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肆拿出手机,拨通了加密线路。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帮我查一个人。”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与刚才在床上的温柔判若两人。
“心理学大师,洛森弗,在加国。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包括他是否和魏明,给你十二小时。”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疑问,只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收到。”
程肆将烟蒂狠狠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心中那份蜜月般惬意,早已荡然无存。
一场针对他宝贝的阴谋,已然浮出水面。
而他,将是那个亲手扼碎一切的,最冷酷的猎人。
第126章 浴缸诱惑:暴躁程肆的狩猎夜
原本精心策划的海滩之旅,彻底落空。
程肆的心情因此变得极度暴躁。
酒店套房里,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送餐服务的侍者只是多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开瓶,
就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差点打翻托盘,落荒而逃。
程肆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活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每一步都踩在李离紧绷的神经上。
他身上那股烦躁与戾气,几乎要冲破昂贵的定制衬衫,具象化成伤人的利爪。
李离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出声。
他清楚程肆的怒火并非冲着自己,而是指向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威胁,
气恼自己无法给爱人一个纯粹无忧的假期。
那份被硬生生打断的,名为“蜜月”的期待,变成了此刻无法宣泄的怒火。
程肆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抓起车钥匙。
“我出去买点东西。”
他的声音很沉,压抑着风暴。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股属于程肆的,焦躁不安的气息,久久未散。
李离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慢慢站起身。
他不想他们迟来的假期,就这样在阴霾中被错过。
他走进衣帽间,打开程肆的行李箱。
那条被随意扔在角落的泳裤,就那样闯入他的视线。
布料少得可怜,设计大胆到近乎放浪。
他清晰记得,程肆在专柜里拿起它时,那双眼眸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滚烫欲望。
那眼神,看的不是泳裤,而是想象中穿上它的自己。
李离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滑腻的布料。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关上门,脱下身上束缚的衣物。
当那片小小的布料,紧紧贴上他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皮肤时,
一种陌生的羞耻感与隐秘的兴奋,同时窜遍四肢百骸。
镜子里的人,清瘦,白皙,腰线劲瘦,双腿修长笔直。
那片极致的黑,与他肌肤的冷白形成强烈到刺目的对比,平添了无数色情的意味。
他扯过一条雪白的浴巾,松松地围在腰间,堪堪遮住那片引人遐想的黑色。
他要给那个出门选购晚餐的男人,一个惊喜。
一个只属于他们的,被拉回正轨的假期。
程肆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李离爱吃那家店的餐盒。
他推开门,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昏暗与寂静。
而是一道光。
一道几乎晃花了他眼的,雪白的光。
李离就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口的玄关灯,面朝他。
他身上那件雪白的浴巾,成了这昏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庞,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泛着一抹勾魂夺魄的淡笑。
浴巾之上,是线条流畅优美的胸膛与腹部,点缀着两粒被灯光染上暧昧色泽的淡粉。
浴巾之下,只露出一截修长匀称的小腿,脚踝纤细,弧度漂亮得像一件艺术品。
整个人,仿佛刚从神话漫画中走出,
沐浴完毕的年轻贵公子,干净,脆弱,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程肆的脑子,在那一瞬间,不可抑制地轰鸣起来。
血液奔涌着冲向头顶,又倒灌回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
他眼底迅速蒙上一层血红,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
手中的餐盒,被他随手扔在玄关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离看着程肆那副被惊呆的样子,心底分外欣喜。
他朝他走近一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天真的雀跃。
“我把你的泳裤也找出来了。”
“我们吃完饭,就去游泳好不好?”
