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言只是对着陈玄,重重一拜,随即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了夜色里。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玄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但棋局瞬息万变,他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封信一个老将的抉择之上。
他走到殿外,看着那轮即将被乌云吞噬的残月,对着身旁的刚刚提拔的禁军统领下达了另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去给朕也备一匹最快的马。”
“朕也要出宫。”
……
一天一夜的疾驰,人马未歇。
当陆鸢抵达南京与苏州之间的咽喉要道——龙潭卫时,已是第二日的深夜。
风,在山谷间呼啸,如同鬼哭。
她勒住坐下那匹几乎要口吐白沫的快马,遥望着不远处那座雄踞于官道之上,如同一只酣睡巨兽的关隘——龙牙关。
这一路上,她总觉得身后,有若有若无的影子在跟随。
那是锦衣卫的暗哨,还是燕王府的探子,她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关隘之上,冰冷的喝问声,伴随着弓弦拉开的“嗡嗡”声,一同传来。
陆鸢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朗声道:
“京城急使,求见耿炳文将军!”
半个时辰后,她等来的,却不是耿炳文,而是一名守将冷冰冰的回绝。
“将军有令,深夜闭关,概不见客!姑娘请回吧!”
陆鸢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耿炳文这是在故意刁难。
来之前陈玄已经跟她交代过,耿炳文有可能不见,但必须要见到
她没有再多言半句。
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原地消失!
“保护将军!”
那守将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喉间一凉。
一抹殷红的血线,在他的脖子上,缓缓绽开。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缓缓地,倒了下去。
“大胆!”
关隘之上,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此时,一声如同虎啸般的怒喝,从关隘深处传来!“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龙牙关前杀人!”
耿炳文,这位两鬓斑白,身形却依旧如山岳般雄壮的老将,手持一柄厚重的斩马刀,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持剑而立的黑衣女子。
杀气,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全扬。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士卒肝胆俱裂的杀气,陆鸢却面不改色。她只是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通体漆黑的“玄龙令”。
“此物,将军可还认得?”
耿炳文在看到那块令牌的瞬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呵……”
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仿佛自嘲般的轻笑。
“玄龙令……陛下……他竟还记得我这个被他亲手废黜的守城老卒?”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怼。
陆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上前一步,手中的玄龙令,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
“此乃天子信物,见之如见君。”
她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清丽而又冰冷的面容。
“耿炳文,还不跪下?!”
耿炳文看着她,再看看她手中的令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最终,这位桀骜不驯的老将,还是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那动作,充满了不情愿。
陆鸢将两封信,递到了他的面前。
耿炳文先是展开了那封,由天子亲笔所书的密诏。
当他看到“命你于龙潭关,截下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
“好大的手笔。让我去拦锦衣卫指挥使?他这是要借朱棣的刀,来杀我这把旧刀啊。”
“难得陛下根本记不起我,第一次记起我竟然是派这么大的用扬。”
“可臣难从命,这圣旨根本不知是真是假。”
耿秉文也是丝毫不怵的,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最终选项。
这么多年的功臣说被贬出就被贬出,想当年要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朱棣怎么可能打到南京去。
他心中一直有气,更何况这些年来一直被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