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死。”
“幽灵”的这处安全屋,比之前的废弃地铁站更加隐秘。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的混合气息。
程肆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因为失血过多,依旧处于昏迷,那张惯常带着几分懒散戏谑的脸,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
李离拿温热的毛巾,俯下身,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唯恐惊醒或碰疼他。
毛巾擦过程肆赤裸的上身,李离的手微颤。
那具总是包裹旧T恤下的身体,展现在他眼前。
结实的肌理上,伤疤纵横交错。
而最刺眼的,是腹部那片被重新包扎的带血纱布。
李离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直面雇佣兵这个职业。
他的强悍是在一次次危险中磨砺出来的,剥去所有光环,他不过是在泥沼中挣扎求生的凡人。
只是这个凡人,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为他挡下了所有的危险。
李离低下头,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
他抹去泪水,俯身凑过程肆耳边,声音低沉,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不可能,你太弱了。”
“幽灵”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毫不留情地否决李离。
“‘深海之星’的安保体系,是魏明亲自设计的,军用级别。
所有宾客都要经过三重筛查,别说你现在这个被全城搜寻的身份,就是李念那个身份,也过不了他第一轮数据比对。”她将平板电脑扔到桌上,上面是邮轮密布的安防图,那是天罗地网。想混进去,除非你会隐身。”
李离盯着那份邀请名单,上面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像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壁垒。
自他决定为程肆挡下一切的那刻起,世间再无能令他绝望之事。
他的大脑飞转,那些曾被他视为工具的商业数据、人脉关系,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武器。
他的视线在名单上飞快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坤泰拉玛。
“这个人,”李离的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眼中掠过一丝疯狂,“他是我父亲曾经搭救过的一个徒有王室虚名,却嗜赌成性,债台高筑的缅国王室后裔。他能拿到邀请函,多半是魏明为凑人数,彰显晚宴国际化。”
“幽灵”挑了挑眉:“你想做什么?”
李离抬起头,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一个赌徒,在赌桌上输掉一切,包括一张他本不配拥有的请柬……这听起来,难道不合理吗?”
一天后,一间奢华的地下赌场贵宾室内。
坤泰拉玛死灰着脸,瘫坐在椅中,眼前是最后一张翻开的底牌,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全身骨架。
他对面,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墨镜,气质矜贵傲慢的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将桌上所有筹码拢向自己。
最后一局,他仅凭一个轻蔑的眼神,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坤泰先生,看来你左手的尾戒,比你桌上的筹码更让你紧张”
——便彻底摧毁了对方的心理防线,诱其做出最愚蠢的判断。
“坤泰先生,”年轻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按照规矩,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现在都属于我了。”
他身后的保镖走上前,粗暴地搜出坤泰的钱包、名表,以及那张烫金邀请函。
年轻人接过那张邀请函,指尖轻转,墨镜后,怜悯的目光扫过坤泰绝望的脸。
而李离,则在另一间房里,接受着彻底的改造。
“幽灵”利用独门秘技,将坤泰的脸和声音,改到李离身上。
镜中,清冷病弱的青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肤色微深、胡子拉碴的陌生男人。
李离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个全新的身份——傲慢、矜贵、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
安全屋里只有换气扇的嗡鸣声。
李离守在床边,不知不觉趴着睡着了。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将他猛然惊醒。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迷茫的眼眸。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腹部的伤口上。
伤口处理得粗糙,却细致入微。
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
沙哑地唤出他的名字。
那一声呼唤,像一股暖流,瞬间瓦解了李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李离张了张口,却无言以对。
“你要去?”
程肆看着他身上的陌生西装,已经猜到了一切。
他想撑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李离立刻按住他:“别动!”
