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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占 槐故 17311 字 3个月前

想了又想,还是拿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隔了一会,电话才被接通。

那头的少年还在变声期,明明嗓音如溪泉般动听,腔调却是万年不变的沉闷:“说。”

这死小孩。

沈惜月没去追究他的没大没小:“帮帮忙。”

“不帮。”

“十盒巧克力。”沈惜月也不急,悠闲地哼歌,“进口的哦。”

那头沉默了几秒。

“说。”

“帮我查个人。”沈惜月说。

裴观玉:“我不干违法的事。”

“二十盒巧克力。”

“哪个人。”

沈惜月说了周温昱的名字,哼道:“查查这个洋鬼子在美国做什么的这么狂。”

“要等半个月后。”

“这对你不是很简单吗?”沈惜月感觉他在敷衍,“为什么要这么久?”

“我今晚去军区。”

沈惜月缓缓“哦”了声。

军区的实验室都是最高等级保密,肯定是没法弄这些违法操作。

“对了,”沈惜月嘿嘿笑了一声,“你想谈恋爱不?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无聊。”

电话挂了。

沈惜月“呸”一声,把通话录音保存。等着吧,以后在你婚礼现场循环播放!

从图书馆出来,简泱兀自往前走。

周温昱就跟在身后。

但他腿长太多,要这样跟着,步伐只能迈很小。

“宝宝。”

“宝宝。”

“宝宝。”

他嗓音低低地唤着,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般:“你理一理我。”

“我受不了了。”

简泱内心的防线快被击溃。

周温昱时而刻薄时而脆弱,也让她的心脏如同被钝刀拉锯折磨。

理智将简泱拉回,她深吸口气保持冷静,直接就问:“你哪天回国?我去送你。”

周温昱眼睛眨了眨:“我奶奶又好转一些了,没那么急。”

但唇角又没忍住弯一下——实际老东西已经快没气了。

简泱想不到还能有这样的变化,只能道:“那等你要走了再联系我。”

正好走到校门口,简泱的手机也在这时响起,是陈斯易打来的电话。

看到他的来电,简泱才猛地惊醒,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情。

今晚吃饭,陈斯易便是要和她具体说奶奶开刀的方案。

他之所以能帮忙搭线一附院孙主任,还是因为实习期,跟着大par接过医疗纠纷的案子。

律所的大par和孙主任是多年好友,而这个大par又格外欣赏陈斯易,愿意帮这个忙。

这么多层关系,这样大的人情,简泱实在感激不已。

简泱立刻接电话,陈斯易说他现在刚从律所出发,让她到了就先点菜。

她和陈斯易的通话没有刻意避着周温昱。

等挂电话,简泱一抬头,周温昱唇角缓缓下撇。

眼皮半垂着,眸色是她从没见过的刺骨。

“原来是这个贱人啊…”周温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他教你说的分手?”

简泱叹口气:“我们的分手和别人没有关系——”

“走吧宝宝。”简泱的手被握住,周温昱又恢复那副亲昵和煦的嗓音,“我们一起去。”

“不,”上次他和陈斯易的见面,简泱就已经感觉到无比抱歉,这次绝不能再让他搅黄,她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你不许去!”

车就停在对面,周温昱充耳不闻,两步就带她上车。

“咔哒。”车门落锁。

“我为什么不能去?”周温昱奇怪问,又古怪地笑起来,“或许今晚有机会带他参观一下我们的床了——”

“啪。”

他的脸被一巴掌打偏。

周温昱长久没发出声响。

涉及奶奶的事,简泱很难保持理智,她实在太生气了。

顿了半天,才有些无措地收回刚刚抬起的手:“对不起…”

周温昱握住她的手,忽而叹息:“宝宝,怎么连打人也打不痛。”

“我是不是教过你,扇我要用点力气。”

他垂眸呢喃:“这么轻,会让我以为你还心疼我。”

说着,他就着她的手,冲相同位置又来了一巴掌。

这一下,简泱的掌心痛到发麻。

更别提周温昱细腻白皙的脸颊,上面已经出现很明显的掌印。

“解气了吗宝宝?”他笑着问。

只是他的眼底的晶莹闪烁,也让简泱的心脏闷到发麻。

她以为周温昱会掉眼泪。

但没有,他很快偏过了脸。

眼泪早就没用了,周温昱不会再浪费精力做这无用的戏。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哭什么?

这样哭会流鼻涕的。

No!No!No!

这样掉眼泪太恶心了!

周温昱恶狠狠擦眼泪。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简泱一直怔忪着沉默,独自消化这层愧疚的情绪。

“简泱。你就这样抛弃我了。”

周温昱再出声时,嗓音已经褪去了所有情绪,低沉无波。

简泱第一次感觉到,他是在认真地和她对话。

她试图再一次给他纠正,“抛弃”这个词的重量。

他突然踩油门,看着前方,终于点点头,微笑着说,“我同意分手。”

她没吭声,他还笑了笑:“放心,我很听话,不是纠缠不清的人。”

简泱:“希望。”

周温昱沉默了下,脚用力踩油门。

“饭店在哪,我送你过去。”

简泱还是怕他冲上去搅乱饭局,“不用了,我——”

“分手后还是朋友吧?”

