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仍在弦上,兖州之事却已经危急万分。
一队燕军骑士,
打着白旗,来到了兖州城下。
为首的,是一名嗓门洪亮的宣令官。他于护城河外勒马,展开一卷黄绸,对着城楼之上,高声宣读:
“燕王令旨!”
“伪帝陈玄,窃据尊位,祸亂朝纲,致使天下不安,人神共愤!
三日之后,辰时,本王将于城外,筑台祭天,告慰太祖高皇帝之灵,以正视听!”
“届时,若城中将士,能擒伪帝,开城归降,
皆为反正义士,既往不咎,官升三级!
若冥顽不灵,待本王祭天礼成,大军攻城之日,城内上下,鸡犬不留!”
但此番话其实并没有在兖州的将士生前留下多大的印象。
毕竟朱棣在好多个三日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结果呢,三日又三日,三日又三日。
一个马三宝都能把朱棣的粮草扣个一月。
朱棣和马三宝这样的人都能斗得有来有回。
也不是不能战胜嘛?
再说了,如今你有红衣大炮,我们又未尝没有城里粮草充足,就算不出门应战,也能撑个一年之久。
总之,兖州的将士已经不怎么畏惧燕军了。
……
府衙,书房之内。
和城外的将士有些不一。
听完堂下的军报,耿炳文等一众将领,皆是面沉如水。
他们考虑的事情更多。
大多是礼法上的。
“陛下,朱棣此举,太过歹毒!他这是要……彻底断了我们的根啊!”
“我听闻他要祭祖。”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
“衍圣公亲至……这……这让天下人,如何看我等?”
帐内,气氛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御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身影身上。
陈玄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淡淡的笑意。
“祭祖?”
他看着帐下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焦虑的脸,平静地说道:
“皇叔有此孝心,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走到帐前,望着城外那连绵的燕军大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他要祭,朕,便陪他一起祭!”
他转过身,对着杨士奇,沉声道:
“传朕旨意!”
“昭告全军,遍传天下!”
“三日之后,同样是辰时!朕,亦将于这兖州城头,筑台祭天!”
“朕不告慰太祖,
朕要祭的,是这朗朗乾坤,是这天下万民!”
他看着帐下那一张张错愕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要让天下人,都来看一看!”
“看一看,他朱棣的祭台之前,是刀枪林立,是虎狼环伺!”
“而朕的祭台之前,来的,又会是什么人!”
“朕,便与他,隔着这百里之地,对赌一场!”
“赌一赌,这天命人心,究竟,在谁一边!”
这道同样惊世骇俗的旨意,很快,便从兖州城头,传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
两边同时祭祖倒还是从未听闻过。
向来皇家祭祖便是由皇帝或者太子进行,谁能进行的下去谁便是正统。
总之两方阵营是暗暗较劲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名为“兖州”的小小城池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三日之后,那场相隔百里的“祭天大典”,将不再是一场简单的仪式。
而是一场,决定着未来天下正统谁属的……终极豪赌!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第一日,兖州城外,燕军开始伐木筑台,声势浩大。
城内,悄无声息。
第二日,高台已成雏形,朱棣甚至命人,将祭典的仪仗,于阵前演练,金鼓齐鸣,威风凛凛。
城内,依旧,悄无声息。
第三日,清晨。
祭天大典,就在今日。
天,还未亮透,兖州东门之外的官道尽头,一队车马,迎着晨曦,缓缓而来。
守城的将士,心中一凛,连忙高声示警。
然而,待那队车马走近,他们才发现,来的,不是兵,不是将。
而是一驾朴实无华的马车,与数十名,身背行囊,意气风发的……士子。
马车,于城门之外,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位须发皆白,风骨卓然的老者,步下马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之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明”字大旗,整了整衣冠,而后,对着城楼,朗声开口。
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响彻了整个清晨的原野。
“徽州方克己,应陛下之召,特来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