“太危险了,”程肆固执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不准去。”
李离没有反驳,只是默默为他掖好被角。
那动作笨拙,与他处理工作时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
“你教我的,”他抬眼,平静地直视程肆,“不能总等着挨打。”
“你替我挡下了枪,现在我要为你讨回来。”
李离俯下身,两人近在咫尺,程肆的担忧清晰可感。
“等我,”他模仿着程肆曾有的霸道,一字一顿,“这是命令。”
程肆凝视他良久,终是笑了。
那笑意里,无奈、欣慰、与深藏的宠溺交织。
他终是妥协了。
他从口袋摸出一枚袖扣般大小的东西,塞进李离掌心。
那东西入手冰凉,金属质地,中间镶嵌着一颗幽蓝色宝石。
“这是‘幽灵’的最新研究成果”,程肆声音依旧沙哑,“紧急信号发射器,能将你的坐标精确到厘米。另一个功能……是微型炸弹,威力不大,但足以在关键时刻为你争取时间。”
他握住李离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死。”
黄昏时分,码头。
巨大的“深海之星”号邮轮,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灯火辉煌地停泊在海面。
李离身着考究的白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他模仿着坤泰的狂妄,在保镖簇拥下,走向VIP通道。
就在他即将登船之际,身后,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被助理急推着赶来。
年轻人脸色惨白,唇无血色,唯有双眼锐利如鹰隼。
助理似是心急,不慎刮到李离手臂。
一声脆响,程肆给他的袖扣,坠落在地。
“抱歉,抱歉!”
助理连忙道歉。
轮椅上的年轻人摆手示意助理退开。
他亲自弯腰,有些吃力地捡起袖扣,递还李离。
在他抬手递过袖扣的瞬间,他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压低嗓音,话语却字字惊雷。
“好久不见,李总。”
李离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停跳。
他面上仍维持着傲慢,不动声色地接过袖扣。
年轻人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
“鼎盛资本,张坤的前老板,我叫秦彻。”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邮轮入口处,林晚晚与魏明相谈甚欢的投影海报。
“看来,今晚不止我一人,是来讨债的。”
第22章 一掷千金!用你的钱,点燃你的后院!
邮轮破浪离港,驶向深不见底的夜色。
顶层甲板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刮过李离被伪装的脸庞。
他扶着冰冷的栏杆,衣角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脸上,情绪深藏。
身后,轮椅的滚动声靠近,不疾不徐。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是进来砸场子的。”
秦彻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却字字清晰地钻入李离耳中。
李离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向远处黑暗。
“鼎盛资本的前总裁,沦落至此,他们欠你的,想必不止一双腿。”
秦彻自嘲一笑,轮椅滑至他身侧,与他并肩。
“他们想要‘新星计划’顺利推进,需要一个足够大的数据库和流量入口。
鼎盛资本,是他们最早看中的目标。
我不同意,于是就有了场‘意外’车祸。”
他的语气淡然,李离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血海深仇。
两个同样被至亲或至信之人推入深渊的复仇者,无需多言,眼神交汇间,同盟已然铸就。
“待会儿,我会负责把水搅浑,把价格抬高,再塞给林晚晚最想拉拢、也最摇摆不定的那个阿卜杜拉,”李离侧过脸,那双属于“坤泰”带着傲慢的眼睛里,闪着属于李离的睿智,“而你,负责在浑水里,拉拢那些被高价吓退的‘青蛙’。他们需要一个新的选项。”
秦彻伸出手。
李离握了上去,两只手,一个温热有力,一个冰冷刺骨,却都带着相同的目标。
邮轮内部的赌场,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与钞票交织的奢靡气息。
“坤泰先生”无疑是今晚最扎眼的冤大头。
他像个乍富的土鳖,一掷千金,输得面不改色,唯一的乐趣便是用钱和身份羞辱他人。
“哟,这不是王总吗?听说你们公司最近的股价,就跟你的牌面一样垃圾啊?”
李离顶着坤泰的脸,用浮夸的语气,对着林晚晚的一个重要商业伙伴指手画脚。
那位王总气得脸色铁青,却碍于对方“缅国王室”的身份,不敢发作。
李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将一把筹码随意扔在桌上,嚣张地环视一周:“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这点钱,还不够我买条裤腰带的。 今晚的拍卖会,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二楼包厢内,林晚晚透过单向玻璃,俯视着楼下那个上蹿下跳的“草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查清楚了?”