他不再刻意做那种腔调时,说话听起来很成熟妥当。

简泱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当然。”

“送到我就走,不打扰你们。”

他突然这样生疏客套,简泱格外不能适应,不知说什么,便也客套回去:“那…谢谢你。”

之后没人再说话。

陈斯易的电话又打开,简泱接听。

他说她已经到了,他先点菜,问她想吃什么。

简泱也没心思吃,就说随他点,两人拉扯了会,空中传来周温昱的声音,他报了好几个菜名,都是简泱爱吃的:“点这些。”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安静,陈斯易默了会,答:“好。”

“你男朋友也过来吗?”

“哦不,他只是送我过来…”

一直到进饭店前,简泱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因为周温昱真的就这么走了,态度始终妥帖自然。

但和陈斯易的这顿饭非常短暂。

刚说完医疗方案,菜才刚刚上齐,简泱都没来得及感谢,陈斯易就接到电话,说律所要他回去加班。

“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斯易抱歉地说,“律所的系统突然出问题了,许多材料都要重录。”

简泱自然让他赶快去忙。

但满桌菜还没怎么吃,陈斯易走后,她刚要找服务员打包,面前就坐下一个人。

周温昱笑眯眯地在她对面:“刚好,我还没吃饭呢宝——”

他突然微微一笑,吞掉后面那个“宝”字。

“你怎么还没走?”

“晚上不安全,我一直在楼下等你。”周温昱关切地说,“看到那个姓陈的,放了你鸽子。”

虽然前任一起吃饭很奇怪,但周温昱现在好歹情绪稳定,说话正常。

简泱无法再奢求更多:“也不算放鸽子,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下次再补他一餐饭好了。”

“哈哈。”周温昱突然把勺子放下。

晚上就这样莫名其妙和周温昱一起吃了饭,类似于从前每一天。

饭毕周温昱继续带着她回公寓。

在简泱说让他别跟上来的前一秒,周温昱先一步说:“晚安,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格外守规矩地开车离开。

留简泱在原地恍惚许久。

这样的周温昱也太陌生了,转念一想,难道这就是他对其他人的模样吗?

是了。

她今天都这样打了他,应该是真的伤心死心了吧。

简泱压下胸腔的闷疼,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挪步进公寓电梯-

轿车驶在街道,略过几个街区,来到成片的写字楼下。

这里汇集大量刚刚结束加班,满脸疲惫的白领。

陈斯易对这趟乌龙感觉到无奈——他刚到律所,就被通知系统恢复正常,可以早点回去。

白白浪费时间。

他脸色淡淡从律所出来,看了眼手表,从包里拿出手机,刚要给简泱回个电话,面前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年多前,见到的那个少年,扫视他:“聊聊?”

咖啡厅对面,男生托腮,懒洋洋地说。

“我马上要回美国,快和泱泱分手了。”

一听这话,陈斯易眼睑抬了下,心底起了涟漪,脸色也有细微的变化。

但他还是说:“你这样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你明知要回国,当初就不该和泱泱开始,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他边说边看到周温昱的表情。

男生唇角的笑容大大牵起,一动不动地看他。

“你这次为她的奶奶这样忙前忙后,真是好辛苦呢。”周温昱语气轻柔地问,“我走后,你愿意继续照顾泱泱吗?”

突然得知这个让人愉快的消息,陈斯易胸腔有些澎湃,斟酌着措辞说:“这都是应该做的。我和泱泱是一样的人,我们都很努力,也很合拍。”

“如果你不能继续照顾,那我会承担起——”

话未说完,面前那杯还有些温烫的热茶被重重泼到了脸上。

刚刚还笑意盈盈的少年站起身,手里还拿着杯子,正自上而下,脸色阴翳地俯视他,声音也变了调:“贱人。”

“你果然是个想勾引泱泱的小三。”

“泱泱的奶奶轮得到你这个小三管吗?”

一口一个“小三”,哪怕再好的修养,陈斯易也没法保持平静了,恼道:“你这个——”

周温昱声音盖住他:“离泱泱远一些,不然我会整死你哦。”

[真的被抛弃了啊。

抛弃小狗的主人,会得到惩罚的哦。——《周温昱日记18》

第19章

几场春雨下过后, 气温回暖。

回宁城在即,简泱手头却还有很多没有做完的事。

公寓的东西太多,光周温昱给她买的衣服配饰, 就塞满了两个房间的衣柜,还堆积了十多个收纳盒, 放在次卧。

简泱一点点收拾, 但进度很慢很慢。

不像那次搬寝室,可以清理出很多杂物扔掉, 这里的东西, 连一些零碎的无用的,类似于弄丢一块的拼图,他们画了一半的数字油画,甚至连被周温昱弄断一条腿的小熊娃娃, 简泱犹豫半晌, 还是没忍下心去丢。

好多东西都是周温昱弄坏的。

他刚来不久,洗衣机, 插座,电灯都接二连三地坏。

灯坏的那天晚上,简泱摸着黑,实在忍无可忍, 严肃教育了他。

怎么世界上会有这种走哪祸害到哪的惹祸精?

