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何等优秀的女性,才能从这样的地方,一步步考上A大最好的专业,风光无限地去了斯坦福,如今庞大的Neocore商业帝国,最早期也有她的智慧和手笔。
但就是这样的女人,竟然就这样年纪轻轻消失在异乡,再也没有音讯。
简泱踩着夕阳,她被周温昱牵着,推开生锈的铁门,进去如今格外苍凉的地界。
去寻找那个日记里,只言片语的“女儿红”。
“妈妈很喜欢写日记,”周温昱笑着说,“她和我说,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要记录下来。”
简泱点头:“我小时候也写。”
周温昱看她:“泱泱都没和我说过!你小时候会写什么?”
“嗯…”简泱回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一般就写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流水账一样,很无聊的。”
“我还是想看。”
简泱摇头:“在我县城的老家呢,有机会——”
她突然顿住,内心像是被针用力扎了一下,传来尖锐的刺疼。
不会再有机会了。
Lyson的意思是,他会让周温昱再也没法入境。
裴家刚好有这个权力。
“那泱泱给我看日记,”周温昱停下脚步,弯着眼睛看她,“我也把我的给泱泱看。”
“你小时候也写日记吗?”
“小时候不写,”周温昱唇角轻轻翘了下,“现在写。”
“为什么?”
“因为日记只会记录有意义的时光呀。”周温昱低下头,在她脸颊上快速亲了下,“和宝宝在一起,才有意义。”
简泱还在震惊:“可我没见你写过。”
“我在悄悄写。”周温昱很神秘地说。
“我能…看一看吗?”
“现在不可以,结婚才能给泱泱看。”
周温昱看不远处的夕阳,和操场上那颗葱郁的梧桐树。
是这棵了吗?
简泱被他牵着往前走。
周温昱眼眸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拿着带来的铲子就开挖。
一连挖了三个洞。
他才惊喜地像是发现了宝藏:“泱泱泱泱泱!”
“快来看快来看快来看!”
挖了快半小时都没发现有任何一瓶酒,简泱都不抱希望,正在哼哧哼哧地帮他填坑,这会听到真挖到了,她也好奇得不行,小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简泱看到了被埋在土里,两个手掌大的瓷坛,有两瓶。
周温昱拿出来,拨干净泥土,还低头,对着闻了一下。
眼底闪了闪,一本正经看着她说:“好香呀。”
这酒都有三十年了吧?听说埋越久的酒越醇香,简泱也忍不住凑鼻子。
然后就被迎面重重的土腥气呛到,捂住鼻子不停咳嗽。
“噗哈哈哈哈。”周温昱突然大笑,神情就像最顽劣的孩子。
简泱恼得要掐他,然后被他抹了半脸的泥巴。
她也抹了一整手,要去报仇,但碍于可恶的身高差,周温昱稍一踮脚,连他的脸也碰不到了。
简泱气坏了,在原地叉腰瞪视时,被一把拉入怀里。
周温昱垂头,蹭掉她脸颊的泥土。
“宝宝。”他眨眼时,长长的眼睫,甚至能擦过她的脸颊,突然低声说,“我突然能喘过气了。”
简泱慢慢缓过劲,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爱我爱得更多更明显一点。
不然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垂下眸,周温昱依恋地从后抱着她,两人就这样不着边幅地就地坐下。
坑里面还有一瓶酒,简泱示意他拿出来。
酒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喝,但拿肯定要拿回去的。
也在第二瓶酒被拿出来时,简泱看到了里面一个小玻璃瓶,是几十年前,很流行的漂流瓶样式。
她看到,周温昱自然也注意到,从最下面拿出来。
擦去泥土,看到里面卷起来的纸条。
他的眼睫突然飞速扇动,连简泱都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巨大波动,看周温昱快速地拿出纸条。
在玻璃制品的保护下,纸条三十年还保存完好。
打开后,能清晰看到上面的锋芒字迹。
“祝我做飞鸟
有指引航线,而非锁链
做大树,而非菟丝花
做炬火,做灿烂星光
祝我挣脱枷锁击碎天花板
祝我昂扬,祝我铮铮 ——来自18岁的周婉吟”(1)
简泱的内心都因为看到这一行有力的话,感觉到来自灵魂的震撼。
周温昱长久没有说话。
简泱却看到他拿着纸条的手指在发抖。
回头,她看见他皱着眉,脸上呈现一种极其痛苦哀恸的表情,他像是被掐住喉咙,无法喘过气,只能依靠用力抱住她,才能勉力支撑。
简泱也被这一种巨大的悲伤感染。
不停抚着他的脊背,看他的躯体反应慢慢缓解,才轻声问:“阿昱,你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周温昱全身都在颤抖,很久很久,简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吐出两个字。
“…自杀。”
回去是简泱开的车,周温昱在后面睡着了。
他太高了,后排的坐垫躺不下,睡着时,只能全身蜷缩着。
这个姿势一定很不舒服,但周温昱从福利院出来,精神就无法再支撑一秒。
他和她说好累,想要睡一觉。
简泱想过他母亲的很多种死亡方式。
他杀,意外,生病。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自杀。
这样一个文字都能透出绝对精神力量的女性,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用自杀的方式了结生命?
简泱不敢深想。
到了地方,简泱轻拍周温昱,示意他起床回家睡觉。
周温昱缓缓睁开眼。
他身上脸上都是泥巴,蜷缩着睁开眼睛看她时,就是真正意义上无家可归的小脏狗。
周温昱做了一个梦。
梦到母亲从庄园的天台,跳下来的前一天。
那天,母亲对他格外亲近温柔。
她用了一下午,给他包了很奇怪的白团子,指着说这是饺子。
明明周温昱记得饺子很好吃,但梦里饺子馅里虾的腥味似乎没有去干净,周温昱觉得喉间很腥。
到底什么这么腥?