她问身边的助理。
“查清楚了,林总。 坤泰拉玛,一个没落的王室后裔,嗜赌如命,满脑子只有女人和钱。 这次是靠着祖上的关系才拿到邀请函,不足为虑。”
林晚晚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一只没脑子的野猴子,正好拿来开刀。 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 今晚,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我林晚晚作对,是什么下场。”
她眼中的算计与得意,未曾察觉,楼下的那只“猴子”,正对着监控摄像头,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冰冷弧度。
慈善晚宴的压轴环节,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拉开序幕。
林晚晚换了一件银色长裙,优雅地走上拍卖台,聚光灯下,她便是舞台中心。
“今晚,我为大家带来的最后一件拍品,并非古董珠宝,”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的每个角落,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它是一个未来,一把钥匙,一个能让各位在这个时代,立于不败之地的机遇——‘新星计划’,全球首个内测体验资格!”
“起拍价,一亿美金!”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和林晚晚的野心所震撼。
就在众人还在犹豫、观望、盘算时,一个轻佻懒散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林女士风采依旧,一点小钱,就当见面礼了。”
李离——不,是坤泰拉玛,懒洋洋地举起了号牌,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一亿美金在他眼中,形同零钱。
这极具挑衅意味的举动,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林晚晚原定的几个合作伙伴,脸色都变得难看。
他们怎能输给这么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一亿五千万!”
“我出两亿三千万!”
价格节节攀升,场面瞬间火爆。
顶层的总监控室内,魏明戴着金丝眼镜,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因贪婪与愤怒而扭曲的脸,唇角勾起冷笑。
“让鱼儿再跳一会儿。”
他对身边的手下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启动‘声呐’系统,扫描全场异常信号源。”
命令下达的瞬间,李离西装袖口里那枚精致的蓝宝石袖扣,突然传来一阵高频震动。
程肆的警示!
他们被扫描了!
李离心脏骤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浮夸的表情。
他像是被竞价的激烈场面逗乐了,身体夸张地向后一仰,手里的手机“不小心”滑落。
他大叫一声,弯腰去捡。
就在他身体被桌子完全挡住的瞬间,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身旁过道上一个正收拾餐盘的服务生。
他将那枚袖扣从袖子上剥离,用一小块早已备好的口香糖,巧妙地粘在那名服务生鞋底。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还懊恼地拍了拍手机,装作刚才只是一个无心之失。
监控室内,一个异常的信号源很快被锁定。
魏明冷冷下令。
那名服务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穿着安保制服的壮汉一左一右架着,迅速拖出宴会厅。
李离和不远处的秦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五亿美金!”
李离再次举牌,将价格推向一个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的高峰。
就在林晚晚最想拉拢的那个东部富豪阿卜杜拉犹豫着是否咬牙跟注时,李离却突然放下了号牌,摊了摊手,带着歉意一笑: “算了算了,为了个小玩意得罪阿卜杜拉先生,不划算。 您是前辈,您请,您请。”
他主动退出,将这个烫手的山芋,完美地甩给了骑虎难下的富豪。
这一手,让林晚晚提前锁定了一个未必真心合作的伙伴,还得罪了其他所有陪跑的竞价者,成功在她精心构建的利益联盟里,打下一根最深的楔子。
李离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晚晚那张虽然在笑,却明显有些僵硬的脸,心中快意横生。
任务,完成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拍卖会即将结束时,魏明缓步走到林晚晚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林晚晚眼中亮光颠狂,她微笑着,再次拿起了话筒。
“为了感谢大家今晚的热情,”她的声音里带着诡异的甜腻,“我决定,临时增加一件我的‘私人藏品’,进行最后的慈善拍卖。”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被几个侍者吃力地推上舞台中央。
水箱里注满了水,一个男人被铁链捆绑着手脚,嘴巴被封死,意识模糊,在水中沉浮。
赫然是刚才被安保带走的那名服务生!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而疯狂的一幕震慑,说不出话来。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像一株盛开的罂粟。
“这位先生,很不凑巧,试图窃取晚宴的机密。”
她的声音轻柔,像恶魔的低语,“现在,他的命,就是今晚最后的拍品。”
“起拍价,一美金。”
她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李离和秦彻的身上,那笑意,不达眼底。
“拍下他的人,将拥有对他……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不是拍卖。
这是一场用人命做赌注的、由魏明和林晚晚共同导演的血腥测试
第23章 程肆暴怒:逆鳞触碰,我的人,谁敢动?!