周温昱却还无辜蹙着眉头,用一副震惊的神情说:“我真的都没碰它们。”

“是这些破烂东西,在故意等着我,陷害我。”

简泱都要气笑了:“它们快十年都没坏, 你碰就坏了,它们害你什么?拿命害你?”

周温昱眼睛缓缓睁大,看起来也很恼火, 气呼呼地往后一躺:“本来就是——啊!”

顷刻之间。

次卧床的一只脚断了,巨大一只,连人带床被翻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

周温昱这个重量落在地,地面看起来都支撑不住地颤了三颤。

楼下用晾衣杆敲天花板,骂骂咧咧:“搞什么啊!”

“……”

室内只有简泱手电筒的光。

她照了照,周温昱摔在地上,神情看起来还在梦游。

被她晃了下眼睛,立刻就反应过来撒娇:“宝宝,还不来抱我。”

“噗嗤。”简泱实在忍不住了,偏头笑到发抖。

但她还是上前,可她怎么可能抱得起周温昱。

靠近就被按着腰,按在怀里亲,躲也躲不掉。

“这些东西,都欺负我。”他气道。

“亲亲我,宝宝。”

简泱抵抗不住,逐渐没再动,任由他胡乱地在她脸上啄吻。

“我的床没了,”昏暗里,周温昱的身躯越来越烫,眼底的蓝光也在闪烁。

简泱察觉到危险,想再退,但已经来不及,她被按着紧紧贴在身上,又被轻轻咬住唇瓣,“要泱泱收留我。”

也就是那晚,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周温昱很不老实,差点擦枪走火,最后简泱用上手才解决。

然后她就因为周温昱的尺寸,眼皮狂跳地失眠了大半夜,彼时周温昱在她身侧,睡得香香甜甜。

相比一年多以前,屋内的大部分陈设,几乎全部换了新。

电灯电视冰箱空调,嗯,还有那个破床。

当初周温昱不愿意修床,每天就想赖在她那里,但简泱怕房东扣押金,还是要求让他必须找人修。

至于其他电器,简泱说出租屋换这些不划算,但周温昱非要坚持,冷哼道:“我不想再有东西坏,都赖在我身上。”

简泱忍俊不禁。

不过之后再有东西坏,不用简泱说,都有周温昱去做。

不知何时,他就能面面俱到帮她解决了生活中大大小小琐碎的事情。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简泱回来时被绊了一脚,第二天,周温昱就亲自换了灯泡,得意地扬眉对她说:“宝宝,你看我厉不厉害?”

很重的行李箱购物袋,从来不需要她拿。

出行应聘兼职,永远有他接送她,杜绝了所有危险。

但如今都需要简泱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

几个大行李袋,收拾起来十分费力气,简泱拿不动,拖也拖不起来,只能先堆在那里。

中午简泱随便点了个从前爱吃的外卖,只草草吃了几口,就停下了筷子。

明明几年前,她刚上大学,第一次吃到廉价的炸鸡外卖时,觉得是那样美味,如今她竟被养得难以适应工业香精过重的食物。

下午还要去怀特的别墅兼职,简泱略过满室的乱糟糟出门,心情也像是下了场闷燥的雨。

松澜别墅群近京郊,从公寓出发,需要转三次地铁。

但简泱从没坐过地铁,都是周温昱送她的。

他没车前,都是打车,送她到后,就去附近的场馆打网球,等她结束再打车接她回去,路费来回都要两百多。后来借到了车,接送她就更方便了。

简泱兼职赚的钱,因为给奶奶治病和请阿姨,已经花去了大部分,当然,哪怕身上足够富庶,她从小到大的金钱观,也不足以让她奢侈地花两百打车。

属于周温昱的钱,也还给了他——虽然两张卡,现在还静静躺在公寓的桌上。

太久没坐地铁,简泱都忘记公寓外的站点是个换乘站,人流最多,又赶上周末,似乎这条线路还有明星演唱会,连进安检都要排队。

进入沙丁鱼罐头式的地铁,简泱靠在墙壁站立。四月的天已经足够闷热,身前是个高个的壮汉,身上散出阵阵汗味。

简泱轻轻屏住呼吸,将头偏向一边。

从地铁下来,还要再骑几公里的共享单车。

从出发快两个小时,才终于到达别墅。

按门铃时,简泱昨天刚洗的头发已经黏在脸颊,眼前也有些发黑,胃里翻滚直犯恶心,似乎是犯低血糖的前兆。

简泱习惯性去包里摸巧克力,摸到个空,手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什么。

周温昱不在,包里不会再有不停被补进去的巧克力。

菲佣索安娜开了门。

别墅的菲佣都尤其沉默寡言,也只有索安娜和简泱熟悉一些,因为她常给她开门,一般会简单打个招呼。

今天索安娜,眼神始终落在地面,开了门,就快速退到一边做事。

简泱没有精力关心这些细节。

她中午没吃什么,赶路两个小时,更是口干舌燥,在小满问需要喝什么时,快速说了果汁。

简泱坐在沙发,听小满说果汁已经制作完毕,就要起身去拿。

但刚站起来,眼前就一片昏花发黑,简泱全身使不上半分力气,直接失去意识,倒在了沙发。

几个菲佣面色都一变,马上要围上来时。

“叮咚”一声,电梯打开。

“拿蜂蜜,糖过来。”来人跑着过来,皱着眉催促,“快点!是呆子吗?”