周温昱胃里翻滚着,到处寻找着腥味,直到听到庄园佣人的尖叫,冲出迷宫一样的房子。
看到了地上蔓延的像是洪水一般的粘稠的血,湮没到他脚边。
啊,是说什么这么腥呢,原来是妈妈的血。
奇怪,明明他吃完饺子就睡着了,根本没有亲眼见到妈妈死掉。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呢?
睁开眼。
原来是做梦啊。
简泱担心地看着周温昱。
他的眼神很涣散,像是陷入深层的梦魇,简泱蹲下身,轻唤他的名字。
周温昱的瞳孔缓动一下,凝在她脸上。
突然抱住她,用力到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遍遍呢喃她的名字。
“泱泱。”
“泱泱。”
“泱泱。”
简泱轻轻“嗯”了一声。
“泱泱要陪我一辈子。”
“一直一直在一起。”
“没有泱泱。”
“我会死掉的。”
他看起来已经意识不清了。
简泱的眼前也是一团巨大的迷雾。
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只想,也只能陪他走最后这一小段路了。
简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循规蹈矩,内耗敏感,承担不起他人生的重量,也无法作为他人的精神支撑。
将周温昱哄着从车上到房间。
让他洗完澡,简泱陪着他躺在床上,低声说:“睡个好觉,阿昱。”
“嗯。”他看着她,矮下身,将头枕在她肩膀。
确定她一直在视野,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后天就是回国的日子了,终于要把泱泱带回家了。
简泱却是睁着眼,一夜无法入睡。
她在考虑以后。
今天裴观玉的意思是,周温昱非常不可控,他也无法预测这类特殊人群的行为。
虽然将周温昱未来将禁止入境,但他会不会雇人将她绑到美国,也未可知。
简泱听得心惊肉跳。
裴观玉问她未来打算在哪里发展。
简泱说会跟着唐筝读研,去华北西北那一条线路考古研究课题,信号都时有时无。
裴观玉说,会给她设计安装一些反追踪定位的高安全性程序,会随时监控有没有人监听。
“放心,我表弟是天才,专门研究这些保密玩意的,没人能破解他的防火墙。”沈惜月在一边打包票说。
“不,我不保证。”裴观玉还是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我劝你和他回去。”
他说话很平铺直叙,让简泱眼皮直跳。
沈惜月不以为意:“再深的感情,几年也淡了。”
“希望。”
简泱不知道他们后续要怎么操作,只能焦灼地等待。
黑暗中,她看着周温昱的睡颜。
凑上去,落下一个羽毛一般的吻。
格外虔诚地在心中许愿。
“祝你幸福。”
“得到想要的一切,哪怕继续做个坏小子也好,只要不被别人欺负。”
“一定要不需要我,也会幸福。”
周温昱定的机票在后天的下午。
次日,他睡了一觉后就满血复活,起来收拾东西。
他还一边收拾,一边问小满,要买什么特殊的,美国买不到的产品带回去。
然后在小满的建议下,出门去老字号中药店,抓了一大堆治疗宫寒,体寒的中药,还要了联系方式。
接着就沿着小满给的路线,把简泱喜欢吃的腊肉腊肠甚至是米粉,都采购一通。
甚至是一些农家酸菜,都准备一起带回去。
简泱被他从医院喊回来,就看到周温昱一箱一箱地将这些打包起来,准备带上飞机。
她喉间像是卡了团棉絮,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情绪反复拉扯,简泱被这样漫长的日夜折磨得完全无法入眠。
睁眼到天明,下半夜才疲惫闭上眼睛。
直到清晨,她被周温昱喊醒。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宝宝,起床收拾一下,我们可以出发了。”
简泱一醒,心脏就砰砰开始狂跳。
她不知道裴观玉那边具体会怎么做,更不知道周温昱会怎么反应。
这种未知的紧张感,刺激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简泱想不到,他们能一路顺遂地到机场。
一直都到了安检,简泱被周温昱牵着,眼看着就真的要进登机口时,安检员突然示意周温昱:“先生,您请在这里等待片刻,我需要确认您的身份。”
周温昱眉头挑了一下,盯着安检员的视线有些冷。
“宝宝,不要担心,可能只是例行检查。”他还回头来安慰简泱。
不一会儿,穿着制服,应该是领导阶层的人过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近两米高的白人。
简泱注意到,在看到两个白人的时候,周温昱的眼神就变了,唇角的笑意下压,变得面无表情,眉眼是掩饰不住的阴翳。
“周先生,请跟我们过来一下。”
“宝宝,这边来。”周温昱到现在还没放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牵着她走。
简泱的心脏越跳越快。
周温昱的脚步有些急了,她需要小跑着跟着过去。
到这个私密的办公室,这个穿着制服的领导坐下:“我姓裴。”
他出示了警察证,简泱注意到,已经是厅级干部了。
“周先生,接到智联未来董事长晏先生举报,您涉及隐瞒身份参与其公司,也是国家一级保密项目的研发,涉嫌商业间谍行为,需要配合我们做调查。”
“证据呢。”周温昱淡淡问。
“这两位您应该很眼熟吧?三月,市局档案还有三位的违规驾驶记录。”
“需要他们来做人证,证明你是什么身份吗?”
菲勒开口:“Siles,Lyson先生正在家等您。”
“你作为Neocore财团的大少爷,却隐瞒身份大陆参与保密竞品项目研发,动机存疑。周先生,现在和我们走一趟吧。”
周温昱的唇角上扬又压下,呈现有些扭曲的弧度。
来回几次,他什么也没说,只回头看简泱,急声说:“宝宝,我可能需要处理几个小麻烦。”
“在家等我好吗?处理完了,我再带你——”
“行了小洋鬼子,”背后的门被推开,沈惜月朝里面的人喊了声伯伯,就拉着简泱的手,“放开,泱泱早和你分手了。”
周温昱不放,唇角上扬,眼睛缓缓呈现一层血红色。
视线凝向简泱:“宝宝?”
