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龙体康复,当临朝听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第一时间就传回了陈玄所在的寝殿。
心腹老太监魏公公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要当扬给陈玄磕头,声音都带着颤音:
“陛下!陛下您真是神了!您什么都没做,就让方大人和杨大人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您争来了亲政之权!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陈玄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喜事。
一头被百官的“道理”和藩王的“威胁”逼退的猛虎,只会变得更加危险更加多疑。
他没有理会魏公公的激动,只是平静地吩咐道:
“魏公公,朕这里有些闷。你去内承运库,再帮朕寻一批关于漕运和盐铁专卖的卷宗来。”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
朱棣在没有携带任何随从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如同一道沉默的阴影踏入了他的寝殿。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想要留下来的陆鸢。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叔侄二人。
“明日临朝听政,”朱棣开门见山,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给本王安分一点。别耍什么花花肠子。”
陈玄低头躬身:“侄儿……遵命。”
“很好。”
朱棣点了点头。他踱步到陈玄的书案前,看了一眼上面摊开的、关于各地矿产分布的图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然后,他用一种看似闲聊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陈玄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你妹妹,本王瞧着很是聪慧可爱。”
陈玄猛地抬头。
只听朱棣继续说道:
“这宫里沉闷,对小孩子的身子不好。本王已派人接她去王府,由本王的王妃亲自照料几日,也算替你这个做兄长的尽一份心。”
轰——!
陈玄的脑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人质!
这是赤裸裸的、最直接的威胁!
他将自己唯一的软肋,狠狠地攥在了手里。
陈玄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才让他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多谢,皇叔,费心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朱棣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这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他缓缓走到门口,就在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又突然回过头来。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探究的眼神,将陈玄从头到脚,又重新打量了一遍。
“说真的,”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也有些奇异。
“你这股临危不乱的镇定,还有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算计……还真像我那个好侄儿。”
他向前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陈玄的眼睛。
“其实你就是他,对吧?”
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最致命的陷阱。
陈玄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朱棣那逼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恐惧、迷茫与一丝委屈的、苦涩的微笑。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他这副“默认”的模样,反而让朱棣心中的那个怀疑,变得更加根深蒂固!
朱棣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竟是自己先收回了目光。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直到朱棣的身影彻底消失,陈玄才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扶着书案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朱棣走后不久,杨士奇便匆匆赶来。
他一进门,便激动地对陈玄行礼:
“陛下!今日朝堂之胜,实乃天佑我大明!您这一招‘以退为进’,不仅让方大人他们保全了性命,更让王爷他……不得不让您重回朝堂!实在是,神来之笔!”
陈玄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杨士奇继续说道:
“陛下,臣以为,如今方孝孺等清流,已为您所感召,夏原吉大人,亦是务实之臣。
我们下一步当可尝试联合他们,在朝堂之上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