菲佣们很怕他,人作鸟兽散,慌忙去找。

周温昱坐下,直接将人抱在腿上,手指擦着简泱的脸颊细细抚摸。

同时埋在她脖颈间深深吸一口气。

“啊。”他皱着眉叹息,“怎么我才不在两天,就又沾上穷人的臭味了。”

“好可怜呢。”他摩挲着简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直接凑上去舔,边舔边轻柔地说,“宝宝,我的宝宝,好想你,想得浑身都疼。”

因为他的舔弄,简泱似乎不太舒服,眉头轻轻皱起,想要避开。

这个动作直接触怒了什么。

“怎么敢的呢?宝宝,”周温昱手指捏着她的脸颊,腔调突然变沉,“都被我养废了,怎么敢和我分手的?”

他的嗓音又变成颤栗的愉悦,“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离不开我了,宝宝。”

简泱的意识很不清晰,但她似乎听见了周温昱的声音。

在喊她“宝宝”。

她的鼻尖泛酸。

身体比意识更先去想这个人,使得她不自觉呢喃:“阿昱。”

“在呢宝宝。”

简泱无法控制地,眷恋地去靠近。

周温昱看着她贴近的身躯,毫不客气撬开她唇齿,将蜂蜜舔到她口腔。

几个菲佣不敢看,各自离开回房间。

“好可怜呢,”周温昱掐她下巴,唇角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么可怜,在外面会被欺负死的吧。”

“没有我,宝宝怎么活下去呢。”

简泱清醒过来时,口中还有没有褪去的甜味。

索菲娜正坐在对面,手中拿着一罐蜂蜜。

简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忙道谢:“是你给我喂的蜂蜜水吗?谢谢。”

索菲娜垂着眼睛,摇头。

以为她是说不客气,简泱又感谢了一遍。

她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又喝了些果汁,才好受些。她提出去玻璃花房,屋内突然传来怀特的声音:“不用了,今天休息吧。”

简泱摇头:“我来都来了,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好转了。”

她千辛万苦才来一趟,怎么也得把钱赚了,时薪这么高,两小时就有一千,不然就白来了。

怀特的嗓音有些沉,似乎不太高兴:“不要逞强。”

“不…”

“我说了,今天不需要。”

简泱后面的话卡在喉间。

既然雇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她也无法再坚持。

简泱有些难过地垂下头。

“怀特先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兼职了。我一直想早点和您说,但前几次您都不在。抱歉,时间紧急,可能耽误您找新人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简泱回答:“我要毕业回老家工作了。”

“薪水多少?”

简泱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

公立教师的工资,几千块顶天了。

怀特笑了一声。

简泱从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她眉头轻皱一下,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怀特的嗓音忽而变得格外尖锐:“你为了几千块的低廉薪水,要辞掉我的工作?”

简泱沉默了会说:“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的个人选择,希望您能尊重。”

“所以男朋友呢?你也甩了他?又是为了谁,把他甩了?”

怀特今天实在有些失礼。

简泱不语。

“是吗?你是不是甩了他。”

“为什么不说话?不敢承认之前对我撒谎吗?”

“你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女孩。”

连日的压抑让简泱在这一刻忍无可忍。

分手已经很难过了,失去今天的一千块薪水,白来一趟,更让人难过。

一个外国人雇主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

反正以后也不干了。

简泱唇角弯起一抹笑,带着撕破脸的态势,机关枪一样说:“是,我甩了他。”

“说结婚都是骗人的,我从来没想过和他结婚,不止骗你,我还骗他。”

“我从来只想谈恋爱,结婚我另有人选。”

“一个背景不明的外国人,凭什么值得我放弃一切,跟他结婚?”

“对不起,我还没那么爱。”

“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被踹翻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简泱愣了下,纳罕地眨眨眼。这老外共情力还挺强?又不是他被甩,怎么也把他气坏了呢。

难道是出于嗑的cp分手be的破防心理?

不过这些外国人在想什么,简泱也时常无法理解,就类似于周温昱也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大概美利坚人都沾点反复无常吧。

“既然您不再需要我,”简泱站起身,“我就先走——”

“简泱。”

监控器里传来的声音不再平稳低沉,喑哑粗粝,“你以为你离得开他吗?”

简泱脚步停顿。

“中国的温水煮青蛙,听说过吗?”

