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的大雨从那漆黑的夜空中,倾泻而下冲刷着十里坡上,那早已凝固的鲜血。
也浇醒了,那个昏死在地的枭雄。
“呃……”
朱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是自己那两个,神情复杂的儿子。
是那四个,眼神里写满了忌惮与疏离的亲弟弟。
更是那个。
静静地立于雨中,仿佛早已等待了许久的……皇帝。
朱棣在那瓢泼的大雨之中,缓缓地坐起了身。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也冲刷掉了,他头脑中所有的疯狂。
“好手段。”
他看着陈玄,沙哑地,说出了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棋手在输掉了整盘棋局之后。
对对手,那发自内心的……赞叹。
“一环扣一环,将我朱家所有人的心,都算计了进去。这天下,确是该有你一席之地。”
“是非时局,我们都明白,这场仗不可能再打下去了。”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大儿子呢?”
陈玄亦是,平静地看着他。
“朱高炽,自然还活着。”
朱棣的身子猛地一颤!
看着身旁的老二,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刚才急火攻心,倒真觉得老二能做出那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现在雨水落在脸上,反倒是看清楚了很多问题。
老二没那么蠢,最主要的是路程太长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
陈玄看着反应过来的朱棣嘴角微微一笑,继续道:
“看来四叔已经想清楚了。”
“之前种种,不过是朕,为了让你们父子,兄弟,叔侄,都看清彼此真面目的……攻心之计罢了。”
他顿了顿将那半块,早已被朱棣,失手掉落在泥水里的虎符,捡了起来。
“至于这枚兵符……”
他随手又扔回给了早已面如死灰的朱高煦,
“……就当是,朕,赠予二公子的,见面礼了。”
“朱高炽的事情虽然是假的,不过有些事情可能是真的。”
“你们父子之间,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那便不是朕,所该管的了。”
父子两个的脸色同时有些发烫。
朱棣的疑心病很重,朱高煦也并非是全然无措。
要不然绝不会闹出这种父子相疑的笑话。
朱棣缓缓地站起了身。
此刻也不是在废话的时机。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玄。
昏迷之前陈玄说的那几句话,他自然萦绕在心间。
不过就这么离开,肯定是不够的。
朱棣的心里仍有疑惑。
“国难当头,本王自当亲赴北境,驱逐鞑虏。”
“但本王凭什么信你?”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本王若尽起大军,北上与鞑子血战沙场。
你这竖子,趁机挥师北上,断我后路让本王,死无葬身之地,又当如何?!”
“毕竟,”他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如今在这天下人的眼中,可没什么信誉可言啊。”
朱棣说的话,这一次倒不是讽刺了。
陈玄说好的不准私设刀兵,结果八仙桌200米外的密道里,全是他的刀斧手。
说好的天下藩王前来勤王。
结果就一坛子老酒的功夫,天下藩王的部队全部成了天子一人了。
朱棣主要是有些不太敢信陈玄了,要说狡诈,他认为陈玄不输他。
陈玄闻言竟是笑了。
“好办。”
“朕,孤身一人,随你,去南京。”
“朕,自入你金陵宫城,做你的人质。直到你,北伐功成凯旋归来之日。如何?”
朱棣亦是,愣住了。
看不出陈玄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毕竟这天子假假真真真真假假的,着实让人难以捉摸的透。
不过此刻的他哪里还敢信,不管是真的假的他都不信。
“呵呵……好一招‘天子入囚笼’啊。”
“你是想,让本王将你这头,最擅长‘攻心’的猛虎,亲自,送到我那‘仁善’的长子身边吗?”
“若是我北上,你在忽悠了我那大儿子。”
“到时候我还真就回不去了。”
朱棣是带开玩笑半认真的。
现在就是让陈玄跟着他回到南京去,他都有几分忌惮。
万一陈玄利用他的号召力在南京一呼百应,自己不在。
当真南京又成了陈玄的天下。
这家伙的人格魅力属实有些太强。
大儿子朱高炽虽然有些头脑,但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朱棣拒绝了。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本王要你城中的的所有红衣大炮。”
他又伸出了,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
“另外,本王是为国征战。需要军饷五百万两白银。”
“还有20万石粮草。”
“今日之事要写下圣旨,传递给每一个沿途的守将。”
“另外本王还要提醒一下。”
“——你那个,一直,视若亲妹的宁国公主。”【陈玄妹妹】
“若,在本王,北伐归来之前,你有任何异动……”
他眼中,杀机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