“回家等我好吗?”
简泱安静地回避视线。
周温昱“哈”了一声,阴森的视线从室内每个人的脸上划过。
“哪来这么多贱人?”
“除了晏听礼还有谁?是你?”周温昱盯向沈惜月,“你没这个脑子,那是哪个贱货?”
他再次转身看向简泱:“宝宝,你相信我的对吗?”
声音已经带上颤抖。
周温昱的眼泪也快速从眼眶落下:“警察叔叔,我没有。”
“我只是想带我的宝宝回家结婚。”
“我什么也没做。”
“都是贱人害我,他们都欺负我。”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简泱的骨头也被他捏疼,她终于说话:“周温昱,够了。”
简泱撇开他的手:“你别骗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从没想过跟你回去。”
“我们就到这里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只是想要泱泱而已,为什么全世界的贱人都在阻拦我!!!!!——《周温昱日记28》」
第29章
将话说出口后, 简泱心中积压的重石也终于落地。
她认真看向周温昱的眼睛,平静地说:“松手吧。”
周温昱没什么反应,但脸上那种惯常虚假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他嗓调回归低沉, 偏头扫向所有人,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把这里留给我和泱泱, 我要和她谈一谈。”
“不行, 万一你对泱——”沈惜月还要说话,周温昱已经打断, 眉头蹙着, 是极其厌烦森寒的表情。
“你最好给我安静一点,不然以后睡觉都别闭上眼睛。”
“我会报复你。”
沈惜月被吓了一跳。
立刻就要去喊她裴伯伯给她撑腰,这是裴观玉的堂伯伯,也是她姥爷的下属。
“十五分钟。”周温昱说。
简泱怕他发疯:“月月, 我和他的确还有一些话要说。”
直到那位裴姓领导颔首:“惜月, 我们去门口等一等。”
沈惜月还是有些不放心,朝简泱比了个有事就叫人的手势。
直到人群散尽,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站着脚疼,”周温昱牵着她来到沙发,“坐下来说吧。”
这里不知是机场哪个领导的办公室,他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也没有任何即将被带去调查的慌张。
“什么时候知道的?”周温昱靠着,轻描淡写地问。
“让我想想,”周温昱思索,“突然打我的那天对吗?”
“我就说我家泱泱啊, ”他有些回味地舔一下唇瓣,“前几天怎么那么带劲。”
“但提一点建议,泱泱很不会演爱人哦。”
他盯着她, 褪去了所有从前刻意做出的甜腻乖巧,本就深邃的五官一瞬间就变得成熟森然起来,气质是简泱所从没见过的陌生。
简泱自诩比不上他演技一流,皱眉:“你都看出来了,所以也在陪我演?”
“哈哈,”周温昱头往后仰,闭上眼睛,“这还真没有呢。”
“我和泱泱一样,也演不出来该怎么爱人。”
只是想赌那一丝丝真实。
但他的泱泱,真是给他送了好大一个礼物啊。
简泱听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熟知自己的心软敏感,想快速结束这场对话,站起身:“事到如今,你骗我两年,我骗你一次,我们也算扯平了。我们就好聚好散,以后——”
她的手突然被握住,周温昱的手掌像是坚硬的铁,紧紧将她握住,一把拉到面前。
简泱没有站稳,以一种半跪的姿势,按在他岔开的双腿间。
她的下巴被抬起,周温昱垂着眼睫,俯视过来。
这样低位的视角,简泱很不适应,她感觉到铺天盖地的阴翳注视,脸上的皮肤都被盯得刺痛。
“泱泱,你真的太可爱了。”周温昱扯动唇角
手指收紧,轻慢地将拇指插进她的唇瓣,懒声说:“我这种道德低下,没有底线的恶人,你沾上我,有好聚好散的可能吗?”
简泱瞪视过去,忍耐道:“你不想也得想。”
“我不可能和你这种人继续在一起,哪怕一秒。”
“好凶啊宝宝。”
周温昱笑眯眯地啧一声。
语气陡然转戾:“我这种人?”
“可是,”他眼底的蓝光在汹涌地颤动,腔调低哑冰冷,“泱泱不也爱我这种人爱得死去活来吗?”
“不也被调教成我这种人的小骚宝宝了吗?”
“除了我这种人,还有谁会这样爱你呢嗯?”
“是你都不一定能活下来的奶奶,还是那个烂泥一样的家?”
简泱的胸腔像被戳破的气球,轰然爆炸。
他果然,果然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在这两年前傲慢俯视她的所有脆弱和痛苦,然后居高临下施舍所谓的爱。
所有的自尊就被踩在泥地,简泱愤怒得想要尖叫。
她一口狠狠咬在他闯入口腔的手指,然后用力扒开他可恨的手。
大脑的理智尽失,简泱盯视着他,颤声说:“所以我现在不爱你了!”
“而且我一想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欺骗,被你控制,和你上床,我就恶心!”
“你知道最后几天,每次和你上床我都要吐出来了吗!”
“你最后的价值就是给我的奶奶治病,然后滚回去过你的上等人生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话音刚落,简泱的脖颈突然被坚硬的指骨一把掐住,周温昱手上还有她咬出的血,就这样从她的颈间往下流,映衬在肌肤上,格外鲜红恐怖。
她终于在他脸上看到失控和愤怒的情绪,他面无表情,眼神沉甸甸地压下来,显得尤为森然可怕:
“你真的很让我生气呢。”
但下一秒,他又牵起唇角:“再来接个分别吻好吗?”
