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裴俊臣觉得自己就是最关心好朋友的那个人。
自从听出祝青序不对劲后，他就开始对这人留了个心眼。直到今天早上，这人突然灵机一动，瞬间萌生了要去祝青序家里找他的想法。
他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啊！
多么的可歌可泣！多么的大公无私！多么的心细如发！
祝青序一定会非常感动吧！
裴俊臣就这么自我感动着，直到来到了祝青序的家门口。面对着前面这面冷冰冰的大门，他下意识咳了声，接着仔细地理了理领口。
见朋友，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
整理好仪容仪表后，裴俊臣抬手，接着郑重地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旋转的门轴旋转一圈，接着嘎吱一声打开——下一秒，裴俊臣面上的笑容就像被打破的冰棱子似的，“咔哒”一声崩裂开来。
“怎么是你？！”
祝青序收拾好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裴俊臣堵在门口，正和前去开门的宋寒灯面面相觑。
“？”
短短几秒停留的瞬间，他们两人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宋寒灯神情正常，脸上还是那幅高冷臭屁的表情。就是裴俊臣……祝青序揉了揉眼睛，他怎么从这人脸上看到了一丝幽怨？
“你怎么来了？”
来不及多想，祝青序问道。
裴俊臣和他是同班同学，今天早上上的是同一节课。按理说这人是不会冒着迟到的风险跑来找他的，但是……
“这是你的朋友俊俊吗？”
宋寒灯的话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祝青序掀开眼皮。眼见宋寒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少年胳膊擦过他的肩膀，鼻尖的那颗小痣脆弱又动人。
怎么感觉自从一大早起来后，有些事就开始变得莫名其妙不正常了起来？
“你别叫我俊俊！”
裴俊臣整个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我才不叫什么俊俊呢！”
后悔啊！
早知道祝青序在和这个绿茶卿卿我我，他就万不该大早上跑来这人家里羞辱自己！！！
还什么绝世美人，我呸！
裴俊臣想狠狠唾弃以前的自己。
这哪是什么高冷冰山，这明明就是个绿茶！
他还没摒弃完自己，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祝青序皱了皱眉头，接着责怪般地道：“喊你句怎么了，人家只是不知道想问问，你应激这么大干嘛？”
裴俊臣：“。”
“走吧走吧，再待下去就赶不上早八了。”
眼看局面僵持着，祝青序只好开口劝道。裴俊臣“哼”了一声，他第一个转身，接着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祝青序顿了顿，下一秒便听见少年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裴俊臣很大方的，”祝青序回身锁上门，接着耐心向对方解释道，“他可能不喜欢这个称呼吧。”
宋寒灯垂下眼，垂在一侧的拳头捏紧，指尖被捏得泛白。
“我知道了，我等会去给他道个歉。”
裴俊臣打的车还停在门口。
这人明显不想理他们，自己先跑副驾驶坐着了。眼见着祝青序过去，他直接啪地一下把窗户关上，并且非常大声地说了句滚。
“……”
没办法，他只好和宋寒灯挤在了后座上。
空气一片寂静。一向吵闹的祝青序安静如鸡，副驾驶的裴俊臣懒得说话，一车人就这么沉默地来到校门口。
即将下车时，祝青序还垂着头看手机，下意识想掰动旁边的门把手。
“小心。”
掌心被人抓住，祝青序猛地回过神来。下一秒，只见旁边马路上一辆自行车擦着车门骑了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对方骑得飞快，祝青序头皮瞬间炸开，冷汗“唰”地遍布全身。如果宋寒灯刚刚没喊他，估计现在这辆自行车已经撞到车门上了。
“谢谢你……”祝青序回过头。他脸色惨白，连语气都带着些勉强。宋寒灯一愣，接着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没事，下次注意看路。”
宋寒灯和他们不同教室，他们没走多久便分开了。
掌心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留下的温度，祝青序正有些走神。后面的裴俊臣兴奋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接着三两步跟了上来。
“你们真没在一起啊？”
他根本就没生气，顶多是对祝青序见色忘友的行为有些愤慨。祝青序在车上跟他解释了好一通，他现在是一点气都没有了，反而是……
对他好兄弟的终身大事有点八卦。
祝青序正烦躁着，见这人还是不识好歹地贴过来，他啪的一声一个巴掌就拍到这人手心上。
裴俊臣开始嚎叫起来：“冤枉啊，你打我干嘛？！”
这人声音嚎得像杀猪，引起了旁边路人带着异样的目光。祝青序撇过头去，忍无可忍。
“你知道现在为什么下雨吗？”
“这青天大白日的，哪里在下雨啊？你是不是看错了？”裴俊臣迟疑地仰起头。
天气正好，整片天空万里无云，怎么可能在下雨？
“不，是你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了。”
祝青序指了下自己的脑子，语气鄙夷道。
裴俊臣脑袋宕机了会，直到他反应过来，罪魁祸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青序！”
“你的嘴怎么能比淬了毒的银针还毒！”
裴俊臣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工作室里，周于行难得郑重地喊住了他。祝青序正在收拾器材，少年手指一顿：“是吗？”
上次拍的内裤广告的雇主很满意，最后竟然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一时间各种客单纷至沓来，每天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周于行笑得嘴都裂了。
什么都没有变，但是祝青序变了。
周于行敏锐察觉到，祝老大好像没有以前拍摄时那么有精神了。
他总是蔫蔫的，吆喝模特的语气充满恶劣，对人家的要求也更高了。但他给出的成品倒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满意。
“我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祝青序垂下眼睛，“你看看我哪里拍得不行，我可以带回家重新调整一下的。”