他傻乎乎地,还在盘算着去顶楼泳池戏水的计划。
却不知,他这副模样,这番话语,
对于眼前这头已经饿了许久的野狼而言,是怎样一种极致的点燃。
大灰狼怎么可能,放过已经送到嘴边的,主动亮出肚皮的小绵羊。
程肆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沉稳地,朝他走去。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锁住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李离被他看得心跳失控,下意识地后退。
后背却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程肆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
轻轻擦过李离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宝贝儿。”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李离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人被程肆拦腰抱起,那条象征着最后防线的浴巾,
悄然滑落,掉在冰凉的地板上。
最终,两人并没有去成酒店的顶楼泳池。
程肆的心意,也并没有被浪费掉。
只不过,地点从露天泳池,
换成了房间内那巨大的、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的双人按摩浴缸里。
温热强劲的按摩水流,冲击身体。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墙壁,模糊了灯光,也模糊了边界。
一切多余的声音皆被哗哗的水声掩埋。
又是一夜无眠。
临睡前,当程肆终于餍足地将他抱回床上时,
李离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感慨。
“果真三十如狼,老话诚不欺我。”
李离很快就在那个熟悉的、带着硝烟与水汽味道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程肆却毫无睡意,依旧精神抖擞。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为怀里的人掖好被角,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而后,他披上浴袍,从迷你吧里拿了瓶冰啤酒,独自去了阳台。
加国的夜风,带着微凉。
他拨通了加密电话,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份白日里的暴躁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冷静与锐利。
“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本地负责人恭敬又迅速的汇报。
当听到“那位心理学家,洛森弗,曾在一个月内,三次通过秘密卫星频道,与北美一个未在地图上标记的私人岛屿进行加密连线”时,
程肆平日里就锐利的眼睛,微微收缩,眯成一道危险的缝。
听完所有汇报,程肆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明白了”,便挂断了通话。
城市璀璨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底,碎成一片冰冷的光点。
他没有片刻犹豫,接着把电话打给了幽灵。
“帮我查一下洛森弗秘密通话的那个岛屿,所有详细资料。”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上次在李离身体里发现的那个信号接收源,查到它的生产批号和流向了吗?”
电话那头的幽灵,听到后半句话,呼吸猛地一滞。
她暗暗心惊,不知道程肆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这件事的。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都知道了,自己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她只是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程肆将最后一口啤酒饮尽,将易拉罐在掌心里,捏成一团扭曲的废铁。
一场精心伪装的学术拜访,一个看似热情的心理学泰斗。
背后,却牵扯出一个神秘的岛屿,和一枚曾被植入他爱人体内的,屈辱的信标。
第127章 踹开机房门!幽灵炸毛:老娘为你快熬死了!
程肆以为很快就会得到幽灵的回复。
他甚至没有回卧室,只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手机被他设置成最高震动级别,就放在耳边的茶几上,
夜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第一时间抓向那块冰冷的金属。
然而,没有。
一夜过去,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沉入深海的板砖,连半点无用的垃圾短信都没有。
这死一般的沉寂,比任何尖锐的警报都更让人心悸。
程肆清楚幽灵的实力,能让她连一条“正在处理”的报平安信息都发不出来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
他脑中反复盘旋着洛森弗那张伪善的脸,以及那个与神秘岛屿连接的加密频道。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光,像一把锋利的刀,
劈开巨大的落地窗,刺破了满室的昏暗与压抑。
程肆睁开眼,眸光锐利,此刻却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未读消息,也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心中的不安,已然膨胀到了极点。
身后的卧室里,传来一声极轻、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
像小奶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紧绷的神经。
程肆浑身的戾气瞬间收敛。
他回头,动作放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视线穿过半开的房门,落在床上那高高隆起的一团上。
李离翻了个身,将柔软的蚕丝被卷得更紧,
像一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蝶,只在枕头上露出一小撮柔软蓬松的黑发。
程肆的心,在那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化成水。
他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李离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屏保是他自己的照片——
一张被偷拍的睡颜,睡得毫无防备,侧脸陷在枕头里,显得格外安宁。
程肆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浅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这是他的宝贝,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全世界。
他弯下腰,用布满薄茧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李离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