简泱不知道他怎么还能够面不改色地提出这种要求,恼得伸手要推开人时,被一只手掐住后脖颈。
周温昱的舌头恶狠狠地,肆意地缠上来,疯狂地在她口腔汲取含弄,简泱快被夺去了呼吸。
她狠狠咬下去,尝到了血腥味,还有冰凉的,咸涩的水珠。
简泱睁眼看到周温昱脸上,断了线般的眼泪,他压在她后颈的手指也在不停发抖。
“恶心吗?”
“和我接吻恶心吗?吃我的口水想吐吗?”
“嗯?”
他边恶意地含吮她嘴唇边反问。
“恶心也要全部吃掉。”
“我告诉你,这次算我犯蠢。”
“下次见面,不止我的口水,我还要s满你身上每一处,到全是我的脏东西。”
“还要在你肚子里留我的脏种,我们一辈子都纠缠在一起。”
“你陪着我发烂下地狱。”
简泱品尝到舌尖属于眼泪的咸涩味,喉间发苦,再伤人的话也无法说出口。
她和周温昱,竟然会到今天这步,互相口吐恶言,狠狠扎进对方心脏。
简泱再一次强调:“我们不会再见面。”
周温昱:“这轮不到你做决定。”
他用指腹擦去嘴唇的血,眼神垂落,狩猎一般盯向她:
“我不想要你这样不听话的主人了。”
“主人不会听话。只有小狗才会听我的话,永远没法离开我,不是吗?”
“简泱,你不做主人,就做我的狗好了。”
他掐在脖颈的手不轻不重。
就像是把玩宠物的力度,不会窒息,但也完全挣脱不开。
“你、做、梦。”简泱盯着他,咬牙吐出三个字。
周温昱却咧唇笑起来。
“我最开始驯Liik的时候,它也这样不听话。现在不还是成了见了我就撒娇卖宠的狗。”
“既然宝宝不需要我的爱,”周温昱凑近她面颊,看她脸上因为紧张,悚然直立的汗毛,呼出一口气,“我就彻底把宝宝吃掉。”
“期待下一次见面。”
简泱大脑想保持理智,但身体却泛起生理性的恐惧,在轻轻打着颤。
“我告诉你,我们不会再见,”她尖叫,“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也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十五分钟的时间到了。
简泱立刻要推开他,周温昱像突然是个孩子一样抓着她不肯放手。
他又突然变了一个人,脑袋疯狂地蹭着她的脖颈讨好。
“宝宝。”
“我好疼。”
“全身都好疼啊。”
“我痛苦地要死掉了。”
“你救救我,不要抛弃我。”
简泱安静地垂着眼眸,手像是从前一般,轻抚了抚他的头发:“真的很疼吗?”
周温昱眼睫轻动。
他又露出孩子般天真乖巧的表情,含着眼泪点头。
在他晃神的间隙,简泱狠狠推开周温昱,冷声说:“那你疼着吧,再也不见。”
她立刻转身去开门,身后传来追上来的,急骤的脚步声。
“不要走。”
“不许走!”
“啊!!!”
周温昱突然崩溃的大叫,声音像是发狂的野兽。
简泱摈弃他的声音,大步跑出去,回头,看见周温昱被两个白人保镖拦住。
他站在原地,唇间还有血珠,视线穿透过来,死死盯着她。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眼神,他动着赤红的唇瓣,一字一字冲她说。
“简泱。”
“我一定一定会抓到你。”
简泱喘着气,感觉到从脊背升起的厚重凉意。
沈惜月都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握住简泱,牵着她往出口走:“快走,快走啊泱泱!!!”
简泱僵硬的脚步也不由被沈惜月带着快起来
快要到转弯处,她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周温昱的方向。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脸色惨白,眼眸也一潭死水,像是被抽取了灵魂的弃犬。
这是简泱看周温昱的最后一眼。
而这个眼神,后来也一直频繁出现在简泱的睡梦里。
又是深夜。
简泱从睡梦中惊醒,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撑起身体看向前方的墙壁。
墙壁上是整墙的奖状,在黑暗中散发幽幽的明黄光芒。
老式空调的制冷一般,还发出呼呼的响声,窗外不时传来几声野猫叫声。
简泱盯着前方的墙壁看了很久,才恍惚现在所在何地。
这是她和奶奶在县城的老房子,正是暑期,她已经毕业回来一个多月了。
刚刚的梦境还在大脑不断映现,简泱闭上眼,等那阵心脏的揪疼缓缓过去。
她又梦见了周温昱。
梦到两年前,她拿着关东煮从店里出来,看到了候在路边,背着双肩包,眼巴巴等待的周温昱。
他的脸颊漂亮,眼睛闪闪发亮,求她带他回家。
情境翻转。
简泱看见自己出现在那个传说中的“杜邦庄园”,华美庞大,是游戏模型的超级plus版。
眼前全是迷雾,她在望不见尽头的红杉林里迷了路。
她怎么会在这里?
梦中的简泱在四处寻找出口,终于,她走到红杉林的尽头,以为终于能出去时。
眼前出现一只巨大的棕狮,冲她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冲过来。
简泱尖叫,转身往回跑。
后腰被一只手重重揽住,周温昱鬼魅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啊,抓到你了哦宝宝。”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抛弃我抛弃我抛弃我抛弃我!!!”
