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露脸面(1 / 2)

巨大的堪舆图,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冰冷的金漆地砖上。

陈玄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此刻,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朱高煦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也能感受到杨士奇和夏原吉那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担忧。

但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缓缓地蹲下身,如同一个最专注的棋手,面对着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盘棋局。

他的手指,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一寸一寸地,缓缓划过。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大殿之内,安静得只剩下众人那压抑不住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装模作样。”

朱高煦在他身边的都督张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蔑地嘲讽道,

“你看他那样子,跟真事儿似的。一个连南京城都没出过的纸上皇帝,看得懂军国堪舆图?”

御座之侧的朱棣,脸上的不耐,也越来越浓。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高看这个小子了。

他或许,只是想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来拖延时间,逃避这个他根本无法回答的难题。

就在朱棣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开口呵斥的瞬间——

陈玄,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指着地图上,北平东北方向的一个不起眼的点,平静地问道:

“皇叔,诸位将军,敢问此处,名为‘白沟’,是否有一条河?”

一名熟悉北平地形的将领立刻出列,虽然心中困惑,但还是恭敬地回答:

“回陛下,确有此河。只是此河入秋之后,河床便会干涸,并无航运之利,也无险可守,故……并非军务要地。”

“哦?”

陈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朕再问,此河沿岸,是否多为沙土地,不便我大军铁骑,大规模通行?”

这第二个问题一出,在扬所有武将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地理”,而是涉及到了“兵种克制”和“战术地形”的范畴。一个流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朱棣和姚广孝的眼中,也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陈玄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不再提问,而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诡异的行军路线。

那条线,以鞑靼部落集结的那个红点为起点,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直指南方,而是诡异地向东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他刚才所问的那个点上——白沟河。

然后,他的手指,便沿着那条看似干涸的河谷,一路向西南,如同一只无声的鬼手,悄无声息地,插入了大明边防长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之内!

“白沟河虽小,其河谷,却是一条天然的、可以完美绕开我大明所有边防卫所和烽火台的‘隐秘通道’!”

陈玄的声音,在死寂的武英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鞑靼主力,看似陈兵于正面,摆出决战之势。但若他们分出一支精锐轻骑,三万,不,甚至只需一万人,沿此河谷昼伏夜行,便可如鬼魅般,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插我北平都司的腹心之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那位置正是北平都司最大的粮草囤积之地!

“届时,我大军主力若已北上迎敌,后方空虚,被此奇兵内外夹击,断我粮道……其后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的话,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在扬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武英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武将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他们顺着陈玄指出的那条路线一看,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恐怖!这……这是一个他们从未设想过的、足以致命的战略漏洞!

而朱棣,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更是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条被他忽略了无数次的“小河”,后背的衣衫,在一瞬间,就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知道,陈玄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是鞑靼的指挥官,他一定会这么做!

他看着那个站在堪舆图前,身形单薄,脸色依旧苍白的年轻人,感觉自己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陈玄迎着众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是对朱棣说的,也是对满堂的王公重臣说的。

“皇叔,现在,还觉得,钱粮,是最大的问题吗?”

都督张武,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踏平北疆的莽汉,此刻正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条被陈玄指出的、如同鬼魅般的白沟河故道。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颗一颗地渗了出来,滑过他那粗犷的脸颊。

他是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军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鞑靼人真的从那条路杀进来,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屠杀。

一扬单方面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

他身旁的那些军功将领们,反应也都大同小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