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地将一枚代表“兖州”的棋子,从沙盘上拿起。
“皇叔所言,句句属实。
若以兵对兵,以城对城,朕,确无半分胜算。”
他看着朱桢,眼中却燃烧着自信的火焰,
“但皇叔可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朱棣之强,强在兵戈;伪帝之弱,弱在人心!朕此战,争的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争这天下之大义,争这万民之人心!”
他将那檄文被天下传颂,士人归心、商贾效命之事娓娓道来。
又将自己早已布下杨士奇、樊诚二子,欲从内部瓦解兖州的“攻心”之策,和盘托出。
“兵者,诡道也。
朱棣与伪帝,皆以为朕会与他们战扬上见真章,却不知,朕的战扬,早已放在了这人心向背之上!”
朱桢听得心神剧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将天下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人,那双老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惊叹。
这份韬略,这份器量……依稀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寄养在自己府中时,虽年幼,却总爱与自己谈论天下大勢的少年身影。
那个时候的允炆,便是这般……雄心壮志!
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和当时的小侄子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其实朱桢对于朱允炆的了解,几乎是这些所有王爷当中最多的。
当年太子朱标,其实养育有一长子,不过少年早夭。
先帝朱元璋一气之下,几乎将整个太医院陪葬,并将当时还年少的朱允炆送在朱桢身边照料。
朱桢自认为对这位侄子相当了解。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小侄子登上皇位之后性情大变,左右摇摆不定,被那些文臣所胁迫。
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好像之前那般激进聪明,雄心壮志全是装出来的。
只不过后来又听说了替身之争。
朱桢是一点点都不相信的。
主要是对于自己的父亲朱元璋太过了解了,他不会允许有任何威胁这位大孙子继位的威胁存在。
所以几乎将那一朝的所有老臣全部都处死。
一个能打的没有,这才导致朱棣的奉天靖难那么轻易。
如果真有一位替身和皇帝长得那么相像,早就被自己那位父皇诛九族了。
怎么可能留到现在祸害江山。
朱桢大概明白,那是自己那位四哥从民间找来的一位,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
可后来逐渐听说这位小皇帝的事迹,朱桢又觉得或许替身之说真的存在。
要知道,朱允炆在做皇太孙的时候,是非常盛名的,颇有他父亲朱标的几分气质。
要不然也不会让朱元璋放弃这么多皇子,选择这位孙子。
今日再见到这位大侄子。
朱桢好像看到了当年还在自己府中,那个善良敦厚却又有野心的皇太孙。
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被自己父皇选中。
他心中的怀疑,已消解了三分。
“好一个攻心为上。”
朱桢缓缓点头,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老夫记得,你幼时在我府中,曾言‘愿效仿太宗文皇帝,不愿学太祖高皇帝’。可后来坐上龙椅的那个人,却急于削藩,逼死手足,将太祖留下的基业,搅得天翻地覆!
老夫问你,你,还是当年的那个允炆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直刺陈玄的身份核心!
陈玄知道,他无法回答具体的过往。
这个问题要尽可能的规避,但凡朱桢问到他们的过往,陈玄必定露馅。
但他,可以回答“本心”!
而且绝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犹豫太久。
他沉默了许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几分沧桑的笑容:
“皇叔,龙椅是一座烘炉,能将顽铁炼成精钢,也能将美玉烧成顽石。
昔日的允炆,在那龙椅之上,被烧成了顽石,愚蠢、懦弱、不堪一击。
又被那替身李代桃僵,限制在皇宫当中过了好一段惨无人道的日子。
曾几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