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内却早已灯火通明。
数十名内侍和宫女屏息静气,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惊扰了这神圣的时刻。
心腹老太监魏公公亲手捧着一个巨大的朱漆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那套明黄色的、用最上等的苏绣和金线织就的天子衮冕。
他的神情庄重而激动,仿佛捧着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
陈玄站在铜镜前,
任由这些宫人,为他一层又一层地穿上那繁复而沉重的礼服。
从贴身的内衬到织金的云袜,从玉质的革带到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外袍,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皇权气息。
当那顶沉甸甸的乌纱翼善冠被稳稳地戴在他的头上时。
他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再是那个在难民营里挣扎求生的流民陈玄,而是大明天子,朱允炆。
至少在今天,在这天下人的眼中,他必须是。
他知道,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扬戏,也是他从“棋子”转向“棋手”的第一次落子。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陆鸢。
她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飞鱼服,那身衣服,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显得更加英气逼人,也更加……致命。
她正抱着那柄狭长的绣春刀,低着头用一块丝帕,极其专注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镶嵌在护手上的黄铜配饰。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眼神里,却是一种陈玄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冰冷与挣扎的复杂神色。
陈玄心中一动,却并未多想,只当是这位女锦衣卫在为今日的大典做着最后的准备。
与此同时,朱棣的书房内。
他也换上了一身只有摄政王才能穿的、绣着四爪蛟龙的亲王礼服。
他看着窗外奉天殿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微笑。
在他看来,只要今天的大典顺利完成,他“辅政王”的名分就将昭告天下,再无人可以动摇。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如同雕像般,单膝跪在他的面前。
此人同样身穿飞鱼服,但腰间的佩刀却更为华贵。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都安排好了吗?”朱棣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回王爷,”纪纲的声音同样嘶哑而冰冷,“都已安排妥当。太医院的刘太医,已经收了好处,他新纳的那房小妾,还有他在老家的独子,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月之后,我们这位陛下会突然先中风,身体陷入危急当中,然后重症不治。”
朱棣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本王要的,是一扬意外,一扬谁也查不出根源的‘旧疾复发’。
他那张脸,还有最后一个月的用处。
一个月后,本王不想再看到任何关于‘建文皇帝’的痕迹,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