他边说边笑,“据我这么久的观察,没有你男朋友,你什么也无法做好。”

“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接下来,你平庸的工作,低廉的薪水,无底洞的家庭,过于心软的性格,被养得娇弱的身体,将无法支撑你好好活下去。”

简泱站在原地,被一个个字砸得,全身都在发抖。

她后悔和怀特聊天,说了那样多的事情,现在这些,都成了利刃,不断攻击她最薄弱的地方。

但简泱随即恐惧地发现,怀特说的虽然难听,但她找不到反驳的地方,每一处都正中靶心。

“你是谁?这些需要你管吗?”简泱红着眼睛盯上那个监控器,“我的人生什么样,我自己做主。”

“不要就是不要。”

“工作是,男人更是。”

“我从不吃回头草,也劝你少管闲事。”

说完,简泱就跑着来到门边,立刻就离开。

但打开大门。

外面“轰隆”一声,不知何时,天空响起巨大的闷雷。

和怀特就这样吵起来,她都没发现,外面已经变了天,正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下起一场暴雨。

但狠话刚刚已经放了,“从不吃回头草”的简泱自然也不好腆着脸,说回去躲躲雨。

好在包里有太阳伞,简泱撑开伞,直接就投入暴雨中。

别墅顶楼的落地窗前。

整个书房的东西摔落一地,最大的书桌被踹翻,一片狼藉。

周温昱手上是被玻璃割出的血痕,正一点点蜿蜒着落在地上。

他阴骘的视线,死死盯着楼下撑着伞,几乎快要被风吹跑的背影。

水珠不停从眼眶跑出。他脸色苍白地吸鼻子,全身都在发抖。

心脏也传来一阵又一阵,刀劈一般的疼痛,绵长又尖锐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温昱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好疼啊泱泱。

他是不是快死掉了。

快死了泱泱会不会就不抛弃他了。

周温昱从楼上跑出来时,满脸的血,脸色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似乎都忘了坐电梯,到了一楼,才想起来跑去地下车库。

索菲娜吓得不敢吱声。

看他如一阵风般,下去,接着是轿车的轰鸣声。

雨实在太大了。

哪怕有伞,风还是能吹斜雨水,简泱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简泱脚上的帆布鞋,也被完全浸湿,走一步,都有湿凉的水蔓至脚趾。

早上天气还很闷热,下了雨,就骤然降了温。

又是一阵风,简泱打了个寒噤。

这个别墅出租车不能进来。

就算打车,起码也得走到外面,从这到小区门外,有一公里。

手机蓦地响起,看到陈斯易来电,简泱接通。

陈斯易在道歉,一遍遍道歉。

他说,孙主任突然无法再抽出档期,替她奶奶完成这场手术,具体原因不明。

简泱不知道自己怎么结束这通电话的,她愣愣盯着被雨砸出水洼的地面。

伞也被风吹在了地上。

从上午收拾行李,简泱就一直强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如高台崩塌。

她突然崩溃地蹲下来,泪如雨下。

好讨厌。

好讨厌下雨天。

她突然就想到上一个下雨天。

周温昱背她在身后,密不透风地将她护好,她的身上,鞋袜,始终没有沾湿分毫。

他说起加州的阳光,可爱的小狗,房子后面的斜坡,说他们去美国后的生活。

简泱脑中一瞬间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跟周温昱去美国,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烦恼了?他那么厉害,应该也能找人帮她解决的吧?

就让他去找晏听礼,找个好医生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为什么一定要分手呢?既然有人养着她,可以依靠不是很好吗?

但简泱的脊背又在不安地发着抖。

怀特的话,在脑中翻滚倒映。

简泱一直不满赵琳天性里的柔弱,认为她遇事六神无主,只知依赖他人,是一颗无法独立行走的菟丝花。

她坚信自己不会走她的老路。

前二十年,简泱一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独立,自主,从未放弃前进的目标。

简泱的梦想就是考上名校,赚钱,给奶奶更好的生活,给母亲解决许许多多的烦恼,成为她们的骄傲。

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遇见事情,她没有任何办法去解决。

奶奶进急诊是这样,全程靠周温昱送她上飞机。

现在又是这样,第一时间只会想周温昱来替她解决。

这种念头如此诱人,又如此危险。

不,她不能再这样想——

“滴滴”一声。

是轿车的汽笛声,简泱缓缓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里,有人下车靠近。

来人将她很温柔地抱起来,身上气息温暖。

简泱缓缓抬起脸,看向他。

周温昱穿着黑色外套,右手上包了一层纱布,左手指骨格外怜惜地抚摸她的脸颊:“宝宝,怎么我不在,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如果你是一只仅想短暂停留的蝴蝶,那我就在你展翅时做成标本,永远留在我身边。——《周温昱日记19》」

第20章

简泱被周温昱牵上了车。

他递过来保温杯, 里面是准备好的蜂蜜红枣银耳汤,散发着滚烫香甜的气息。

“宝宝,你生理期快到了, 这是我专门给你煮的。”

周温昱撒谎时,眼睛都不会眨。

一刻钟前, 别墅的电梯又从下到上。

索菲娜看着这位阴晴不定的雇主从车库回来, 吩咐她们迅速炖完汤和准备纱布。

他换掉了沾了血腥味的衣服,洗干净沾到血迹的脸。再下来时, 除了手上的纱布, 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后雀跃地哼着歌,扬长而去。

温暖清甜的汤到了胃里里,简泱身体回暖,空空的肚子也舒缓了许多。

她眼神逐渐清明, 能慢慢听清周温昱说话。

“猜到你今天会过来, 但不敢去送你,”周温昱的嗓音低迷地垂落, “怕泱泱不想再看见我。”

“但突然下了暴雨,我实在担心你。”他继续靠近,用毛巾温柔地替她擦脸颊。

简泱第二次注意到他右手掌的纱布,终于忍不住问:“你的手…怎么了?”

