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书房。
檀香袅袅,棋盘之上,黑白两子已杀至焦灼。
但执棋的两个人,心思却早已不在棋盘之上。
朱棣端坐在主位,手中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他的目光,看着窗外那片沉静的湖水,眼神却比湖水要深邃百倍。
“道衍,”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关于北边送来的军报,你怎么看?”
身着黑衣的僧人姚广孝,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王爷问的,是鞑靼人,还是……龙旗下的那个人?”
朱棣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棋子,丢回了棋盒。
“一群草原上的豺狼,再凶,也只是畜生。本王担心的是,那头披着狼皮的……龙。”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负手而立。
“本王一直在想,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姚广孝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本王给你推演一番。”
朱棣的眼中,闪烁着精明与狠厉的光芒。
“南京龙椅上这个,朕暂且称之为‘南京建文’。
草原上那个,称之为‘草原建文’。”
“其一,‘南京建文’是真,‘草原建文’是假。是鞑靼人随便找了个汉人,冒名顶替,为南下寻的借口。
这个可能,有。”
“其二,‘草原建文’是真,‘南京建文’是假。是朕当初抓错了人,让真的朱允炆,逃去了漠北。
这个可能,也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但,还有第三种可能。”
“‘南京建文’是假,‘草原建文’……也是假的!”
姚广孝的瞳孔,猛然一缩!
朱棣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有没有可能,朕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局?
一个由真正的朱允炆,亲手布下的局!
他用一个替身,吸引了朕所有的注意,在南京与朕周旋。
而他自己,则金蝉脱壳,远走高飞,如今在草原上,借鞑靼之力,与南京的替身,互为掎角之势,要将本王,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番推演,让姚广孝这位顶级谋士,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朱棣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姚广孝:
“你以为,这三种可能,哪一种最大?”
姚广孝闭上双眼,手指在桌案上急速地敲击着,仿佛在进行一扬无声的计算。
许久,他才睁开眼,缓缓说道:
“王爷,贫僧以为,无论哪一种可能是真,都指向了一个我们之前忽略了的事实。”
“什么事实?”
“我们现在面对的对手,无论是南京的,还是草原的,都已经不再是建文四年之前,那个被文臣包裹着,优柔寡断的朱允炆了。”
朱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
“所以,”姚广孝继续说道,“贫僧大胆猜测,王爷心中,已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