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道：“我上大学的时候，你小学应该还没毕业吧？”

徐岁宁仰头算了起来，“好像，刚好六年级吧。”

“这多吓人。”周舟无奈叹息，“比起年龄吧，好像是也没差那么多，但一想我大一的时候你才六年级，就会觉得岁月是真的不饶人。”

“什么岁月不饶人？”高鹤鸣抽完烟回来了，在门口就听到最后半句话，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感叹美好时光呢。”年龄嘛，女孩儿间说说就算了，男士回来了，当然就不再提了。徐岁宁转而又问：“你们想吃什么早饭呀？我一会儿去买。”

“这还轮不到你。”高鹤鸣拖开一把椅子坐下，“有我这个男士在场，哪轮得到你们，一会儿我去。”

听到这话，徐岁宁忍不住打量起他来，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对高法医这人还是有些改观的。最开始，自己对他的印象就是狂妄自大，又不细致。这些印象到现在也还没有消失，依然存在，她所谓的改观，只是又增加了一些——比如耐力差、容易嘚瑟。

当然了，也并不全都是不好的，起码从昨晚主动询问她们有没有吃晚饭，又主动带饭，到现在又提出要去买早饭这些事上来看，他还算是个有那么一点点小体贴的人。

不过——

徐岁宁忍不住开口：“高法医，你有女朋友吗？”

“？”高鹤鸣一头雾水，“没有啊，怎么了？想给我介绍啊，我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不是。”徐岁宁否认的很快，“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女朋友或者前女友什么的，有没有说过你，有点大男子主义啊？”

这话一出，连周舟忍不住笑了。

高鹤鸣自然也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奚落，刚一个眼刀飞过去，办公室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徐岁宁小跑着上前，一开门就见司为拎着两个印有‘老字号’logo的袋子站在门口。

“司为哥，你怎么过来了？”

司为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川哥让我来送东西。”他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姑娘，“川哥说了，可不能让我们的法医伙伴们饿着，尤其是其中那位大功臣。”

徐岁宁伸手接过袋子，一股现磨豆浆的香味立刻就弥漫了开来。

‘功臣’俩字，实在是有些抓耳，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是查出什么来了吗？”

“是查出了一些东西。”说话时，司为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具体的，下午开会川哥会说。”

“行。”他这么说，徐岁宁就也不再多问，“那司为哥你帮我们谢谢江队的早餐。”

“好，没问题。”司为指了指电梯的方向，“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嗯嗯，好。”

“来吃早餐吧。”徐岁宁放下两个袋子，“江队给我们买的。”

说罢，她又看高鹤鸣，“这下就不用高法医再去买啦。”

高鹤鸣‘切’一声，双腿还是很老实地走了过来，‘战斗’了一整宿，他早就饿了。

周舟倒是没急着吃，反倒提起了司为，“小宁，你和司为很熟吗？”

“熟也不熟吧。”徐岁宁模棱两可的回答着，“他和我哥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所以我从小就也认识他。”

“这样啊。”周舟缓缓点了两下头，“感觉他对你还挺照顾的。”

“是吗？”徐岁宁尬笑两声，能不照顾嘛，毕竟他也是为了自己舅舅的幸福，“可能，就是人好，司为哥人一直很好。”

“那也是。”见她似乎有些尴尬，周舟便也不再提，“赶紧吃吧，时间还早，大家吃完了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下午开会。”

徐岁宁抬头看了眼钟，马上都快六点了。

注意到她的动作，周舟继续道：“放心回去睡，王法医那我会说一声，大家也不是牛，手上活都干完了，总要好好休息一下。”

“好！”这会儿没有压力了，徐岁宁觉得自己回到家肯定能睡个安稳觉了。

事实也是如此，回到家后，一沾床困意就上来了。

回想着早上吃的那一盒半的汤包，徐岁宁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晕碳了，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在醒来，已经中午了。

一看时间，她赶忙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就赶回了队里。

周舟果然已经在队里了，她左看右看，倒是没瞧见高鹤鸣的身影。

“放心。”她听见周舟笑了一声，“高法医还没来。”

还好，徐岁宁呼出一口气，还好她不是最晚的。

不过这高法医也是真不着急，一直到临开会前，才不急不缓地走进办公室。

就冲这点，徐岁宁还是挺佩服高法医的。她这种小新人，起码现在还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踩点上班。

她决定了，在对高法医的印象栏中再加上一条——勇气-

下午两点整，刑警大楼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做了一圈人。

徐岁宁坐在周舟边上，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除了一队和二队一部分人外，赵叔和她只在报到那天上午见过一回的何队竟然也在。

“那我们现在开始。”江牧川的声音低沉沙哑，明显了熬夜熬狠了，“最初，我们是将重点放在调查本案的嫌疑人陆鸣，也就是报案人身上，但一直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嫌疑人陆鸣从始至终也不承认自己杀过人，我们也的确找不到他杀人的动机。”

他点击遥控器，屏幕就从陆鸣的照片切换到了下一张沈泽安的照片。

随后，目光又穿过许多人，落在了徐岁宁身上，“直到法医组的徐法医提供了新的线索，她查到死者沈泽安已故三年的妹妹与陆鸣以及其他几名死者之间似乎有些牵扯。”