那细腻温热的触感,像最有效的镇定剂,
让他翻涌了一夜的焦躁与杀意,暂时平息下来。
随即,他将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强行压下,用钢铁般的意志封存。
他转身,决绝地离开了房间。
随便套了件运动服,程肆下楼,
在酒店空无一人的健身房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盘踞在脑中的暴躁。
汗水浸透衣背,肌肉的酸痛与极限的喘息,才让他感觉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晨跑结束,他提着李离最爱吃的海鲜粥和水晶虾饺回来,
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轻松笑容,仿佛昨夜那个枕戈待旦、杀气腾腾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辗转到了行程结束的日子。
幽灵那边,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程肆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濒临断裂。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他绝不能拿李离的安全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为了安全起见,他设定了一套堪称繁琐到神经质的迷惑方案。
那辆接送他们多日、早已被各方势力“眼熟”的黑色防弹凯雷德,
照旧按照原定计划,在酒店门口大张旗鼓地出发,
载着两个穿着与他们身形相似的保镖,堂而皇之地驶向机场。
这是最显眼的诱饵。
阿尔伯特教授和赵队长,则由加国本地最可靠的负责人,驾驶一辆毫不起眼的商务车,从市区另一条拥堵的商业街秘密护送。
而程肆自己,则开着一辆不知从哪个二手车市场淘来的、外表破旧得快要散架的福特老爷车,
载着他此生唯一的珍宝,从人烟稀少的郊区小路悄然绕行。
不怪程肆如此谨慎。
从他找幽灵追踪那个神秘信号开始,直到他们行程结束,整整一周,杳无音信。
他宁愿相信幽灵是被一道世界级的防火墙缠住,也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要不是他百分之百确定幽灵在国内的物理位置是安全的,
他甚至会以为,那个不可一世的顶级黑客,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清理”掉了。
老爷车的空间狭小得可怜,避震系统几乎等于没有,
每一次碾过路面的石子,都让整个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
车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皮革与灰尘混合的霉味,呛得人鼻子发痒。
李离却毫不在意。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副驾上,侧着头,安静地看着身旁那个专心开车的男人。
程肆的侧脸,线条硬朗得像刀削斧凿,下颌线紧紧绷着,显示出他此刻的高度警惕。
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绷紧,凸显出青筋,但车身却稳如磐石。
李离知道,身边的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
他伸出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坚定地,覆上程肆放在档杆上的另一只手。
程肆的身体瞬息绷紧,随即,那紧绷的肌肉有了一丝松动。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后视镜,
只是反手,将李离微凉、修长的手指紧紧包裹进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
用力地、有力地捏了捏。
一个无声的安抚。 一个全然的信任。
兜兜转转,除了那辆作为诱饵的凯雷德在半路上按计划“轮胎被扎,与人发生口角”,
成功吸引了至少三拨人的注意外,剩下两拨人,都如期在机场偏僻的私人停机坪汇合。
程肆不再理会那些细枝末节。
他现在只想带着他的人,立刻、马上,回到自己的地盘。
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得有些反常。
当飞机的轮胎与龙城机场的跑道发生沉稳摩擦的那一刻,
程肆紧绷了一周的身体,才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
回到研究所,程肆甚至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他先是把李离和一脸疲惫的教授他们送去会议室,
不顾李离写满担忧的眼神,只在他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滚烫而急促的吻。
“开会,总结情况。 等我回来。”
然后,他自己便像一头发射出去的炮弹,
火急火燎地,朝着幽灵那间常年不见天日的机房冲去。
厚重的、军用级别的隔音门被他一把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他反手将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
一股浓烈到几乎能让人窒息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陈年烟草燃烧殆尽的焦油味,混合着数十罐能量饮料那股令人发腻的甜味,
还有无数电子设备散发出的臭氧气息,以及……属于人类在极限状态下,
被汗水与油脂浸透的颓败气味。
机房里,只有成排的服务器指示灯和无数块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蓝光,
鬼火一般,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着的、肉眼可见的细密尘埃。
程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特制电竞椅上的娇小背影。
她曲着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整个人几乎都陷进了宽大的椅背里,
姿态扭曲得像一只虾米,仿佛早已与那堆复杂的、散发着热量的设备融为了一体。
在她手边,一个巨大的水晶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积如山,
插得满满当当,活像一棵怪异而丑陋的、散发着焦臭的圣诞树。
周围,是东倒西歪的能量饮料空罐和泡面桶。
如果不是房间里那套军用级别的新风系统还在发出垂死的嗡鸣,
程肆觉得他可能会直接被这股味道熏得当场去世。
幽灵显然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发现有人进来。
她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疯狂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像是急促的战场鼓点。
直到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揉上了她的发顶。
那一头精心挑染成银灰色的短发,此刻油腻纠结,
被他这么一揉,彻底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鸡窝。
幽灵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攥紧了手中的鼠标,
手腕一翻,用尽全身力气,就朝着身后的人影狠狠砸了过去!
