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伯颜用马鞭，随意地指了指那座村庄，对着身后的鞑靼骑兵，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只抢粮草，不许多生事端。女人和财物，破了大同府，有的是你们的。”

“嗷——！”

数百名鞑靼骑兵，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呼啸，

如同蝗虫一般，向着那座毫无防备的村庄，席卷而去！

很快，村庄里，便响起了百姓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以及鞑靼人肆无忌憚的哄笑声。

朱允炆坐在马上，看着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子民，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异族的士兵，从屋子里拖拽出来，抢走他们过冬的最后一点口粮。

他的嘴唇，下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线。

那只完好的独眼中，

闪过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忍。

他想起了，自己初登基时，也曾像陈玄一样，渴望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圣君。

一旁的葛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连忙凑上前，低声道：

“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此等贱民，能为陛下的复国大业，贡献一份力量，是他们的福分。”

朱允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偏过了头不愿再看。

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不杀人没事的，他们不杀人只不过拿些钱而已，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就在此时，一名鞑靼士兵，为了抢夺一个妇人怀中最后一块烙饼，粗暴地将其推倒在地。

妇人怀中的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摔倒在地，额头磕出了一片血痕。

那孩子，没有哭。

他只是从地上爬起，用一种清澈的，却又充满了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群入侵者。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人中，

唯一一个，穿着与众不同，依稀还能看出几分“贵气”的朱允炆身上。

他似乎认出了这个有些奇怪的男人。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马背上的朱允炆，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稚嫩，却又无比清晰的呐喊：

“——你不是皇上！我见过皇上的画像！”

“你是假的！

你是从北边来的……野龙！！！”

“独眼龙，独眼龙，皇帝陛下才不会让这些外族人欺辱我们呢。”

“野龙，独眼龙?????”……

这几个字，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刺入了朱允炆的心脏！

他，朱元璋的嫡长孙。

大明朝的正统皇帝，如今，在自己子民的眼中，竟成了一条，无名无分的……野龙？！

还敢说自己是独眼。

“轰——！”

朱允炆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翻身下马，在那名鞑靼将领伯颜错愕的目光中，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径直冲到了那个孩子的面前。

“说啊，说啊，说皇帝陛下万岁。”

小孩子倔强的扭过脸，却丝毫的不怕。

这些天听惯了天子的英雄事迹。

他心中早已经有了天子的模样。

“我不说我不说啊，我们的皇帝说，天底下总要有人要不畏惧。”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他竟是狠狠一耳光，将那个孩子，扇得口鼻流血，倒飞了出去！

“朕是皇帝！朕才是真龙天子！”

他指着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孩子，

用一种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声音，嘶吼着。

孩子的母亲，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而朱允炆，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后，那只独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感，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丢了眼睛，丢了皇位，丢了太多东西之后。

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转身，看着那个同样被这一幕惊得愣住的伯颜，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下达了他的“圣旨”。

“杀了。”

“把这里的人，全都杀了。”

“一个，不留。”

伯颜眉头一皱，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不解与迟疑。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

“汉人的皇帝陛下？

我们……我们只为粮草。

大汗有令，攻破大同之前，不可妄动刀兵，惊动边军。”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哭嚎的妇孺，竟是说出了一句，足以让葛诚都感到荒谬的话：

“而且，按照我们草原的规矩，低于马腹之高的孩子，是绝对不会杀的……”

“——闭嘴！”

朱允炆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他一把，从伯颜腰间，抽出了那柄沉重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弯刀！

他走到那个，正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妇人面前。

在妇人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

他高高地，举起了屠刀。

“朕说——”

弯刀，轰然落下！

血，溅了他一脸。

“——杀！！！”

……

伯颜，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亲手，将自己子民的头颅，一刀斩下的“大明皇帝”。

他看着那张，被温热的鲜血与疯狂的快意，彻底扭曲了的脸。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手里的刀也慢慢攥紧。

还好这样的牲口不是自己部落的皇帝，要不然这一刻自己已经削下他的脑袋了。

不过这是他们大明自己的事。

大明还有这样的皇帝，看来是要亡国了。

……

大明精锐尽数前往兖州，以至于边境之地防线薄弱。

异族大军靠近大同府十里之外劫掠了十七处村庄，才被上报。

此刻这份军情正往三个地方快马加鞭赶去。

南京世子爷，兖州一帝四王对此仍无所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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