在他说完这段话后，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甚至还有不少眼睛，忍不住往徐岁宁身上瞟。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后，徐岁宁直了直身子，内心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都看着她干嘛呀，怪不好意思的。

好在没多久，江牧川又将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沿着这条线，我的队员们也的确查到了一些东西，下面就让他们来跟我们说一下。”

首个发言的是季嘉年，他将手中已经打印多份的资料传了起来，直到所有人都拿到后，才开口道：“我去了一趟宁海一中，也就是陆鸣以及除沈泽安以外其余三名死者的高中，同时沈泽安的妹妹沈雨薇也是一中毕业的。大家可以看一下纸上的资料，沈雨薇在高中期间确确实实遭受过死者郝思璇的霸凌，并且有当时他们同一届的学生可以证明，毕业聚会当晚，沈雨薇因为心情不好喝了点酒，结果不胜酒力喝醉了，最后她是被郝思璇带出去的，而当时郝思璇身边就是陆鸣以及本案的另一位死者杜霖。”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会儿，给大家消化信息的时间。

大约一分钟后，他才继续说：“我走访了几位当时教他们的老师以及同班的学生，根据他们的口供可以确定一件事，杜霖曾经追求过沈雨薇，但是被她拒绝了。而沈雨薇则因为陆鸣曾经帮助过自己，所以一直默默喜欢着他，她那天之所以心情不好，也是因为陆鸣和曾经霸凌过自己的郝思璇官宣了。”

在季嘉年说完后，紧接着司为又站了起来，同样地传起了资料。

“我去了一趟死者沈泽安的家里，在他房间的台式电脑里发现了他收藏了一个网址，大家可以看资料上截图的内容，网址打开就是沈雨薇的个人博客，沈雨薇有写博客的习惯，但是绝大多数内容都是仅自己可见的，大家可以先看一下上面的内容。”

徐岁宁也开始垂头看手里的资料，内容是按时间顺序截的。

前三页纸上的内容几乎都是围绕着陆鸣和郝思璇写的，不是她对陆鸣的喜欢与感激，就是对郝思璇的恨意。

一直翻到第四页，徐岁宁捏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

整整一页，只有一条内容。在这整页的文字中，她看到了沈雨薇的无助、恐惧、滔天的恨意以及对陆鸣的失望。

她被杜霖和杜昊远两个人，强/奸了。

从她的文字中，徐岁宁得知她被杜霖带走时，并没有断片儿，她甚至还记得自己被带走时陆鸣的袖手旁观。

“相信大家已经看到第四页了。”司为的声音再次响起，“从第四页的内容里，我们能得知沈雨薇在毕业聚会那晚的遭遇，很不幸，她被杜霖带走后，被他侵犯了，甚至还拍下了照片以此威胁她，不让她说出去。而杜霖的堂弟杜昊远也加入了其中，而关于杜昊远为什么也会在，现在来看的确是个谜团。”

见此情形，沈曦适时插话进来，“后来我和川哥又去问了陆鸣这件事，他承认了他知道杜霖把醉酒后的沈雨薇带回去这件事，但是真不知道杜昊远为什么也会在。”

听到这里，何晓玲才说：“所以，你们现在是认为死者沈泽安在了解了妹妹的遭遇后，才做了这一场局，杀了欺负过他妹妹的人后再引导我们去怀疑陆鸣？”

“没错何队。”江牧川这会儿才开口：“我们也到他们的大学去了一趟，他们的同学都说，最开始的确是沈泽安主动去接近他们几个的。从陆鸣那我们也得知了，组乐队参加校园比赛，也是沈泽安提出来的。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杀陆鸣，我认为他并不是因为沈雨薇曾经喜欢过陆鸣才手下留情的，而是因为知道了陆鸣的袖手旁观，不想让他死的那么容易，所以才会在杀了他们三个后又自杀，将所有的嫌疑都推向陆鸣。”

至此，整个案件已经算是很明朗了。

……

会议结束后，徐岁宁还有些恍惚，她没想到沈雨薇在生前还经历过这些。

一直到回了办公室，她还是久久无法回神。

“想不想和我出去走走。”周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一杯递给了徐岁宁。

徐岁宁应下了，“好啊。”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楼下晃悠。

“周舟姐……”徐岁宁犹豫了一下，“你会觉得沈泽安兄妹，其实挺可怜的嘛。”

周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着天边即将落山的太阳看了会儿。

“可怜。”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声音却是平静的，“被欺负的人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哥哥知道后又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去讨要，这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但杀人就是杀人。”周舟继续说着，“我们的工作不是评判对错，而是还原真相。他妹妹的死因是自杀，而另外三个的死因，是他杀。法医的结论必须是客观的，否则，法律的天平就会倾斜。”

徐岁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周舟姐，我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闷。”

“觉得闷是正常的。”周舟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至少说明你还没有麻木，干我们这行啊，干着干着就容易麻木。”

她又笑了笑，“走吧，回去赶紧写报告，晚上姐请你吃饭。吃火锅怎么样？吃点辣的刺激一下。”

“好。”徐岁宁终于也笑了出来，“就吃火锅，不过今晚得我请客。”

周舟挑眉看着她，“哟，刚毕业的学生就想着请客，看来平时零花钱不少啊。”

“还行还行。”徐岁宁挽住她的胳膊，“反正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