那只砸过来的手,在半空中被一只更有力的手轻松截住,
被铁钳般的手掌紧握,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幽灵这才猛地回头。
程肆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总是画着夸张烟熏妆、打着嚣张唇钉的脸上,此刻素面朝天,干净得有些陌生。
也正因为如此,那双眼睛下面浓重到发紫的、青黑色的眼圈,才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的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程肆看着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此刻却写满了疲惫与暴躁的脸,竟然忍不住笑了。
“这是几天没睡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欠揍的调侃。
“这么暴躁,小心提前更年期,嫁不出去了。”
幽灵狠狠地咬着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来。
“还不是因为你让我查的那个破玩意儿!”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碎裂的玻璃,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我告诉你,程肆!”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吼。
“我这一个礼拜,加起来睡了有没有五个小时都难说!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老娘跟一个真正的‘幽灵’在网络里打了七天七夜! 你他妈再敢揉我头,信不信我把你这只手给废了!”
第128章 冷战爆发!他背对着我,像隔着一道鸿沟!
程肆从未见过幽灵这副模样。
他认识的幽灵,是那个就算把天捅个窟窿,
也能叼着烟,嚣张地用代码把窟窿补上的女人。
而不是眼前这个,像被榨干了所有生命力,只剩下一具盛满暴躁与疲惫的空壳。
程肆心底那根名为不安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头震惊,嗓音平稳得像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发问:“怎么回事?”
幽灵那头乱蓬蓬的银灰色头发,被她自己烦躁地抓得更像个鸡窝。
她低吼一声,在逼仄的机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这世上真有比老娘还厉害那么多的天才吗?”
“明明就是追查两个破信号!”
“我他妈花了整整一个礼拜,结果呢?结果让人家当孙子似的,牵着鼻子把整个地球都溜了一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听到幽灵这么说,程肆眼底的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凝重。
能把幽灵耍得团团转,对方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
但他没有在这种时候继续追问,给本就在爆发边缘的幽灵火上浇油。
程肆只是伸出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拍两下。
“你这段时间太累了。”
“休息休息,换换脑子,也许就好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道。
说完,程肆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这间快要让人窒息的机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部压抑的气氛。
幽灵站在原地,磨了磨后槽牙,对着满屏幕幽幽发光的数据流,负气般地低声嘶吼。
“等老娘吃饱睡好,再来收拾你!”
她说完,便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个人砸进那张已经与她融为一体的电竞椅里,瞬间昏睡过去。
另一边,李离的工作总算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
经过无数次推演与论证,他和阿尔伯特教授还有赵队长一致决定,可以着手开始动物实验了。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被同步给了龙牙。
视频会议里,李离看着屏幕上龙牙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在汇报完工作后,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
“如果动物实验成功,你们是否会考虑,让队长先做康复手术?”