“没事，就是感觉你这段时间有些累了，”周于行拍了拍他的肩，“这阵子忙过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会给你加钱的。”
想到这里，周于行唉了声，接着感慨道：“只是可惜宋寒灯了，我本来还想邀请他继续拍广告的。”
自从宋寒灯那单爆了后，周于行便有了和他继续合作下去的想法。但没过多久，宋寒灯就礼貌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对面给的答复是他需要兼职，实在抽不出身来拍摄广告。
宋寒灯是个很好的苗子，自他走后周于行还暗自惋惜了很久。他叹了口气，转眼就看见祝青序收拾好东西，接着朝他挥了挥手。
“拜拜啦。”
周于行：“拜拜。”
看着祝青序离开的背影，周于行愣了下，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老大不会是因为宋寒灯不在才提不起精神的吧？
祝青序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今夜的天气很好，他仰头看了看天空，月朗星稀，万里无云。
和上次那个肆虐的暴雨夜完全不一样。
祝青序伸了下手指。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但他还是能精确地感受到空气里蕴含的水汽。它们密密沉沉地压着他的指尖而来，似乎在下一刻就能在这里凝结成水滴，最后落下。
他似乎还听见了暴雨落在伞沿边滑落的声音，又隐隐约约听见了汽车撞破护栏时的一声闷响。
……见鬼。
祝青序摇了摇脑袋，努力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面前就是马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面的红绿灯抽搐般跳动两下，接着转成红灯。
“祝青序！”
突然有人喊他。
很微弱的一道声响，微弱到似乎在下一秒就要淹没在面前无穷无尽的车流里。但祝青序听到了，他有些愣怔地抬头，接着看向了对面的方向。
是宋寒灯。
正是下班高峰期，宋寒灯被淹没在对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但不知怎的，祝青序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他。眼见着这人挥了挥手，明亮的光影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绿灯亮起。
他看见宋寒灯向他走来。对方步伐沉稳，速度却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他的身前。祝青序下意识向前一步，他张了张嘴。
“你……”
还没等他说完，宋寒灯便摇了摇头。
“没事儿，我来这里找一下周于行，”他抬起眼，“他现在还在上班吗？”
祝青序嗯了一声：“他还在这里。”想了想，他调转方向，跟着他往工作室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
少年的声音从后面遥遥传来。
隔着夜色，他的声音模糊得有些不清晰：“谢谢你了。”
周于行的工作室离这里不算远。他们走了没多久，祝青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话说你这么晚来这里干嘛？”
“我后悔了。”宋寒灯淡淡开口。
祝青序：“？”
话说清楚啊，你在后悔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想选择在这里兼职当模特，”宋寒灯皱了下眉，接着又补充了句，“毕竟这里兼职工资高。”
他还记得那个潮湿闷热的夜晚，宋寒灯靠在宿舍摇摇欲坠的栏杆上。
他曾经颓废地想，算了吧。
他和祝青序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鲜艳明亮的太阳，而他是一截垂垂老矣的枯木，如果不是那天偶然的相遇，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做朋友。
宋寒灯辞去了工作室的兼职，一心想离祝青序这个失控源远一点。
但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很快发现，远离祝青序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变得很贪心，他只想离祝青序近一点，再近一些。
◇
第32章 祝青序，我们试试？
周于行正打算下班，关门之前却意外发现祝青序折返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好久不见的宋寒灯。
“……”
周于行的目光落在他们贴在一起的肩膀上，心中诡异的错觉越来越大。
他们怎么靠得这么近？
应该是想多了吧。
周于行眉心跳了跳，接着便强行压下了这怪异的感觉：“你们怎么来了？”
安静的空气里，周于行看着这两人撇过头对视了一眼。接着宋寒灯咳了声，有些不自在地开了口。
“周哥，我就是想问你一下……你们工作室现在还要人吗？”
他声音绷得紧，语气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紧张：“我最近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过来拍摄。”
周于行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对方语气紧张，他一度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呢。
“没事啊，我上次都说了，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来！”周于行弯了下唇，笑了，“你走得这几天我们都很想你呢，尤其是祝老大。”
祝青序：“？”
他哪里想他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周于行，没想到旁边的宋寒灯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胶着一瞬，祝青序便心虚地移开了眼。
“谁想他了，只是最近的模特没他好用而已。”
这些人没宋寒灯帅。
外貌条件是次要的。作为一个摄影师，祝青序对他们的动作已经纠正了很多次，但这群人僵硬得就像是个提线娃娃。
简而言之，还是宋寒灯比较好用！
似乎是察觉到宋寒灯的窘迫，周于行哎呀一声，接着大大方方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回来就好，我们都想死你啦！”
“上次聚会你提前走了，我还想和你一起吃火锅呢，”周于行笑，“现在不就有机会了嘛。”
他语气真诚，笑容大方，宋寒灯脸上僵硬的表情渐渐地散开。他吸了一口气，接着感激地鞠了个躬：“谢谢你了，周哥。”
他原本是不打算再去的，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没想到周于行还愿意接纳他。
