铺床单,叠被子,他嘴角的笑都藏不住了。

果然祖母说的对,男人就得娶妻,收拾床铺什么的,还是妻子收拾得熨帖,睡起来舒服!-

苏恒是在第三天又找上门的,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彭家老二彭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