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个完美的理由,将杨士奇领了进去。
书房里,陈玄摒退了所有下人,包括像影子一样立在角落的陆鸢。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疲惫、眼神中却充满了不甘与期盼的未来名臣,心中平静如水。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等杨士奇开口,便先一步为他倒上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杨学士,深夜至此,想必,是为了‘军屯’之事吧?”
杨士奇一愣,随即苦笑着,将自己这几日遇到的所有阻力,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陈玄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
直到杨士奇诉完了苦,他才缓缓地,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杨学士,朕听闻,二堂兄(朱高煦),为人最是好勇斗狠,也最急于在王爷面前立下一件超越世子殿下的不世之功?”
杨士奇虽然困惑,但还是如实回答:
“回陛下,确是如此。二公子他……性情刚猛在军中威望甚高。”
陈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朕又听闻,他麾下的几位将领,因为抚恤金的问题,正与夏尚书那边扯皮不断?”
“是……是有此事。”杨士奇更加不解了。
陈玄看着他,终于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杨学士,你看,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二堂兄的‘功’,和夏尚书的‘钱’,都从你这份‘军屯策’里出呢?”
“如果你的新政,能让他手下的兵,在军功之外,名正言顺地,多拿到一份足以安家的钱粮。
你觉得,他这把全天下最锋利的‘刀’,会不会……很乐意帮你去劈开那些挡路的‘木头’呢?”
轰——!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杨士奇瞬间茅塞顿开。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借力打力!驱虎吞狼!
他怎么就没想到!二公子朱高煦,不就是最好的一把刀吗?!自己之前,为何只想着如何去“说服”那些丘八,却忘了,可以直接请一尊“大神”去“镇压”他们!
而这个方法,既解决了新政的推行阻力,又卖了人情给二公子,让他能在摄政王面前立功,还能顺便解决他手下将领的抚恤金问题!
一石三鸟!环环相扣!
这……这简直是神鬼莫测之计、
杨士奇看着眼前这位云淡风轻的“陛下”,心中的敬佩与震撼。
如此这般陛下洞察人心的能力,怎么会闹到如此这个田地呢?
难不成还真是燕王篡逆导致的?
陛下是明君啊。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陈玄,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学生对老师的最恭敬的大礼。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陛下……一言,胜读十年书。”
“微臣……明白了!”
杨士奇告退了。
他的背影不再是来时的颓丧,挺直腰板俯首离开。
寝殿内,陈玄看着他的背影,平静地对身旁的魏公公说:
“你看,路不就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