“好痛啊宝宝!我快要被欺负死掉了!”梦境再次跳跃,简泱看见周温昱被人拖在马后面转圈,被人锁在地下室抽打。
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机场分开那晚的弃犬。
简泱猛地惊醒。
深吸气,灌了几口冷水,意识才渐渐清醒。
还好。
全是假的。
周温昱已经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两个多月了,不可能可以抓到她。
那天,带他去警局调查当然只是幌子。周温昱被带去问了几天话,就被标记为风险人士,遣返回国,从此禁止入境。
简泱也在裴观玉的建议下,注销了所有的软件和银行卡,甚至回收了一个二手机,重新注册所有账户,还用上了裴观玉设计的防监听程序。
别的情侣分手,还会有共友之类的牵扯,她和周温昱竟然全然没有,他们在一起的两年,周温昱将她的生活完全地占据和环绕,他们没有一个共同联系人。
所以,周温昱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而梦的最后…简泱扯了扯唇,觉得她实在多虑。
周温昱当然不可能被欺负,他只会这样对别人。
简泱的生活重归风平浪静,好在有了更多平淡的幸福。
奶奶已经转回县城休养,快三个月,她终于能慢慢起身,不再需要一直躺在床上。
复查时医生说,大概再进行一两个月的康复训练,就能慢慢下床走路。
他正是当初给老太太看诊的医生,每次看到老太太利落干净的手术创口,都不住感慨医生的技术。
“当时怕你太难过,我都没和你说,这手术在我们院成功率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国内能做成的医生也不多。”
“你说的X院孙主任,我估计他也做不到这么漂亮。”
简泱垂眸,笑了笑。
推着奶奶回去的路上,老太太又在嘀咕,问当时给她做手术的外国医生,到底是哪一位,她是怎么请来的。
当然,老太太最焦心的,还是她花了多少钱,到底欠没欠债。
简泱沉默了许久,说:“真的不欠,已经两清了。”
以为奶奶会和从前一样不再问,谁知老太太冷不丁冒出一句:“是那个小伙子吗?”
“什么?”简泱愣住。
“那个来病房外面好几次的,站着没进来。”老太太说,“看着很乖的孩子。”
“乖?”
简泱没往下说,心想周温昱干的混事,说出来能把老太太吓晕过去,只是没想到奶奶眼睛这么尖,还看到了悄悄躲在病房门后的小洋鬼子。
她突然想起,他拎来的,围在脚边的红通通的礼盒。
简泱咽下喉间蔓延起的酸涩:“是他…他家里刚好有人做这个事。我们已经分手了,真的。”
“你应该让那孩子来见见我的,”老太太说,“我还没谢谢他。”
简泱继续推着奶奶往前走。
什么也没说。
暑假期间,赵琳也来了几次,说是看望老太太。
她每次来,简泱就出门去给隔壁栋高三的孩子做家教,错开时间。
但赵琳还会一直等到她回来,还每次都殷勤地炒好几个菜。
简泱淡淡说:“以后不用买菜过来。”
不用想,她也能知道赵琳现在在段家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家里的不动产做抵押,还欠了一屁股债。
段家本来就是势力的人家,还是因为段越,整个段家才会沦落到这样地步,赵琳本来就被婆婆和姑子排挤,现在日子更是可想而知。
见女儿终于愿意理自己,赵琳抹起眼泪,诉说现在的辛酸。
她说段越高考时手没好写不了字,已经送去复读学校了,学费很贵;说家里现在欠的太多,每个月的两千块能不能改成一千;还说花店房租太贵开不下去,她已经兼职打了三份工。
简泱放下筷子:“我让的是段越工作后还债,你为什么要帮忙还?”
“我是他妈我能不管——”
“那这是你的选择,”简泱平静地说,“这一切的苦难都是你自己选的。”
“还有,我生活里的事情也很多,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的烦恼,这些都与我无关。”
被她的冷漠震慑,赵琳呆在原地,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看了她许久,眼中闪烁着泪光。
简泱只是低头吃饭。
也实在是忙,赵琳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八月底,奶奶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起路。简泱带着她去市医院最后一次复查。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看出老太太心情很不错,简泱说带她在街上走一走,再去吃菜市场门口那家祖孙俩都最爱吃的面馆。
但夏天的天说变就变,天上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坐在面馆,简泱看到了骑着三轮车经过的赵琳,她没有看见她,穿的还是去年简泱给她买的格子衬衫,已经洗到发白。
车上全是到处收的书籍塑料瓶,堆了满满一车,赵琳踩一下,还没踩动,车子颤颤巍巍地晃动一下。
上面堆得满满的瓶子,好几捆落在地上。
雨水落在赵琳身上,沾湿了衣襟。
这样一个面对生活毫无抵抗力的女人,就这样淋着雨,边和按着喇叭的其他人不停道歉,边低头捡瓶子。
简泱坐在面馆看了会,从包里拿出那把总是备用的伞,走过去。
过去的雨天里,赵琳从来缺席,留下简泱一生的潮湿。
她最后递给了赵琳一把伞。
今后人生的风雨的困境,赵琳也只能自己撑伞,简泱不会再参与。
没有谁能靠谁一辈子。
九月,A大开学。
提前一周,简泱带着奶奶,一起登上了去京市的飞机。
老太太第一次踩在京市的土地,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握着她手的力度很重。
“奶奶,我很有经验的,跟着我走吧,一定让你吃好玩好。”
老太太嗔她:“吹牛。”
简泱淡笑着扶住奶奶的肩膀说:“是真的,客人还给了我超级大好评,额外给了很多奖金呢。”
“走吧奶奶,我们启程咯。”
第30章
暑假来京市玩, 的确不算一个特别明智的选择,到处都是人挤人,排队排出长龙。
顾忌着奶奶的腿脚, 怕她累着,简泱一天只带她去一个地方。
故宫文创店精美的冰箱贴, 宫灯形状, 按一下,还能亮起来。老太太伸手, 喜爱地打量, 看了眼价格,她纳罕地瞪大眼睛,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又赶快放了回去。
简泱看得心中暗笑, 在老太太没注意, 偷偷拿下来,放进了篮子里。
她指腹摩挲着手中的宫灯, 故地重游,哪怕简泱再刻意去回避,记忆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上脑中。
这里的冰箱贴,她曾经全部拥有过。
带周温昱来旅游时, 简泱自己就和奶奶一样,沉迷这些文创,半天不舍得走,但看了眼价格, 还是放下。