灯光聚焦之处,那个被铁链紧锁的服务生拼命仰头,水箱顶部一丝缝隙,是他生命最后的挣扎。
宴会上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有人惊恐捂嘴,有人眼中却闪烁病态光芒。
李离血液凝固,头皮阵阵发麻。
他不必回头,便能感知魏明如刀般犀利的目光,欲剖开他的伪装。
这是一个局,专为他这“内鬼”设下,以人命为引,赌他心底的善。
立刻暴露,他和秦彻此前所有努力将付诸东流。
他或许会成为下一个溺毙者。
他是否会沦为与这些魔鬼无异的人?
李离的视线无法从那渐渐失去意识的身影上挪开。
窒息的水,仿佛感同身受般,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似曾相识,如同他的过去,被林晚晚以“爱”编织的假象所溺毙。
桌下,一只冰冷的手轻触他的膝盖。
李离侧目,秦彻理智地微不可察地摇头。
那眼神传递着:别冲动,不值得。
理智如铁钳,生生遏制住李离的冲动。
无论从何角度分析,这都是最优解。
牺牲一个无关之人,保全整个计划。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他面前死去?
难道每一条生命,不都同样值得尊重?
他终究未能战胜心底那份“圣母心”。
轻佻嗓音,骤然划破死寂。
所有人都惊愕望向那身着白西装的“缅国王室后裔”——大马猴。
李离——不,坤泰拉玛,懒洋洋举起号牌,甚至夸张地打个哈欠,浮夸抱怨道:“我最近正缺个宠物,买回去玩玩,省得无聊。”
秦彻瞳孔骤缩,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紧握而青白。
魏明藏在镜片后的犀利目光,瞬间锁定他。
那眼神不见愤怒,唯有锁定猎物后的愉悦。
“坤泰先生的兴趣够别致!”
曾被李离羞辱的王总,立刻起身,脸上挂着残忍的笑:“这种不听话的货色,买回去也是祸害。不如由我拍下,当众处理干净,也算为林总晚宴助兴。一千一百万!”
“没错!这种垃圾,就该当场处死!我出一千五百万!”
另一位富商也跟着起哄。
他们并非竞拍,而是在比赛谁更残忍,谁更能讨好林晚晚和魏明。
价格在病态狂热中一路飙升。
冷汗从李离额角渗出,顺着他伪装的面部轮廓滑落。
他知道自己已暴露。
几名身着安保制服的壮汉,已不着痕迹地从不同方向,悄然合围向他。
安全屋内,刺耳警报与李离暴露的画面同时传来。
“幽灵”脸色骤变:“他暴露了,夜鹰,我们必须——”
程肆的声音嘶哑得令人心悸。
他死死盯着监控中那个陷入绝境、却强撑着挺直脊梁的男人,心脏如被刀剖,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未曾砸物,甚至没有多余动作。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扑向服务器,那双因重伤而略显无力的手,在键盘上爆发出残影!
一行行复杂代码,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
他低吼一声,并非因愤怒,而是强压伤痛,将所有怒火与杀意,尽数灌注指尖!
不听话、不知死活的蠢货!
“幽灵”看着他这般疯魔,明智地闭嘴,立刻转身配合行动。
程肆双眼赤红,似要滴血。
他看着画面中,一名安保的手已然搭上李离肩头,另一侧的林晚晚则露出胜利者般残忍微笑。
他猛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启动B计划!”
