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奉天殿。
殿外的喊杀声与哀嚎声,隔着厚重的宫墙,依然如同闷雷般隐隐传来。
殿内,新晋的主人,燕王朱棣,却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他身披的铠甲上,血迹尚未干透,映衬着他铁青的脸色,更添几分煞气。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和他身后那个黑色的影子。
“砰!”
一声巨响,朱棣的铁拳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金丝楠木龙椅扶手上,震得整座龙椅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人呢?!”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如古井般平静的黑衣僧人低吼,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暴怒与焦虑,
“朱允炆那个小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不到他,史书上会怎么写我?天下人会怎么看我?!”
他上前一步,紧紧攥住拳头,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我这杀进京城,就不是‘清君侧’,是‘谋大逆’!朕—呸—我朱棣,就成了千古唾骂的乱臣贼子!”
面对朱棣的雷霆之怒,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只是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一串佛珠,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王爷,”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现在最怕的,不是找到他的尸体。”
朱棣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什么意思?”
“一具烧焦的尸体,可以昭告天下,堵住悠悠众口。”
姚广孝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人心的精光,
“但一个‘失踪的天子’,却能成为天下所有心怀叵测之人,未来几十年里用来反对您的最好旗帜。他们会说他从地道逃了,会说仙人搭救了,会说他总有一天会回来……
这股建文余孽的祸水,将永无宁日。”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朱棣暴怒的火焰上,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却也让他感到了更深层次的寒意。
是啊,一个死的朱允炆不可怕。
一个“活在别人口中”的朱允炆,才最可怕。
坤宁宫的废墟中。
士兵们从烧成焦炭的灰烬里,只找到了几具根本无法辨认身份的尸骨。
哪个是皇帝,哪个是皇后,根本无法确认。
与此同时,南京城里关于“建文帝南下避祸”的流言,已经像瘟疫一样,在街头巷尾悄然蔓延。
朱棣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既然无法向天下人‘证明’建文已死,”姚广孝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不得不集中精神,
“那我们,就要让全天下都看见——他还‘活着’。”
朱棣猛地抬头,眼中充满困惑:
“继续追查他的下落?”
姚广孝摇了摇头。
“继续查,肯定是要查。”
“如果查不到,却也得想其他的办法。”
他缓缓上前,凑到朱棣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真龙已隐,其踪难觅。”
“那我们,就为王爷,为这大明天下,再造一条龙!”
朱棣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盯着自己这位首席谋士,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这话什么意思?“
姚广孝微微压低声音。
“王爷,既然担心有流言蜚语,说王爷得位不正。”
“或许可以找人替之。”
“我在难民营中寻到一人,和那陛下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在宫中养他个七八月,便一纸诏书让他禅让。”
“如此便能算是得味端正,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也能堵得住史书如铁。”
朱棣一双鹰眼此刻都不由得微微一震。
“找一个假的?”
“你这黑和尚真是想掉脑袋了!”
他没想到,姚广孝的心中,竟然藏着如此大胆、如此颠覆常理的阳谋。
“如此狂悖之举,岂不是掩耳盗铃?”
姚广孝仿佛没有看到朱棣的震惊,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用一种宣告般的语气,为这个疯狂的计划,画上了点睛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