他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他还很需要祝青序。
这一个动作把周于行吓了一跳，他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没事，我还得感谢小宋你呢，正因为有你我们才会拍摄得这么顺利。”
宋寒灯直起身。少年衣衫洗得泛白，随着他的动作猛然绷成一条直线，他再次道谢道：“真的谢谢你。”
“没事没事……”
祝青序站在一边，也顺着他的话附和了一遍：“你再这么鞠躬周于行就要折寿了，人家还年轻着呢。”他放轻声音，“反正我们都很需要你啦。”
“你正好回来了嘛，就让着老大继续当你摄影师吧。”
周于行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倒是没想到老大他们关系这么好。他想着想着，心里渐渐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
好到什么地步呢？
直到他们走下楼，在路口和他分别的时候，周于行才一拍脑壳，猛地清醒过来。
我靠。
他老大不会和宋寒灯谈恋爱了吧！
可是那个宋寒灯一看就是直男啊！不对……他老大是怎么追到手的？
这一切不真切得像一场梦。
夜幕低垂，白日尚且喧嚣的都市在此刻安静得过分。偶尔有汽车从远处的街道驶过，嗡的一声，飞速转动的车轮带起几片落叶。
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一路无话。直到走到轻轨站，宋寒灯最后还是坚持选择送他回家。
祝青序劝他好几次，但没料到这人会在这件事上这么倔，任他怎么说都不为所动。没办法，祝青序只好劝着他站在他身后了。
宋寒灯这么倔不无道理。
轻轨轻微摇晃着，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白领和学生党。人潮拥挤，他们之间却靠得这么近，紧到宋寒灯一低头就可以碰到少年单薄削瘦的肩膀。
拥挤的人潮中，宋寒灯悄悄张开了拳头，又在没人的阴影处悄悄合上。
时间不早了。
要是祝青序再被梁温这种人跟踪……
宋寒灯咬了咬唇。尖锐的虎牙刺入皮肤，隐秘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不禁皱了皱眉。防患于未然，他还是送他回家比较好。
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轰隆一声，轻轨呼啸着穿过千门大桥，窗外便是漂亮的山城夜景和奔腾不息的长江。
祝青序猛然睁大眼。
漂亮的烟火在夜空中猛然炸开。朱红色的光粒在攀升中拖曳出彗星般的尾迹，接着沿着云层一路延伸，最后消失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举起摄像机，但下一秒视野却陡然黑沉下来，原来是轻轨重新钻进了隧道。
“我知道了，江滩公园那边好像在举行烟火大会。”
后面有人拍了拍他肩膀，祝青序动了动，下一秒就感觉到那人低头凑过身来，颤抖的气息落在他的耳垂上。
顺着他的目光，祝青序看见了贴在墙壁上的大会广告。山茶花的香味扑面而来，下一秒那人便顺而言之地提出了邀请。
“要不要去看看？”
轻轨站离江滩公园还有一条长长的下坡路。
这里不过是靠近长江的一片江滩，每至傍晚时候，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吹风散步。直到他们赶到江滩上，才发现这里早已经挤满了人。
烟花大会还在继续。漂亮的烟花拖着尾巴，顺着坠落的轨迹在江面划出一道粼粼波光。
祝青序手指动了动，他正要掏出相机，却猛地发现他们正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对情侣。
烟花散落，祝青序眼睁睁看着长发女生往男生怀里靠了靠，然后他们接了个缱绻亲密的吻。
“……”
他默默移开目光。
眼见着男生还有继续想亲的意思，祝青序终于转过头：“宋寒灯——”
我们要不换个地方？
祝青序的声音被猛然堵住，因为他看到宋寒灯不知什么时候看了过来。男生眼眸漆黑安静，那片小小的天地里全是他的身影。
砰的一声，烟花再次绽开。不过这次，再没有人关注它长什么样了。
“你——”
祝青序干巴巴瞪着他。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在此刻链接起来，宋寒灯的目光成了那根细细的线，最后不遗余力地将所有事情都串联在一起——
少年请求又带着期待的目光，桌子上冒着腾腾热气的早餐，还有那个轻飘飘的宛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
那个最小的概率事件在祝青序脑海里猛然亮起，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形成了燎原之势。凶猛的情感支配了他的理智，祝青序捉住他的衣角，几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那天来了我家，”祝青序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眼里捕捉到一丝一毫属于他的情绪，“那个吻，是你给的。”
“……”
宋寒灯沉默着。
天边的烟花再次绽放开来。祝青序看着他，直到他全身失去力气，整个人失控般滑落下来。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祝青序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宋寒灯为什么亲了他但是到现在都不敢承认。
亲吻对他来说是什么？
难道不是喜欢吗？
不出所料地再次失败，祝青序难堪地闭了闭眼，接着猛地站起身来。他放开了扯住他衣角的手，整个人惨白虚浮地笑了笑。
“算了吧。”他听见他自己说。
宋寒灯猛然睁大眼。
祝青序避开他的动作，一个人摇摇晃晃往岸边走去。追一个人实在是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尤其是追宋寒灯。
这种满怀希望但最后又被戳穿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堪了。
祝青序擦了擦眼睛，接着一个人默不作声往岸上走。周围的欢声笑语传来，大部分人都是顺着阶梯向下走，只有他一个人正闷着头往上走。
祝青序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愈挫愈勇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着最近发生的事一件又一件，最后化作一座沉甸甸的山把他压垮。
明明已经喜欢上我了，为什么不敢说？
祝青序捏着拳头。冷汗顺着掌心化开，接着浸湿了他的袖子。耳边传来烟花爆炸时传来的声响，他顺着方向看去，却猛然发现一辆车正朝他飞驰而来。
巨大的车灯下，他看到了狰狞的梁温。