他对着通讯器,一字一顿低吼,声音里是毁天灭地的杀气与不容置喙的霸道:“我养的人,轮不到他们动!”
邮轮宴会厅。
“五千万!”
李离几乎是吼出这个数字,全身剧颤,眼角余光已瞥见近在咫尺的黑影。
他已无退路。
林晚晚看着他那张因紧张而扭曲的脸,正要抬手示意手下将这“老鼠”拿下。
就在这时——
场内所有屏幕骤然闪烁,瞬间被刺眼雪花覆盖。
下一秒,一张戴着漆黑夜鹰面具的脸,占据所有屏幕。
那张面具,在场某些人并不陌生!
一道经过处理的机械电子音,响彻每个人耳畔:“林晚晚,魏明,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一小时内,这艘船的动力系统,将被我完全接管。”
“不想随着这堆废铁陪葬大海的,立刻释放人质,停止这场恶心的闹剧。”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宾客手机同时发出凄厉的最高级别警报!
一条来自“邮轮安全系统”的虚假警报,精准推送至每个设备:【警告!船体受损!邮轮将在六十分钟后沉没!请立刻前往甲板集合!】
恐慌如瘟疫,瞬间引爆。
身份、体面,在死亡威胁下荡然无存。
“船要沉了!”
“快跑啊!”
一位贵妇尖叫撕裂空气,身旁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碎片混杂酒液四下飞溅。
宾客们惊慌失措推搡,不顾一切冲向甲板,宴会厅瞬间乱作一团。
混乱中,秦彻对李离使个眼色,两人趁安保人员被人群冲散的间隙,联手将奄奄一息的服务生救出。
顶层监控室内。
魏明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失控的脸,看着狼藉的会场,不怒反笑。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对身旁脸色铁青的林晚晚说:“‘夜鹰’果然还活着,就在这艘船上。”
他嘴角笑意带着缅怀与兴奋。
“他为了救那个叫李离的小子,不惜暴露,闹出这么大动静……”
魏明手指在监控屏幕上划过,掠过混乱会场,掠过惊慌人群,最终指向监控画面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他真正的目标,不是拍卖会,而是……”
画面中,是邮轮最底层的服务器机房。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拍卖会和骚乱吸引,所有安保力量被调往上层甲板时,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已悄无声息避开所有红外线和动态捕捉,潜入“新星计划”核心数据中心!
这,才是程肆真正的“B计划”。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第24章 程肆,你若不醒,我便屠尽这炼狱!
刺耳的警报声,贵妇的尖叫声,杯盘碎裂的脆响,混乱成一片。
邮轮的应急灯疯狂闪烁。
“这边!来!”
秦彻的声音冷如寒冰,他身后的保镖身形魁梧,硬生生在拥挤人群中撞开一条通路。
李离架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服务生,紧随其后。
混乱中,他瞥见几个黑西装男人,眼神与周围惊慌失措的宾客截然不同,正锁定他们,迅速合围。
“左边三号消防通道,他们的人过来了!”
李离低吼,心脏因奔跑和焦躁而狂跳。
秦彻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静地在蓝牙耳机里下令:“阿泰,请他们喝两杯。”
话音刚落,通道口的香槟塔被人“不小心”撞倒,无数瓶昂贵的香槟轰然爆裂,高压气体混合着玻璃碴子,如小型爆炸般,瞬间将那几个精英打手淹没。
混乱中,几声压抑的闷哼后,再无声息。
李离惊愕地望向轮椅上的男人,他脸色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
这哪里是被折断双腿的落魄太子爷?
分明是一头蛰伏暗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秦彻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总得给自己留几条后路,不是么?”
与此同时,安全屋内气氛紧绷。
程肆在屏幕前,手指急促敲击代码。
一边,是代表“幽灵”数据拷贝的绿色进度条,以令人绝望的速度缓慢爬升;
另一边,是无数个代表魏明防御系统的红色警报,似癌细胞般疯狂扩散,吞噬一切。
“他来了!”
“幽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透着一丝罕见的焦急,“隔绝墙还有三道!最多一分半,他们就会破门!”
