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支深深钉入亭柱的黑色羽箭,尾羽依旧在疯狂地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致命的一瞬间。
徐辉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那几乎贴着自己脸颊飞过的箭杆,然后又看了一眼身前,那个为了推开自己而踉跄半步的白衣身影。
这支箭,来得太巧了!巧得就像是……算好了一样!算准了他即将退缩的那一刻!算准了要将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对燕王府的幻想,彻底射碎!
他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盯住了同样一脸惊愕的朱高煦!
“朱高煦!”
徐辉祖口中发出的,不再是尊称,而是愤怒的咆哮!
他“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厚重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森然的弧线。他没有去追刺客,而是反身,如铁塔般,将陈玄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他用刀,指着自己名义上的“外甥”,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陛下在此!尔等竟敢当众行刺!是想造反吗?!”
这一声“行刺”,如同平地惊雷,将朱高煦彻底吼懵了。
“什么……刺客?”
他呆呆地看着,脑子一片混乱。
不是啊,我只不过是打算去打猎。
顺道路过,什么刺客?
而他身边那些亲卫,在听到“陛下”二字时,更是吓得两腿发软,“扑通”跪倒了一片!
“抓刺客!快!保护皇帝”
朱高煦虽然莽撞,却不傻,立刻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他指着密林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撇清关系。
一时间,山道上,喊杀声四起。
而徐辉祖,这位大明的魏国公,此刻却已将所有的与权衡都抛之脑后。
陛下救命之恩当比父母供养之恩。
如此之君如何能够不忠?
他手持钢刀亲自护在陈玄身前,虎目圆睁,警惕着四周再无半分动摇。
刺客,自然是“逃”了。
一扬虚惊之后,徐辉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亲自率领家将,如同最忠诚的侍卫,护送着陈玄,返回京城。
归途的马车上,气氛沉凝。
徐辉祖突然对着陈玄,重重一拜,声音沙哑而坚定。
“陛下,臣……糊涂!”
“臣明白了。
在这等豺狼面前,任何的权衡与退缩,都是取死之道。
唯有将身家性命,与陛下这等真龙天子,绑在一处,方有生路!”
“他们越是如此,臣,就越是要让小女入宫!请陛下放心,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地,我徐家,都会是站在陛下身后,最稳的那块基石!”
陈玄看着这位终于被彻底“收服”的宿将,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亲自将他扶起:
“国公忠勇,朕心甚慰。”
到了皇城门口,他让徐辉祖不必再送。
独自一人,走入深宫。
在乾清宫外的回廊下,陆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