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目光,缓缓从舆图上那广阔的疆域收回,最终,落在了杨士奇刚刚写就的纸张之上。
他眼中之前那份运筹帷幄的平静,
在这一刻,悄然凝聚成了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金石之音,在大军开拔前的这片肃杀寂静中,清晰回荡。
“盖闻:君失其德,天下共击之。”
“更何况,是兖州伪帝!”
“其人,窃居大位,内则亲佞臣,远忠良,致使朝纲祸乱,
叔侄相残,此为其罪一也!”
“外则无担当,无勇毅,弃宗廟社稷于不顾,仓皇南狩,
此为其罪二也!”
“今,更是丧心病狂,认贼作父,勾结漠北鞑虏,欲以燕云十六州之故土,换一己之苟活!此等行径,实乃卖国之贼,汉家之奸!天地不容,人神共愤!此为其罪三也!”
“太祖高皇帝若在天有灵,岂容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伪物,苟活于世?!”
陈玄说得激昂澎湃,几乎是一气呵成。
在场的耿炳文、樊诚、杨士奇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头。
他们这些对当年内情知根知底的人,此刻听着陛下将那伪帝的罪行一一历数,更是感同身受,脸色都跟着变得愤慨起来。
耿炳文这位被贬多年的老将,更是第一个按捺不住!
他“噌”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地插在了身前的地板之上!
“陛下所言极是!”他虎目圆睁,怒吼道,
“若非那替身祸乱朝纲,我大明何至于此?!天下人,又怎会有那么多对陛下的误解!”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旁的众将,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还有那燕王朱棣!他也算是个懂谋略的,怎么就不懂这替身之害呢?他坐视陛下被掣肘至今,反而倒像是和那替身一家子!”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武将的情绪。
樊诚重重地一拍大腿:
“确实!这朱棣之可恨,完全不亚于那替身!老将军说得对,这两个才像是一家子!”
“反倒是陛下,圣明烛照,我等险些错信了奸人!”
陈玄听着众将的义愤填膺,心中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没错,他们还真是一家子。
紧接着,陈玄的檄文,指向了第二个,更让他们感到心胆俱裂的目标!
“况乎当下,藩王势大,藐视中枢,致使神器蒙尘,社稷板荡!”
“今又有‘伪帝’妖人,盘踞兖州,引狼入室,欲分裂我河山!”
要说先前的文章,还是在历数罪状,这两句,便是直指矛盾的核心所在!
杨士奇的后背,瞬间,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
他听懂了!
陛下这篇檄文,哪里是在骂一个?
他分明,是在骂两个!
他将朱棣的“篡逆”,与朱允炆的“卖国”,并列为“动摇国本”的两大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