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也只能无奈,谁让人家世子殿下呢。
只是打了半仗,别赖在自己头上就行。
……
微山湖,忠义岛。
水寨之内,酒肉飘香,与南京城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
大当家马三保,正赤着膀子,将一只烤得焦黄的羊腿,狠狠地撕下一块,丢给座下的头目们,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痛快!告诉弟兄们,今晚不醉不归!”
马三保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得色,
“那南京城的胖世子,也不过如此!
被咱们这点小手段,就逼得不敢出头,只能当个缩头乌龟!”
就在此时,帐帘被掀开,一个与周围粗犷氛围格格不入的俊秀青年,走了进来。
正是马三保的独子,小马三宝儿。
他对着父亲行了一礼,神情却不见半分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爹,孩儿刚从前线回来。
我们虽连战连捷,但……”
“但什么但是!”
马三保大咧咧地打断他,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灌了一碗酒,
“我儿就是太过谨慎!
那朱高炽,不过一介书生,守成尚可,论及权谋机变,比之当今那位陛下,差之远矣!”
“不,”
小三保摇了摇头,他放下酒碗,眼神清明,
“爹,孩儿以为,恰恰相反。此人看似步步退让,实则守得滴水不漏。
我军骚扰至今,看似战果颇丰,实则连燕军一艘真正的主力战船都未曾伤到。
他这是在……示弱。”
“示弱?”马三保嗤笑一声,
“我儿,你想多了。
他那是真的弱!”
“不过说来还是陛下的策略有效,敌疲我打,敌退我进,敌进我逃。”
“咱们就像泥鳅一样,他就想打也打不着。”
小三保见父亲不信,还想再劝:
“爹,兵法有云,事有反常即为妖。
那朱高炽身为监国世子,总揽全局,岂会如此无能?
孩儿以为,他必有后手,我等当见好就收,切不可……”
“够了!”
马三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有时最不喜欢便是自己儿子的啰嗦,没有一点渔民乘风破浪的豪爽。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为父自有决断,你下去吧!”
“只等着日后面见圣上的时候,替你赐名,领功名吧。”
小三宝看着父亲那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默默地行了一礼,退出了大帐。
是夜,南京,东宫书房。
朱高炽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对着一盏孤灯。
他那张白日里写满了“憨厚”与“无奈”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与他父亲朱棣,
如出一辙的,属于顶级猎手的精光。
世上所有人都说,最像他父亲朱棣的是他二弟朱高煦。
就连朱棣也经常这么言语。
可真正的要问起实话,到底谁更像一些朱棣,恐怕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论起智谋心思,他这个大儿子说不定比他还要重。
朱棣有时候都觉得,透过自己儿子能看见老爹朱元璋的影子。
所以朱棣不太喜欢自己这老大,就像他也不怎么喜欢自己父亲一样。
可朱棣也不得不承认,自家老大的心思大明朝没几个人比得上。
所以朱棣才敢放心把偌大的南京交给朱高炽。
有朱高炽在南京不会有变。
他将一张淮安府的详细水文图,在桌案上缓缓铺开。
他的手指,没有停留在任何一处关隘,而是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名为“清江浦”的狭窄河道之上。
“鱼,逐饵而动。”
他喃喃自语,
“饵不够大,鱼,是不会出洞的。”
他对着门外的阴影处,用一种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威严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来人。”
一名身着黑衣的亲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令下去。”
朱高炽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第一,命人放出风声,就说本王不堪军务之扰,不日将亲自南下,坐镇淮安,‘御驾亲征’。”
“第二,去内务府,寻一个与本王身形相仿的太监,不必看脸,胖就行。
再命人,连夜赶制一套亲王仪仗与常服。”
“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传密令给龙江卫耿将军旧部,命他们在清江浦两岸……备好三千张弓,五万支箭。”
亲卫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之内,重归寂静。
朱高炽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残月,轻声叹道:
“马三保,你这条江中蛟龙……也该,出水了。”
“爹啊,还是让你最看不上的大儿子来替你分分忧吧。”
夜色已深,兖州府衙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马三保虽已领命,带着那套“游击战法”返回两淮,但他留下的那份震撼,却依旧在军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