祝青序慌张地后退几步。脚跟绊到石头，他整个人腾空而起，接着失重般向下坠落而去。
不不不不，要撞上了——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力度，是有人扶了他一把。祝青序猛地回头，紧接着便看到了宋寒灯担忧的脸。
“对不起。”他说。
幻觉被震碎，在一片纷纷扬扬的玻璃碎片中，祝青序被他扶起站好。他看见宋寒灯收回手，声音还带着些委屈。
“我追着你喊了好久了，可是你就是如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般，不回头也不理我。”
“？”
祝青序还没反应过来，宋寒灯便已经朝着他靠了过来。
他的动作太急，祝青序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很快被人勒着腰部扯了过去。他闷哼一声，那人便立刻放轻了力气，但还是牢牢地把他圈在怀里。
对方呢喃般的话语落进他耳朵里。
他气喘吁吁，一看就是追着他跑了很久。但他咬字清晰，逻辑简单清楚，似乎为今天的这句话酝酿了很久。
“祝青序。”
他听见他喊他的名字。
“我刚刚就想给你说我在撒谎，我确实来你家亲了你，”宋寒灯垂下眼，“但是你根本不给我机会，直接撒腿就跑了。”
“……”
祝青序哑口无言。
当时确实是这样的……他经历了太多失败，一见到对方沉默就想逃走逃避，哪知道宋寒灯是这么想的。
夜空的烟花再次炸开。祝青序被他搂在怀里，不远处便是黑压压的人群，但他此刻却无比安心。
宋寒灯抱他了。
宋寒灯说他亲了他。
一片烟火中，祝青序安静地将头靠了过去，听着宋寒灯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从他们的初见开始，再到那场肆虐的暴雨，最后到这次漂亮的烟花大会。
祝青序突然想起，他们去广场买相机的时候，那场漂亮的烟火也是这样俯冲着落向他们。那时他回头，只看见了宋寒灯的笑和不远处长弓射箭的小天使像。
“祝青序。”
宋寒灯突然喊他。祝青序靠在他肩膀上，他下意识“昂”了声，接着就看见少年转过头来，向来冷静的话里带了一丝不自觉的紧张。
“我没学过爱人。”
“所以祝青序……”宋寒灯抬眼，祝青序眼睁睁看着他浓密的眼睫颤了下，沉黑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他。
“我确实喜欢上你了。我想向你请教一下，怎么样才算是真正地爱你呢？”
他抬起眼，接着郑重地承诺。
“祝青序，你好好教，我会认真学习的。”
盛大的烟火骤然绽开，炫丽的光带化作一场流光溢彩的花海，接着随着风向下坠落。余光里，他看见丘比特弯着唇，象征着幸福的箭直指眉心。
【作者有话说】
咳咳原定于明天更新的，但是煮啵手痒了下就提前放出来啦～嘿嘿～
宝宝们开开心心看文，周末快乐！～
——
小宋小祝终于在一起了！（礼炮庆祝）
回去给我doidoidoidoidoidoi（？
烟花
◇
第33章 消失的宋小灯
宋寒灯并没有回学校。
烟花大会在十点结束，学校已经落了门禁，他们只能在停运前堪堪赶上了回家的末班车。
秋天到来，行道树的叶子全部脱落，人踩在脚底下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在人潮里挤了几个小时，祝青序的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兴奋不已。
宋寒灯和他在一起了。
他踩了踩脚下的落叶，觉得这一切不真切得像一场梦。
窸窸窣窣的声音里，旁边的少年微垂着眼，漆黑的影子被光线拉得老长。似乎是察觉到旁边祝青序的视线，他眨了眨眼，接着便朝着祝青序的方向看了过去。
“怎么了？”
祝青序一愣，下一秒就看见他停下了脚步。漆黑的夜色下，少年眼睛亮晶晶，他问：“我可以亲你吗？”
于是他碰碰他的嘴角，在昏黄的路灯下亲了他一下。
接吻完毕后，宋寒灯不自然地绞绞手指，再次发问：“可以牵一牵你的手吗？”
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宋寒灯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小心翼翼，仿佛身边的人是件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祝青序忍着笑。
“你怼我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你要亲就亲要牵就牵呗。”
现在这人和前几天骂他脑子里有水的样子比可是大相径庭呢。
宋寒灯：“……”
暧昧的气息被打断。
宋寒灯嘴角抽了下，最后还是抓住他的手一把揣进口袋里。旁边的祝青序被逗得咯咯直笑：“你好像个霸总，宋寒灯。”
“谁是霸总了？”
宋寒灯不满地反问道。
少年动作笨拙，指尖冰凉，相贴的瞬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祝青序一边克制着想抽出身的冲动，一边咬牙切齿地道：“你肯定是第一次谈恋爱。”
不然怎么可能连接吻都显得这么生疏，连牵手都显得这么笨拙。
宋寒灯皱了皱眉：“我才刚上大一，上大学之前都不能谈恋爱，这叫早恋。”
“……”
“人家说不行就不行，你就这么听话吗？”似是没想到对方会抛来一个这么正经的理由，祝青序被他噎住了，半晌才反驳道。
“不行就不行，”宋寒灯拇指用力蹭过他掌心，惹得他低低哼了一声，“难道你还谈过好几个？”
“……”
行，真的行。
祝青序忍气吞声：“没有，我只谈过一个。”初恋还是个渣男，他愤恨地磨了磨后槽牙。
宋寒灯垂了下眼。
在祝青序惊愕的目光中，他眼睁睁看着这人抓住他的手，接着轻微地晃了晃。十指相扣间，他看见宋寒灯郑重地看向他，眼角眉梢都弥漫着严肃的情绪。
“那我是第二个，”他转过头来，“你把他忘了吧，只记得跟我一个谈过，行不行？”
祝青序一愣，随即撞上了少年不加掩饰的目光。下一秒，他便见宋寒灯抿了下唇，接着拘谨地笑笑。
宋寒灯眼眸漆黑一片，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下，漂亮得像颗精心雕琢的钻石。
看着他的眼睛，祝青序突然想起了六岁时他捡来的狗。
小狗眼睛亮亮的，它咬着他的裤脚转，有时候还会汪汪叫几声，然后会亲昵地蹭蹭他的腿。
但是它被人扔掉了。
祝青序扣住这人的指尖。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他弯了弯嘴唇，最后笑出了声，“宋寒灯，那你就是我的初恋啦。”
他的小狗不在了，但是宋寒灯不会。
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再夺走他的小狗。
一夜无梦。
祝青序醒来的时候，他身边空空荡荡，连着旁边的温度也跟着凉了下去。
宋寒灯已经走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接着揉了揉眼睛，整个人还有点懵。
宋寒灯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
他抓了抓脑袋，迟钝地想。