周温昱眨眼, 小声说:“被烫到了,煮汤的时候。”

“…现在住的地方,还不太习惯。”

简泱心疼地看着,眼眶发热, 几乎就控制不住眷恋地要抱住他,用力掐手心才忍住。

“发生了什么?泱泱可以告诉我吗?”周温昱继续用毛巾替她擦着头发,声音很轻, “看你这样,我没法放心离开。”

简泱唇张了张。

她的内心陷入一阵又一阵的迷茫和焦虑。

奶奶手术的变故,让她六神无主,她似乎已经失去解决问题的能力了。

简泱怔忪着不动,周温昱的气息凑近,他的嗓音轻缓怜惜,蜜糖般引人沉沦。

“我愿意照顾泱泱,为泱泱遮风挡雨一辈子,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泱泱。”

“宝宝。”

“你真的舍得我吗?”

屋外暴雨淋漓,落在车窗,砰砰作响,雾气厚重,一眼看不到头,像是世界末日的光景。

今年的雨水实在过于多了。

简泱脱力般后靠。

她真的没办法一个人应对那么多的困难。

“我的奶奶,”她终是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了整个事情,“我也不知道孙主任怎么就没了档期。”

周温昱接话:“那就是陈斯易耍了你,以后不要和这种人联系。”

“也不是…”简泱能感觉到电话里陈斯易的无力,不由辩解,“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想献殷勤,又没那个能力。”

周温昱话里有很浓厚的攻击意味,似乎还有一丝得意畅快。

简泱不想去责怪他人,偏开头,闷声道:“我不想奶奶一直躺在床上,我还想带她出门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从前简泱尽全力不去散播这些负能量。

她理解被人当成情绪垃圾桶,平摊压力的无奈,她自己就无数次感受到过。

恋爱就该简单快乐一点,简泱不希望周温昱因为她的事烦恼。

所以说出口,简泱就后悔了。

不该说的。

都分手了,怎么还可以和周温昱说呢。

他们的距离越靠越近。

周温昱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眼底闪烁的蓝光,但上扬的唇角,还是没法掩饰愉悦。

他破碎的,哭泣的泱泱宝宝。

已经没法独自面对外界的风雨了。

“是啊,”周温昱怜惜地摩挲她的脸颊,眸色也越来越深,他叹息,“奶奶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

周温昱顺势收紧手臂,将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宝宝,怎么不问问我?我正好可以帮忙的。”

简泱倏地抬眸,眼中已经无法自控地涌上希冀。

周温昱语气里的淡定和从容,让她惯性地想去依靠。

“我们带奶奶一起去美国呀宝宝。”周温昱笑意浅浅地说,“我的朋友,他家在纽约有诊所,嗯,那里有顶尖的医生。”

Provindence集团,北美医药巨头,几乎垄断如今世界最顶级的医药器械研发和专利,旗下大小的私人医院也数不胜数。

阿尔伯特会乐意帮他这个小忙的。

不乐意就给他来一枪,愿意就免了他参加婚礼的礼金,周温昱弯起眼睛。

“奶奶去美国,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晒太阳,逛海岸线,就是Liik有点凶,可能没法让奶奶一起溜了…”周温昱嗓音很平缓淡定,几乎立刻安抚了简泱的焦虑情绪。

他的气息也越来越近,用着乞求撒娇的语气:“宝宝,这几天我好想你,想的浑身都疼。”

“我可以等宝宝准备好,再带奶奶一起回国的…”

“我们不闹了,和好吧,好不好嘛宝宝。”

简泱感觉到来自周温昱身上滚烫炽热的温度,还有因为兴奋鼓胀而微微颤栗的肌肉。

他漂亮的脸颊贴过来,很熟练地就要舔上她的唇瓣。

“想亲亲泱泱。”

简泱望进周温昱凑近的脸,和那双深藏着隐秘意味的蓝黑眼眸。

最后一丝理智涌上来,让她擦过脸,堪堪避开他的亲吻。

简泱用尽全身的力气,摇头道:“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可以,不太可以。”

简泱大脑已经逐渐能够清晰地转动去思考。

带着奶奶和周温昱去美国?这太荒谬了。若真的依他所言去美国,她和奶奶人生地不熟,靠什么为生?将一切希望都寄托给周温昱吗?