周温昱就在旁边,她摸一个,他往篮子里任何一个, 大手大脚花了四位数,后来这些全都密密麻麻贴在他们公寓的冰箱。
被简泱收拾着带回宁城,又被周温昱打包,漂洋过海去了美国。
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会不会放在那里装灰。
简泱带着奶奶,优哉游哉地逛了七天,然后陪奶奶坐车,送她回了县城。
对于她突然不选择工作,坚持读研的决定,老太太虽然有些不舍,但总体还是点头支持:“读书好,多读书明事理。”
简泱要继续雇阿姨,一月两千的价格,照顾老太太一日三餐,平时有什么不好干的活再过来帮一把。
老太太死活不愿意:“我现在腿脚方便了,自己炒菜有什么不会的。”
简泱为了让奶奶宽心,她说这是段家还给她的五万块。
段岩总体是个讲信用的人,每个月两千,都会主动打给她,这钱用来照顾奶奶刚好。
老太太还是不舍得:“这个钱用来做什么不好…”
“您就好好在家养身体,没事出去打打牌,聊聊天。”
“等我放假了就回来看奶奶。”简泱边收拾行李边嘱托。
简泱在收拾包裹的最后,看到了塞在卡包里,周温昱给的那张黑金卡。
她猛地一顿。
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都忘了还给他。
简泱跑去了县城最大的银行人工窗口,去查这个卡里到底有多少钱,当天惊动了总行的领导。
银行的领导说,这是张双通卡,两个国家都可以用,在被告知卡里是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后,简泱头脑发晕。
她已经猜到这里面的钱没那么干净。
因为简泱回忆起,那天周温昱在送给她时,脸上的表情很坏。
这个小疯子,搞的这么多黑钱,全部塞给了她,是想让她也一起违法犯罪吗?而且周温昱至今没有把这张卡的钱封住。
想到他送出这张卡时的意图,简泱恶狠狠把卡掰断,扔进了垃圾回收站。
去你的吧。
九月开学,再见到唐筝,她显得很开心,给了简泱一个拥抱。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研究生的时间,比本科要自由很多。
有唐筝这样一个很纯粹的学术型导师,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刚开学,唐筝的课题还没开始,简泱也足够清闲,可以和同样读研的冯若,沈惜月出门逛街拍照。
因为每个月有了研究生补助,和唐筝给的项目补贴,再加上各种奖助学金,没有住在校外的开销,基本的生活开支已经能维持住。
简泱也不再像本科时期,因为总焦虑未来,担心没有为家人托底的能力,到处兼职打零工。
更好的事,自从经过这一场大难后,老太太也知道要仔细着身体,不再拼命省钱苦自己,没事还出去打一打扑克,阿姨发来的视频里,脸色都比从前红润了许多。
从小到大,一直沉甸甸压在简泱肩膀的石头,好像突然就消失了。
她忽然明白,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更不存在她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
这样平淡普通的日子,于她而言,就很好很幸福。
只不过沈惜月的阴影,看起来似乎比她还大一些
,出门逛街,还几次担心地问她,有没有被周温昱骚扰。
简泱摇头说:“没有,完全没有。”
甚至裴观玉让她安装的那个防监听程序,都始终没有警示过。
周温昱真的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这样吗?”沈惜月看起来终于松了口气,哼道,“看起来这小疯子也没多少本事嘛,那天放狠话放的,还以为他要放什么大招呢。”
“我去外网搜搜他,看有没有什么消息。”说着,沈惜月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墙。
简泱心想,应该是没有的。
周温昱容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有也会霸道地删——
“诶,真有。”
“我去!但这都什么啊!!!”
“这家伙,”沈惜月手抖着,震惊地说,“这家伙在他祖母的葬礼上,‘不小心’让宠物把骨灰碰撒了,我的妈真是戴孝子啊!”
“这还有图片,不过好糊…这到底什么宠物这么大?”沈惜月说着要把手机递过来。
冷不丁再听到他的消息,简泱心咯噔咯噔狂跳。
梦中那种阴森感顷刻间将她环绕,她快速按住沈惜月的手机屏幕:“好了,不要看了。”
“我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简泱的手指冰凉,不仅为听到的这个正常人都难以消化的消息,更为周温昱如今更为放纵肆意的行事方式。
她只希望时间能淡化所有,周温昱尽快忘了她这么个人,过好他自己的生活。
简泱还想往后再出国看一看世界。
日子一天一天平淡地过去。
临近国庆,简泱在唐筝那得到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唐筝说,贝莉要来国内出差,她们多年未见,打算一起吃个饭。
鉴于简泱和贝莉曾有过的缘分,问她去不去。
“哦对了,这次陆则也非要跟着过来。”唐筝说,“他说想再见见你。”
再牵扯到这些和周温昱有关系的人,简泱内心还是有些不安。
但想着周温昱本人都被禁止入境,而且这么久都风平浪静,没有试图定位和监听她,也不再有什么危险性,她点头答应了。
和简泱所想象的一样,贝莉是一个干练的女强人形象,留着及肩的头发,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
唐筝曾和她是港大的同学。
贝莉毕业后去美留学,之后就在那边工作成家。
她和丈夫都是彻头彻尾的工作狂魔,生了三个孩子,都没有时间带,在家里放养。
但给孩子的爱并不少,所以养成陆则这么一个混世又没心眼的孩子。
而再见陆则,简泱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看着比半年前,说话和行事方式都成熟了许多,一头潇洒的卷毛也拉直。
对陆则,简泱心中还是十分抱歉的。
毕竟从头到尾,陆则就很无辜,好心提醒她,却被恐吓威胁遣送回家,还从此失去了大名。
如此荒谬。
吃完饭,贝莉和唐筝在叙旧。
陆则实在没憋住,坐过来低声找简泱说话。
“那个家伙,已经回来了。泱泱,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简泱略说了过程。
“你真是幸运。”陆则听完,感慨说,“那家伙就是太自负了,认为没人能脱离他的掌控。”
的确是幸运。
简泱想到那天机场最后的场景,还是有些后怕不已。
没有裴观玉帮忙,还有晏听礼那样的神来一笔。她一人能怎样对周温昱进行反抗呢?