屏幕那头的龙牙,沉默了。
那份沉默,通过冰冷的电流传递过来,让会议室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滞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没有起伏:“我会考虑安排。”
又过了一个月。
活体实验的成果远超预期,所有数据都令人振奋。
龙牙那边,在经过内部无数次沟通与评估后,最终给出了方案。
他们准备按照原先制定的,寻找回其他失联卧底的时间线,来逐个进行救援。
这意味着,那位身份尊崇的“队长”,并不会是第一个接受手术的人。
李离对这个结果,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龙牙不敢承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手术失败风险,用在他最敬重的队长身上。
这本是人之常情。
就像他自己,在项目没有达到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之前,
也从未想过,要让程肆第一个去解除身体里的隐患。
第一场真正意义上,针对人类的康复手术,即将开始。
作为整个“墨菲斯”项目的核心与大脑,
李离在最近这段时间,变得异常焦躁。
而程肆,这个与他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成了他所有负面情绪的唯一承受者。
无论程肆怎么变着花样地哄他、逗他,试图让他放松,
李离的情绪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他们之间,开启了从确定关系以来的,第一个真正的危机。
夜深了。研究所的休息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程肆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
李离还靠在床头,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过分精致的脸上,让他眼下的那颗泪痣,都显得有几分清寒。
“喝点牛奶再睡。”
程肆把杯子递过去,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李离的手背。冰凉的。
李离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只是伸出手,毫无预兆地,将那杯牛奶推开了。
动作不大,却很决绝。
程肆的动作顿在半空,牛奶杯在他掌心微微晃动。
“我不想喝。”
李离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
程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然后伸出手,想把那个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的人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刚环上李离清瘦的腰,怀里的人就猛地一僵。
“别碰我。”
李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烦躁。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程肆的手臂,就那么僵在了原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抗拒着。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臂。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李离敲击键盘的,
清脆又冷漠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程肆的心上。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白日里,李离是那个冷静、果决、掌控全局的李总。
可一到夜晚,回到这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空间,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
竖起满身的尖刺,将最亲密的爱人,也隔绝在外。
程肆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那份巨大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他,是唯一能让李离宣泄这股压力的人。
又是一个深夜。
程肆被身旁辗转反侧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李离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程肆的心,被那道孤清的背影刺得生疼。
他从身后,轻轻地、试探性地抱住了他。
这一次,李离没有立刻推开。
他只是身体僵硬了一瞬,便任由程肆温热的胸膛贴上自己冰凉的脊背。
“睡不着?”
程肆的下巴,抵在李离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李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
程肆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他身上的寒冰。
他的手开始游移。
温热的掌心,隔着丝滑的睡袍布料,覆上李离平坦的小腹,
然后带着安抚的意味,缓慢向上。
李离的呼吸,乱了一瞬。身体深处,
那份被刻意压抑了许久的渴望,被这只熟悉的手轻易点燃。
他微微偏过头,嘴唇擦过程肆的脸颊,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程肆的吻,随即便压了下来。
起初是温柔的,带着安抚与怜惜,细细舔吻。
可当他感受到李离的回应时,那份温柔便迅速被积压已久的欲望所取代。
吻,变得滚烫而激烈。
李离被他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睡袍的系带不知何时被解开,
敞开的衣襟,露出大片缀满了旧痕的,冷白的肌肤。
就在程肆的手即将探入那片幽深隐秘的地带时,李离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声音,带着情欲浸染后的沙哑,却又清醒得可怕。
“我……我没心情。”
程肆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撑起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俯视着身下的人。
李离的眼底,情欲未散,却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焦虑与疲惫。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挣扎。
程肆看着他,心底涌上一股无力的烦躁。
他翻身下床,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辛辣的烟草味,瞬间在卧室里弥漫开来。
