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牌了。
他将自己的生死,将自己的身份,将所有的选择权,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全部交到了朱棣的手中。
这是一种最彻底的投降,也是一种最高明的反击。
因为它直接点破了这扬游戏的核心——你的意志,才是一切的根源。
朱棣彻底愣住了。
他握着剑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清澈的、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心中的杀意和猜忌,第一次,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聪明。
实在是太聪明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良久。
朱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中,有无奈,有欣赏,也有一丝枭雄的释然。
“锵”的一声,他还剑入鞘。
“你,倒是个聪明人。”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陈玄,淡淡地说,“只是,别把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起来吧,地上凉。”
“谢……王爷。”
陈玄这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
“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宫里,安心‘养病’。”
他看着陈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安排着他的未来,“朕会派最好的太医为你调理,派最伶俐的女官和内侍伺候你。
你的妹妹,朕也会视如己出,让她衣食无忧。”
“但是,”
朱棣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你要记住自己的本分。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多说。不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多做。更不该有的念头,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他伸手指了指墙上那副巨大的舆地全图。
“这大明的江山,现在,由本王看着。你看好自己的方寸之地,便够了。”
赤裸裸的警告,也是赤裸裸的宣告。
“草民……明白。”
“明白就好。”朱棣挥了挥手,
“本王,给你十天时间。
这十天,姚广孝会告诉你所有你需要知道的事情。”
“十天之后,本王要你以天子的身份,昭告天下!
安抚那些蠢蠢蠢欲动的藩王旧臣。最重要的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如今这大明,由谁说了算!”
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野心。
“本王要你,亲口册封本王为‘大明辅政王,承制总领天下军国事’!”
“办好了,你和你妹妹,荣华富贵,此生无忧。
办不好……”
朱棣没有说下去,但那其中的威胁,已不言而喻。
“草民……遵命。”陈玄低下了头。
“退下吧。”
陈玄如蒙大赦,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间让他几乎窒息的书房。
当他走后,姚广孝才缓缓上前,低声问道:
“王爷,就这么……留下他了?”
“不然呢?”朱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本王正了名,本王若转身就杀了他,岂不是坐实了‘逼君禅位,杀人灭口’的罪名?
这个哑巴亏,本王……只能先吃了。”
“只是,此子心机之深,远超你我预料。留他在宫中,终究是个祸患。”
姚广孝微微一笑:
“王爷,千里马虽烈,却能日行千里。
温顺的绵羊,终究只能圈养于后苑。
此子越是聪慧,这张牌的用处,便越大。
至于祸患……只要他在这宫墙之内,便翻不了天。”
朱棣没有再说话,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
当陈玄回到自己那座华丽的寝殿。
看到妹妹正抱着一块点心,天真无邪地对自己微笑时,那根在生死线上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断了。
他感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都要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