之前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他回来后行事很高调,”陆则指了指脑袋,“我感觉他这个地方,好像更失常了。”
陆则滔滔不绝往下说。
关于周温昱,媒体大肆报道,他的圈子也在不停谈论,都是十几二十岁躁动不已的青少年,对上面那层离经叛道的人物,很难不向往。
周温昱回去后,就在曼哈顿和凯尔曼以及阿尔伯特那一群人,开了个穷奢极欲的派对,汇集欧美名流,为了追求刺激,里面赌钱,吸气,派对y趴都是常规操作。
“不过,这次派对传出来个很有意思的消息。”
“有个模特邀请他上楼,那家伙公开说他阳痿,看不了脏东西,这事已经传开了。”
简泱:“……”
“泱,他真的阳痿吗?”陆则听起来很幸灾乐祸。
简泱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点头说:“嗯,真的。”
“哇,怪不得内心这么阴暗扭曲,”陆则终于找到理由,还同情地安慰她,“泱泱,你真是太善良了,现在才和他分手。”
陆则又说起了周温昱祖母罗珊葬礼当天的新闻。
当天现场闹出了好大的风波,周温昱“不小心”弄撒骨灰,罗珊的继任华人丈夫夏华气到高血压发作。
作为始作俑者的周温昱竟当场无措地掉起眼泪,诉说起和华人祖母的感情,在场的宾客无一不被打动。
夏华气得要发狂揍人,周温昱哭着反手报警,说他已经在祖母过世前的针剂药物中查出大量慢性致幻药,夏华涉嫌恶意哄骗遗嘱,意图吞并遗产。
罗珊的遗嘱不能奏效,同时,罗珊的三个孩子,也突然跳出来指控其父。
夏华被警方带走调查,这期间,不再享有遗嘱的继承权。
而据财经时报报道,罗珊三个孩子所能分到的Neocore股份,早已经不明原因地低价抛售出去。
买方身份暂时不明。
新闻上,有关这件事的讨论五花八门。
网民不知情况,舆论已经一边倒,都在骂夏华杀妻骗钱,要求警方从严处置。
但陆则作为同家族的人,是知道罗珊和这个华人初恋男友感情颇深,和奥文离婚后,还能再结婚相伴几十年。
夏华怎么可能给本就时日无多的妻子下致幻药?
那家私人疗养院,正在Provindence集团旗下。
联系到周温昱和其中千丝万缕的牵扯,简直不能细思其原因,因为稍微深思,就会一阵毛骨悚然。
外网也有对这些内情的猜测,但只要再刷新,这些帖子就会无影无踪。
至于罗珊的儿子为什么会突然倒戈,买走股份的到底是谁,这其中的说法是更扑朔迷离了。
“我觉得和那家伙脱不了干系。”陆则下结论。
简泱握着茶杯的手在轻微发抖,她灌一口,压下内心那层不寒而栗的惊悚。
每一次听到周温昱的消息,她的震撼就会再刷新一层。这样的他…真的是那个和她同床共枕快两年,经常蹭着她撒娇卖乖的少年吗?
贝莉只在京市短暂落脚几天,就和陆则坐飞机回了旧金山。
走前,陆则还要了她现在的邮箱,他说之前的已经联系不上。
简泱犹豫了会,还是给了新邮箱。
“以后常联系。”陆则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给你分享西海岸的风景呀,期待有一天你能过来,我带你玩。”
国庆后的京市慢慢转凉,黄色的梧桐树叶打着旋,落在校园的地面上。
简泱起床,脚有点冰凉,她打开宿舍的窗,清爽的凉气拂面,风一刮,对面银杏树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地上。
简泱裹紧外套。
突然就想起两年前的一场秋雨后。
气温陡然转凉,一夜下降了十几度。
那时周温昱借口“床坏”,天天赖在她的卧室撒娇打滚,还美名其曰省空调费。
当天简泱提示他,夜里要降温,晚上最好要盖厚一点的被子。
周温昱没有当回事,依旧光手光脚地将她连人带被子的抱着。
小洋人没有再热也要盖肚脐的习惯。
半夜大降温,简泱感觉有些冷,要裹紧被子时,有个大火炉般的身体贴上来。
清晨,简泱才发现周温昱不知道什么时候拱进了她的被子,两个人像蚕蛹一样裹在一起取暖。
他早就醒了。
但睁着漂亮的眼睛,垂着眼睫,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看。
“泱泱。”
“你是个可爱的蚕宝宝。”
周温昱就是这样,她干什么,都能找词汇夸。
简泱被他看得脸红起来,将脸埋下。
简泱伸手,接了一片吹过来的落叶。
她关上窗户挡住风。
指尖的凉意却久久没有褪去。
十月中,简泱和唐筝团队开始了调研课题,起始站在中原,沿着线路往西,从西北到西南。
调研很辛苦,风餐露宿,去的都是一些交通不便,信号不通的地界。
户外时间紧任务重,简泱都经常隔一天才能回消息。
除了沈惜月的探店邀约,还有远在大洋彼岸,陆则时不时发来的邮件。
他最近爱上了冲浪,会经常给她分享冲浪视频。
阳光,海滩,欢声笑语。
他已经出师,发来和教练比试的视频。
简泱回消息,夸他很厉害。
陆则的消息不多,大概三四天才会分享一些。
冲浪,滑板,打排球。
他的生活很丰富。
简泱目前的信号都时有时无,所以也渐渐放心,回陆则的邮件变得勤快起来。
陆则的消息也不知在哪天,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间歇性的冲浪和海岸视频,变成每天都发消息。
他经常问她在做什么,身边有谁,冷不冷,累不累。
简泱很忙,逐渐回不过来。
有一次,村里停电两天。
简泱手机有三天都是停电关机状态。
打开手机。
密密麻麻的邮件涌上眼底。
陆则先是发来在大学上课,吐槽教授讲课很无聊。
隔几个小时,又发一个视频。
到第二天,她也一直没回时,消息越来越多。
到第三天。
他在不停呼唤她。
[泱泱]
[为什么不理我了]
[你在哪里]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不知怎么,简泱的心跳加快,有种熟悉的窒息感。
她从脊背产生一阵毛骨悚然,几乎已经产生那一层荒谬的怀疑,强定心神,回了句:[你有什么事?]