李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烟味。
可此刻,他需要尼古丁来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两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隔着缭绕的烟雾,沉默地对峙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一支烟燃尽,程肆才将烟蒂狠狠按熄在烟灰缸里。
他重新躺回床上,却只是背对着李离,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片小小的空间,此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冰冷,而又绝望。
程肆闭上眼,明天,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李离的疏离,
还有“墨菲斯”项目那万众瞩目的第一场人体手术。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而李离,正在亲手斩断他们之间唯一的绳索。
第129章 冰点:程肆的怒火与温柔
手术前夜的冰冷,似乎渗透了骨髓,蔓延到了清晨。
程肆睁开眼时,卧室里的光线是灰败的。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加拿大毒辣的阳光,却隔不断从身边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能将人冻伤的疏离。
只是侧过头,看着依旧背对着自己的李离。
那道清瘦的背影,在昏暗中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山脊,将两人的世界分割得泾渭分明。
程肆知道,李离没睡。
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弦的弓,拒绝任何形式的靠近与安抚。
这场无声的冷战,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倒刺,不致命,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它的存在,磨人心智。
李离的烦躁,不单单来自于马上要进行的实验手术。
这场筹备已久的风暴,无论结果如何,都将他推向一个无可遁形的悬崖。
失败,意味着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个结局,他内心深处依旧存留的柔软与善良,会将他拖入自责的深渊。
成功,则意味着另一个更让他恐惧的难题。
他该如何去诱导程肆,接受那场他自己都无法保证万无一失的康复手术。
如今的程肆,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轻易蒙蔽的男人,他的敏锐洞悉一切。
开诚布公吗?
那份恐惧盘根错节,他甚至理不清自己究竟怕的是什么。
是怕程肆的拒绝,还是怕自己亲手将爱人推上那张充满未知的手术台。
想不通,也看不透。索性,就当一只缩头乌龟。
把头埋进沙里,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用去面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门外,整个研究所的团队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第一场人体手术,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仪器校准的声音,人员走动的声音,压低了的交谈声,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程肆以为李离会早早起来,以主导者的身份坐镇全局。
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逃避。
早上八点,程肆敲响了卧室的门,声音是刻意放缓的温柔。
“宝贝,该起了,大家都在等你。”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程肆靠在门边,点了一根烟,烟雾模糊了他愈发冷硬的脸部轮廓。
九点,他又去了一次。
这次,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海鲜粥,是李离最喜欢的口味。
“离离,我给你拿了粥,开门吃一点。”
回应他的,是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烦躁地扫落在地。
程肆的耐心,正在被这份沉默与抗拒一寸寸地消磨。
手术预备时间快到,李离依旧没有出现。
程肆掐灭了指间的第三根烟,将烟蒂狠狠按进走廊的垃圾桶。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冰冷。
他走到门前,没有再敲。
抬腿,转身,用后脚跟的位置,朝着门锁狠狠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实木的门框应声开裂,锁舌崩断,厚重的房门向内敞开。
程肆不管不顾地踏入那片昏暗。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高高隆起的一团。
李离将自己完全裹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了惊,便以为躲进壳里就安全的幼兽。
程肆胸中的那股无名火,轰地一下烧到了头顶。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没有半句废话,伸出大手,一把抓住被子的边缘,猛地向下一扯!
柔软厚重的蚕丝被,被他用绝对的力量掀翻在地。
藏在下面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
李离穿着丝质的睡衣,蜷缩着身体,那张总是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慌与无措。
程肆俯下身,一把揪住他柔软的衣领,几乎是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
程肆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离的眼神却畏畏缩缩,下意识地闪躲,不敢去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
这份逃避,彻底点燃了程肆。
他捏住李离小巧而精致的下颌,力道大得让李离吃痛地蹙起了眉。
他扬起了蒲扇大的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肆终究还是心疼了。
那凝聚了万钧之力的巴掌,在即将触及那片细腻肌肤的瞬间,硬生生卸掉了九成的力道。
最终,只是指尖带着一阵灼热的麻意,划过李离的面颊。
而巴掌的大部分力量,都扇在了他自己的拇指根部,疼得钻心。
李离彻底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那双漂亮的瞳孔终于缓慢地聚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
“还是不是个爷们?”