好像是的。
喜悦的感觉迟迟涌来，祝青序抱着被子，在床上卷吧几下，直到最后打了几个滚后才堪堪停下。少年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大，下一秒便咯咯咯笑出了声。
宋寒灯和他在一起了？？？
宋寒灯和他在一起了！！！
直到笑够了，祝青序也感觉有点累了。他扔开被子，在床上缓了好几秒后才磨磨蹭蹭下了床。
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整齐得像是宋寒灯根本没来过。祝青序目不斜视地走过，直到来到厨房，他才隐隐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燃烧声。
祝青序快步推开门。
灶台上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煮锅上扣着银亮的盖子，锅里还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
旁边的冰箱上粘着张便利贴，上面还遗留着主人漂亮的字迹。
【我今天要兼职，锅里给你留了早饭。记得关火，房子燃着了不关我事。】
祝青序：“……”
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呢。
【另：大早上空腹对胃不好，你以后必须吃早饭，我来监督你。有事微信联系。】
最下面署着三个飘飞的字体：宋寒灯。
一股白色的水蒸气随之扑面而来，祝青序掀开盖子。等到热气散去，他才看清里头热着的东西——十个小笼包，五个烧卖与一瓶牛奶。
“……”
这人把他当猪喂呢？？？
但是竟然莫名其妙地有点开心。
“刺啦”一声，祝青序伸出手，接着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便利贴撕了下来。米黄色的便利贴在手心里小小一张，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口袋里。
毕竟是宋寒灯给他写的东西，这还是有必要珍藏一下的。
把所有东西放好后，祝青序划弄了几下手机。白色的通话界面空空如也，少年想了想，还是啪啪啪敲了几行字过去。
【祝青序：我看到你给我留的早饭啦。你在哪里兼职啊？有空我来找你w】
【宋寒灯：抱歉，现在才看到消息。你不用过来了，今天食堂有点忙，你先去好好吃饭吧。】
等宋寒灯回复消息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祝青序正想回复，旁边却突然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他被吓了一大跳。
“你偷窥我干嘛？！”
周于行“啧”了声，整个人笑嘻嘻地往他身边凑：“老大你谈恋爱了？”
祝青序下意识想说“不”，但他很快挺直脊背，接着理气直壮地回复过去：“谈了。”
谈恋爱就谈恋爱了，他为啥要遮遮掩掩的？
“哎呦，我早就发现你有情况了，”周于行挨着他身边坐了下来，不断向他挤眉弄眼，“所以那个对象是不是宋寒灯？”
祝青序很惊讶：“你还猜得挺准嘛。”
周于行哎了声，接着故作谦逊地摆摆手：“毕竟都是男同，你的心里想着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被周于行抓着扯东扯西一通，直到打听到这人昨天才谈恋爱，周于行“嚯”了声：“老大你可真厉害啊。”
“能把直男掰弯，牛逼。”
周于行佩服地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东扯西扯地聊了会后，直到祝青序打算离开，周于行突然再次叫住了他。
“我爷爷要过八十大寿了，老大你要来吗？”
祝青序脚步一顿，接着回头。周于行立在原地，整个人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神色里甚至还带了些期待。
“老人家说他很想你，”周于行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但是你和你家里就这样……实在不想来也没事。”
以前父母工作忙，有一段时间祝青序是周爷爷带着的。周爷爷很喜欢他，他和周于行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直到和家里闹僵，祝青序选择离家出走，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便再没见到周爷爷。
祝青序垂下眼。空气瞬间沉默下来，周于行动了动唇，他正要让步，下一秒却见少年点了点头，接着答应下来。
“好久没见到爷爷了，我还是要去看看他的，”祝青序抬起眼，声音温和平静，“我总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不去寿宴吧。”
“啊，那太好了，”似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答应，周于行总算松了一口气，“那下周你把你地址给我，我去你家接你。”
明明还是中午的时间，天边的云已经阴沉一片，隐隐有了刮风下雨的征兆。
一地金黄的落叶中，祝青序走到校门口，顺带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祝青序：我来食堂等你，等会我们一起吃饭哦。】
一秒，两秒。
看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祝青序咬了下唇，最后还是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里。
他还在忙吗？
直到走进食堂，他还低头看了眼手上亮着的手机屏幕。
宋寒灯还是没回复。
早已过了饭点时间，食堂里空荡一片，只有几个阿姨正在举着拖把拖地。祝青序慢吞吞地来到那个熟悉的窗口，只看到里面黑洞洞一片。
根本没人。
周围空无一人，祝青序只好走了出去。想到对方可能在忙，他犹豫着，最后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祝青序：那我去你宿舍等你咯。】
【祝青序：我们等会去学校旁边街上吃饭呗，那里开了一家黑山羊米粉，我相信你肯定没吃过（笑嘻嘻JPG.）】
直到他来到宿舍楼底下，宋寒灯还是没有回复任何信息。
【作者有话说】
温不离温馨提示：注意厨房安全，厨房里有明火时需要有人员在场哦～
放放本周更新频率↓
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星期一
◇
第34章 你超乖的（修）
这里的情景还和他上次来时一样。
灰色的霉菌在墙壁上肆意生长，白色的墙皮早已脱落腐蚀，在地上形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尘埃。
路过某个角落时，祝青序还看见了堆放在一边的破旧纸壳。
上次就在这个地方，他差点被这东西绊一跤。
——如果没有宋寒灯提醒的话。