简泱没想到,那头直接回复:[可以打电话吗?]
她眨一下眼,内心略微松了口气:[有事吗?]
[你一直不回消息,我就是担心你。]
简泱存着试探的心思回复:[打电话吧。这是我的号码。]
她留的是村里的座机。
在听到电话铃声响,提示来自跨洋电话,简泱谨慎的接听,陆则的声音响起时,她才终于松口气。
“你为什么给我发那么多条消息?很吓人知不知道。”
陆则说:“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耐心解释了几句,简泱才挂断电话,还好,可能只是她太敏感了。
小疯子在美利坚开派对,玩弄他人玩得不亦乐乎,哪来的时间隔着网线和她玩这种游戏。
殊不知。
这通电话甫一挂断,Neocore总部全玻璃的巨大办公室内,周温昱一把将陆则丢到一边,手机也不讲道理地夺过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
眼睛死死盯着这则简短的电话录音,不停重复再重复地听。
陆则坐在宽大的地毯上,衣领还有被拽出的褶皱,他也没有挣扎的力气,就这样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天花板。
陆则还是低估了周温昱的疯癫程度。
如果时间能倒流。
他绝对不会悄悄跑去大陆,更不会手贱给简泱发一条消息。
是他害了她。
上个月,陆则正在快乐打沙滩排球,回更衣室换衣服时,就被打晕带上车。
醒来,周温昱给了他两巴掌。
骂他是不要脸的小三,上不得台面的替代品。
然后自名字之后,陆则又失去了他的邮箱账号。
陆则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如今的周温昱,看一眼就让人胆寒。如果说在大陆周温昱还有所收敛,在这里他简直是无法无天。
周温昱同样瘦了很多,脸和唇色都很苍白,那种刻意卖乖想要做出的甜美感消失殆尽,留下的只剩无尽的阴翳。
他疯得不像话,已经没人敢惹他。
他用枪抵着他的脑袋,缓慢低语:“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有通风报信的行为,我不保证你明天会不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陆则只能配合他,每天给他发自己的视频。
看周温昱用着他的账号,去等那只言片语的消息。
看他因为简泱三天没有回。
狂躁地将他拎过来,要他去联系,把人给哄回来。
一个这样离经叛道,道德底线低下的人。
如今却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只能借用他的身份,藏在皮套后面,一遍遍去听简泱的声音。
录音一遍遍播放。
陆则抬起头,看着周温昱闭上眼睛,失去所有力气般,将头抵在桌前。
空气中弥漫一层浓厚的悲伤。
好在陆则后续也恢复了正常。
消息又恢复了三四天的频率,都是他体验的各种各样的运动。
有天晚上,他发来一段视频,这段视频很安静,没有陆则的声音。
[我在纽约玩。]
是从上而下俯视城市夜景的直升机视角,简泱看到了只在电影里看过的自由女神。
视频里只露出一双球鞋,传来呼呼的风声。
又是一条新的消息。
[你在哪里,可以给我看看吗。]
已经到十一月底,简泱刚和唐筝迎着凛冽寒风,进入西北。
国内是白天,眼前只有荒芜看不见尽头的黄沙。
简泱拍了张照片,发送回去:[在西北。]
和唐筝的科研虽然辛苦,但简泱能以脚丈量土地,见到了课本才能看到的风光,她不再预支焦虑,感觉到了灵魂的自由。
[你自己的照片呢?没有吗?]
因为这条消息,简泱的心脏错跳一拍,她感觉到有些不寻常超出界限的暧昧。
她长久没有回复。
那头很快发来。
[抱歉,冒昧了,你不想发就不发]
后面还跟了个跪下的表情包。
他又变得正常客套起来,和从前一样插科打诨。
简泱想了想,还是随便找了个角度,自拍一张发了过去。
[不是不拍,是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而且她都没化妆,风沙吹过,灰头土脸的。
与此同时,内设豪华的直升机上,凯尔曼丢下骰子,看一直背对他们看外面的周温昱,意兴阑珊地伸脚踹了过去:“Zhou,那些傻子都被你像个皮球一样玩,你不该和我们庆祝庆祝吗?”
“喂,你下面软,人也软了吗?要不要让阿尔伯特给你开点壮阳药。”
旁边的阿尔伯特大笑:“我这应有尽有,保证让你重新生龙活虎。”
周温昱一直不搭理。
凯尔曼也没了趣,上前,随后纳罕地看他头靠在墙壁,脸颊的水珠滑落,隐没进领口。
同时注意到他手机界面,一张定格许久的照片。
上面的女孩一头黑发,脸颊白皙,眼睛明亮有神,正冲着镜头露出温柔的微笑。
[我以为我会恨泱泱
我恨她的抛弃,恨她的欺骗利用
但当她进入大陆深处
我真的再也找不到她时
我是这样想念她——《周温昱日记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