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竟与一个言辞“大逆不道”的白衣狂生,拉拉扯扯,还送上了贴身的手帕,顿时气得须发皆张快步冲了过来。
“徐知鱼!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给我过来!”
徐知鱼被父亲一喝,脸上有些委屈,却还是不舍地看了一眼陈玄。
而就在徐辉祖冲到近前,看清了陈玄面容的瞬间,他那满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他的腿一软,立刻便要当众跪下行礼!
“国公大人。”
陈玄却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即将下跪的身体。
他在徐辉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朕在宫门之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朕的命。”
“国公大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朕在此处吗?”
徐辉祖的身体,瞬间僵住。
陈玄这才直起身,对尚在云里雾里,不知所措的徐知鱼,温和地说:
“徐小姐,今日有缘一见,实乃幸事。
国公大人既已至此,我便应该暂时回避。”
“若是有缘,希望我们能够再相见。”
徐辉祖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对自己女儿厉声道:
“还愣着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回家去。”
徐知鱼被父亲用眼神,强行命令家将“护送”着,带离了亭子。
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白衣才子”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失落。
话本子小说上都在写。
一见俊杰误终身,像他们这种深居闺中的女儿,家能见到男儿郎的机会本来少之又少。
能见到如此精彩绝艳的人,几乎就没有机会。
如此一面,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再相见。
徐知鱼此番是更加的有些悲情,为何偏偏自己身在国公家?为何自己偏偏要嫁皇帝?、‘
待到徐知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徐辉祖再也支撑不住,对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背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臣徐辉祖,不知陛下驾临,罪该万死!”
这一跪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
亭子内外,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文人士子们,在经历了最初的茫然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将“国公下跪”、“白衣公子”这两个信息,联系在了一起!
“天……天啊!那位……那位是……”
“是……是陛下!”
“扑通!扑通!”
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这才明白,刚才那首“反诗”,根本不是反诗!
那是当今天子,俯瞰千古的……帝王心声!
如此众人才敢相信,如皇城里的天子真的变了性格,一夜之间宛如两人。
天子守国门的事情多半也是真的。
既然天子如此的有才有能又有德。
那么燕王朱棣岂不就是争权夺位的大反贼?
王家兄弟,更是早已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还有那些什么狗屁传言,说是当今天子才是替身。
这等才华横溢之人,谁人能替谁人能比。
尤其是王公子,他一想到自己,刚才竟逼着当今天子和自己对对子,还大言不惭地要评判陛下的诗词,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当扬吓死过去。
王侍郎更是将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石板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
“臣……臣教弟无方,冲撞圣驾,万死莫赎!请陛下降罪!”
王侍郎不是蠢人,他瞬间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这位天子,明显是早就认出了自己,却不动声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个蠢弟弟,一步一步地走向作死的深渊。
是因为自己偏向朱棣,和朱棣走得过近了?
这是在敲打!是在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