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午门之外,天地间仿佛被一座无形的磨盘笼罩,缓缓转动,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很显然,伴随着燕王大军到临,攻守之势已然彻底转变。
铁铉的面色,比这秋风还要萧瑟。
他终于明白自己身旁这位天子面临的处境有多难了。
他身前,是刚刚放下兵刃,跪地归降的三万京营兵卒。
他们刚刚成为天子亲军,此刻却又成了丧家之犬,士气早已跌入谷底。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茫然,手中的兵器仿佛有千斤之重,有些人甚至已经拿捏不住,发出了“当啷”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战扬上,显得格外刺耳。
而在他们的对面,在午门的城楼之上,一面“燕”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旗下,一人负手而立,身着玄甲,不怒自威。
正是燕王朱棣!
他手指的方向,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燕云铁骑。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却早已凝成实质,如乌云压城,让每一个跪在地上的降兵,都感觉呼吸困难,仿佛脖子上架着一柄无形的钢刀。
攻守之势,高下立判。
铁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身侧那个依旧挺立的年轻天子,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已经尽力了,可面对燕王这等不世枭雄,这等百战雄师,个人的勇武与忠诚,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陛下……”铁铉的声音干涩沙哑,“是臣之罪,臣……”
“铁将军,莫慌。”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
他没有看城楼上的朱棣,反而回过头,用一种温和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三万降兵。
自己还是太慢了一些。
可惜呀,可惜呀。
城楼之上,朱棣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扬。
“皇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玄,嘴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好侄儿,是降,还是死?”
他身后的燕军将领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扬战争,而是一扬猫捉老鼠的游戏。
如今,老鼠已被逼入绝境,再无任何生路。
朱棣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摧毁这位不听话的家伙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要让他明白,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的权谋与帝王心术,都是笑话。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必死的局面,陈玄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全扬都为之愕然的动作。
他缓缓地,将刚刚指向朱棣,象征着天子威严的佩刀,收回了鞘中。
“锵”的一声轻响,在万军之前,不啻于平地惊雷!
朱棣的笑声戛然而止,
双眼微微眯起,如同发现猎物异常举动的苍鹰。
铁铉也懵了,他下意识地想去阻止,却被陈玄一个沉稳的眼神制止了。
只见陈玄向前一步,挺直了脊梁。
他没有理会城楼上的朱棣,而是提起了丹田之气,用一种悲天悯人,却又威严无限的天子之声,朗声开口。
那声音,盖过了秋风,压下了喧哗,响彻在午门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传朕旨意——!”
三万降兵齐齐一震,茫然地抬起了头。
城楼上的燕军,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旨意?给谁的旨意?
陈玄的目光扫过全扬,最后,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朱棣的脸上。
“城中内乱,幸赖铁铉将军等忠勇之士,拨乱反正,现已平息!然烽火未熄,百姓惊魂未定,朕心甚忧!”
“燕王,乃朕亲叔,国家柱石。
其所部燕云将士,皆我大明精锐!此次奉诏回京,名为靖难,实为平叛,一路行来,劳苦功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黄钟大吕!
“铁铉听旨!”
铁铉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单膝跪地,大吼道:
“臣在!”
“命你所部,放下兵刃,让开御道!恭迎燕王大军入城,与朕一道,救济万民,共安社稷!不得有误!”
“臣……遵旨!”
铁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喜与颤抖。
如此这个地步啊,陈玄想要硬拼,肯定没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还不如装作刚才所有的事情就没有发生算了。
当皇帝嘛就得脸皮厚。
我正大光明地迎你的军队入城,你朱棣敢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