简泱只要稍稍一想,就体会到沉沉的失重和惊惶感。

从小到大的大部分时间,简泱只能靠自己。

去异国他乡,失去自我,倚仗他人生活,她实在做不到。

简泱心乱不已,没有注意到她闪避的动作后,周温昱一瞬间阴翳的脸色。

“那泱泱是要放弃奶奶了吗?”他的语速变快,唇角要笑不笑,手也捧住简泱的脸颊,抬起来,“不可以的。”

“你是一个孝顺善良的宝宝,你忍心看着奶奶每天躺在床上,生活无法自理吗?”

简泱的眼眸又痛苦地颤动一下。

她感觉到出奇的压抑,像是挂在了悬崖边,内耗焦虑的情绪彻底将她笼罩。

眼前唯有周温昱有给她递过来一根藤条,他迫切地想拉她上去。

但他身后的背景很模糊,简泱也看不清,却无端感觉到不安和害怕。

不知何时,车外的雨势变小。

前方的雾气散去,视野逐渐能清晰。

简泱的大脑很乱,但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待下去。

她感到灵魂在惊慌地颤栗。

“对不起,也谢谢你,”简泱偏开脸,几乎是逃一般,打开车门,“我再自己想想办法吧。”

“雨停了,我回去了。”

简泱回眸,最后看了眼周温昱。

所有的话,她在分手那天就已经和他讲清楚,分手是既定事实,也没有什么要多说的。

外面降了温,比车厢内部冷了几度不止。

简泱抱住手臂,点点头,低头去软件叫车。

两百的打车费还是过于奢侈,她决定打到地铁站,再转班次回去。

刚转身,身后传来“砰”的关门声。

周温昱盯着她。

视线密度很重,沉沉压在皮肤上,但很快,他弯起唇角,一如平常地说:“我送你一程。”

简泱摇头。

周温昱放缓声音,“你觉得我能看着泱泱当我面走路,然后转地铁回去吗?”

“泱泱,你需要被人照顾。”

简泱立刻摇头说:“我可以不需要的。”

没有他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过来的,之后,她也必须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周温昱的嗓音逐渐低沉,有些不清晰:“可是宝宝,你现在的样子很狼狈,真的很可怜呢。”

“我很心疼。”

“所以我先走了。”简泱转身,继续叫车。

她感觉到和周温昱说话的疲惫和压抑感,但暂时没有寻到苗头。

可能是太累了。

一直走出小区,简泱看到了她叫的车。

上车前,她看了眼后面一直跟着的黑色轿车,默默垂眼。

到达地铁口,又转了三次。

简泱终于到达了公寓。

她身心俱疲,但打开门,周温昱就在面前,正懒洋洋靠着玄关的展柜等她。

“宝宝,”周温昱蹙眉担忧地看她,“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他递过来保温杯,里面是她喝了一半的红枣银耳汤。

“再喝一点吧。”周温昱关切地说。

简泱垂眸换鞋:“你是来收拾东西的吗?”

周温昱视线飘向家中,简泱因为推不动,乱糟糟堆放的大行李袋。

“家里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找我帮忙?”

简泱没什么力气地靠在沙发:“到时候找快递员,上门寄走就好了。”

“我下周就会结课回宁城,”她交代说,“已经和房东说了退租,所以你最好在这周把东西搬好。”

周温昱长久没说话。

简泱掀眸看过去一眼,他正站在她面前,脸颊背着光,默不作声地看她。

周温昱脸上没有惯有的笑意,气质显得有些阴翳。

察觉他情绪似乎很不好,简泱也没再说话。

“下周?”周温昱反问了一遍。

简泱“嗯”声。

周温昱缓缓扬起笑容,“真没想到,是我先送你回去呢,宝宝。”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简泱是真的疑惑了。

她私心里,还是想送周温昱去机场。

毕竟这次一分开,之后就没什么再见的机会了吧。

“唔,要等一等吧,还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没带回去。”

“什么东西?”

周温昱蹲下来,又把那个装着银耳的保温杯递给她,歪一歪头说:“先喝了,你的脸色好差呀。”

“我暂时不想喝,”简泱转开头,“谢谢你。”

“你收拾收拾,早点回去吧。”

暗色中,周温昱唇角的笑意全部收起。

啊。

好厉害好难驯的泱泱啊。

想点什么办法好呢?-

即将就要离开,后面再来,也只是走一些毕业程序,没有时间再聚。

后几天,简泱和所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同学,都聚了聚餐。

包括和导师唐筝,还有同属唐筝手下的同门和师兄师姐。

他们系的保研名额有的多,简泱临时决定退出,去工作,也不算违约。

唐筝显得很遗憾,饭后拉着简泱说悄悄话:“这么多学生里,我一直最喜欢你。踏实上进,做事也最细心。”

“下半年,我要开展个新课题,涉及边缘族群身份变迁与华夏共同体形成研究,我们组的足迹会遍布东北西北,如果你能继续在我手下读研,将会是我行程中最好的伙伴和助理。”

“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唐筝知道,历史系是简泱一路滑档才就读的专业。

她曾以为,简泱不喜欢历史。

但她又是唐筝手下最一丝不苟,态度端正的学生,对所有课题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能和她聊很久。