程肆没有回答。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腹部的伤口早已崩裂,每一次呼吸都似利刃在血肉里搅动。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仿佛回到那场爆炸的中心。
背叛,火焰,以及那个他最亲密的人,亲手为他挖掘的坟墓。
屏幕上,魏明那精密棋局般的防御代码,每一个逻辑陷阱,每一个防火墙的结构,都带着程肆无比熟悉的风格。
那是他曾最熟悉、被誉为“魅影之脑”的“教授”的风格。
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搭档,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而现在,这份了解,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夜鹰,数据拷贝百分之八十五!他锁死了服务器的核心端口!”
“幽灵”的声音已带上绝望。
时间,不多了。
程肆双眼布满血丝,他盯着屏幕上魏明亲手构建的无懈可击的“牢笼”,盯着进度条那最后百分之十的距离。
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脑海里闪过李离在宴会厅里,不顾一切举牌救人的样子。
那个傻瓜,那个被他捡回家脆弱的波斯猫……
他的手指离开了主键盘,移向旁边一个从未启动过的独立程序端口。
“幽灵”通过监控看到他的动作,惊呼出声:“夜鹰!别用那个!你的精神力会被抽干的!”
程肆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敲下回车键。
那一瞬间,他感觉灵魂被强行从身体里剥离!
那些关于战斗、潜行,关于“夜鹰”的所有记忆和本能,都化作燃料,注入那段自杀式的代码里!
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小,却携着毁天灭地气息的逻辑炸弹,如自杀式进攻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注入整个系统的核心。
它的原理简单粗暴——不是破解,不是绕过,而是以程肆灵魂作为污染源,强行与魏明的防御系统同归于尽!
魏明在监控室里猛地站起,瞳孔骤然紧缩!
“疯子……”
他话音未落,面前所有屏幕同时“嘶啦”一声,爆出刺眼的雪花,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拷贝完成!”
“幽灵”狂喜的声音响起。
安全屋里,程肆猛地向前一扑,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在漆黑的键盘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高壮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邮轮,服务器机房。
在魏明防御系统被瘫痪的最后一秒,“幽灵”拔下储存器,然后狠狠按下墙上一个红色按钮。
强烈的电磁瞬间爆发,整个机房内所有电子设备,在噼啪作响的电火花中,尽数报废。
“幽灵”的身影,鬼魅般消失在浓烟里。
船尾,隐蔽的停靠点,一艘黑色快艇早已等候多时。
李离和秦彻带着人,在“幽灵”掩护下,终于摆脱最后的追兵,登上快艇。
引擎发出巨大轰鸣,快艇冲破夜色,将那座混乱不堪的钢铁牢笼,远远甩在身后。
海风夹杂着咸腥浪花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李离回头望去,那艘“深海之星”,似一头搁浅的垂死巨兽。
程肆……等我。
陆地,新的临时据点。
当李离冲进房间时,看到的是程肆躺在床上,陷入深度昏迷的场景。
他脸色灰败,嘴唇苍白,腹部的纱布被大片暗红色浸透。
李离的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个了无生机的男人。
他手指颤抖,眼泪决堤,一颗颗砸在程肆冰冷的手背上。
“程肆……程肆……”
他哽咽着,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他赢得了足以将林晚晚和魏明送入地狱的证据。
可如果代价是失去他,那这场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深海之星”号,被彻底摧毁的服务器机房内。
林晚晚看着眼前一片狼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们输了。”
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不,我们只是输了一局。”
魏明异常平静,他推了推眼镜,示意手下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屏幕上,正是“坤泰”不顾一切举牌救人,以及“夜鹰”霸道入侵系统的画面。
魏明的目光,精准剖析着画面里每一个细节。
“‘夜鹰’变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不顾一切的李离,想着那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拼尽全力的程肆,嘴角勾起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他又有了软肋,有了在乎的人,有了……可以被反复攻击的弱点。”
