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日之内,便将这城墙,变得比精铁还要坚固?”
顺手陈玄将自己写的水泥配方递了过去。
杨士奇一愣,接过那张写满了古怪符号的纸,看得一头雾水。
但他看到陛下那笃定的眼神,心中虽有万千疑惑,嘴上却扯出一番奉承的话。
“陛下身负天命,自有神鬼相助。
别说是让顽石自长,便是让这黄河倒流,臣……臣也信。”
陈玄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指着他道:
“哈哈,你这家伙,平日里最是耿直,今日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
朕不要你信鬼神,朕要你信朕。”
他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方子,便是朕的‘神鬼’。
你即刻去办,寻访城中最好的工匠,找到方子上所需的矿石,不论人力物力,要多少给多少。
朕只要一样东西——七日之内,让这方子上的东西,出现在朕的面前。”
杨士奇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虽看不懂,却能感受到陛下言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臣,遵旨。”
……
杨士奇领了旨意,在临时官邸里坐立不安。
整整一日,他派出去的人,找遍了兖州城里所有知名的匠户,可结果却令人沮丧。
那些匠人,要么是被那张“天方夜谭”般的方子吓退,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想趁机捞一笔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一个在工部当差的小吏,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阁老,下官……下官斗胆,举荐一人。”
“说。”杨士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城南,有一位石满山老先生,人称‘石爷’。乃是咱们山东匠人的祖师爷级人物,只是……他已封锤挂印二十年,性子又古怪,怕是不好请啊。
……
匠人小院。
那小吏硬着头皮,独自一人来到了石满山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看到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着一壶浊酒,一颗花生,自得其乐。
小吏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行礼,说明了来意。
石爷眼皮都未抬一下,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
“请回吧。老夫这把老骨头,动不了了。”
小吏急了,连忙道:
“石爷,晚生此来,并非为了自己……”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您看,我身后是谁?”
说着,他恭敬地侧开了身子。
石爷这才不耐烦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巷口处,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文士,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对他微微颔
石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虽不问世事,却也认得,那是当朝首辅,杨士奇。
能让杨士奇亲自登门……石爷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
“草民石满山,不知阁老驾到,有失远迎。”
杨士奇上前一步,对着这位布衣老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文士之礼。
“石先生,士奇此来,非为官家,乃为陛下。”
“陛下?!”石爷心中巨震。
他虽是个匠人,却也听说了那位年轻天子“让出府衙,与士卒同住”的惊天之举。
一时间,敬佩、好奇、惶恐,百感交集。
“正是。”
杨士奇郑重道,
“陛下有一桩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非先生这等神工鬼斧不能成。
还请老人家帮忙。”
石满山的心,乱了。
他本以为此生便在这小院里了此残生,没曾想,竟还能与传说中的天子扯上关系。
他是个匠人,匠人一辈子最大的念想,不就是能亲手造出一件传世之作吗?
而为天子效力,无疑是最大的荣耀。
那点所谓的“傲气”,在“为陛下效力”这几个字面前,瞬间便土崩瓦解。
“阁老……这……这……草民……草民这就去!这就去。”
……
然而,当石满山被杨士奇领着,来到城外那座尘土飞扬的窑厂;
当他看到那张写满了在他看来完全是“胡闹”的配方时。
他那颗因即将面圣而激动不已的心。
瞬间便凉了半截。
石满山拿着那张配方,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微微发抖。
他看向杨士奇,脸色涨得通红。
“杨大人!这……这是哪位‘高人’写出来的方子?简直是胡闹!”
他指着那上面“石灰石与黏土,三比一”的字样,痛心疾首地说道:
“石灰遇水虽能凝结,但质地疏松,一捏就碎!
而黏土,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将这两样软物混在一起,再用千度高温去猛烧……出来的,只会是一滩毫无用处的东西。”
杨士奇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
石满山越说越气:
“大人,钱粮金贵啊!这么个烧法,不是白白浪费钱粮吗?
老朽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人蒙骗!”
杨士奇见他误会,只得苦笑着压低声音道:
“石先生,慎言。这方子……这方子,是陛下亲笔所书。”
“什……什么?”
石满-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围其他的工匠,也都大多是同样的反应。
整个窑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方才还对这方子嗤之以鼻的匠人们,此刻只觉得那张纸烫手无比。
那上面写的,不再是什么“石灰黏土”,而是两个字——君命。
君命,不可违。
石满山呆立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那张涨红的脸,渐渐变
“杨大人……恕……恕草民无能。
这……这东西,草民……做不出来。
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这纯属是浪费钱粮,草民……不敢担此罪责。”
就在杨士奇左右为难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朕的钱粮,朕浪费得起。”