祝青序吭哧吭哧爬上六楼，他心情急迫，走得也快，等到来到他宿舍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好想见到宋寒灯。
然而，前来开门的不是宋寒灯，而是他的一个室友。对方扶着眼镜，神色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谁啊？”
“抱歉，我来找一下宋寒灯，”祝青序开口询问，“请问他在这里吗？”
“宋寒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提到这个名字时，对方的声音似乎猛地拔高了一瞬。等到祝青序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后退一步，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平淡。
“他现在在导员办公室领助学金呢，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男生收回目光，“你要进来就进来坐着等他吧。”
祝青序道了声谢。那男生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兀自回座位上打游戏去了。
上次来这里很匆忙，他在他宿舍换了件衣服便匆匆走了。祝青序拉开椅子，不禁有些感慨。
没想到下一次来到他宿舍时，宋寒灯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
宿舍里只有两个人。
那个室友正在埋头打游戏，空气里唯有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手机震动了下，祝青序连忙拉了下聊天框——这人终于回信息了。
【宋寒灯】：抱歉，我刚刚在导员办公室。你现在在我宿舍吗，我来找你？
祝青序嘴唇弯了弯。他不自觉坐直身体，接着飞快地回复了过去。
【祝青序】：没事没事，你赶紧来找我吧。我可是为了找你连饭都没吃呢。
感觉实在太饿，祝青序接着又扔了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包过去，内容只有三个字——
“饿瘪了”。
不出所料地，宋寒灯很快回复：“幼稚。”
祝青序咬了咬牙，他正要辩驳回去，下一秒对方便发了条语音条过来。
顾忌到宿舍有人，祝青序只好用了语音转文字。旁边的小圈圈转了两圈，小绿泡泡下面便浮现出一行灰扑扑的文字，内容倒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直白。
“好可爱。以后可以多用吗？”
与此同时，祝青序意外瞥见他书桌上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小羊玩偶被人地摆在书架上，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把它拿了过来。
小羊身上干干净净，白色的绒毛亲昵地刮着他的脸，祝青序埋了埋头，随即便再次闻到了那股香甜的山茶花气息。
他突然察觉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所以，宋寒灯不仅抱着这个小羊睡觉，而且还特意把它拿去洗了一遍吗？
他会抱着我的羊睡觉吗？
宋寒灯会不会打呼噜，或者磨牙？他会不会流口水，然后口水随着枕巾往下淌，直到流到一整个玩偶身上？
……？
想到这里的祝青序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旁边的男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才轻微地咳了声，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回座位上。
宋寒灯回到宿舍时，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缩在他座位里的祝青序同学，这人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小羊玩偶。
宋寒灯咳了一声。他快步走进宿舍，紧接着飞速拉开抽屉，看也没看地把手上的信封塞了回去。转头的瞬间，宋寒灯似是看到了什么东西，目光猛地顿住。
“走了，我们吃饭去。”
宋寒灯收回目光，语气非常不自然地开了口。祝青序哦了声，最后放下了手中的小羊。
漆黑的发梢落下，他底下的耳朵连着红了一片，祝青序一愣。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宋寒灯便不自然地抬了下手，连着那片皮肤都被掩去了。
直到出了宿舍，祝青序还有些恍惚：“你是不是把我的羊……”
“有一次掉地上了，我便捡起来洗了洗，”宋寒灯直勾勾看着他，“然后就抱着它继续睡觉了。”
“……”
在这人再正经不过的目光下，祝青序只能点了点头：“下次再接再厉？”
“今天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及时关注你的微信，”饭馆里，宋寒灯开口道了歉，“对不起，下次不会再犯了。”
知道宋寒灯兼职忙，祝青序根本没有跟他怄气的打算。收到对方这么大大方方的道歉，他愣了一瞬，接着连忙摆手：“没关系，我没生气。”
“下次我会注意的。”
宋寒灯示意般晃了晃手机，祝青序抬眼，打量的目光从他的手机上一掠而过。
——他这手机是好几年前的吧，都要退休了还在用。
他还没看清楚，对方就迅速收回手，接着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祝青序移开眼，若无其事转移开话题：“你要吃什么？”
这家羊肉粉店是他最近扫街发现的。贵是贵，但这家店肉加的特别多，祝青序很喜欢拉着裴俊臣一起来吃。
宋寒灯接过菜单：“就黑山羊米粉吧，”他看了眼对面的人，接着补充道，“二两的就行。”
“你是小鸟胃吗？”祝青序好奇地询问。
宋寒灯冷着脸回答：“不，我是大王八胃。”
“……？”
“我在食堂吃过了，我不饿。”宋寒灯咳了一声，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祝青序冷笑一声：“你早上给我留八个包子五个烧卖时也没这么想啊。”
把他活活撑死那种。
宋寒灯皱了皱眉。他正要开口反驳，这时老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哎呀小青！又来吃米粉吗？”
“是啊。”
老板看向了宋寒灯：“这是你朋友？我倒是第一次看见他哎，以前好像都没来过呢。”
“是朋友。”祝青序回答。
老板哎呀一声，他看向宋寒灯，真心实意劝道：“二两米粉咋个够嘛，年轻人就该多吃点噻，小青说的也没有问题。”
“你是小青朋友，啷个加蛋不收费，下次记得还要来哈。”
老板还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似乎不熟悉这么亲密的动作似的，宋寒灯身体随之一僵：“谢谢你，老板。”
“没事没事，就当交个朋友。”
