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朱棣这一声令下,
祭坛之侧,两列身着古制祭服的孔府执事,缓步而出。
在他们中央,衍聖公孔希学,一身庄重的祭服,手持笏板,面沉如水,一步一步,走到了祭坛的最前方。
他一出现,整个战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如果说,方克己代表的是读书人的“风骨”;那衍圣公,代表的,便是儒家传承千年的“法统”!
方克己看到衍圣公的那一刻,
那张本来还英姿勃发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衍圣公——
他怎么会在此啊?
他老人家不是闭门不出不再问天下事了吗?
方克己有信心能在学问上胜过天下以来的所有人,有信心能变过任何一个雄辩手。
和眼前之人是他的老师。
是教授他学问的人是让他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他如何能对自己的老师那般?
衍圣公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方克己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老师看着不成器学生般的,深深的失望。
“方克己,”
衍圣公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方克己心头一颤的威严,
“老夫且问你,你我所学,圣人之道,其核心,为何物?”
方克己嘴唇动了动,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礼法。”
“不错!是礼法!”
衍圣公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戒尺一般,狠狠敲下:
“礼法,是天地之序,是君臣之纲,是社稷之本!你今日,在此妖言惑众,巧言令色,无非是想辩一个‘真假’之名。”
“可老夫再问你——”
他用笏板,遥遥指向城头之上的陈玄,声色俱厉:
“那城头竖子,来历不明,窃据尊位,此,合乎君臣之礼乎?!”
他又指向方克己自己:
“你,身为大明臣子,不思劝君归正,反倒助纣为虐,以言语分裂国家,致万民于水火,此,又合乎臣子之法乎?!”
“方克己!你满口仁义道德,却行分裂国家之实!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难道就读出了一个‘乱’字吗?!
你当初所学的‘礼法’,都学到哪里去了?!”
这番话,句句不离“礼法”,字字不离“纲常”。
它避开了所有关于“人心向背”的道德辩论,只用最冰冷、最无可辩驳的“秩序”与“规则”,来审判方克己。
这是从根源上,对一个儒者最彻底的否定!
方克己被这番诛心之问,问得脸色惨白,身形剧晃。
“我……我……”
“噗——”
他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那口逆血,猛地喷出,将身前的土地,染上了一片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