直到简泱告诉她,高中最喜欢的就是历史学科。

她臣服于岁月的浪漫,热爱历史波轮的滚动,只是担忧于未来的就业。

唐筝不懂她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容易焦虑,告诉她,学习是一件提升自己的事,为喜爱服务,不要过于功利地想通过知识获得什么。

简泱尊重地点头,并和她道歉。

而唐筝了解到简泱的家庭情况,是在无意看到她书里掉出来的助学金申请表后。

唐筝家庭条件优渥,平时醉心于科研,那一刻才切身体会到自己的“何不食肉糜。”

很少关注学生私生活的唐筝,开始不自觉利用资源,给这个努力的女孩介绍资源和兼职。

如今得知简泱的选择,唐筝都不自觉失望叹气。

“九月开学前,”她拍了拍简泱的肩膀,“我这都还一直欢迎你。”

简泱红着眼睛点头。

最后快散场时,唐筝想起一桩事。

她平时满脑子科研,一些琐碎的小事总能自动过滤,如今看着简泱,灵光一闪,倒是想起陆则发过来的一些谜语。

“就那个塞勒斯,不对,现在叫什么卢西安…?”唐筝嘀咕,“这些小老外,名字改来改去。”

“他托我给了你,他的新邮箱。”唐筝把手机调给她看,“喏,就这个邮箱。”

“要我和你说,一定一定要联系他,他有话要说。还不让我发消息把邮箱号转给你,说什么可能被发现,搞得神神秘秘的。”

简泱粗略扫过邮箱号一眼,没放在心上。

她对陆则的印象有点差,而且他都主动把她删了,她还联系什么?

送走唐筝,简泱在原地站了会,眼眶有些酸涩。

她又何尝不心动于唐筝的提议。只是课本上的远方,在现实,也是真的远方。

走前,简泱又和沈惜月吃了顿饭,好好道了个别。

沈惜月当天喝了些酒,哭得眼眶红红。

情绪一上头,拉着她的衣袖不让走,口中还胡言乱语:“香,你很香。不要走哇!你走了我找谁玩啊!”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姐姐。”

这模样实在太可爱好笑,简泱忍俊不禁,安慰她,和她说了好多个宁城的景点。

“环游世界得话,记得来我家乡看一看呀。”

她想到沈惜月曾经说过的,要gap一年,环游世界。

而这是简泱的世界里,想都没法想的事情。

“路上有好看的风景,一定记得分享给我,就当我也去了。”

沈惜月含着泪点头。

她酒喝多了,意识也不清醒,凑在简泱耳边嘀咕:“对了,我和你说,我已经去找我表弟…去查洋鬼子的身份了。”

“大概再等十天。”沈惜月掰着手指数,“不对,十一天…”

简泱听得好笑:“洋鬼子?周温昱吗?”

“嗯。”沈惜月表情变得十分担忧,她握住简泱的肩膀,小声道,“你一定要小心他,我觉得他…不像正常人。”

简泱忽视胸腔那一丝诡异的不安。

无奈拍了拍她红通通的脸:“月月,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到时查出来,我会联系你的。”

“洋鬼子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找我,我让我姥爷,还有小表弟…把他驱逐出境!”

这话有点孩子气了。

“好好好。”简泱笑起来,“听你的。”

在京市最后的这几天,宛如弹指一挥间。

除了聚餐,周温昱基本每天都会来收拾东西。

大部分琐碎的杂物,简泱都收到了大行李袋中,准备自己带回宁城。

毕竟周温昱是回国,跨国寄这些破烂小玩意,实在没必要。

简泱甚至觉得,周温昱都没什么需要带的。

他是男生,平时需要用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他还经常扔衣服,所有衣物都不会穿到第二季,所以衣服也没多少。

但周温昱还是每天都来。

每次带走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东西。

其中一个,就是简泱摘下来,放在床头抽屉里的素戒。

彼时,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简泱注意到,周温昱的无名指还戴着那个戒指。

他缓缓抬起眼。

嗓音听起来很平静:“是明天走?我送你去机场。”

这段时间,简泱基本拒绝了他的所有帮助请求。

行李是她自己收的,也是她找人上门来寄走的,全程没有找周温昱帮忙。

吃饭都在食堂,迫使自己适应那些粗淡的饭菜。

睡觉也用大抱枕,替换了周温昱的位置。

出门就坐公交和地铁。

简泱还在不停去排各大名医的专家号,或者蹲二手平台个人转号。

她在极力适应没有周温昱的生活。

没有周温昱,她本来就该过这样普通辛劳的日子。

一切都很辛苦,上次淋的那场雨,甚至让简泱生了一场病,这几天连续操劳,一直发着低烧。

晚上眼花鼻塞,全身无力的难熬时候,她格外想念周温昱身上温暖的体温。

如果明天就走…她下次回京市是在六月,周温昱应该早就回美国了吧。

这很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简泱收回视线,嗓音闷闷的低嗯一声,答应下来。

周温昱将戒指收进自己的口袋。

转过身背对着她,嗓音听不明晰:“那明天,我们不见不散。”

「我会让泱泱再也离不开我。

我没有错。

这只是对犯错主人的惩罚。——《周温昱日记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