他转头看向林晚晚,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有软肋的传奇,就不再是传奇了。”
“林女士,现在,”他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说,“该我们去猎杀那只,受伤的鹰了。”
第25章 命悬一线!死神索命,他却用吻唤醒我的爱
废弃印刷厂的地下,新的安全屋弥漫着消毒水、机油与血腥交织的怪异气息,如同一个等待吞噬生命的深渊。
程肆像一截腐朽的枯木,了无生气地躺在行军床上。
高烧不退,他陷在比上次更深的昏迷里,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正无情地吞噬着他残存的生命力。
李离拧干浸透酒精的毛巾,俯身,细致地擦拭着程肆滚烫的额头、脖颈与胸膛。
那具古铜色、曾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此刻覆着一层病态的潮红,旧疤新痕交错,依旧触目惊心。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用指尖描摹那些伤痕。
每一道都像烙在他心头的裂痕。李离动作轻柔,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想知道哪道疤痕是为同伴挡下,又有哪道是那场背叛留下的。
药水不进,滴水不沾。
李离望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心口像被巨石压住。
他迟疑片刻,端起那碗已温凉的米粥,自己抿了一小口。
随后,他在绝望中俯身,笨拙地,以唇渡粥。
米粥的温润,携着他口中微苦的药味,一点点送入程肆口中。
那颗冰封的心,被程肆滚烫的体温与身上浓重的血腥气,灼开一道口子。
某种情感,正从那道裂缝中,疯狂且不可抑制地滋长。
它早已超越了搭档与朋友的界限。
“滴——”门禁轻响,秦彻操纵轮椅,无声滑入。
他身后,是神色凝重的“幽灵”。
“他如何?”秦彻低声问。
“还在烧。”李离直起身。
秦彻目光落在程肆灰败的脸上,旋即转向李离,递过平板。
“数据已初步解密,林晚晚与魏明利用‘新星计划’,在全球范围进行非法情报交易、洗钱,甚至有数起暗杀记录。这份资料,足以让他们牢底坐穿。”
他顿了顿,阐述计划:“最好的办法,是匿名打包数据,上交国安部门。借刀杀人,一劳永逸。”
这方案完美、理智,成功率最高。
“幽灵”未语,紧锁的眉宇却显示出同样的倾向。
他盯着平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不行。”
秦彻眉梢微挑:“理由?”
“这份数据,除林晚晚与魏明,还牵扯太多见不得光的国际势力及敏感信息,”李离抬眼,目光掠过“幽灵”与她身后沉默的雇佣兵,“一旦上交,程肆、你们,所有人的隐藏身份都将暴露。
国安部在解决魏明的同时,绝不会允许你们这些不受控的‘变数’继续存在。”此言一出,“幽灵”瞳孔骤缩。
她首次以审视且刮目相看的目光,重新打量这位曾被她视为累赘的贵公子。
“我要的,不仅是林晚晚与魏明死,”李离字字清晰,那双曾流露破碎感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担当,“我还要所有帮我的人,都好好活着。”
一声压抑的咳嗽,打破房间对峙。
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因高烧蒙着水汽。
他恰好听见李离最后一句话,心口被那话语灼烧。
他望着那个挡在众人面前、不再脆弱的背影,眼神复杂。
“就按秦彻说的办。”
程肆声音沙哑如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牺牲最小的办法。”
李离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滔天委屈与愤怒,瞬间冲垮所有理智。
他首次对着程肆,失控怒吼:“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你死了,谁来管我!”
这一声嘶吼,令房间陷入死寂。
程肆怔住,未料李离反应如此激烈。
李离双眼通红,像被激怒的幼兽,冲到床边,一把揪住程肆的头发,力道之大令他指节泛白。
“你是不是从没想过要活下去?!”
他死盯着程肆的眼睛,字字泣血地质问,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觉得,死在复仇路上,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这句话,直直地戳进程肆内心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腐烂化脓的角落。
自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挖坑、活埋那一刻起,‘夜鹰’已然死去。
活下来的,不过是具背负血海深仇的行尸走肉。
他从没想过,复仇之后,自己将何去何从。
或许,与魏明同归于尽,便是最好的结局。
“咳……咳咳!”
