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手握着那柄被推开的天子剑,青筋毕露微微颤抖。
此人果然和自己过去的父皇颇有几分相像。
这说话的样子,这个眼神,这个气度,都让他能回忆起一些被父皇支配的恐惧。
朱棣的头越发疼痛的厉害,这是他自从进入皇宫就得了的毛病,总觉得父皇在天上看着自己。
可他是何许人也,竟然在半刻之内将这疼痛强忍了下去。
回过神来,他便有些恼怒了。
他朱棣从北平一路杀进南京,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马上天子,竟然被一个他随手可以捏死的、身份不明的“赝品”,用他自己的性命给威胁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张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活下去?”
朱棣怒极反笑,他猛地收回剑,用剑尖指向陈玄的眉心,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那不如,你先思考思考,你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他没有给陈玄任何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一个更深层次的、充满了矛盾的逻辑,正在疯狂地运转。
这小子,能出什么好计策?
朱棣死死地盯着陈玄,心中冷笑。
如果他是个假的,一个颠沛流离的流民,他连堪舆图都未必认得全,他懂什么排兵布阵,懂什么军国大事?
他的计策,不过是无知者的胡言乱语
可如果……如果他是我那个真的侄儿,朱允炆……
这个念头,让朱棣的心,沉得更快。
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夺了他的江山,杀了他的臣子,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他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地,为我这个“篡位燕贼”,出谋划策?!
“来人!”他对着殿外,大喝一声。
两名王府亲卫,立刻冲了进来。
朱棣指着陈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给‘陛下’更衣。”
“他要随本王,亲临武英殿,观摩军情。”
“记住,”他的目光,转向了殿内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如同影子的陆鸢。
“寸步不离。”
…
当陈玄被朱棣的亲卫,“请”到武英殿时,这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殿外,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殿内,燕王二子朱高煦围着巨大的沙盘,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而三子朱高燧,则坐在一旁摇着扇子。
“父王!”
朱高煦一看到朱棣进来,立刻就迎了上去,唾沫横飞地咆哮着,
“现在情况危急的很,大概有万余人的兵力!皇宫之中可用的不过是一些太监,还有一些近卫军。”
“估摸着到不了天亮,皇城就会破。”
他看到跟在朱棣身后的陈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指着陈玄的鼻子骂道:
“父王!您把他带来做什么?
这城外兵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能‘听政’的时候来!
说不定,就是他跟外面的反贼里应外合!”
一直没说话的朱高燧,在此时,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二哥,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人家陛下,是胸有成竹准备给我们指点指点迷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