程肆的怒斥,像冰冷的石子,一颗颗砸进李离的心湖。
“怕什么?”
“成了,挽救一条生命!败了,他就当为科学做贡献!”
程肆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李离的下颌骨里,他轻微地晃动着他,试图将他从那片自溺的情绪中摇醒。
“你以为那些能做卧底的是懦夫吗?啊?”
“他们都是英雄!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你以为他们会愿意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吗?死了也是解脱!能为后面的同志提供更高的成功率,那不是功勋吗?”
程肆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不是单纯的怒吼,而是一种用最粗暴的方式进行的,最深刻的唤醒。
李离眼中的震惊与惶惑,渐渐被一层水汽所取代。
他紧紧咬着下唇,试图阻止那份即将溃堤的脆弱。
可程肆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一直以来紧锁的心防。
那些他不敢去想,不敢去触碰的恐惧,就这样被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程肆的手背上,滚烫。
“正因为我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
“……才更不敢……”
“我怕……”
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哽咽所吞没。
他怕的,从来不只手术的失败。
他怕的,是成功之后,他要亲口对程肆说出那个请求。
他怕的,是程肆会像那些英雄一样,毫不在意地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那声压抑的、带着无尽委屈与恐惧的呜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程肆的心上。
他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被浇得一丝不剩。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浓重的心疼。
他松开了钳制着李离下颌的手,转而用那只还泛着红印的大手,轻轻捧住他满是泪痕的脸。
下一秒,他用力一带。
李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一头撞进了程肆那片坚实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混杂着淡淡硝烟与阳光气息的味道,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程肆低头,将一个极尽温柔的吻,印在李离柔软的发旋上。
他的一只手,紧紧环住李离不住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性地摩挲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震动的胸腔,将这两个字清晰地传递到李离的耳中。
“我陪你。”
“听话,勇敢点。”
“大家都在等你!”
第130章 洪流倾泻,暗潮涌动
程肆那句带着叹息的低语,像最后一道泄洪的闸门。
李离紧绷的脊背,在那片坚实温热的胸膛里,终于彻底垮塌下来。
他不再压抑。
积攒了数日的恐惧,委屈,自我怀疑,在此刻化作决堤的洪流,尽数倾泻。
哭声从起初的压抑呜咽,变成无法控制的,带着孩童般无助的抽泣。
程肆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只刚刚险些施暴的大手,一下,又一下,笨拙却极尽温柔地,轻抚着怀中人不住轻颤的脊背。
房间里,只剩下李离破碎的哭声,与程肆沉稳如山的心跳。
那股混杂着尼古丁焦油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此刻却成了最有效的镇定剂,将李离那片惊涛骇浪的心海,一点点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李离耗尽力气,从程肆怀里退开。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程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狼狈又可怜。
程肆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湿润。
粗糙的薄茧擦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也就在这时,程肆的目光顿住了。
他看到,在李离那件被揉得不成样子的丝质睡袍下,竟是一身笔挺整洁的白衬衫与西裤。
熨烫的线条依旧平整,只是此刻沾染了主人的狼狈,显得有几分颓丧。
他早就收拾好自己了。
他只是,在害怕。
这个认知,刺痛程肆心底最柔软处。
所有的怒火与暴躁,都化作了绵密的,无声的心疼。
程肆没有戳破。
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仔仔细细地,为李离整理着那被他自己粗暴揪出的褶皱衣领。
“我们走吧。”
程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他朝李离伸出手。
李离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冰凉的指尖,放进了那片宽厚温热的掌心。
程肆的五指随即收拢,不容置喙地,将他的手紧紧包裹。
那份力道,是安抚,也是不容退缩的宣告。
当程肆牵着李离走到走廊,走廊里来往的研究员纷纷侧目。
触及程肆冰冷视线,他们迅速低下头,装作忙碌地快步走开,无人敢多看一眼。
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对峙。
他们只看到,平日清冷高傲的李总眼眶泛红,被程肆护在身侧。