老板笑呵呵地收起菜单，接着便前往厨房备菜去了。
学校旁边的这条美食街他很少来，更别说被其中的陌生人突然拍肩膀了。宋寒灯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默不作声抬起眼，正好与祝青序的目光撞个正着。
许久后，祝青序终于开口。
“老板人挺好的，”他话锋一转，突然提出要求，“我可以坐过来吗？”
小饭馆是长桌长椅的风格，祝青序就坐在他对面。宋寒灯点了点头，眼见着这人飞速跑过来，他挑了挑眉。
祝青序伸出手，接着拍拍他的头以示鼓励。
宋寒灯住进了祝青序家。
说住并不准确，因为宋寒灯经常兼职上学两头跑，有时候太晚了还是会回宿舍住。祝青序倒是几次开口想让他把兼职辞了，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是宋寒灯的兼职，他无权干涉男朋友的自由。
但当他每次看见宋寒灯因劳累而憔悴的眼，他内心还是会抑制不住地升起这个冲动。他想说，算了吧，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
他赚的的钱够养他们很久了。
次卧被腾了出来，宋寒灯把枕头被子搬到了祝青序床上。说来也巧，自从男朋友住进来后，祝青序再没有做过一次噩梦。
梁温给他带来的影响如同挥之即去的潮汐般，就这么渐渐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这就是你家？”
祝青序钻进周于行车里，见着他这么说还反问了他一句：“这不是我家是谁家？”
周于行有些感慨：“没什么，就是想说老大你牛逼，在二十岁就买了自己的房子。”
在同样的年龄，他还在伸手朝他老爸要钱，没想到祝老大就已经彻底搬了出来并且有自己的房子了。周于行再次感慨道：“真的很厉害。”
“别说了，我被你夸得有些害羞，”祝青序瞥了他一眼，“好兄弟不搞基啊，我怕我男朋友误会。”
“……”
周于行所有的感慨戛然而止。
“谁想跟你搞基了？”
周于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见祝青序上车，他该死的好奇心又涌了上来，最后忍不住多嘴一句，“你给老爷子买的啥礼物啊？”
“普洱茶饼。”
见他要问，祝青序也没藏着掖着。周于行嚯了声：“那你可真是买对了，这老头子天天嚷着要喝茶，还想见见他的大宝贝祝孙孙。”
相比于祝青序，一头白毛的周于行明显更不受待见。老人家喜欢比较，一得空就开始把这两人之间做对比，听得周于行好几次从家里狼狈而逃。
祝青序抿唇笑了笑。
他也算是被周爷爷带大的，直到家里闹矛盾之后才和周家断了联系。直到前几天和爷爷打了电话，老人家不懂他为什么不回去了，还在电话筒里一股劲地抱怨他为什么不回来。
老头子身体好，声音洪壮有力，一直在说想他了。
关于这次的普洱茶饼……祝青序想。这是宋寒灯建议选的。
那时的他们在床上。房间里灭了灯，视野里黑漆漆一片，祝青序只感觉男朋友紧紧贴着他，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随之传来。
“我老家盛产普洱茶，”宋寒灯提议道，“如果是送长辈礼物的话，我建议送普洱茶饼过去。”
他笑了笑：“我们那里走街串巷就是这样的，很多人会带茶饼送人。”
那天晚上，他们相拥着讲了很多事情。宋寒灯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他很少开口说话。
大多数时候讲话的人都是祝青序。他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事，从童年到现在，从现在到宋寒灯。
祝青序选的事情都很有趣，宋寒灯听完后也笑了笑，亲密地蹭了蹭他的嘴唇。
“可惜我没有什么童年趣事……”他垂下眼，声音有些低落，“否则我就可以和你讲了。”
“喂，老大。”
祝青序的思路被周于行猛然打断。他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人欲言又止半天，最后才小心翼翼问道。
“就是……叔叔阿姨等会也要来，你待会打算怎么办啊？”
他哈哈一声，语气也不免有些尴尬：“毕竟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嘛。”
【作者有话说】
宋寒灯（puppy版）：我是不是很乖？
祝青序（摸摸头）：你超乖的，我的小狗～
◇
第35章 我好像有点想你
该怎么面对他的父母？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正随着轨迹飞速下坠，祝青序垂下眼。他在紧张。
自从上次和他爸不告而别后，祝青序已经有很久没有跟他们搭过话了。陈女士倒是想和他灌鸡汤，但每次都被他不动声色地糊弄过去。
怎么办？
掌心里传来手机嗡嗡的震感，祝青序被猛地唤醒。微信上边多了个小红点，原来是宋寒灯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宋小灯】：你在哪里？家里好像没有人。
一看到这人的消息，祝青序心情瞬间奇好无比，连着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他飞快回复：“我去爷爷家啦，你可以回家等我（小狗晃尾巴JPG.）”
对方的信息很快发了过来。
【宋小灯】：可是我没有你家的钥匙啊。
对哦。祝青序猛地一拍脑壳，宋寒灯前几天才搬过来的，他一直想着得给他钥匙，没想到最后还是给忘掉了。
但是没关系。
【祝青序】：我家门口旁边有个花盆，你把它搬起来，那下面就藏着把备用钥匙。记得复原哦，被小偷看见就不好了。
周老爷子庆寿的酒店在市中心，祝青序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老爷子喜欢排场，年轻的时候担任某大学的教授，八十大寿更是要铁了心地要风风光光庆祝。祝青序进入宴会的时候，第一眼便看见了他爸他妈。
“……”
空气瞬间沉默下来。
祝淮山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陈女士倒是穿了件漂亮的旗袍。几人目光相撞的瞬间，祝青序眼睁睁看着他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
“爸，妈。”
光拖着不是办法，祝青序只好上前打了个招呼。
旁边的祝淮山皱了皱眉。他拉过陈女士的胳膊，接着冷冷地哼了声：“得亏你还认得我，否则我还真忘了你这个儿子呢。”
“哎呀行了，周叔的寿宴就不要吵架了，”眼看着空气里又充满火药味，陈思韫连忙劝他，“给人家周叔个面子，行不？”
祝淮山总算没说什么了。他冷冷地看了祝青序一眼，最后狠狠撇过头。
“别跟我提祝青序，我不认他。”
陈思韫哎呀一声。她叹了口气，接着看向了祝青序：“宝宝啊，这次晚上回来吃个饭不？不为你爸爸什么，但好歹要为妈妈考虑考虑啊。”
她抓住他的手，语气近乎哀求：“你看周围这么多人都在看我们，好歹给妈妈个面子。行吗？”
陈女士说得没错。他们闹得动静大，一时有很多人纷纷往他们这里看来。
祝青序顶着众人的目光，只好点了点头，勉强答应。
“好，那我等会跟你们回去。”
