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人参、珍稀的鹿茸,这些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珍品,如今像不要钱的柴火一样,日日夜夜地为陈玄吊着性命。
他的身体,在太医院那群“誓死效命”的御医们的精心调理下,日渐“康复”。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安全”。
这种安全,不是来自于朱棣的仁慈,而是来自于宫外那些忠臣的奔走和藩王的问罪。
他用自己“一条命”,暂时把自己和朱棣捆绑在了一起,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
但他更知道,这种安全薄如蝉翼。
一旦风波平息,朱棣的屠刀还是会再次举起。
这天下午,陈玄挣扎着从病榻上坐起。
他想下地走走,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刚一着地便是一阵虚软险些摔倒。
一旁侍立的陆鸢,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扶,但又立刻停住恢复了那副冰山般的姿态。
陈玄没有看她。
其实大殿上是何人出手,陈玄看的一清二楚。
他倒没有多怨恨这个陆鸢,反而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陆鸢这种行径有几个情况可以表明,她不是朱棣的人,她的身份可以深究。
她没有对自己下毒手,那么就说明日后可以进行拉拢。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过得先熬过这个时候,再找个机会攻略这个女锦衣卫。
他扶着床沿看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涌上心头。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囚徒。
他的妹妹小妹,正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由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官陪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精致的糕点。
小妹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血色,那身漂亮的罗裙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公主。
可陈玄看到这一幕,心中却是一阵绞痛。
这富丽堂皇的一切,都是用自己的自由换来的。
而这份“富贵”,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在这段宝贵的“安全期”内,为自己,也为妹妹,找到一条真正的、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生路。
夏元吉是第一步棋,杨士奇是第二步棋。
接下来还有第三步棋,第四步棋。
入夜当妹妹已经睡熟,他将心腹老太监魏公公叫到了床前。
“魏公公,”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在这里养病实在无聊。每日里,除了喝药,便是睡觉感觉这人都要废了。”
魏公公连忙道:
“陛下宽心,龙体为重。要不……老奴去给您找些民间的话本小说解解闷?”
陈玄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魏公公,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和感慨的语气,轻声说道:
“与其看那些之乎者也的经史,或者是逗闷子的俗物,朕倒更想看看,我大明的江山,究竟是何模样。”
“比如,哪里产丝,哪里产铁,哪里的百姓善于织布,哪里的商人精于行船……”
魏公公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困惑:
“陛下,您要看这些……”
“朕,心系百姓啊。”陈玄笑了笑。
“你去内承运库,帮我寻一些各地的地方志、风物考、山川地理图册之类的旧档来。记住,要旧的,越旧越好,最好是前朝的,别惹人注意。”
魏公公心中感慨自己的陛下真是仁德,受了如此危难,竟然还要关心国事。
恭恭敬敬地领命而去。
寝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陈玄看着窗外那轮残月,
他要看的可不是废本杂物,那是整个大明的“经济地图”和“资源账本”。
或许解救之道就在其中。
他也不害怕被朱棣或者姚广孝发现。
毕竟就是一些山川杂物制,消遣时光用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他要下的,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的,来自六百年后的降维打击。
……
“军屯新政”的试点,成功了。
当第一批远超往年收成的粮食,从朱高煦麾下的那个卫所里,源源不断地运出来时,杨士奇觉得,自己这些天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甚至有些意气风发,感觉一条安邦定国的金光大道,正在自己脚下缓缓展开。
他拿着这份漂亮的成绩单,第一时间,去向了二公子朱高煦报喜。
他本以为,会得到赞赏和进一步的支持。
却不想,他看到的,是朱高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更加贪婪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