手术室上方的监控室内,光线幽暗,只有数十块屏幕散发着冰冷的蓝光,将人的脸映得有几分失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到近乎凝滞的气氛。
程肆将李离带到主控台前,松开了手。
他拿起那副黑色的通讯器,没有递过去,而是自然地绕到李离身后。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李离与外界所有的纷扰彻底隔绝。
程肆微微俯身,亲手为他戴上耳机。
冰凉的金属边缘擦过耳廓,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颈侧的皮肤。
李离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我在这里。”
程肆的唇几乎贴上他耳畔,温热气息喷洒而下,声音压到最低,却清晰地透过骨传导,直抵耳膜深处。
这三个字,是道坚不可摧的咒。
李离原本僵直的背脊,在那片熟悉的,带着硝烟与阳光味道的笼罩下,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向后微靠,脊背贴上了那片坚实的胸膛,汲取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手术,开始了。
屏幕上,赵队与阿尔伯特教授的身影冷静而专注,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滴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李离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中央那片被无影灯照得雪亮的区域,呼吸几乎停滞。
程肆始终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只是将一只手,轻轻搭在李离坐着的椅背上,那份沉稳的重量,成了李离唯一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
当赵队在通讯器里,用沉稳而清晰的声音说出“手术成功,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时,李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靠进程肆的怀里。
眼前阵阵发黑。
那份压在他心头,属于他父亲间接犯下的罪孽,那份对生命的敬畏与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些许宽恕与解脱。
一切,都有了好的转折。
回到休息室。
空气里不再有冰冷的对峙,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温存。
李离一反常态,主动缠上程肆。
他寻求庇护与慰藉,用亲吻与厮磨,确认彼此的存在。
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整个浴室。
在极致的沉沦与交融间,李离一遍又一遍地,将脸埋在程肆的颈窝,用带着浓重鼻音的,破碎的声音,反复呢喃。
“对不起……”
“程肆……对不起……”
程肆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个带着歉意的,细碎的吻痕。
“我知道。”
他的声音,在水声的掩盖下,显得格外温柔。
“也理解。”
“怎么舍得跟你生气。”
程肆低头,吻去李离眼角的一滴汗珠,或是泪珠。
软玉在怀,鼻尖充斥着爱人身上沐浴露与情欲混合的香气。
可他的心思,却有片刻的抽离。
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蒸腾的雾气,望向空无一物的墙壁,目光变得悠远而锐利。
洛森弗那张伪善的脸。
幽灵口中那个神秘的对手。
还有那座未被标记的,与魏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私人岛屿。
这些潜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探出獠牙,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亲自去,将这些威胁,连根拔起。
思及此,程肆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相拥而眠。
李离枕着程肆坚实的手臂,睡得格外安稳,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觉。
程肆却了无睡意。
他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细细描摹着李离安静的睡颜。
那颗泪痣,在月色下,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俯身,在李离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而后,他才低语,声音温柔,唯恐惊扰怀中人的梦。
“我过两天要出去一趟。”
李离并未完全睡熟,闻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只是下意识地往程肆怀里缩了缩。
程肆轻抚着他的背,继续说道:
“正好这段时间你也忙,要观察实验体的数据。”
“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
他不想让程肆走。
手术成功,让他迫切想立刻为程肆解除身体里的定时炸弹。
可理智告诉他,不行。
第一位实验者的后续心理破障与意识回归,才是整个项目成功的最后一步。
在没有百分百把握前,他不能拿程肆去冒险。
最终,那份迫切的渴望被冷静的理智压下。
“注意安全。”
李离的声音带着浓浓睡意,闷闷地从程肆胸前传来。
“我在这等你。”
程肆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传到李离脸颊。
他低头,亲吻李离眉心,那是烙印下的郑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