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杨先生……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古董商人!”
“驿站的小吏亲眼看见,他亮出了一块……一块‘文渊阁’的腰牌,驿丞大人对他,毕恭毕敬,跟见了亲爹一样!”
“他……他还……他还调用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方信使,送了一封信,快马加鞭地送往……送往杭州王家!”
“文渊阁”?!
“八百里加急”?!
这两个词,如同一对无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德甫的胸口!
他再无知,也知道“文渊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明王朝的中枢大脑。
能从那里出来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寻常的学士,也足以让苏州知府跪迎。
而能动用“八百里加急”这种军国重器来送信的。
这……这是何等通天的大人物?!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遍全身,让他瞬间感到四肢发麻。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物为什么要屈尊来找自己呢?
区区自家不过就是有几分薄产,
这等名门望族,断然不可能是为了自己家这几许浮财而来吧。
悔恨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带着那份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机缘,竟然亲自去了杭州王家——他多年的竞争对手。
此刻,他所要面对的,不仅是儿子性命攸关的危机,更是家族前途尽毁的威胁。
两种巨大的压力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在这权力至上的世道,再多的钱财没有相应的权势做支撑,终究只是引来觊觎的罪证。
而那个被他亲手拒之门外的人,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这已是别无他法,只能放手一搏了。
“快!快去!”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嘶哑,对着管家急促地喊道。
窗外雨声依旧,他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有些颤抖:
“备马!把府里所有能动的人手都带上!就算把整个苏州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那位杨先生……给我……请回来!”
话音刚落,他却猛地停住了。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让他原本急切的眼神瞬间凝滞。
不妥!
这等人物,岂是区区管家能“请”得动的?
他之前已经犯下大错,若再派人敷衍,恐怕连最后的机会都将彻底断送。
“不!不妥!”
他猛地一摆手,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命令,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决绝。
“还是我亲自去!备马!立刻备马!!”
…
官道之上,暴雨如注,泥泞难行。
张德甫这位在江南商扬上,一言可决万金流向的巨擘,此刻却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他亲自带着府中最精锐的十余名护卫,一人双马,不计代价地在泥水与黑暗中狂奔。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必须找到那位杨先生!
终于,在官道旁一个名为“三河镇”的小客栈,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朴素的马车。
“扑通”一声。
当杨士奇被店小二的敲门声惊醒,打开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苏州首富张德甫,跪在自己门前,额头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板的景象。
“杨先生!老朽……老朽有眼无珠!老朽罪该万死!求先生……救我张家!救我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