他垂下眼，尖锐的指甲抠入汗涔涔的掌心。都到这时候了，他第一时间想的反而是在家里等他的宋寒灯。
刚刚在车上聊天的时候，他答应他要早点回来的。
宋寒灯的语气仍旧平淡，却带着些隐隐的兴奋。他叮嘱他早点回来，他从超市买了点东西，明天早上给他做酱香饼和红枣燕麦粥。
自从宋寒灯住进家里后，这人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煮吃的，祝青序起床最大的动力也随之变成了猜他今天会做什么饭。
他越聊越开心，直到周于行按了按喇叭，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
“喂，我的车上可不能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祝青序哦了声，随口问他：“所以你找到男朋友了吗？”
“……”
周于行幽幽抽了声气。
“虽然你是我老大，但我不介意在这时同归于尽，顺带把你送走哦。”
祝青序终于闭嘴。
这顿饭他吃得度日如年。
原因无他。祝青序的出柜让祝淮山感到丢脸，他不愿意将这件事说出去，于是只是对外宣称儿子太忙不回来了。
周家人自然也不知道，于是将他们的座位排在了一起。
祝青序左边坐着祝淮山，右边坐着陈思韫。他爸脸色非常不好，甚至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倒是陈女士给他夹了很多菜。
当她再一次给他夹了一筷子东坡肘子后，祝青序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妈，你还是别挑了，我已经饱了。”
“饱了？这怎么行？”陈女士仔细把他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心疼，“我就知道你不爱吃早饭……”
祝淮山在一旁冷冷开口：“你真是老妈子多管闲事，他爱吃不吃饿死算了。”
“老祝！”陈女士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祝淮山冷哼一声，接着转过了头。
“不过……”祝青序一愣，接着又听陈女士开了口，“如果我没看错，你好像比上次胖了点？”
“气色也比以前好了些。”陈思韫笑了笑，再次仔细地叮嘱，“以后还是要多吃点饭。”
祝青序沉默了。
宋寒灯在大排档学到了炒菜的精进手法，这人天天变着样给他做饭，祝青序肯定吃的嘎嘎香。甚至因为舒适的饮食，他的胃也再没疼过。
思索间，周爷爷被周于行搀着踱步过来。大家一看寿星来了，都纷纷站起来向老人家敬酒。
“周叔生日快乐！希望您寿比南山，岁岁平安，年年康健！”
“周爷爷生日快乐！”
祝青序也跟随大家站起来敬酒。
“哎，没事没事。”
周爷爷摆了摆手。老头子慈眉善目的，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祝青序身上。
“你可终于回来了啊，我以为你忘了我这个爷爷呢！”老头子呵呵笑道，语气带着一丝宠溺。
“对不起爷爷，我今年学习忙……”祝青序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
所幸周爷爷并没有跟他较真的意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常来家里坐坐！”他拍了拍胸口，接着道：“收了这么多礼物，就属你的茶饼我最喜欢！”
即使年龄已到八十，周爷爷的精神依旧不输当年。老头子装着一身熨贴的衣裳，气质神采奕奕，敬完这一桌酒后就前去下一桌了。
远远地有声音传来，是周于行在和他爷爷拌嘴。
“……你看人家祝青序！你看人家一头黑发多精神，就你天天染起个白毛，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我爷爷！”
周于行委屈：“可是我觉得白毛帅啊……”
“帅帅帅帅个串子！这次我非让你染回来不可！”
趁着宴席间隙，祝青序给宋寒灯发了条消息过去，内容是他今天晚上回父母家不回来了。
那边似乎陷入了犹豫中。连着好几分钟，祝青序都看着屏幕上是都是“对方正在输入中……”，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发了消息过来。
【宋小灯】：没事，明天见。
祝青序和这冷漠的五个字对视了许久。
直到屏幕熄灭的前一秒，那人才再次发来了消息。
【宋小灯】：青序，我好像有点想你。
“走了，还在和谁聊天啊？”陈女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祝青序慌忙抬起头来。寿宴结束，宾客们都纷纷起立往外走，祝青序也连忙站起来跟上。
祝淮山不想理他们，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陈思韫抓着他的手，一路上跟他说了很多事情。
夜幕低垂，沉闷的空气如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压顶而来，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儿子，你在听吗？”
祝青序愣了一下，紧接着回过神：“我在听的。”
“妈妈再给你说一遍，你等会给你爸爸好好道个歉，”陈思韫叹了口气，手心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尽让别人看了笑话。”
“……”
祝青序选择沉默以对。
他们上了车。陈思韫跟着坐在前排，他便独自一人坐在了后面。外面传来隆隆的闷雷声，祝青序垂了垂眼，最后把车窗拉上。
他妈妈不懂，他和祝淮山的矛盾不是因为他出柜爆发的。
那最多只算一个临界点，只能算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和他爸的矛盾是一件一件日积月累地堆积起来的，而最早的时候应该要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
——要从祝淮山丢了他的小狗，又在他面前炫耀一般数钱开始。
昨年他出柜时和祝淮山大吵一架，其中就提到了被他丢掉的那只狗。祝青序语调不稳，一脸愤怒；祝淮山表情冷漠，甚至还有当笑话看的趋势。
“我说你就是记仇，丢你一只狗算什么？”祝淮山语气不屑，“我看你对家里人冷漠，倒是对外面捡来的一只野狗衷心得很！”
牙齿刺进皮肤，皮肉外翻，祝青序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他忍着情绪，拼命地控制了自己哭出声来的冲动。
为什么要丢我的狗。
那是我的，我的小狗。
它不是野狗。它是我从花坛里捡来的小狗，是我把它亲手抱到医院，一口饭一口饭喂养它长大的小狗。
你凭什么因此审判我，你凭什么拿我受伤的表情作为你教育成功的例子，并且因此而乐？
祝淮山还在骂他，语气也逐渐激动，内容从骂他倒贴男人到骂他厚颜无耻败坏老祝家的脸。直到被陈女士拉开，祝青序才拉上行李箱，接着嘭地一声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