剧烈情绪波动牵扯腹部伤口,程肆猛地弓身,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鲜血,滴落胸腹。
那抹刺目的红,瞬间熄灭李离所有怒火。
“对不起……我……”
他慌乱,手足无措地松开程肆的头,想擦去血迹,又怕弄疼他。
眼泪终是落下,滚烫一滴,正好砸在程肆手背。
程肆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他落泪、为他发疯的男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手,反握住李离颤抖的手,拉至唇边。
他冰凉的唇,贴着李离滚烫的皮肤,声音沙哑如叹息,却带着病态的强制温柔。
“我的手很冷……”
“用你温热它,或许……也不错。”
程肆不再掩饰,他看着李离通红的眼睛,低声:“我怕连累你。”
“我们早是绑在一起的命运共同体了,”李离反握住他的手,握得极紧,仿佛要将体温与决心全部传递给他,“要死,一起死。”
最终,他们达成新的共识。
一个疯狂的、走钢丝般的计划:利用数据,撬动那些曾被林晚晚与魏明坑害、心怀鬼胎的各方势力,让他们狗咬狗。
而自己,坐收渔利,将风险降至最低。
秦彻望着眼前这一幕,望着那两只紧握的手,最终选择妥协。
众人围着平板,重新分析数据时,负责技术的“幽灵”脸色骤变。
她低骂一声。
“怎么了?”
“不对劲,”幽灵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头渗出冷汗,“这份从邮轮拷贝回来的核心数据深处……藏着一个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未察觉的恐惧:“一个我从没见过、伪装极普通的微型程序!”
话音刚落,房间内所有电子屏幕,包括秦彻的平板、李离的手机,同时‘滋’地一声,强制切换画面。
那程序绕过‘幽灵’所有防火墙,成功连入内部网络。黑暗的屏幕上,一行白色、带着嘲讽的英文字母缓缓浮现。
是魏明留下的信息:
“Nighthawk, my old friend. I know where you are. ”
“Game on”
“夜鹰,我的老朋友。我知道你在哪。”
“游戏开始。”
第26章 绝境逃亡:全城追杀,你的命是我的!
冰冷的白色字母,狠狠印在每个人眼前。
下一秒,凄厉的警报声撕裂地下室凝滞的空气!
幽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浓厚烟熏妆也盖不住她骤然失色的脸。
她面前的战术地图上,三个鲜红的清理小队箭头,正从不同方向,朝着他们的坐标点急速收紧。
“是信标病毒!魏明那个狗娘养的在我们拷贝的数据里埋了颗定时炸弹!”
幽灵的声音带着颤抖,自己都没察觉,“十五分钟!最多十五分钟,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扑过来!”
比邮轮上更彻底的绝境。
那里是汪洋,而这里,是插翅难飞的城市囚笼。
“快!走!”
程肆的声音砂纸般沙哑,他强撑着从行军床上坐起。
剧烈的动作让腹部伤口渗血,大片暗红迅速浸透纱布。他却对痛楚麻木。
他看向秦彻。
秦彻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只是冷静地对蓝牙耳机下令:“B计划。清空出口,准备‘礼物’。”
耳机里传来简洁的回应。
印刷厂地下室瞬间高效运转。
秦彻的几个保镖无声地检查武器,眼神冷酷,动作迅猛。
李离冲过去,想去扶摇摇欲坠的程肆。
程肆只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声音因剧痛而有些不稳。
李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的累赘。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转身从武器箱里抓起几个沉甸甸的弹匣,动作虽生涩,却没丝毫犹豫。
他将程肆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那滚烫的体温和浓重血腥味几乎将他吞没。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高大男人,吃力跟在秦彻轮椅后面,冲向预设的紧急通道。
通道尽头,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货车。
“砰!砰砰!”
外面已传来沉闷的交火声。
秦彻的声音冷带冰。
车门拉开,李离用尽全力将程肆塞进后车厢,自己也跟着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